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0651【向死而生】

由于山谷狭窄,一千大明重骑兵,被分成好几拨列队。

两侧山坡上,还跪蹲着一些弃马的骁骑兵。之所以采用跪蹲的姿势,是因为坡度大站不稳。

陈子翼来到第一拨重骑兵身后,大声喝问:“粮饷可有克扣?”

“没有!”重骑兵齐声回答。

陈子翼又问:“衣被可有短缺?”

“没有!”

“你们拿着大明最高的军饷,吃着全军最好的伙食,冬天还要发放衣被,朝廷可有薄待你们?”

“没有!”

“对面的金国蛮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要是让金人杀去你们的家乡,就会抢伱们的粮食,抢你们的土地,掳走你们的妻儿。便是做顺民,也要剃掉爹妈给的头发,穿上左衽的衣服。还要无休无止的征兵征粮!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为了保卫父母妻儿。今日敢不敢死战杀敌?”

“敢!”

“敢!”

“敢!”

“今日战死之重甲骑士,皆从厚抚恤。有子之人,朝廷择一子供养至太学。无子之人,朝廷代为收养一子,为其传香火并供养至太学!可还有憾事?”

“无憾!”

“无憾!”

爬上山头用望远镜观察的士兵,已然举起了旗帜,陈子翼大喝:“擂鼓,冲锋!”

“杀!”

大明重骑兵缓缓启步,即便是加速之后,冲锋速度依旧比较慢。

因为他们是密集队形,骑兵和骑兵间隔不到半米。

陈子翼居然用最精贵的重骑兵,当做消耗品进行“墙式”冲锋。

这是因为明军重骑的装备虽然够了,但战斗技巧、战斗经验和坚韧程度不足。那就干脆别想其他的了,直接在狭长山谷当中,以密集阵型跟合扎猛安对冲。

再看金国的合扎猛安,他们的间距就要大得多,即便碍于地形限制,骑兵间距也只压缩到一米以内。

至于什么三骑为伍用绳索相连,后面拖着拒马以示死战不退,这些都是文官(主战派汪若海)奏疏里的瞎编内容,用来描述金国铁浮屠的可怕之处。然后,稀里糊涂被《三朝北盟会编》引用,并越传越广成为铁浮屠的象征。

双方重骑对冲越来越近,金国那些合扎猛安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大明重骑兵的间距,根本无法容纳金骑穿过,明显是奔着自杀式对撞来的。

立于后方斜坡上观察的完颜娄室,也终于看清楚大明重骑兵的情况,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惧情绪。

合扎猛安确实悍不畏死,但真正面对必死之局,他们还能一往无前吗?

更何况,他们已被木炮打得胆寒,退路又被堵住,中途撤退时还有友军败了一场。

当双方应该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有个别合扎猛安没有选择提速,这几乎是面对死亡的下意识动作。

就连提前写下遗书的大明重骑,也有人临阵畏惧了。

但这地形又没法左右掠过,更不可能转身逃跑,彼此都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

“轰!”

百年难遇的重骑兵对撞,出现在这无名山谷之中。

很惨烈,但又没有想象中那么惨烈。

双方在最后关头,不约而同选择减速,只有零星莽汉真就加速冲刺。

四米长枪互相戳中对方,在冲锋的力道加持下,当即就有不少重骑兵向后坠落。失去主人的战马继续向前,并在自动减速后撞在一起。有些战马为了防止撞击,甚至人立而起,用前蹄朝对面的战马猛蹬过去。

亦有没落马的骑兵,连人带马对撞。胯下战马或死或伤,无论死伤都倒下,骑兵也跟着坠下马去。

大明重骑兵间距更密,单次冲锋的兵力自然更多,幸运儿顺利穿入合扎猛安的空隙当中,拔出腰间的副武器开始减速骑马战斗。

更后方作为辅助的金国骁骑,看到前方重骑兵的惨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仗了。

他们毫无心理准备,下意识勒马停止,朝大明后方骁骑抛射。

跪蹲于两侧山坡的大明骁骑,朝着金国骁骑远距离俯射。而跟在重骑兵后面的大明骁骑,则根本没有携带主战武器,他们骑马靠近“车祸”现场时,陆陆续续跳下马背,拔出副武器冲向战场。

有人用铁棍,有人用骨朵,有人用铁锏。遇到还在骑马作战的合扎猛安,就伏身砸击马腿。遇到坠马未死的合扎猛安,挣扎站起的便合力击倒,遇到躺地上动弹的冲过去就猛砸。

金国骁骑终于反应过来,停止射箭往战场冲锋。

但根本冲不出速度,一是冲锋距离太近,二是前方挡着不少无主战马,三是遭到两侧山坡的明军射杀,他们纯粹是想过来救助友军。

幸存的大明重骑兵,被骁骑兵搀扶起来,捡起长枪原地朝斜上方抬刺。

很快,彼此的幸存者又混战在一起。失去马速的金国骁骑,被砸击马腿纷纷摔倒,未被缠住者吓得连忙勒马逃走。

完颜娄室变得脸色苍白,大明骑兵这种玩法,就是在跟合扎猛安以命换命。

女真拢共才只多少人?

而大明又有多少人?

大明重骑兵跟合扎猛安,不说一换一,就算是二换一、三换一都能接受。

更何况,由于提前做了充足战术准备,这次重骑兵决死对冲,合扎猛安反而死得更多。

刚刚这一波,大明投入重骑兵二百,还能继续作战者四十余人。另有五六十人,或坠马骨折,或跌落重伤,或昏死过去。

而金兵投入合扎猛安一百二十人,则是无一幸免,对冲之后还幸存的都被钝器砸死了。

“杀!”

“杀!”

“杀!”

战场中央,还能站着的大明重骑兵,依托骁骑兵原地结阵怒吼。既是在宣告胜利,也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嘶喊。

“万胜!”

“万胜!”

战场附近其他明军跟着呐喊,胜利之声响彻山谷。

王德本来立于寨墙之上,假装还在攻城奋战,刚刚目睹了重骑兵的壮烈,眼眶湿润着举起铁锏高呼万胜。

第二波大明重骑兵,已经在徐徐墙行移动。

“撤出去,不能在这里打!”

完颜娄室对待明军的态度,从最初的警惕,变成木炮齐射后的惊骇,现在已经把明军当成毕生之劲敌。

他麾下的可用之兵,经过回援时先锋部队的遭遇战,再经历这次的山谷冲锋,以及行军途中有伤员掉队,此时还剩:1400多合扎猛安、1600多辽东汉人步兵、4200多金国骁骑、800多女真、草原轻骑。

总计剩余兵力8100多人。

这些金兵快速离开谷口处,沿着山麓朝西奔去。

陈子翼领兵追出,派骁骑上去射箭袭扰,迟滞金兵的转移速度。遇到金国普通骑兵反扑,就上去硬碰硬作战,遇到合扎猛安披甲杀来,立即交替掩护着撤退。

同时派出骑兵向南,去告诉张广道金兵撤离的方向,并通知东南方的杨云带骁骑过来汇合。

完颜娄室率军撤出两里远,探查山势地形的温都思忠,终于派遣轻骑奔回:“万户,向西不远有一处地方,那里比较容易通行骑兵。”

温都思忠没有找到最合适的行军所在,那里实在太偏西边了。而且“八”字形那一撇的中段,还有一条向南延伸的山峦阻挡,即便温都思忠找到了,也得朝着张广道的主力方向南进,然后再朝西北边绕过去。

“加速行军!”

完颜娄室为了应付陈子翼袭扰,把一些女真小部落的骑兵,以及残存的草原骑兵留下断后。

这些骑兵碍于完颜娄室的威势,不得不转身跟追来的明军周旋。

仅仅游弋射出几箭,他们就不想打了。

凭啥其他骑兵可以撤走,自己非得留下来断后送命?

“饶命,我们愿降!”

一队又一队负责断后的骑兵,扔掉兵器跪地请降。

完颜娄室主力奔至温都思忠处,由负责探查地形的轻骑兵引导,分成两股进入不同的沟壑。随即全军下马爬山梁,合扎猛安也开始脱甲,载着全甲重骑兵狂奔的战马,此时已经累得口吐白沫。

陈子翼带兵紧追至此,也下马攻打山梁,就连王德的先登营都骑马追来攻山。

更南边,张广道的主力还在快速行军。

陈子翼派去的骑兵报告说:“敌军往西窜去,应该是打算翻越山岭逃走!”

“炮兵留下,厢车留下,其余各部随我急行军!”张广道立即下令。

之所以抬着木炮行军,而不是用带车轮炮架移动,这是因为整个战场都崎岖不平,反而是四人抬着炮管跑得最快。

北边两处山坳之中,数百匹口吐白沫的战马,受伤之后狂奔而出。

那些都是载着合扎猛安披甲一路狂奔的顶级战马,它们无法承受接下来的翻山越岭,完颜娄室下令就地屠杀,宁死也不留给明军。

近千匹好马被当场杀死,这负伤逃出的数百匹,很多都是合扎猛安下不去手,只随便戳伤砸伤放其逃生。

“你留下守住这两道山梁!”完颜娄室对韩常说。

韩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低头说道:“是。”

一千六百多辽东汉人步兵精锐,就这样成为负责断后的弃子。

合扎猛安的盔甲,此时都用备用战马驮运。他们跟金国骁骑一起,从两道山梁下去,走进更北边的沟壑,然后继续爬上山梁。

“大哥,女真蛮子不拿我们当人!”

大明士兵朝着山梁攻来,韩常的部将杨遂开始抱怨。

附近的将士,也都看向韩常,他们不愿断后送命。

韩常不知该如何抉择,他们的家小,都在完颜宗翰手里。而且,他们跟山西本地汉人有血仇,就算投降大明估计也没啥好下场。

但将士们又不愿留下送死,韩常坚持要打估计会闹兵变。

原地逃跑的话,即便能逃回金国境内,也是被军法处置的下场。

天地之大,已没有辽东汉儿的容身之所。

大明士卒已在山梁下射箭了,韩常咬牙说道:“往东北方翻山过去,去盂县北边大山里落草为寇!”

明军刚开始攻山不久,金军的断后部队就跑了,而且故意避开完颜娄室撤军方向。

完颜娄室已登上另一处山梁,回头看得真切,气愤之余说道:“各部遴选死士出来断后,至少要一千二百人,合扎猛安除外!”

这是给各部的首领下令,每个部落都得出人,断后死士的家属肯定获得优待。

片刻之后,死士就已选出,沉默无声的守在山梁上。

完颜娄室能够带走的,只有1400多失去主力战马的合扎猛安,以及3300多金国骁骑、轻骑。

张广道布置了一年多的战场,还是没能把这股金兵全歼。

算上盂县守军,完颜娄室损失上万兵力!

(本章完)

第657章 0652【狼狈大撤军】

张广道舍弃厢车和木炮,一路急行军追来的时候,陈子翼麾下将士已攻下断后金兵防守的山梁。

“唉,还是来晚了一步。”张广道叹息。

陈子翼坐在黄土坡上,情绪不是很高:“完颜娄室在山谷撤得很果断,若早知他不敢冲第二次,俺就不派重骑跟金兵对冲了,全军退入营寨能少死许多勇士。”

“此人凶顽狡诈,他定在奔往山谷的途中,就派人来这里探查逃跑地形。否则怎会正好选定此处,靠守一条山梁就挡住我军追击?换成附近其他山岭,都不如此处便于断后逃走,”张广道说道,“还是兵力太少,若再有一万战兵,就能把完颜娄室给留下。”

陈子翼问:“今夜需要奔袭盂县吗?”

张广道摇头说:“各部今日大战都已疲惫,先休息一夜,明日朝着盂县徐徐进军。完颜宗翰的大军,差不多也快到盂县了。”

完颜宗翰从寿阳撤军,前往木炮齐射的战场,直线距离只有七十里而已。

但是,最近路线被明军堵住了,即翟氏兄弟回援寿阳那条河谷。不但河谷西部出口有明军营寨,河谷东部出口还是张广道的赵简子城营寨。

完颜宗翰只能先往北退,然后穿越山谷前往盂县,再从盂县南下赶往重骑兵对冲那条河谷。

翟氏兄弟被派去回援寿阳,花了半天时间坐船赶路,接着又休息小半日,耗费两天半时间绕向南部山区,接着再发动夜袭击溃完颜宗翰的东大营。

而完颜宗翰从寿阳撤走,是在东大营被攻破的第二日。

前前后后,大概经过了三天四夜。

张广道派翟氏兄弟回援寿阳,再到发现完颜娄室杀来,则刚好是三天三夜的时间,到现在总共经历了四天四夜。

也即是说,完颜宗翰的大军,今天早上才从寿阳出发。

其沿途路线多黄土山岭,还有二三十里的山区地带,七弯八绕要走百余里抵达盂县。先头部队可能已经到了,但完颜宗翰的主力肯定还在路上。

……

夜晚。

完颜宗翰的主力还在山区,一匹快马奔来,径直被带去帅帐。

传信官跪地报告:“元帅,枢密使病死了!”

“知道了。”完颜宗翰心情沉重。

金国最高军事机构是都元帅府,随着地盘扩大,又准备设立地方枢密院。

第一个枢密院设在广宁,也就是锦州以东区域,设立的初衷是防备张觉叛乱。当时的广宁枢密使为刘彦宗,直接听命于完颜宗翰(也有史料显示,广宁枢密院还未正式设立,就因战事再起而搁置)。

现在,完颜宗翰在云中(大同),完颜宗望在燕山(北京),分别设立了一个枢密院。

云中枢密使为完颜习室,燕山枢密院使为刘彦宗,主要负责征募、训练本地兵马,同时还负责就地征集粮草。

完颜习室专门在山西的北部地区,为完颜宗翰募兵征粮、坐镇后方,如今战争还未结束却突然病死。

这足够让完颜宗翰头疼的!

完颜女真有三部,一为曷苏馆,二为按出虎水(阿骨打),三为耶懒。

曷苏馆的完颜部,就是被赵立、耶律余睹跨海踏平那个。实力最弱,而且来历有些不明,但阿骨打承认他们姓完颜(更像是赐姓)。

耶懒的完颜部实力很强,阿骨打当年谋划反辽,就是得到耶懒完颜部支持才下定决心。

这次病死的完颜习室,乃上一任耶懒完颜部族长之子。

至于现任耶懒完颜部族长,叫做完颜忠,上次金兵攻宋时,归入完颜宗望的麾下。此次却未率军南下,完颜忠留在哈尔滨那边,左右摇摆不知道属于哪派。

金国内耗非常严重,完颜忠正在保存实力,耶懒完颜部的一半兵力未动,借口是正在平定渤海人叛乱。

“把蒲里跌叫来。”

“是!”

完颜蒲里跌,是乌古乃之孙、阿离合懑第三子。

蒲里跌的二哥叫完颜斡论(完颜晏),目前在哈尔滨那边做朝臣,乃完颜宗翰布在金国朝堂的棋子。

“元帅!”蒲里跌赶到帅帐拜见。

完颜宗翰说:“枢密使病死了,你回去坐镇云中,后方莫要再生什么乱子。”

蒲里跌惊讶道:“他怎突然死了?”

完颜宗翰道:“此次出兵之前,他就已经害病,只不过没有跟外人说。你不要再等,连夜赶回去。”

“好!”

蒲里跌带着几十个轻骑,连夜赶回大同枢密院。

他既是一员悍将,也比较精通内政,曾上疏取消金国用战马殉葬的风俗(当时能力不足,奏疏写得很差,还是完颜宗翰帮忙修改的)。

蒲里跌离开之后,完颜宗翰没睡多久,又是几匹快马奔来。

亲兵走进帅帐低声说:“前方大败,损兵上万。”

“什么?”完颜宗翰惊得睡意全无,连忙把报信之人给喊进来。

被派来传消息的,正是温都思忠。

完颜宗翰厉声道:“我军是怎样大败的,你仔仔细细说来!”

温都思忠的记忆力惊人,语言组织能力也强,把几次战斗过程讲得极为清楚。重骑兵对冲那一仗,他正在负责探查逃跑地形,但询问女真将士之后,此时也能详细进行诉说。

完颜宗翰听完,有些不可置信:“那些火炮射击时,我军冲阵之骑全倒了?”

“冲在最前面几十步的,只有少数能幸免。”温都思忠说。

完颜宗翰又问:“开阔处骑战,明军骑兵也敢近战厮杀?”

温都思忠点头:“是的。”

完颜宗翰再问:“山谷中用重骑墙进硬冲?”

温都思忠说道:“据我军将士所言,那些明军重骑也害怕,冲到近处大家都减速了。但确实敢墙进,比我们排得更密,就是奔着一起撞死冲过来的。”

完颜宗翰沉默片刻,问道:“我军士气如何?”

“士气低沉,”温都思忠说道,“明军火炮齐射,就让他们胆寒心惊,接着骑兵交战又败两场,还分兵断后狼狈而逃。经历这许多,全军都失了魂,目前退守盂县休整,有些部落首领正闹着要回老家。”

完颜宗翰大怒:“一场战败而已,竟闹着要回家,简直愚蠢懦弱至极!”

温都思忠说:“他们是被明军的火器和重骑吓到了。明国人多地广,今年我大金多半无法速胜。若是拖到明年、后年,不知道明军会造出多少火炮,也不知明军能练出多少重骑。各部首领想到这些事情,哪里还愿意跟明国再战?”

“正因为这样,接下来才要狠狠打,不能给明国更多打造火器、训练骑兵的时间!”完颜宗翰怒吼。

他把军队交给副将,只带几百骑兵,连夜赶去盂县。

黎明时分,完颜宗翰见到完颜娄室,当即质问:“伱还能打吗?”

完颜娄室说:“能打!”

随即又补一句:“但合扎猛安失了主战马匹,再次披甲作战时,恐怕打不得那么长久。”

“你就不能让合扎猛安脱甲之后再撤退?”完颜宗翰怒道。

完颜娄室说:“明军骑兵追得紧,一旦合扎猛安除甲,那些明军必然死命追来血战,不会再给合扎猛安披甲的时间。他们的步军主力也在追来,如果被明军骑兵拖住,我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只能让合扎猛安披甲行军,明军追得紧了,再让合扎猛安冲回去掩杀。如此反复冲击好几次,全军才平安抵达翻山处。但合扎猛安的战马都累坏了,口吐白沫很难继续翻越山岭。我必须下令把那些战马杀掉,否则让明军得到,那些战马原地休息就能恢复!”

完颜宗翰闭眼思索当时的情况,发现换成自己也没啥好办法。

完颜娄室有三次安全撤军的机会,但都被各种原因干扰而错过了。

最大原因,就是金国的整体战略有问题,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打野外歼灭战,不能被明军搞成一次次攻城战。这导致完颜娄室虽然警惕,却必须下血本去赌,总是不自觉的咬住明军诱饵。

完颜宗翰问道:“你对明军战法熟悉,接下来该怎么打?”

完颜娄室说:“最好驻军盂县休整几天,否则我带回来的将士,很难快速恢复士气。明军主帅就像个聪明的猎人,设下陷阱等我钻进去,跟这种人打仗要非常小心。明军的步兵车阵不能强攻,那些火炮实在厉害,必须引诱他们追出,拉散阵型之后再伺机猛冲。”

完颜宗翰问道:“明军步兵追击时,你为何不杀回去?”

完颜娄室说:“明军主将太谨慎了,我本来是想诱他们出来,在开阔地形用骑兵四面冲击的。但这人就算是追击,也列阵行军极为缓慢,全军走出几十步就重新整队,根本不给我派兵破阵的机会!”

完颜宗翰沉默。

完颜娄室猛然想起什么,表情难看道:“现在该担忧的,不是盂县这边,而是太原和寿阳方向!”

完颜宗翰听得一激灵,立即想明白问题:“不能留在盂县作战,全军必须快速撤回太原以北!”

金兵主力,如果被张广道拖在盂县,那么他们的退路极可能被堵住。

一是寿阳的西北方、东北方,那里各有一个山口,是金兵撤回太原方向的必经之地。

二是太原的东北方,那里也有个山口,同样是金兵撤军的必经之地。

如果大明的太原守军、寿阳守军,接到命令跑去占领山口。而张广道又分出精锐,坐船从河谷奔往寿阳,帮助这些友军死守山口,那么金兵就别想再回大同了。

完颜娄室带来的军粮,还有盂县本地的军粮,都被陈子翼带兵给夺了。

只要明军死命堵住山口,根本不用再干别的,金兵消耗完粮草就得全军覆没。

天还没亮,金兵就抛弃多余辎重,只带粮食、马匹和盔甲一路急行军。

同时派出大量骁骑做先锋,只带干粮疯狂奔驰,去占领那几处山口确保退路通畅。

完颜宗翰必须带着全军,退到太原的北边,才不怕被明军堵死退路。

三处通道,已经堵死了一处!

太原那边的大明军队,守城绰绰有余,野外战斗够呛,打攻坚战更是难为他们。

完颜宗翰为了确保退路和粮道通畅,分兵数百守着三交口。杨惟忠率领数千弱兵,反复强攻多日也无法拿下,因此太原那边的山口难以攻占,必须等张广道派精锐过去。

而寿阳北边的两处山口。

东北边距离完颜宗翰主力太近,翟氏兄弟兵力不足不敢去攻占,于是集中兵力已占领西北边那处。他们只需血战拖上几日,就能等来张广道支援,把金兵全军给堵死在连绵群山之间的小盆地。

“元帅,寿阳西北的山口被堵死了!”

第二日下午,作为先锋的部队,派人回来告之消息。

完颜宗翰正待增兵强攻,温都思忠说:“附近有一条小山谷,前年我带兵去探查过,那里可以穿过去!不过再继续往西,多半也有明军堵路,只能沿着河谷一路往北,再翻越陡峭山岭到达滹沱河的上游,可从那里带兵回五台县,再向西南前往忻州。”

张广道终究还是兵力不足,无法把全部通道堵死。

而山西的各种谷地通道又太多,只要不计后果就能穿过去。

山西金兵主力,先是穿越一条二十里长的山谷(后世的岑峰村、石窖村),接着又往北经过一处山间盆地(后世的西烟镇),继而顺着七八十里长的蜿蜒河谷北撤。

当他们穿过河谷开始翻山时,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

行军途中,有些伤兵感染不治身亡,等他们抵达滹沱河上游时,已非战斗减员好几百人。另有不少士兵生病,全军疲惫不堪,战马也死了一些。

至于民夫,也陆陆续续抛弃大半,甚至一部分粮草都不要了。

冬季,完颜宗翰屯兵忻州,军粮严重不足。

张广道没有去太原,跟完颜宗翰南北对峙,而是发兵攻打承天寨,试图打通井陉杀向真定府,配合河北友军夹击伪宋国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