第676章 元春: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

第676章 元春: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公务……

荣庆堂

贾珩放下茶盅,抬眸看向史鼎,问道:“世伯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就走,公事不好耽搁。”史鼎笑了笑道。

而后,两人简单寒暄着。

史鼎道明来意,神色期待问道:“珩哥儿,我这说来也是头一次外放,你刚从河南回来,我这趟外放,可有什么注意的没有?”

贾珩沉吟片刻,道:“河南那边儿事务的确繁芜,中原寇祸方定,原有不少附逆从贼的百姓,因为河工徭役赎罪,刚刚放归乡里,人心尚未全部归附,需要刚柔并济,此外,还有一些本身就在服着劳役刑的贼寇,需得提防、警视,以免再引起着中原动荡,朝野侧目,所以,先前我才上疏说,需得一位武勋前往督抚坐镇。”

史鼎点了点头,道:“珩哥儿你是一片公心,只是那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贾珩道:“此事那些朝臣未必不知,只是彼等藏着私心,怀门户之见,只能说,话不投机了。”

荣庆堂中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哪怕是只言片语,可透露的信息却足以让人心神震动,思忖再三。

在黛玉身旁的秀墩上,着淡黄衣裙,容止丰美的少女端坐着,那双雪白莹润玉手捧着的老君眉茶盅,茶水荡起一圈浅浅涟漪,秀眉蹙了蹙,潋滟柔波的水润杏眸抬起看向蟒服少年,心底不禁见着担忧之色。

贾珩道:“所以,世伯这次巡抚中原,势必要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瞪大了眼珠子,就盯着世伯的错漏,世伯可看到那个彭晔,此人在淮安府就非善类,对我等武勋颇怀敌意,我预料此人前往河南后,不会老老实实做他的藩台,多半会给世伯使绊子,甚至还想借世伯扳倒我。”

这就是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忠靖侯史鼎不当回事儿,再着了那些文臣的道,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史鼎在地方不知检点,括敛民脂民膏,毕竟史家因为府中开支供给不上,不请佣人做衣服,而是让湘云在家作着女红贴补家用。

故而,除却锦衣府例行督问外,他还会与冯廉、宋四国舅、以及徐开多方书信打听消息,对史鼎在河南的举措行止做到时刻关注。

而听贾珩越说越厉害,荣庆堂中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神微震。

这等宦海沉浮中的人心算计,波谲云诡,比之内宅妇人的鬼蜮心思尤甚三分。

贾母脸上笑纹敛去一些,心头也难免生出一股凝重之意。

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打量着那正色直言的少年,眼眸转了转,也不知为何,就是隐隐觉得……另有名堂。

记得这人早先就是以类似言语让她不要借着族里势大,在外放印子钱,这说话的口吻却有五六分像。

史鼎的夫人周氏听着贾珩的“告诫”,已是脸色倏变苍白,惊声道:“珩哥儿,这外放个巡抚,怎么这般凶险?”

探春乜了一眼史鼎媳妇儿。

史鼎目光幽晦闪烁,沉声道:“官场之上如逆水行舟,可不就是这般凶险?牛家先前就是折损在河南,我此去一任封疆,已打定主意,萧规曹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以他国朝武侯出身,在河南好好待上三年,再去其他太平一些的省份担任疆臣就是。

贾珩看了一眼史鼎的夫人周氏,道:“世伯只要在河南本本分分为朝廷做事,纵是有着小人中伤,我在京城这边儿,也会为世伯分说的。”

史鼎原是等的就是贾珩这句话,闻言,目中现着感激,笑道:“珩哥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珩道:“世伯放心,只要是不违国家法度,绝不会让人因人废事,挟私怨而害公义。”

贾母在一旁见气氛凝重,想要缓和荣庆堂的气氛,只得给凤姐使眼色。

凤姐笑道:“老祖宗,这大夏天的,怎么凉飕飕的?”

众人都是诧异地看向凤姐。

凤姐笑道:“这朝堂的事儿,听着瘆人,倒是让人凉飕飕的。”

贾珩看了一眼凤姐,正是夏日,丽人云鬓挽起,着一身低胸裙装,秀颈之下,大片脂粉酥白的雪肤,见着一层晶莹靡靡的微汗,少妇那张明艳的瓜子脸,笑意嫣然,声音婉转。

不知为何,心底忽倒映前世一幕。

花信少妇红唇微启,笑道:“老祖宗,这大夏天,谁吃生姜了,怎么热辣辣的?”

然后,还作势拿着手扇了扇。

薛姨妈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朝堂的事儿,是听着让人心头发寒呢。”

贾母笑了笑,说道:“可不是,他们两个说着。”

史鼎道:“听珩哥儿这般一说,我心头也有了一些数,等到了河南,还是以谨言慎行为要,原本是想打发人将史信那孩子调过去,但现在看来,还是留他在京里好一些。”

走着关系随着自己调到河南,只怕会落人闲话。

贾珩闻言,暂且按下调史信前来五城兵马司的说法,点头道:“父子同朝为官,的确不好同赴一地。”

史鼎这时,心头又生出一股凝重之意,目光期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轻笑道:“中午时候,珩哥儿有空没有,一同吃个饭才是?”

等会儿他还要私下请益请益才是。

贾母笑道:“珩哥儿,晌午时候,唤上宝玉他老子,再让人到学堂将宝玉唤过来,伱们爷几个好好聚聚才是。”

贾珩轻声道:“等会儿要到锦衣府公干,中午会回来。”

史鼎连忙笑道:“那珩哥儿不用在这陪着我,赶紧去忙着,等晌午时候,咱们再小酌两杯,一同说话。”

贾珩说了几句话,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起身,向着贾母告辞离去。

这时,元春盈盈起身,笑道:“老祖宗,要不我去送送珩弟?”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大丫头去罢。”

史鼎夫人瞥了一眼容颜丰艳,眉眼笑意流波的元春,暗暗皱了皱眉,暗道,这元春都多大的姑娘了?现在还出阁呢?这都快成老姑娘了吧?

贾珩与元春沿着荣国府返回宁国府,准备将书房中的机要文秘一并带至锦衣府。

正是上午时分,两人抄手游廊并排走着,抱琴落后几步,悄悄跟着,看着前面的一对璧人,男子俊秀挺拔,女的雍容婉美。

“大姐姐什么时候去长公主府上?”

贾珩问着一旁的姿容丰腴的玉人,元春今天换了一身淡红刺绣莲花的衣裙,额头留着少女的空气刘海儿,芙蓉玉面,柳眉桃腮,唇上涂着一层玫红胭脂,而眉梢眼角无声流溢的温宁气韵比之甄雪不输分毫。

贾珩目光闪了闪,这是出自自己手笔,心底倒也生出一些成就感。

说来,甄晴与甄雪姐妹,和元春也是闺中闺蜜。

元春粉腻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儿,见着几分羞喜之色,柔柔道:“下午就过去呢。”

珩弟这般唤着她,是想她了吗?

贾珩低声道:“昨个儿我去了长公主府上,可惜大姐姐不在。”

元春闻言,如琪花玉树的丰润脸盘,先是微微一红,旋即,芳心伸出涌起阵阵甜蜜,珩弟与殿下缠绵痴缠之时,也在想到她?

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确实回想起与晋阳长公主,那日共侍一夫之景,心神摇曳,失神片刻。

贾珩轻声道:“大姐姐,过段时日,我可能又要去扬州了。”

这么久不见,真有些想元春了。

在与他长期在一起的可卿、晋阳,元春三人中,如论丰腴绵软,元春无出其右,给他的体验前所未有,恍若水蜜桃一般,性情偏偏又柔软如水,再加上特殊身份,嗯?

“珩弟刚回来,怎么又要出远门?”元春柔声说着,说话间,随着贾珩来到宁国府。

“咱们回书房,我有些话和大姐姐说。”贾珩看向远处的东厢书房,温声道。

元春“嗯”地应了声,两人进入书房,落后几步跟着的抱琴,则在门口望风。

贾珩状其自然地拉过元春,在自己腿上抱着,丰腴绵软的身子如布娃娃一般,夏天原就衣衫轻薄,香肌柔腻,紧紧触碰,不过除却心头止不住的喜爱,反而少了许多情欲。

元春一时有些羞,脸颊浮起浅浅红晕,终究是被贾珩抱惯了的,神色如常,也有些享受这种被自家情郎宠溺的感觉,轻轻拿住捉怪的手,羞嗔道:“珩弟,我问你正事呢,你等下别胡闹。”

不知多少次恩爱缠绵,彼此早已知根知底,她是知道,每次在书房或者都是抱着抱着,然后就让她执笔研磨。

贾珩只得拿开手,捉着元春小腹的肉肉,温声道:“大姐姐,扬州的事儿拖延太久了,还有一些军务,需我亲自跑一趟,对了,我都和晋阳殿下说好了,等那边儿稍稍顺遂一些,大姐姐你们再去金陵。”

元春闻言,玉容倏变,美眸已是见着担忧,转头道:“珩弟这刚回来,怎么又?这次出去险不险?比之上次出去平乱如何?”

“珩弟,现在那些人知道你的厉害,不会明着对付,说不得使出一些下作手段,珩弟去了扬州倍加留意才是。”不等贾珩回答,元春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地打量着少年的清隽面容,芙蓉玉面满是疼惜。

虽是愈发权势煊赫,炙手可热,但却越来越险了,她宁愿珩弟平凡一些才好。

贾珩心头微微讶异,轻轻抚着丽人粉腻如霞的脸蛋儿,轻笑道:“我会当心的,大姐姐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还就让元春说对了,甄晴先前就对他设计加害。

“什么贤内助。”元春心头羞喜交加,腻哼一声,嗔白着贾珩,忽而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向那少年,道:“如果有可能,我宁愿珩弟如史家老爷一样,好好享着福才是,现在官做得越大,我越是提心吊胆,上次平乱,还有抗洪的事儿。”

从当初的欣喜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炙手可热,现在却是满满的担心。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看向那张婉美如水的脸蛋儿,温声道:“大姐姐放心,我会留意的。”

“我知珩弟心怀大志,所以也不好劝你,只是你在外也要多多爱惜自己身子,最近清减了许多,也憔悴了,珩弟一看就是昨晚通宵达旦,操劳公务,没有睡好。”元春弯弯秀眉之下,目光莹莹如水,伸出温软的手轻轻抚着贾珩的脸颊,语气中满是疼惜。

贾珩:“???”

通宵达旦?操劳公务?

想了想,也不想转移话题,看着唇瓣莹润如水的元春,凑近而去,攫取甘美。

元春轻轻阖上盈盈如水的美眸,双手绕过贾珩的脖颈,任由贾珩施为。

过了一会儿,抱着脸颊如霞,檀口喘着细气的元春,贾珩低声说道:“二太太没再催你的婚事吧?”

“回来之后又提了几回,被我以出家给堵了回去。”元春抿了抿樱唇,轻声说道。

贾珩紧紧抱住元春,心头涌起愧疚,低声道:“大姐姐……”

“好了,别说这些了,等明天我就去长公主府上躲躲,府上那位傅家姑娘,比我年纪也差不离,也没嫁出去。”似是冲淡着气氛,元春眉眼弯弯,轻笑了下,看向少年,意味深长说道:“我瞧着那傅家姑娘倒像是冲珩弟来的。”

傅试的妹子,傅秋芳现在晋阳长公主府上,帮着长公主处置一些生意上的事儿。

贾珩低声道:“傅试那些小心思,上不得台面。”

“珩弟纵是纳了傅家姑娘也没什么的。”元春柔声说着,轻轻抚着贾珩的脸庞,玉人眉眼含笑。

贾珩道:“大姐姐,我没那个心思,好了,咱们别说旁人的事儿了,我看看玉虎项链。”

元春正要说着什么,就是腻哼一声,任由贾珩纠缠。

与元春痴缠了好一会儿,贾珩见天色近得半晌,这才离了虎瞳充血的玉虎,松开芙蓉玉面已然彤彤如火的元春,附耳道:“大姐姐,我去锦衣府,你在家等我。”

“嗯,珩弟去罢。”元春玉颜发烫,伸手轻轻整理着凌乱的前襟,柔润如水的目光满是恋恋不舍。

只是,心底却有些疑惑,方才珩弟抱着自己,虽不改往日炙热,可并没有以前那般急不可待。

嗯,再是天赋异禀,或多或少,也总有个冷却时间,本身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何况昨天贾珩真的没少折腾。

……

……

北镇抚司,官厅

贾珩在众多进入官衙,一面让人将历年搜集而来的扬州盐商情报汇总成册,递送过来,一面让人唤着暂领锦衣府日常事务的刘积贤,前往书房问事。

自曲朗升任锦衣都指挥佥事以后,就派往山东侦缉白莲教在山东的情况以后,现在的锦衣府日常事务就由刘积贤处置。

“大人。”刘积贤拱手道。

贾珩点了点头,让刘积贤坐下,吩咐道:“过几天我去扬州一趟,锦衣府秘密准备舟船车马。”

因为南下查盐需要带上黛玉到扬州与林如海团聚,乘船终究便宜一些。

刘积贤点了点头,暗暗记下此事。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说道:“白莲教在中原煽动寇乱,分明蓄谋已久,先前更是谋刺国家宗藩,你最近可着锦衣府卫在楚王、魏王府周方布控保护,还有宁荣街也要加派人手保护,严防贼子铤而走险,莫要出了什么纰漏才是。”

经过先前一事,对楚王妃甄晴需要防备一手,防止其铤而走险。

事实上,锦衣府对官员的侦听权不是毫无限制的,比如锦衣府一般不会对当朝阁部、宗藩、高品勋贵、帝女的宅邸使用侦听、刺探手段,除非得了圣谕。

比如曾经的忠顺王府,当初收买琪官儿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其实严格说仍有一些逾矩,但是瑕疵,并不致命。

而以上人员的侦听权,贾珩虽然没有问过,但也猜测出应是掌控在内卫手里,但天子也是因事而动,多半会在考察、猜忌阶段,平常不会动用常规的监听手段。

那种连家里宴饮位置都知道的大范围、事无俱细的监听,不说技术和人力上的实现难度,就是天子也不会这般无聊,引起君臣相疑,徒惹尴尬。

普通人的注意力尚且稀缺,何况日理万机的九五之尊?

当初他在被考察阶段就有密谍探事记录,但现在应该是没有了的。

故而,他可以派出探事以保护为名,看到王府大的动向,倒也不是什么犯忌的事儿。

刘积贤倒也没觉得不妥,拱手领命。

“另外晋商会馆,扬州盐商,这些都要派探事盯着。”贾珩吩咐道,对这些商贾就没有什么忌讳。

刘积贤领命而去。

贾珩旋即又拿起手中的簿册,翻阅起来,而后待晌午时分,让人带将回去。

待贾珩重又返回荣国府,这会儿史鼎还没有离开,正在陪着贾母听着凤姐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热热闹闹。

这请来的戏班子,算是庆贺贾珩晋爵、祭祖的事儿,当然这无疑是想高乐一场的借口。

凤姐原是离了荣庆堂前去解着小手,忽地见到贾珩从抄手游廊快步过来,不知为何,芳心狂跳,呼吸急促许多,下意识就想躲着。

(本章完)

第677章 凤姐:天爷,这大白天的,人来人往

第677章 凤姐:天爷,这大白天的,人来人往……

荣国府

但见面就躲着来人,显然不是凤姐一贯的性情,裙下的绣花鞋,莲步轻轻挪着,近前,那张风情流露的少妇脸上笑意嫣然,一如花墙上青藤攀缠的牵牛花,问道:“珩兄弟,过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容颜明媚,丹唇皓齿的凤姐,二十出头的少妇,因是夏天,着一身朱红撒金梅花对襟褙子,下着梅花抹胸,下着粉色长裙,颇见着几分俏丽与明媚。

贾珩轻声说道:“这不长时间唱一次大戏,府里可以置办戏班子了。”

凤姐笑了笑,地打量着身形挺拔的少年,瞥见坚毅眉锋之下的深沉眸子现出浅浅笑意,心神不由被晃了一下。

不由想起那晚的手帕,宛如粗粝、温厚的手掌,念及此处,心底就已生出几丝异样,连忙压下心头的一丝古怪,裙下的绣花鞋脚跟轻轻靠拢一起。

少妇柳叶细眉下,那双明媚有神的丹凤眼水波盈盈,轻笑说道:“珩兄弟,我正说着呢,不如咱们自己置办一个戏班子,平常谁过生儿,也让戏班子唱着,不用在外面请了,我前天就吩咐着蔷哥儿,让他南下采办唱戏的角儿去了。”

“贾蔷?”贾珩拧了拧眉,面色现出一抹诧异,问道。

贾蔷和贾蓉自来相善,经常厮混在一起,而贾蓉因奔父丧去了金陵,作为曾被贾珍“欺负”过的贾蔷,自然没有陪同前去,尚在京中居住。

贾珩目光闪了闪,问道:“我想起来了,前天祭祖时见到一回,先前族中子弟前往京营,他也没有从军,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凤姐笑了笑,说道:“蔷哥儿担心这刀枪无眼的,就没往军营里去,再加上他也不爱读书,就在族里做着买办的活计,还有帮衬着府里操办外间的事儿,前不久向我讨了个在园中栽树的活计,园子中的花树都是他着人在栽着。”

贾珩闻言,面色沉静,思忖着,倒也不觉奇怪。

事实上,贾蓉与贾蔷二人,在原著中就颇为听从凤姐的吩咐,凤姐就是吩咐二人整死了贾瑞。

嗯,也不知贾瑞调戏凤姐了没有?应该是没有,否则以凤姐的狠辣心性,还有贾瑞命在?

其实,倒也有些好奇那面风月宝鉴,究竟是何底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在族中做买办也好,幸在平安顺遂,不用担着什么险处。”

对贾蔷没有从军习武也没有强求,人各有志,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将脑袋提到腰上,庶支一族中也有几位当初不愿去军中的,帮衬着宁国府采买米粮、果疏,不用提心吊胆。

凤姐点了点头道:“是这么个说法。”

贾珩凝眸看向凤姐,目光闪了闪,忽而近前行了几步。

“珩兄弟……”凤姐看着骤然走近而来的少年,芳心一跳,只觉那少年清隽面容比往日都清晰几分,山字无翼冠下,坚毅眉锋其下清眸明亮湛然,目中似是见着认真之色。

凤姐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里好似塞了棉花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想要挪动步子,但脚下好似生了钉子般,随着呼吸渐近,暗影遮蔽而来,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天爷,这大白天的,人来人往……

丹凤眼余光忙扫了一下四周,这是前往后院的一座回廊,四面藤萝薛荔垂挂的花墙,平时丫鬟人迹罕至……

然而,贾珩却在凤姐一步开外立定,伸手在凤姐肩背的位置拿起一片树叶,在少妇眼前晃了晃,面容沉静一如玄水,徐徐道:“凤嫂子,树叶。”

凤姐:“???”

却是先前凤姐一个人去解手的时候,起身的时候碰上了从探墙而出的花树,树叶贴在少妇肩头,带将出来。

凤姐回神过来,看着那神色认真的少年,目光在花树树叶上盘桓着,只觉因方才心猿意马的一股羞臊之意从心底涌起,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凝了凝,一张艳丽如桃蕊的脸颊浮起两朵红晕,往日之急智在这一刻全无用处,只是失神之间,轻轻应了一声:“哦。”

“去用午饭吧,等会儿老太太该唤了。”贾珩面无表情,将心头关于否的杂念压下,不过对人妻的确一票否决。

不过,凤姐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昨天没睡好?

贾珩与凤姐沿着抄手游廊走着,两人一路沉默,往日八面玲珑、谈笑无忌的凤姐忽而变得缄默无言,气氛自然有些古怪。

凤姐缓步走着,捏着手帕,抿了抿唇,分明几度欲言又止,想要为着那天的事儿道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瞥了一眼那前面走着的少年。

似是刚刚从衙门回来,身上蟒服未去,脖颈下的白衬洁白如雪,映衬着黑红色蟒袍团纹赤焰如火,而少年腰间所系的玉带,花纹图饰精美难言,将身形挺拔的如同芝兰玉树,好似一座巍峨山峰。

嗯,又是胡思乱想什么呢?

有些事发生过和没发生过,自是不同,以往贾珩再是在朝堂平步青云,在荣宁两府呼风唤雨,于凤姐而言,更多是对着一个同龄人觉得震惊,却难以生出别样心思,说白了,甚就没有将贾珩当成一个男人,而是一个符号,更遑论风情月思,但经过前日手帕一事……

贾珩默然片刻,慢了几分步子,看向落后几步的凤姐,问道:“凤嫂子,还好吧?”

一向健谈的凤姐,忽而变成了哑巴,多少有些不适应。

凤姐默然片刻,连忙笑着应道:“嗯,挺好的。”

声音微微见着颤,分明是失了往日计较。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默然片刻,语气顿了下,温声道:“以后得路还长,凤嫂子需得往前看才是。”

说实话,荣国府还真离不了凤姐这般八面玲珑的人主持后宅之事。

凤姐玉容微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让珩兄弟费心了。”

盛夏正午,少年温言软语落在耳畔,心思难免复杂起来。

贾珩说完此言,也不再继续叙说,瓜田李下的,总要注意分寸才是。

就在两人叙话的关口,忽而从月亮门洞的廊檐下,款步走来一个鸭蛋脸面,身形窈窕,眉眼修丽,梳着油光黑亮的辫子的少女,笑道:“二奶奶,珩大爷,老太太都在厅堂里等着呢。”

贾珩循声望去,看向鸳鸯,目光温煦之余,心底生出一股歉意,这几天真的忙的脚不沾地,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单独寻着鸳鸯说话。

在贾珩别有意味的目光注视下,鸳鸯眉眼低垂,有些不敢对上那少年的打量目光,少女情知贾珩事务繁忙,席不暇暖,心底倒是没有什么幽怨。

凤姐笑了笑道:“这就准备过去呢。”

众人说着,一同前往设好酒宴的厅堂,史鼎以及贾政、宝玉,见到贾珩过来都纷纷起身相迎。

一场宴饮,直到午后方散,与史鼎说了几句,将其送出荣国府大门,贾珩重又返回府中,想了想。

临行扬州之前,又需每个都见着一面,诉说别后衷肠,温柔乡里盘桓流连。

所谓,大丈夫之志,如长江奔流大海,岂可流连于温柔之乡?

鸳鸯刚刚伺候贾母歪在床榻上躺下,回到自家屋里,却见袭人坐在屋中,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你不伺候你们家大姑娘,过来做什么?”鸳鸯坐将下来,笑问道。

袭人轻声说道:“大姑娘刚刚去了长公主府上,再说,我在大姑娘那边儿,也没什么事儿可忙着,就过来看看你。”

鸳鸯伸手相邀道:“这边儿坐罢。”

袭人在绣榻上坐定,拿起鸳鸯正在做着的针线,轻声说道:“姐姐这是绣的什么?”

“给人绣的扇套子。”鸳鸯轻声说着,端过一碟红壤黑子的西瓜,放到炕几上,笑道:“吃些西瓜解解渴,这天挺热的。”

袭人放下手中的扇套,道了一声谢,目带艳羡地看向那少女,轻笑道:“我哥哥刚刚过来寻我,明天想回家看看。”

“大姑娘肯定能同意的,怎么好端端的想着回去了?”鸳鸯目见关切问道。

袭人轻笑了下,二八年华的少女脸颊玫红,未施多少粉黛,青春已是最好的脂粉,说道:“没什么事儿,就想着回去看看,说来,打过了年,有半年没回去了。”

鸳鸯点了点头,道:“回去看看也好,伱家里就在长安城还好,我纵是想回去也是不成,家里人都在金陵。”

袭人轻声道:“鸳鸯姐姐这么多年没回去,也该去一趟金陵探探亲才是的。”

“我正寻思着找个时候给老太太说说,但老太太这边儿又离不了人。”鸳鸯脸上见着一丝无奈,幽幽叹了一口气。

袭人笑了笑,似是开玩笑说道:“要不你和老太太说说,你去金陵探亲,我再过来伺候老太太怎么样?”

“也好啊,只是就怕大姑娘念你是个体贴周全的,不放你走。”鸳鸯笑了笑,看向袭人,轻笑过后,问道:“怎么了这是?”

她就知道,这时候寻着自己,定是有事儿。

袭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大姑娘平常也不怎么用我,当然,我毕竟不像抱琴跟着大姑娘一同长大。”

不管是元春前往晋阳长公主府还是与贾珩幽会,袭人明显有些碍眼,就被屏退在外。

鸳鸯眸光闪了闪,闻言,笑问道:“大姑娘向来宽厚,你别是误解了什么?”

袭人低声道:“没有误解,许是用惯了抱琴,我原就是后来的。”

鸳鸯看着对面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女孩儿,迟疑了下,说道:“老太太这边儿倒是不缺人,你如是想过来,也不是不行,我还正缺着帮手呢,你素来是体贴得力的,过来也能帮着不少忙,只是这好端端的从大姑娘那边儿过来,落在其他人眼中,还以为你又吃了什么挂落。”

这个从小到大的姐妹,藏着的某些心思,她倒也能猜出一些,无非是跟着大姑娘,想来不会落个好结果。

念及此处,鸳鸯轻声道:“与其回老太太这儿,不如回二爷身旁,太太当初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你再过去服侍也没什么的。”

“我……我不想去二爷那边儿的。”袭人玉容微变,连忙说道。

鸳鸯这次终于有些诧异,心头一时不解莫名。

阖府之中,除了二爷,袭人还有什么别的好去处吗?

袭人玫红脸蛋儿上见着幽幽之色,道:“太太那边儿既撵了我去,二爷也没说着让我回去,我也不好再回去的。”

当初她被撵走,二爷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后来金钏被撵,二爷仍是一言不发。

可现在她的心事,又能与什么人说?

如晴雯那般伺候东府那位,倒是好去处,可那等好去处,自是人人都想去,她现在也千难万难。

在大姑娘这里,大姑娘前日跟太太都在说着要出家不嫁人,从小长大的丫鬟抱琴都要随着去尼姑庵去,她只怕将来多半在前院随便配了小子。

鸳鸯凝了凝秀眉,若有所思说道:“要不珩大爷那边儿……”

袭人正自思绪纷繁,闻言,不由芳心一跳,只觉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樱颗贝齿几乎将下唇咬得苍白而无血色,想要矢口否认,但却嗫嚅不语。

但旋即听鸳鸯续道:“要不等珩大爷过来,我再问问他的主意?他自来有着法子。”

袭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听叉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道:“也好。”

看来她的心事,鸳鸯姐姐也不知晓。

看向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眉头郁郁,一副心事重重模样,鸳鸯隐隐有着几分猜测,暗暗叹了一口气。

袭人果然是一点儿都没变,当初袭人前往宝玉房里,除了有老太太看重她体贴,也是她主动谋划的结果。

倒也谈不上什么厌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罢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档,忽而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道:“鸳鸯在里间吗?”

袭人玉容倏变,连忙起身,说道:“鸳鸯姐姐,是大爷过来了,过来寻你的。”

鸳鸯目中也不由见着欣喜,起得身来。

贾珩步入厢房,瞥见一旁的袭人,怔了下,说道:“袭人也在?”

“大爷,你们说话,我还有事儿。”袭人脸颊羞红,起得身来,逃也似的走了。

贾珩看向袭人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眉头微凝,面上现出思索。

鸳鸯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解释说道:“大爷,袭人过来找我说话,说要回家探探亲。”

贾珩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近前,状其自然地拉过鸳鸯的手,问道:“回家探亲就是了。”

其实,袭人归家某种程度上就是元妃省亲的袭人版本,而后宝玉去袭人家,袭人拉过宝玉,取出那块儿通灵宝玉示于众人观瞧背后所体现的心理动机,也颇得玩味再三。

鸳鸯清丽眉眼现出娇羞之意,对贾珩的挽手象征性地挣了下,先前就已为贾珩亲昵过,两人在一旁的炕上落座,柔声说道:“她可能担心着将来的事儿,就找我谈了谈。”

贾珩笑了笑,故作不解道:“将来的事儿是什么事儿?”

鸳鸯侧坐着,低头自家的绣花鞋,低声道:“大爷或许不知道,我们这些府里的丫鬟,等年长一些,都是要许人的,府里的主子仁厚的,还让丫鬟相着小厮,待人刻薄的,就在外面随意配了小子,有的小厮不上进,吃酒赌钱,成天输了钱,就打着媳妇。”

贾珩轻轻拉过鸳鸯的手,看向肌肤白皙,气质干练少女,问道:“为什么不放出去嫁给外面的人?”

其实他知道缘故,就是想听鸳鸯说说。

“奴契在府里攥着,有些不能自主,再说这世道艰难,出去也没个活路,在府里不管如何,主子有一份儿,她们就有半份儿,大爷瞧瞧各房的嬷嬷,体面尊荣,强过普通人的正经太太是没有的。”鸳鸯白腻如雪的玉容额上见着思索,声音娇俏婉转,一如黄莺出谷,眉眼见着干练和爽利。

其实贾府的嬷嬷都是当年的小丫鬟,然后嫁了府中的小厮,生出家生子。

贾珩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鸳鸯道:“那颜色好一点儿的,如是被爷们看中了,也就攀了高枝,成了姨娘,如再有个一儿半女……”

说着,猛然意识到可能将不少人连自己也扫了进去,却是抿唇不言语了。

贾珩轻轻拉过身形高挑的少女,揽过削肩,凑至少女耳畔,清冷如山泉声音带着几分打趣,低声道:“那金姨娘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一儿半女?”

鸳鸯:“……”

耳畔的热气以及调侃,一时间芳心大羞,螓首转过一旁,颤声道:“大爷浑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却觉暗影欺近,温软袭至唇间。

鸳鸯闻言,娇躯如遭雷殛,旋即闭上眼眸,弯弯秀眉下如兰草繁密的睫毛轻轻掩盖,而长着几个雀斑的清丽玉颜,爬上一层绯红云霞,过了一会儿,就连耳垂都渐渐红润欲滴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嫣然明媚的少女,对原著中刚烈、决然的鸳鸯,心底也有几分欣赏,问道:“我给你写了信,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

鸳鸯玉容微红,抿了抿莹润的唇瓣,颤声说道:“我伺候着老太太,不大方便。”

贾珩轻轻拉过鸳鸯,低声说道:“那你这些天想我了没有?”

先前已经亲昵过,他和鸳鸯之间应是刚刚确定关系未久的情侣,存档的前提是记档。

鸳鸯那张白腻如雪的鸭蛋脸儿,几是羞红彤彤,连两侧脸颊的雀斑似都见着局促,显然让少女说出那些亲昵的话无疑有些困难。

贾珩也没有强求,每个人的性情不同,相识阶段不同,反应自是不一。

想了想,低声道:“咱们还是说袭人的事儿吧,她当初在宝玉屋里伺候着,又是一等大丫鬟,按说将来如无意外,应是能有个好结果,给宝玉做个妾室什么的,可惜二太太那边儿,当初迁怒着她,撵她出来,后来又撵了金钏,现在她一下子没了着落。”

鸳鸯转眸看向少年,低声道:“珩大爷知道?”

也是,他在外面做的那般大事,对外面那些人心都揣摩的透彻十分,岂能不知后宅这些人的小心思。

贾珩沉吟说道:“让她不要太急,族中年轻子弟不少都有了出息,如是她愿意,总有她的造化,不会随便配了小子的。”

在这个奴婢如同财货的时代,袭人的亲事,只是主子的一句话。

“她打小就颜色好、主意正,心头有着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再说……”鸳鸯轻叹了一口气,说着,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轻声道:“现在府里有个最好的,她既见过了,未必看上那寻常的人。”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袭人只怕是看上了他,否则方才也不至于那般扭扭捏捏,再说他原是荣宁两府当中无人能比的。

贾珩一时无语,瞥了一眼鸳鸯那张鸭蛋脸面,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林妹妹那边儿缺着丫鬟服侍,先让她过去尽心服侍罢,等过三二年,我许她一个好归宿。”

袭人作为宅斗小能手,跟着黛玉在一旁,还是能够帮着黛玉保驾护航的。

鸳鸯轻声说道:“这般也好,她素来是个仔细的,去服侍林姑娘也好,其实,你那房里只有一个晴雯,不如让她跟着你好了。”

“你倒是个大度的,要不让她陪着老太太,你过来服侍我?”贾珩轻笑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挑着鸳鸯的下巴,看着那脸颊白玉无瑕的少女。

被蟒服少年居高临下地轻薄地挑着下巴,鸳鸯目光躲闪,芳心不由砰砰直跳,眉眼低垂,轻声说道:“老太太……现在还离不得我的。”

贾珩凑近过去,温软相碰,少顷,伸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脸颊,青春靓丽的气息在掌心寸寸流溢开来,低声道:“那我再等你几年了,房里的姨娘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鸳鸯睁开颤抖的眼睫,轻哼一声,一张雪腻娇媚的鸭蛋脸面似嗔似羞,明亮焕彩的眼眸见着轻笑,口中却不饶人道:“说的给谁稀罕做小老婆似的。”

贾珩看着颇见几分英气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刮着鸳鸯的高鼻梁,在少女嗔羞目光中,轻声道:“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如果不是你我情投意合,纵是我八抬大轿娶你,你也不嫁的,是也不是?那大老爷逼着你,如果我……你是不是还想铰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

鸳鸯闻言,抬起螓首,惊讶地看向那少年,将螓首倚靠在贾珩怀里,微微闭上眼眸,欣然道:“大爷怎么知道?”

他是懂她的,芳心涌起一股欣喜和甜蜜。

“你什么性情,我如是不知道,怎么会喜爱着?”贾珩拿过鸳鸯的辫子,轻轻抚着,秀发柔顺光洁,眸光垂下,却见少女鸭蛋脸面也汗津津的,几个雀斑倒也无损清丽。

鸳鸯终究是心头矜持,推开少年的手,低声说道:“大爷,这天有些热,咱们吃瓜吧。”

贾珩也不强求,道:“好吧,正是有些渴了,吃个瓜。”

嗯,方才心念陡起,气氛没有烘托到位,再加上没有借势……下次是不是送鸳鸯一个鸳鸯吊坠什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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