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剥茧抽丝(求订阅月票)

骆耀虎与程千帆,两人年龄差了十余岁,但是,交情很深。

不过,两人平素联络却并不多。

即便是有来往,也多是公事往来,亦或是灰色交易,外人并不知道两人私下之过命的交情。

此次也是‘公事’。

“此人与骆老哥的关系?”程千帆亲自给骆耀虎斟茶,对方连忙起身礼让。

“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骆耀虎微笑说。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三日前在檀香山路抓了几个人。

本来也无甚大不了的,三个男子在街上同一个路人走路撞在了一起,发生了口角,路人报警。

程千帆派了大头吕带了一队巡捕,将几个人带回来问事。

却是没想到动了枪,有人开枪拒捕。

闹事的三个人中,有一人手臂被打中,悉数被抓,巡捕这边也有一人受伤。

被抓后,其中一人说自己是安徽六安汪氏三公子,带了两个保镖来上海玩耍、开开眼界,没想到被误会了。

至于说响枪,只是举枪想要吓唬巡捕,没想到走了火。

现在,骆耀虎就是受了安徽六安汪氏家族的请托,帮忙捞人的。

听闻骆耀虎如是说,程千帆明白了,骆老哥与那六安汪氏的交情不浅不深,说白了就是‘钱财之交’。

那就好办了。

……

“这汪老三真是不折不扣的土包子。”程千帆摇摇头,啧啧出声,面对巡捕,竟然还敢举枪对峙,真以为是他们六安那乡下地方,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无法无天。(PS1)

在上海,有钱确实是可以无法无天,但是,是真正的巨富,不是有点小钱的‘乡下土财主’。

“被他家里惯坏了。”骆耀虎几口吃完一个桂花糕,喝了半盏茶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汪家是六安数一数二的大户,汪老二是六安保安团的一个营长,这汪老三从小娇生惯养,老娘护着,两个哥哥宠着,愈发无法无天。”

“进了巡捕房,还不是照样吓得屁滚尿流。”程千帆嗤笑一声,说着他比着两根手指成八字形,“八千法币。”

好不容易碰着一个六安肥羊,自然要狠狠宰一刀。

“程老弟,过了啊。”骆耀虎皱了皱眉头,“这汪家虽然颇有些钱财,但是,都在生意上。”

“四千法币。”程千帆沉吟片刻,“另外准备十一根大黄鱼。”

“行。”骆耀虎沉吟片刻,点点头。

一根大黄鱼大约三百法币,等于是他骆副局长一句话值约莫一千法币,这面子很足,他足以交差。

看到骆耀虎点头,程千帆露出高兴的笑容,同骆耀虎以茶代酒碰杯。

……

四千法币,自然是明面上的赎身钱,上到总巡长覃德泰,副总巡长金克木,中间是马一守、程千帆这样的巡长副巡长,下面是普通巡捕,见者有份。

但是,真正起作用的反而是这十一根大黄鱼。

覃德泰三根,修肱燊两根,金克木两根,马一守一根。

剩下的三根大黄鱼,皮特一根,他自己两根。

这件事本身和皮特没有什么关系,给皮特的这根大黄鱼,没别的意思,必须要拉一个法国佬进来,这是规矩,不然法租界的法国大佬会不开心的。

当然,这种事情,油水捞的最足的是中间人骆耀虎,他能够搭线成功,将人捞出去,六安汪家那边自然另有一份厚礼奉上。

当然,骆耀虎不会独吞,他那边也自会有一份给程千帆的,这属于两个直接谈‘生意’的人之间的默契。

“汪家那边来的哪一位?”程千帆好奇的问。

“汪家大少爷。”骆耀虎说。

“那得加钱。”程千帆微微一笑说。

骆耀虎秒懂,哈哈大笑。

……

‘生意’谈成,骆耀虎没有再多呆,他要回去向六安汪家的人反馈消息。

“五千法币,十五根大黄鱼。”骆耀虎对汪家大少爷说道。

汪家大少爷脸色一变。

骆耀虎微笑着,也不劝说。

“成!”汪家大少爷咬了咬牙,点点头,“就按骆局长说的办,事成之后,老弟另有重谢。”

“汪老弟是个明白人。”骆耀虎竖起大拇指。

汪家大少爷带着手下告辞离开,来到酒店。

“少爷,五千法币,十五根大黄鱼,他们把我们当肥羊了。”

“可不就是肥羊么,还是送上门的。”汪家大少爷咬牙,随即苦笑,看了看不忿的手下,“记住了,我们现在还能把钱递出去,且乐吧,最怕的是送钱都找不到庙门。”

……

程千帆在茶楼东家殷勤的‘护送’下,拎着两斤糕点,离开了茶楼。

李浩开了车子在路边等候。

他现在已经不在法电二路的电车上班了,成了程千帆的专职司机。

且程千帆给李浩弄了个三等华捕的身份,算是入了巡捕房的‘编制’,吃上了洋皇粮。

“帆哥,去哪里?”李浩启动车子,问。

“台拉斯脱路。”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车子缓缓启动。

后排车窗拉上了帘布,遮住了早春的阳光。

程千帆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中回忆同骆耀虎今天的会面和谈话的每一个细节。

骆耀虎也有问题?

可能性不大。

程千帆摇摇头,他对骆耀虎还是比较了解的,此人不像是为了钱财出卖国家之人。

骆耀虎应该不知情,只是纯粹当一个中间人来捞人:

收人钱财,帮人办事。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程千帆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确保骆耀虎没有问题。

……

在台拉斯脱路的一个路口,李浩停车。

程千帆下车,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穿越这个巷子,左转,步行三十余步,复又左转,进了五仁弄,程千帆敲响了一个院落的门。

宋甫国亲自开门。

程千帆闪身而入。

进了里间书房,两人顾不上寒暄,很快进入正题。

“怎么样?”宋甫国问。

“汪家请了南市公安局副局长骆耀虎搭线。”程千帆说道,“我开价八千法币。”

“你还真当肥羊宰啊。”宋甫国笑着说道。

“可不是送上门的肥羊么。”程千帆微微一笑,“我不宰他们一刀,他们也不放心啊。”

中央巡捕房第三巡副巡长程千帆贪财的名声在黑白两道早就传开了,随着这个名声传开的还有:

小程巡长虽然胃口大,但是,是个讲究人,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也是,汪家送上门的,你不宰他们一刀,也不像是你的作风。”宋甫国哈哈大笑,他问,“还价多少?”

“四千法币,十一根大黄鱼。”程千帆说道,“骆耀虎代那边同意了。”

宋甫国沉吟,他敢肯定,这骆耀虎在汪家人面前,绝对还会继续加价的。

“这就说明,汪家那边给骆耀虎提前言语过,会不惜一切代价捞人。”宋甫国说道。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这正说明我们的推测是没错的,这个汪家老三有问题。”

汪家老三被抓,不是偶然。

是程千帆同特务处上海区情报处联手做的一个局。

当然,巡捕房这边是不知道的,这本身就是一次简单的报警、处警。

此前程千帆向特务处南京总部汇报,怀疑日特有一个以扑克牌为代号的汉奸组织。

特务处在全国各站点进行排查,重点是各地驻军军官以及军官的家属、亲友。

六安站反馈消息,六安当地望族汪家的老三近年来多次往返六安以及沪上之间。

今日,骆耀虎说汪老三从小被汪家老太太娇惯,被两个哥哥纵容,故而有些骄纵。

但是,特务处得到的情报是,汪家老三不是汪氏老太太所出,而是三年前汪家老太太突然认的一个儿子。

按照汪家的说法,汪老三是六安汪氏在姑苏的分支,此人之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老太太可怜他,允其认祖归宗,收在汪家老太太这一支,成了汪家老三。

汪家老大是六安的参议。

曾经在东瀛留学过。

汪家老二是六安保安团的一个营长。

如此,频繁来往六安以及上海之间的汪家老三进入到了特务处上海特区情报科科长宋甫国的视线之内。

特务处南京总部也命令程千帆再度以‘水滴’的代号与宋甫国合作。

是的,是和宋甫国合作,不是与宋甫国的情报科合作。

整个合作过程,程千帆只会同宋甫国秘密会面。

一切为了确保‘青鸟’的安全。

……

所谓的汪家老三,只是汪氏家族在姑苏的分支,早就出了五服了。

这样一个汪老三,却备受汪家上上下下宠爱。

此次设局,就是要进一步论证汪老三在汪家人心中的重要性。

汪家人会不会花钱捞人。

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捞人。

特别是会派谁来交涉。

这些都能以兹作为参考。

汪家大少爷亲自来沪上捞人,并且可以猜测其向骆耀虎做出不惜一切代价要捞人出来的态度:

这个态度就是,愿意挨宰!

汪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三少爷还真是舍得呢。

此前,特务处南京总部怀疑担任六安保安团营长的汪家老二是此通日案件主犯。

但是,程千帆以及宋甫国有不同的判断。

他们认为汪家老大最可疑,汪家大少爷在日本留过学,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最大之怀疑。

至于说汪家老三,也有嫌疑。

汪家老三很大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传递情报和信息的中间人关系,而是也涉入较深。

此一番试探,汪家对于这位三少爷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两人的猜测。

汪家老三显然深受汪家之人的重视,汪家老大亲自来捞人。

……

“宋科长,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程千帆手里把玩着一支烟,自从宋甫国肺部有暗伤,程千帆从不在宋甫国面前抽烟,哪怕老宋说没关系,他也不抽。

“什么可能?”宋甫国问,他知道程千帆脑子灵光,嗅觉灵敏,这小子简直是天生吃特工这碗饭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汪家老三本身就是日特?或者说是三人中最重要的那一个?”程千帆缓缓地说。

“你是怀疑汪家老三实际上是日本人?”宋甫国惊讶问。

“是的。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程千帆说道。

“说说你的想法。”宋甫国说道。

“我分析了宋科长提供的资料情报,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程千帆沉声说道。

“怪异?”宋甫国问。

“资料里面记载了一些细节,譬如说其中一件事。”程千帆说道,他脑海中回忆,说道,“汪家的长工老瓜头讲过一件事,他有一次看到汪家三少爷对大少爷发火,训的大少爷低头不敢吭声。”

说着,程千帆停顿了一下,问宋甫国,“宋科长,以你的经验来判断,弟训兄,而且是一个后来认的弟弟,这种情况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汪家老大怕汪家老三?”宋甫国踱步,思忖片刻,说道,“应该是了。”

“或者我们也可以设想一下,汪家老大、老二、乃至是老三,三兄弟都是为日本人服务的。”程千帆说道,“但是,同样是为日本人服务的,有一个统属关系。”

“汪家老三对汪家老大和老二有辖制的权利,甚至他就是这两人的上级。”宋甫国表情严肃,说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汪家老三极可能是老大老二的上级,至于说我怀疑汪家老三是日特,这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直觉?”宋甫国笑着问。

“直觉。”程千帆点点头。

宋甫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先不说汪家老三是不是日本人,程千帆推测汪家老大、老二、老三都通日,而汪家老三是另外两人的上级,虽然也并无实据,但是,逻辑清楚。

宋甫国对于这个推测是有几分相信的。

他对程千帆一直都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天生就是吃特工这碗饭的,嗅觉非常灵敏。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看汪家会怎么上钩了。”宋甫国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

他们的计划是令汪家大出血,花钱捞人,然后再由特务处出手,将来捞人的汪家老大以及刚刚从巡捕房被放出来的汪家老三一起抓捕、用刑。

力求快速撬开两人的嘴巴。

本来安排人制造事端,抓捕汪家老三,就是一个圈套,一个诱饵。

……

两个小时后,程千帆离开台拉斯脱路。

李浩开车来接他。

上了车,李浩缓缓开车,突然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帆哥,有人在我身上放了张纸条。”李浩一脸惭愧说。

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身上放了纸条,这令他非常生气且羞愧。

程千帆接过纸条,上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个署名。

盛叔玉。

他来上海了?

程千帆眉头微微皱起,他联系自己做什么?

PS1:作者就是祖籍安徽,不存在歧视六安啊,这是书里的情节。

四千多字保底章节。

(本章完)

第249章 礼查饭店(求订阅月票)

麦尼尼路。

一处石库门住宅。

程千帆赴盛叔玉的约。

“盛兄,此来沪上,有什么是小弟能够效劳的?”程千帆问。

他接到了南京总部的密电,令他配合盛叔玉的行动。

电报中并没有说是什么行动。

这让程千帆愈发警惕。

盛叔玉此人虽然年轻,但是,是老牌特工,是特务处内部出了名的‘极为年轻、资历很高’的王牌特工。

盛叔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内掏出一张纸。

“这是?”

“这是礼查饭店的平面图。”盛叔玉说。

“需要我做什么?”程千帆问。

“在礼查饭店制造混乱,将附近巡捕、饭店的人,以及旅客都吸引过去。”盛叔玉说。

“礼查饭店?”程千帆皱了皱眉头,“这地方很敏感,动手没问题,问题是动手之后怎么善后。”

……

礼查饭店是一家高级饭店,住的都是外国人和高等华人。

饭店老板是英国人,背景深厚。

“这是程老弟你的问题了。”盛叔玉冷冷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后天上午之前,做好这件事。”

“盛兄,你这是强人所难。”程千帆也是语气转冷。

盛叔玉看着愠怒的程千帆,突然哈哈大笑,“程老弟,非是哥哥我难为你,实在是此事急迫,处座亲自下达的秘密任务,哥哥也有压力和苦衷的。”

程千帆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认为这就是盛叔玉在故意刁难:

礼查饭店是什么地方,背景深厚,在法租界和英美租界都有极深的背景,礼查饭店的大老板在国府这边也是有极深的人脉的。

这些情况,你盛叔玉不可能不知道,你要我在那里制造事端,而且时间如此紧迫,这难道不是故意刁难?

“程老弟,非是哥哥我难为你。”盛叔玉见程千帆依然愤怒,不得不压低声音,“罢了,此事也不瞒你。”

“你可别害我!”程千帆脸色一变,意思是要是极端机密之事,不要告诉我。

“我来之时,处座也说了,此事你可以知晓。”盛叔玉说道。

程千帆这才作罢。

……

“明天,礼查饭店会住进来一个特别的客人。”盛叔玉说道,“我的任务是潜入此人的客房,获取机密资料。”

程千帆没有说话,盛叔玉没有说那人是谁,他也没有着急问。

本来就是故意卖关子的盛叔玉,看到程千帆竟然不着急问,也觉得没劲。

“此人是红党中的那位。”盛叔玉说了个名字。

程千帆心中无比震惊,竟然是‘翔舞’同志。

‘翔舞’同志来上海了?

西北总部并没有提前电告,故而程千帆并不知道。

西北方面没有提前告知,说明‘翔舞’同志此番来沪上,是没有和‘火苗’会面之计划安排的。

“此人来上海做什么?也不怕我们对他下手。”程千帆露出惊讶表情。

虽然说西安事变后,两党关系缓和,开始有了直接的接触,但是,‘翔舞’同志这样的身份,突然来沪上,安全问题依然是最重要的问题。

“下手?”盛叔玉看了程千帆一眼,摇摇头,“我的任务是监视此一行人,获取情报和资料。”

“同时,还有其他人马,他们的任务是负责保护。”盛叔玉表情严肃,“此人绝对不能出事。”

“日本人会下手?”程千帆立刻反应过来。

“此人是从沪上转道去杭城,委座将与其在杭城进行会晤。”盛叔玉说,“此事目前极为隐秘,日本人应该不知道,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日本人知道此事,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

程千帆点点头,他能够猜测到‘翔舞’同志转道沪上去杭城同常凯申会面,定然是同国共第二次合作的谈判有关。

日本人如若知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

“此公的安全一定要得到保证。”盛叔玉说。

“明白。”程千帆点点头,“两千法币,我需要两千法币。”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盛叔玉吓了一跳。

“买消息,引人入彀。”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

当天晚上,程千帆向西北总部紧急发电。

他将特务处的阴谋,以及他所设想的计划向总部汇报。

请总部立刻转告‘翔舞’同志知晓。

两个小时后,礼查饭店,‘翔舞’同志还在伏案工作,熊嘉华敲门进来汇报。

“首长,总部转来的电文。”

‘翔舞’同志拿起电文,仔细阅读。

沉吟片刻,他开口说道,“回电总部,我没有意见。”

一个半小时后,程千帆终于收到了来自西北总部的回电:依计而行,一定要确保‘翔舞’同志的安全。

程千帆回电:誓死保护!

……

沿着外滩北行,跨过著名的外白渡桥,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是为黄浦路。

苏俄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对面,黄浦路十五号,便是著名的礼查饭店。

1846年,一位名叫礼查(Richards)的外国人创建此饭店。

这是上海开埠以来第一家西商饭店,被誉为“上海著名的里程碑建筑”。

中国第一盏电灯在此点亮。

中国第一部电话在这里接通。

西方半有声露天电影在这里首次亮相。

众多的第一造就了这一上海最豪华的西式饭店,也是中国及远东最著名的饭店之一。

礼查饭店的门口。

三辆黑色的轿车驶来,缓缓停下。

中间的小汽车里,驾驶座上的李浩拉好手刹,下车,打开后排座位的车门。

程千帆下车,随后一只葱白一般纤细美丽的手出来,这是白若兰也下了车,她的手上拿了一顶礼帽。

“你先回去吧。”程千帆从白若兰的手中接过礼帽,随手戴好,白若兰看着帽子有些歪了,抿嘴笑了笑,帮他整理了一下。

“不要打架。”白若兰小声说。

“晓得了。”程千帆微笑着点点头。

在白若兰回到车上后,他随手关上车门。

李浩回到驾驶座,开动车子离开。

早春的沪上,依然有些冷意。

程千帆竖起风衣的领子,看了一眼饭店的三楼。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打火机漂亮的玩了个花活,将香烟点燃。

两分钟后,程千帆将烟蒂扔在地上。

他迈动步子,立刻左右前后各有数名手下拱卫。

昂然进入酒店。

……

在三楼的311房间。

一个浓眉大眼、极为儒雅之男子拉起窗帘的一角,一直在看着下面。

此时,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小鬼,几年没见,倒是威风。”

“首长,您不能在窗口。”熊嘉华立刻阻止。

窗口太危险了。

“好好好,听你们的。”‘翔舞’同志低声问,“同沪上地下党的会面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就是利用今天的机会会面。”

一楼大厅里。

“程巡长,您这是——”礼查饭店的一个华籍经理早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赶紧迎了上来。

“苟经理,打扰了。”程千帆微笑着,拱拱手,“有几位不请自来的朋友在贵宝地,程某不得不来相会。”

“程巡长,你带这么多人来,不合适吧。”苟经理皱了皱眉头。

“程某身娇肉贵,怕死。”程千帆今天戴了金丝边平光眼镜,脸上是笑容,但是,眼镜后面的眼神冷了下来,“多带几个弟兄,理解一下吧。”

说着,他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苟经理没有接,“程巡长,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法租界。”

“我知道啊。”程千帆依然是笑着,“我派人与老费言语了一声了。”

老费是英美公共租界黄浦路的巡长。

“老费都他娘的没吭声,你一个假洋鬼子,算个屁!”程千帆突然变脸,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被拍了脸的苟经理面孔涨红,作为礼查饭店的华籍经理,他自诩自己是上等人了,除了外国人,其他中国人见了他哪个不是姿态很低,言语颇多恭敬,却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

“程千帆,这里是礼查饭店,你搞清楚。”苟经理咬着牙,喊道。

“不礼貌。”程千帆摇摇头,“我好言好语,你不听,给你烟,你不接,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说着,程千帆没有理会此人,径直往前走,五六名手下一声不吭的跟上。

苟经理就要继续阻拦,豪仔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耳边耳语一句,苟经理立刻脸色大变,不敢再言语。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中国人看着这一幕,中国旅客大多装作没有看见,有新近来沪上的外国旅客皱着眉头,就要上来过问。

“乔迪,你做什么?”同伴立刻拉住他。

“太无法无天了。”

“这个人你惹不起。”同伴说。

乔迪一脸不信,他可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惹不起一个华人巡捕?

“是的,明面上你不需要怕他,但是,私下里,这个人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同伴小声解释说,他觉得不讲清楚,自己的这个愚蠢的同伴在上海滩活不过三天:

不要以为是英国人就可以在上海滩为所欲为了,黄浦江里的鱼不挑食。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听人提及过这个程千帆,此人一向做事‘讲究’,行事风格也不是嚣张跋扈的,当这种人行事嚣张的时候,一定不能去招惹。

……

上了二楼。

程千帆带人直接走向206房。

程千帆从枪套里拔出勃朗宁配枪,咔的一声,枪支处于待激发状态。

其余六名手下也举枪,做好准备。

程千帆举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大头吕直接一脚将房门踹开。

房间是空着的。

窗户打开。

程千帆走到窗口,冲着下面一个人影就是啪啪两枪,只可惜没打中。

“混蛋!谁走漏的风声?”程千帆气的破口大骂。

就在此时,楼下再次传来了枪响。

“怎么回事?”程千帆喊道,“抓住没。”

就看到豪仔朝着楼上喊道,“程头,跑了,没打中。”

“蠢货!”程千帆骂道。

枪声引起了礼查饭店的混乱,有住客惊慌喊叫,到处乱跑。

礼查饭店的英籍经理史丁尼在黄浦路的巡长费力的带领下赶来了。

看着被踹开的房门,史丁尼脸色阴沉,咆哮着,“程千帆巡长,我需要一个解释!谁给你的权利在礼查饭店抓人,谁给你的权利开枪的。”

说着,他扭头冲着费力咆哮,“费巡长,我没有记错的话,法租界的巡捕没有在公共租界执法的权利吧。”

“程千帆,我需要一个解释。”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费力,脸色难堪,扭头冲着程千帆冷冷质问。

……

“老费,我派人知会你了。”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此间客房,有三个房客,其一,水匪姜骡子,其二水匪姜老三。”

他指了指窗外,“此两人已经跳窗逃跑,还有一个姜老四在外面接应,也跑了。”

然后,程千帆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皮箱,叫手下打开,啧啧出声,“三枚德制M4手雷,还有这些炸药。”

他冷着脸,对史丁尼说道,“史丁尼先生,这要是有了响声,啧啧。”

史丁尼满头大汗,在看到皮箱里的手雷以及炸药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懵了。

……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门口围了好些人。

听到程千帆说出此三人的名字,再看到皮箱里的手雷和炸药,现场一阵沸腾。

“上帝啊,是水匪姜骡子。”

“老天啊,这要是炸药炸起来的话。”

水匪姜骡子是最近一年多的时间才窜起来的水匪,此人横行江面,手段残忍。

根据报端报道,有名有姓的被该伙水匪残害的老百姓就有二十几人。

这帮水匪抢劫渔船,偷袭小火轮,无恶不作,且手段凶残,有渔民被抓后,被折磨了好几天才扔进江里。

本来嘛,这姜骡子这般霍霍,租界方面是不会理会的,江面上的事情,不属于巡捕房管。

这姜骡子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两个月前抢了一个乌篷船,这是一对法国小夫妻游客租的船。

姜骡子杀死了船夫,劫了这对法国小夫妻逃离,和赶来的巡捕发生枪战。

两名巡捕被打死,被劫持的法国小夫妻中,丈夫被手雷炸死。

女的被抓走,折磨了两天后,尸体被在江面发现。

这件事在两个月前,在沪上报端引起巨大轰动。

法租界当局极为愤怒,对水匪姜骡子下达了‘必杀’令。

英美公共租界也终于站出来主持公道,表示要对残害百姓的水匪姜骡子一伙人缉拿归案。

只不过,这一伙水匪神出鬼没,巡捕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这伙水匪竟然偷偷摸进了礼查饭店,还带了手雷和炸药。

若不是程千帆带人来抓捕,此人仓皇逃窜,那么——

想到姜骡子的凶残恶行,围观的旅客炸锅了。

“姜骡子莫不是要在礼查饭店干大事情?”

“这是要绑架饭店里的人?”

住客愤怒了,纷纷向史丁尼质问。

史丁尼终于顾不上质问程千帆,满头大汗的回应住客的愤怒言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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