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新旧碑铭

在此刻之前,仿佛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迷惑缠绕在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什么不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

仿佛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健身房的销售缠上一样,从那一瞬间开始,就忘记自己出门来究竟是干啥。

似乎有什么事情忘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槐诗的仇恨拉得实在是太好!

当他以天阙为防御,在最外层构成层层装甲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所有人必须优先攻击这个具备嘲讽能力的升华者。

结果一不小心,就上了头。

而真正重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身后。

在死亡到来之前,他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为伏尔甘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而就在槐诗之外,广阔的战场之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升华者舍生忘死的厮杀,将亡国疯狂疯狂推进的战线一次次的顶回了地狱之中,阻拦在推进的恐怖身影前方。

至于伏尔甘……

他实在是太快了。

从启动到现在,短短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

来自罗马谱系的创造之王,锻造和火焰的主宰,当那一份丰沛的神性运行在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瞬间,无以计数的奇迹和变化就从熔炉之中诞生。

仿佛万川归流那样,驾驭着矩阵中的无穷变化,完美的和大秘仪衔接在一处,将来自现境的支柱,钉进了这一片地狱里!

现在,就在天阙之阵的使命完成的同时,便迎来自内而外的崩裂,喷薄的焰光搅动暴风,撕裂天空和大地。

紧接着,伴随着巨响,铁幕一般的阴云自黯淡的血色穹空中重聚,一道道电光跳跃,彼此交织,就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威严的面孔,俯瞰尘世和地狱。

双眸的虚无视线所过之处,

海量的碎石铁砂迅速聚合,形成了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向着落地生根的毁灭中枢砸下。

当巨手的五指轰然合拢,掌心中的一切便在恐怖的压力之下,瞬间化为肉泥。只有丝丝缕缕的血色蒸汽从指缝之中喷出。

毁灭中枢里传来癫狂的嘶鸣,而魔山所形成的畸变巨人已经尸骨无存。

在这刹那间,伴随着飞扬的铁砂,那溃散的铁拳中竟然再度浮现出航天火箭的轮廓!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伏尔甘完成了回收和再铸造,紧接着,便有火焰从引擎中喷薄而出,掀起风暴,拉扯着槐诗冲天而起。

锋锐的棱角撕裂了一层层阻拦在前方的血肉触须,飞向了天穹。

只抛下了一层层迅速脱落的装甲。

当槐诗从剧烈的眩晕中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屁股下面只剩下了一个折叠板凳,头顶便是铁幕一般的阴云。

残存在伤口之上的那些血管和触须在迅速的扭动着,发狂的抽搐。

就像是察觉到不妙,想要逃出来一样。

可惜,已经晚了。

在归墟的恐怖引力之中,他们根本无法逃出槐诗的身体,反而尽数在猛毒和诅咒里溶解,为这一具重创的身体带来了几滴鲜活的血液。

而直到现在,在这万丈高空之中,他才终于从脱落的层层装甲之后,看到了大秘仪结点的真正模样。

然后,陷入呆滞。

就仿佛是,神明之座一般!

数之不尽的电光缠绕之中,数百米高的神明之像端坐于钢铁王座之上,俯瞰尘世。

仿佛瑰丽而肃冷的殿堂运行在云端那样。

在无穷雷霆所拱卫中,传奇的造物庄严的运行在天地之间!

以原本的浮空巨岩为材料,以至高之主的造像为容器,这便是伏尔甘为大秘仪在此处地狱中展现所打造的载体!

——雷霆神殿·朱庇特VI号!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之上,但凡抬头仰望天空,看向此处的人,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统治者还是大群,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茫然。

然后,在震惊之下,发出了和槐诗一样的灵魂疑问:

——我叼,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并非是因为那造像太过于庄严,也不是因为这让人瞠目结舌的体积过于恐怖,而是,另外的问题……

穷尽了伏尔甘的巧思和技艺,锻造出了这宛如天工一般完美无瑕的载体,不论是谁看到之后,都会油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这一份神威的庄严吧?

可关键在于,神像的脖子上面……

谁还不认识那张脸啊!

此刻在电光和霓虹的环绕之下,那张英姿勃发的面孔是如此的完美,每一个细节都雕琢的完美无瑕。

可问题在于……为啥它跟罗马之皇,提图斯六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真的就连一条底裤都没有!

如此逼真……

“哈哈哈哈,无知鼠辈,瞻仰皇威吧!”

伏尔甘丧心病狂的大笑声如同雷鸣那样,回荡在天上,“赞叹吧,敬服吧,在这一份传承的威严和荣耀之下颤抖吧!”

滚滚雷霆之中,无以计数的闪电洒下,蹂躏战场,将不知道多少大群烧成了灰烬。

就只有刚刚落在朱庇特胸前神殿入口中的槐诗,依旧呆滞。看着叉腰大笑的锻造之神,难以理解这奇妙的创造。

只能艰难的组织措辞:“老铁,恁这是……弄啥咧?”

“雷霆神殿啊!”

伏尔甘理所当然的回答:“这可是按照曾经天之父朱庇特的威仪所完美打造的秘仪之基,来之前我已经算过了,即便是正面承担大秘仪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压力都能完美运行十六个小时以上!”

“不,我是说,脸。”

槐诗伸手,指着那一张面孔,“他的脸……”

“哈哈哈哈,你果然察觉到重点了么?”

伏尔甘得意的大笑,毫无任何的羞愧:“怎么样?是不是别出心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绝妙一手啊!

如何?虽然陛下之尊,不能再亲临前线,指挥战场。但广大将士此刻能够目睹天颜,也定然会士气大震吧?!”

“……那可就不一定了。”槐诗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犹豫着,鼓起最后的勇气发问:“以及,其他的就算了,为啥它……它不穿衣服啊?

连那个东西,那个……也一起……”

没办法。

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到不能仔细描述。

但又偏偏如此的……醒目……

“为什么要穿?”

伏尔甘震声反问,“人体的天然之美,本就无需矫饰!只有无能之辈才会以本来面目为耻,况且,尊贵如陛下,即便是不加寸缕,依旧威加天下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和陛下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陛下!

你放心,绝对跟陛下一模一样!”

槐诗不由自主的赞同的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但你也实在没必要把这玩意儿也摆出来啊……

此刻,像是雷霆神殿的庞大目标出现,不止是吸引了近在咫尺的毁灭中枢猛攻,就连远处的血海和阴云里,也有源源不断的浩荡波澜袭来。

到现在,槐诗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MT。

以一己之力,起码吸引了此处前线战场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远程火力!

此起彼伏的轰鸣接连不断的爆发,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攻击,根本无法在伏尔甘的得意之作上留下任何一星半点的划痕。

甚至就连焦痕都没有。

“好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槐诗!”伏尔甘拍着槐诗的肩膀,告诉他:“接下来,大秘仪的操控就交给你啦!”

“……”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长的跟提图斯六世一模一样的巨大节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拱手:“算了算了,这是老兄你的心血,不如你来亲自操纵,更有意义。”

“确实如此,我也很想这样,但遗憾的是,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伏尔甘遗憾的叹息,展示着指尖黯淡的火焰:“一不留神,就将所有的力气消耗在建造上了。”

你特么……

槐诗眼前一黑。

就不能少在没用的地方浪费这么多精力么!

合着伏尔甘老兄你来地狱,是来安利自己家粉的爱豆么?

所以才说脑残粉要不得啊!

咱就不能弄个画风正常一点的么!

他看着这一座巨大的裸体节点,还有那一张等待自己坐上去的椅子……忽然就有点不想干了。

可都来了,大过年的,自己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么?

时间不等人。

不能再浪费了。

想到了这里,槐诗一咬牙,一跺脚,终究是抛掉了微不足道的羞耻心,走向了神殿之中那同款缩小比例的神像脚下。

坐上了那一张为自己专门而准备的椅子。

“伏尔甘老兄?”

“嗯?”

“我要是社死了的话,一定会变成厉鬼报复你的!”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解放灵魂,释放源质,展开归墟和天阙的力量,向外衔接。

转瞬间,庞大的座椅之上,繁复的矩阵亮起,数之不尽的源质脉络弹射,缠绕,嵌入了他的灵魂,带来了近乎撕裂的痛楚,还有熟悉的虚无感。

就仿佛自身无限制的膨胀,感知在以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闭上了眼睛,一切变化都历历在目。

这个地狱,这一片战场,那七十多道游走在战场之上的耀眼华光,一个个庞大的军团,还有不断从深渊中升起的庞大暗影。

海量的厮杀,斗争,乃至死亡!

以及,背后……那庞大世界中浩荡运行的虹光之瀑!

浩瀚如群星的定律和奇迹运行在现境之中,化为了大秘仪的繁复构架,在历代学者和创造主的添砖加瓦之下,撑起现境本身的穹庐,构成了人世的铁律。

现在,世界为此刻而寂静。

等待着掌控者的呼唤。

“引言,神明已死!”

在那一瞬间,槐诗闭上了眼睛,灵魂之中涌现出了专属于自己的密钥,向着现境发起验证的闪光:

“——于此,再度衡量世间万物!”

此刻,伴随着他的话语,阴云之下,血色之上,在这黑暗昏沉的世界中,仿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瑰丽光芒。

那现境缓慢延伸而来的一道道霓虹自这同源的呼应和律动之下,呼啸而来,仿佛决堤的洪流,奔行在天地之间,向着雷霆神殿!

到最后,一层层的绚烂霓虹迅速的收束,仿佛凝结成实质,在朱庇特的头顶形成了耀眼的虹光之冠。

海量的事象记录自冠冕中降下,涌入了槐诗的灵魂,最后落入命运之书飞速掀开的书页之间。

成千上万的秘仪和矩阵、符文和定律在虚无的书页之间成型又消散,彼此重叠在一起,到最后,一个繁复的环形矩阵。

此世繁华之理,尽在其中!

就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之上,一行行厚重的黑体字迹浮现。

【检测到扩充组件——检索中——准许接入】

【升华者登陆完毕,管理员身份验证开始】

【天国谱系·槐诗……错误,错误,错误……验证通过,资料更正完成——】

【——理想国·槐诗!】

它说:

【欢迎回来。】

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低沉的心跳,从死物所铸就的神像之中响起,带来了生命、灵魂,和浩荡的呼吸。

响彻天地!

而就在那骤然迸发的光焰之中,槐诗不由自主的放声嘶吼!

眼耳口鼻之中,炽热的源质烈光涌动着,伴随着一层层的秘仪和矩阵接入,他的灵魂已经从原本的身体中上升,融入了结点内那宛如太阳耀斑一般不断迸发的源质洪流里。

仿佛化为了结点本身那样!

他的意志运行在天地之间,倾听着身后那庞大世界运行时的巨响,便有仿佛心跳一样的共鸣在自己的胸膛之中回荡!

【状态评估结束,彩虹桥通路接入完毕】

【源质供应开启,现境级支援修正值通道现已开放——】

来自大秘仪的报告接连不断的从命运之书和灵魂里浮现,自界面上展示纷繁的数据和来自远方的通知。

到最后,所浮现的,是那个尘封七十余年的印章。

独属于理想国的徽章。

【于深渊中,揭晓真理所在——】

仿佛有千万人的低语响起,化为了撼动地狱的恢弘潮声。

凭借着他的躯壳和灵魂,借由他的双手和唇齿,向着此刻眼前的万象宣告:【理想将与吾等同存!】

【——大秘仪第五十六号中继核心·新旧碑铭,启动!】

于是,举世之力,从天而降!

在虹光之冠的呼应之下,来自现境的辉煌之光再度奔流,跨越了深度,向着雷霆圣殿降下,涌入其中,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在槐诗的笑声里,浩瀚的波澜自神殿之上掀起,扩散。

爆发!

耀眼到足以焚尽一切幽暗的光之潮汐覆盖了一切,压垮了风暴,蒸发了血色,震怒的澎湃奔流吞没了近在咫尺的毁灭中枢。

好像有惨痛惊恐的嘶鸣声响起了,不过很快,那些微不足道的杂音便已经消失在奏响的辉煌旋律之中。

宏伟壮阔的交响从烈光之中升起。

来自现境的力量扩散。

就在名为‘新旧碑铭’的结点内,无数秘仪和矩阵的鸣动接连不断的浮现,融入了槐诗的交响之中。

到最后,便演化成如此熟悉的曲调,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降E大调交响曲》第四乐章终曲。

其名为——《英雄》!

现在,在来自现境的鸣动中,独属于槐诗的演奏开始了。

仿佛再度的,把持万象,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当槐诗的意志再度运转,便引导三大封锁的边境,向着地狱延伸。直到将这一份力量,无远弗届的撒遍了整个地狱!

就在苦战、坚守、突进和撤退之中,那一道道流星一般的辉光精准的从空中降下,照亮了疲惫的灵魂。

有熟悉的气息从风中吹来,带来了支援,力量,和光芒。

再度照亮地狱和深渊。

“槐诗阁下?”

在忘我的冲锋和奔袭之中,血染的圣心骑士团的大骑士沃尔科夫回首,凝望着那一道道宛如天柱一般降下的光芒。

如此熟悉。

他了然一笑,呼和着,策动战马,向着血潮尽头的阵列冲锋而去!

在他身后,数之不尽的骑士们高举利刃,汇聚成铁的潮流。

遍布地狱的混乱战场之上,无数升华者的耀眼光芒接连不断的闪烁,呼应着天穹之上降下的闪光。

不论是罗马还是东夏,从最北方战场阻拦在狩龙舰队前方的马尔斯,还是突进到黑暗最深处的夸父,头顶之上都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来自彩虹桥的源质奔流和来自现境的修正值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数之不尽的加持。

灵魂、生命、力量、速度、恢复、坚固、转化、修正、祛除……

仿佛有黑猫的幻影在耳边轻声鸣叫,国殇之冠的神迹刻印自天地间运行,带来了自远方的问候和笑声。

“神圣的卡拉OK连接着我们,我的朋友。”

无穷秘仪的笼罩之下,槐诗的灵魂运行在万象之间,向着他们送出这微薄的祝福:“BGM交给我,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本章完)

第1352章 所谓天问

从未曾想过,往日里昂长又缓慢的古典音乐,此刻会如此的让人心安。

此刻,哪怕是往日再怎么粗鄙,再如何自以为和艺术绝缘的家伙,都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那旋律之中所洋溢的美好和鼓励。

流转的源质里,无数情绪仿佛缤纷的色彩激荡。

就在漆黑和猩红的战场之上。

当抛弃了寻常的视觉之后,此刻,在槐诗的观测之中,便能够看到五光十色的光华不断的从战场之上升起。

那是灵魂里涌动的闪光。

那些升华的色彩变幻不定的在源质的辉光之中流淌着,升腾,扩散,收缩,坠落,一切仿佛都在这响彻战场的交响之中融为了一体。

当大秘仪的定律和奇迹从天而降,彩虹桥的源质回路和修正值接入了灵魂之中,这仿佛和世界合二为一的充沛感受便从每一个人的心头浮现。

不由自主的,自这胶着的战况中,突进、厮杀、撤退的苦痛煎熬里,浸入了那抚慰灵魂的旋律之中。

同时,这一份来自一个个灵魂的反应和鸣动,又反过来在归墟和天阙之内引发了浩瀚的鸣奏。

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融汇与一处,

我身千万,合众为一。

槐诗所做的,不过是在最中间的位置,轻轻的推了一把,再然后便有美妙的链式反应自指尖荡漾开来。

怒吼、悲鸣、苦叹、大笑、呻吟、欢呼……

在无以计数的回声仿佛海潮,淹没了他的灵魂,令他沉醉在这前所未有的澎湃节律之内。

传承自神明的天命在这未曾有过的庞大修正之中得到了满足,神性在运转之中迎来了再度的暴涨。

而就在槐诗的头顶之上,古老的玉冠自璀璨的光芒中浮现。

国殇之冠凝聚成型。

紧接着,仿佛本能的呼应里,在那万物的欢歌之中,槐诗抬起了眼睛,眼前,无以计数的事象记录闪烁而过。

事象分支饱蘸浓墨,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之上,第一行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那是在古老的时光之前,向着世界所发出的第一声疑问。

——混沌原初的时代,是什么样的力量,造就这世间的瑰丽万象?

轰!

虚无的雷鸣从每一个灵魂的耳边骤然迸发。

宛若天动一般的浩瀚声响,从雷霆神殿的上空浮现,自这一份大秘仪的权限之下,万象自天问的神迹刻印之中流转。

复返原初!

巨大的光环如涟漪一样扩散,所过之处,一切被后天施加在这一片地狱之上的诅咒和侵蚀被尽数袚除!

血色不再,阴云无存。

荒芜的大地之上黄沙莽莽,黯淡的深度之中不断的闪过战争的辉光。寂静的地狱之中,唯有大秘仪的载体绽放绚烂的色彩,笼罩万物。

当第一句最为艰难的开头完成的瞬间,槐诗就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黑洞,在他的头顶,国殇之冠的光芒不再,而是疯狂的吞吸着一切从现境传递过来的源质和修正值。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短短的几个瞬间,百分之四的修正值就已经被国殇之冠尽数吞吃,而紧接着,后续的篇章宛如涌泉一般的从神迹刻印之中浮现,牵引万象,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天地未曾成型时从何而来?混沌从何成型?昼夜又是如何诞生?阴阳变化之中的万象,本质又是从何而来?

万道惊雷霹雳凭空自天地之间涌现,游走,风暴肆虐之中,横扫万物。黑暗和白昼的迅速轮转之中,隐隐绰绰的虚影从这荒芜的世界里浮现。

宛如海市蜃楼一般。

庄严的城池和宫阙、浩荡的河流和无垠的大地、颓败的废墟和似曾相识的堡垒、一望无际的田亩和郁郁葱葱的森林……

从未曾有过像是此刻这样奢侈机会,能够让槐诗一以贯之的将神迹刻印·天问的序幕展开。

除了现境本身之外,也再没有其他的机构和组织能够供应如此庞大的力量,任由国殇之冠中的事象升腾变化。

命运之书中,天问的篇章在迅速的流转。

而对于源质的抽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王座已经被彻底烧红,槐诗的身体在源质洪流的冲刷之下已经数次逼近崩溃和焚烧的边缘,而一切力量,在穿过了灵魂之后,便尽数投入到了这一份再造的神迹之中。

警报声在中央指挥所中不断的响起。

在彩虹桥的警报中之中,一个庞大的缺口已经出现在屏幕之上——去往节点·新旧碑铭的源质,竟然被槐诗消耗掉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彩虹桥的负责人擦着汗,回头看向身后:“阿赫殿下,是否……”

“让他继续。”

苍老的女士凝视着地狱中的变化:“加大供应。”

短暂的犹豫之后,彩虹桥的负责人颔首,咬牙,将面前的拉杆推到了最高处,伴随着那清脆的摩擦声,从天而降的虹光已经耀眼到宛如奔流的太阳之河。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感觉自己被彻底淹没。但很快他已经没工夫在去顾忌那些变化了,只是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天问的运转之中,本能的推动着它向下变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九重天阙,又是何物和人所度量测定?

于是,大地之上龙蛇起陆,一道道繁复的秘仪矩阵自内而外的展开,九重边界覆盖了绝大部分的战场之后,将整个现境的腹地区域都笼罩在内。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如此庞大的创造,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朱庇特神像的头顶,虹光之冠再度膨胀,变化,仿佛有整个现境的投影从其中浮现。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星辰轴绳系在何处?天地万象的中央又架设在什么地方?

无穷定律和框架在此刻重叠,仿佛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之巨柱,自九重天阙的领域正中,拔地而起。

衔接碧落和黄泉。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崩!

就在槐诗想要再推动着天问向着新的境界演变时,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哀鸣令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濒临崩溃、支离破碎的灵魂。

以及从意识之中所浮现的深沉痛楚。

好像要被焚烧殆尽了一样……

抵达了自己的极限。

王座之上,槐诗的口鼻之间不断的渗出鲜血,阵阵眩晕。以他如今的灵魂,竟然已经不足以承载天问运行时所形成的压力和负载。

可当他回过头,看向身后时,便感受到了从现境吹来的轻柔之风。

在苍蓝的天穹之下,荒芜的大地之上草木生长,新芽诞生。大地的鸣动之中,潮声澎湃,纯净的海水从远方奔流,化为湍急的湖泊。

地狱不再。

自大秘仪的操控和变化之下,此处已经彻底的化为了现境的延伸。

当那一轮温暖和煦的阳光从天穹之上落下时,便照亮了一张张呆滞的面孔。战壕中,狼狈的士兵们抬头,看向那一轮耀眼的太阳。

当颤抖的手指去抚摸丰沃的大地时,那些遍布泥垢和灰烬的面孔,就不由自主的落下了泪来。

现在,即便前方就是充斥着血火和诅咒的地狱,可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他们的家园。

故乡未曾远去。

一直伴随在他们的身边。

“万岁!万岁!万岁!!!”

不知是谁先狂喜的欢呼出声,来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张被照亮的面孔之上,都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欢欣。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身份。

可当他们沐浴在这源自故乡的风中时,一切彷徨、不安和绝望,便迅速消散。只有近乎疯狂的反攻、奋不顾身的冲击,还有这灵魂之中所发出的怒吼。

向着地狱。

沐浴在这来自故乡的阳光之下,钢铁的洪流狂喜的呐喊着,向着地狱发起反击。

接连不断的巨响从战争的最前线响起,那些背负在大型机械和巨兽背上的大秘仪支点,分部在洪流和山峦之上的中枢,接连不断的刺入了大地之中。

仿佛钉子一般,将这一份现境的辉光留在了地狱之中。一层层绚烂的虹光在碧蓝的天穹之上交织成网,降下了定律。

将这一片地狱,变成他们的天国。

此刻,随着其他结点的扩张和蔓延,三分之一的地狱,已经笼罩在现境的光芒之中。

而当这一份宏伟的创造暂时中止的时候,即便是槐诗也为这一份自己所推动的变化而震撼。

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在天国谱系之中,唯独天问之路被视为辅助了。

不论自身具备多么强大的破坏力和多么超模的生存能力,归根结底,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使命所服务的。

礼魂、河伯、山鬼、湘君、少司命、云中君、大司命,东君……每一步都是为了撑起现境的一部分。

乃至最后,国殇之冠的传承,将整个现境的演变阶段都收存其中的【神迹刻印·天问】。

天问之路所创造的最终成果,便是用以维持现境的工具。

不论是原始工程·万物归亡、第一工程·查拉图斯特拉、第二工程·彩虹桥,第三工程·白银之海、第四工程·天国,乃至将深度区地狱变成现境边境的绿日序列、探求深渊本质的金色黎明计划……所有的创造和开拓,都将由他们来进行维持和巩固。

在天文会的未来蓝图之中,天问一系的存在,便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

遗憾的是,那愿望实在是过于庞大和遥远,一直到理想国陨落的时候,都未曾能够彻底完成。在预想之中,这绝不是升华者一人所能够推动的力量,而是需要更多的外部环节和秘仪去共同承担这庞大的压力。

虽然对自己工具人的属性和本质早已经了然于心,但实话说,这样的感觉还真不赖。

现在,艰难的创造已经结束了,投身于毁灭的时间到了。

天地之间,雷霆神殿浩荡运行,缓缓的,推向了战场。

然后,停在可怜的地狱弃儿的前方。

“哎呦,好像很眼熟的样子啊。”

王座上,槐诗撑着下巴,戏谑的俯瞰。

在现境领域的边缘,那一团焦烂破碎的血肉聚合物,在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中的幸存者——只不过,这未必是他的幸运,倒不如说,是不幸才对。

由生长卿改造和催发出的统治级毁灭中枢。

魔山大公!

仿佛察觉到雷霆神殿中意味深长的俯瞰,那一团庞大如山峦的腐烂血肉在瑟瑟发抖。其他的地狱军团在察觉到异象之后,便开始了迅速的撤退和收缩。

唯独它,早已经在生长卿的命令之下,落地生根,彻底将自己固定在这一片领域之中。

无处可逃。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魔山先生。”

槐诗愉快的声音从天穹之上响起,伴随着凄厉耀眼的雷霆,天阙的鸣动之中,无以计数的边境遗物从阴云之中凝聚成型,缠绕雷光,遥遥锁定了大地之上蠕动的那一团烂肉。

“如果你实在听不懂命运啊,礼物啊,标价啊之类的措辞,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用更直白一点的话向你阐明你现在面对的状况。

简而言之来说,那就是……”

云中君停顿了一下,仿佛思考一般,郑重的告诉他:

“臭傻逼,还钱!”

那一瞬间,万道雷霆和刀剑如暴雨那样,从云端落下。

天地迎来了漫长而恐怖的巨响和轰鸣,崩裂的大地剧烈的颤抖着,在一次的撞击和爆炸之中,每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的时候,便有雷霆相随。

当鹦鹉螺自阴云之中巡行,鸣动的天阙里就洒下了无以计数的边境遗物。

暴虐的轰炸,开始了!

在最后的瞬间,破碎生根的血肉聚合物中,只来得及向身后的地狱发出惨烈嘶鸣。

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残酷的蹂躏中迎来灭亡的悲惨结局那样,向着生长卿绝望呼唤——师傅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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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了一下,在大家的支持之下,这个月更新已经恢复到了十五万字,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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