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见太子

而且那日御审,听周新的话里,似乎朱九还以建文案为条件,意图与他作交换。这让朱棣分外生气,他之所以容忍包庇锦衣卫, 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忠心耿耿,要是锦衣卫也胆敢蒙骗于自己,自己对他们的保护,岂不成了笑话?

想到这,朱棣让当值的太监黄俨去见周新,要他写一份自白状, 详细交代与锦衣卫接触的经过。此时看到黄俨进来,朱棣便问道:“你去过诏狱了?”

“是。”黄俨恭声答道:“把皇上的话, 都告诉周新了, 三天后奴婢再去拿供状。”

“嗯。”朱棣缓缓点头,又道:“听说那个跟他一起进京的手下,正到处奔走为他求情?”

“是,镇抚司的人说,好像是叫王贤。”黄俨心里咯噔一声,不明白皇帝咋连这点小事儿都知道?轻声道:“一个秀才出身、不入流的小官,不自量力。这种小事便没有禀报皇上。”

“蚍蜉撼大树么?此人倒也有几分胆色,”朱棣却淡淡道:“跟纪纲说一声,不要为难他。”

“是。”黄俨忙应下。

王贤能折腾的连皇帝都知道了,动静自然闹得够大的。不仅到刑部、都察院去告状,还想敲登闻鼓……只不过朱棣不像他爹那么贴近群众,在登闻鼓外建了个登闻鼓院,还有锦衣卫把守, 你要想告御状,得先跟登闻鼓院的御史反映,御史不受理,才能进去敲鼓。

守鼓的御史受理了王贤的诉状,王贤自己没机会敲鼓了。不过御史也没骗他, 果然就把王贤的诉状呈到御前,这才让朱棣知道有他这么号人。

朱棣这一问,王贤彻底出了名,京城的王公百官,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为老上司鸣冤的人物。不管持何种立场,人们都对这个无品芝麻官的胆量赞叹不已,竟敢跟锦衣卫叫板!

更令王公百官惊诧的是,锦衣卫竟然对此毫无反应,这哪还是睚眦必报的纪阎王啊!

“你这下可出名了!”朱瞻基兴冲冲从外面回来,对王贤道:“他们好些人想见见你!”

“看猴儿么?”王贤却自嘲的笑道:“都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自不量力的家伙长啥样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都替你回了。”朱瞻基笑道:“不过有个人你得见见。”

“谁?”

“我父亲。”

“太子殿下要见我?”王贤微微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对素来行事慎重的太子来说,这也算题中之义了。

“嗯。”朱瞻基点点头道:“别紧张,我父亲很和气的。”他倒是雷厉风行,拉着王贤就走。

“至少等我换上官服吧。”王贤苦笑道。

“不用,你就这么跟我进去。”朱瞻基却满不在乎道,他这是把王贤当自家人了。

“那好吧。”王贤跟着朱瞻基直入太子书房,进去后,朱瞻基给太子行礼,“父亲,他就是王贤。”

王贤不敢怠慢,赶紧大礼参拜。

“呵呵,起来吧,不要拘礼。”温厚的声音响起,令人像洗了个热水澡。

王贤谢恩后起身,太子赐坐,还让人给他拿酸梅汤吃,就像招待儿子来家里作客的朋友,让人一点感觉不到压力。再一想到对方在大明朝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心里难免感激泛滥成灾。

太子问了王贤家里的情况,又问了他的学业,得知王贤刚考中秀才后,又责备儿子不懂事,怎么能让人家中断学业呢?

王贤忙解释当时的情形,太孙是为了救他,才把他调到京城来的。

“小小年纪,竟然跟皇爷爷耍心机,”太子像普通父亲一样责备着自己的儿子道:“要是你皇爷爷知道了,非打烂你的屁股。”

“嘿嘿,父亲不说,皇爷怎么会知道?”朱瞻基挠头笑道。

“我可不会帮你隐瞒。”太子道:“你还是乖乖向你皇爷坦白,说不定还能少吃板子。”

说完了儿子,太子转向王贤道:“我这个儿子骄纵的很,日后你多担待点,遇到出格的事儿要阻止他,阻止不了就来跟我说,我打他屁股。”这等于认可了王贤在朱瞻基身边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太子极富个人魅力,那种骨子里的宽厚仁和,确实是经历了洪武、永乐两朝暴君的臣子的久旱甘霖。

又说了会儿家常,太子有些倦了,朱瞻基便带着王贤出来了。应该说,太子是很保守的,初次见面,并没说什么要紧的事情。之后王贤要做什么,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但要是做成了,又是在他的默许下做成的,进退都有余地。

只是堂堂太子如此谨小慎微,也难免让人唏嘘,储君难当,给永乐大帝当储君,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是来投军的,但眼下周新的事情尚未了结,王贤只让周勇带着那些捕快,住进了幼军军营里。他和吴为、闲云几个则暂住在太子府中,朱瞻基的院子里。

吃过晚饭,王贤正在向灵霄讨教拳脚功夫,虽然现在开始练武,显然晚了点,但处境险恶,能学点自保的招数也是很必要的。

其实他本想跟闲云学,可闲云少爷总是要他先打熬筋骨,三五年有所小成后再说招数。王贤哪有那耐性,便转而拜灵霄求教。

灵霄倒是有现成的招数教他,但必须得先拜师才行。以王贤的脸皮脸皮厚度,这自然是小菜一碟,于是给灵霄端了茶,成了她的开山关门大弟子……

看得闲云少爷这个汗啊,拜师学艺如二次投胎,多么严肃的事儿,却被这俩人弄得跟过家家似的!

灵霄倒是挺认真,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教给他,王贤学得也很认真,无奈他已经基本成年,胳膊腿的硬邦邦、直绷绷,一招一式都僵硬得很。把个灵霄师傅气得,竟亲自给他抻胳膊压腿,痛得王贤哇哇大叫……

正叫着,门开了,朱瞻基走进来,看到王贤这副惨样,笑嘻嘻上前道:“来,我也搭把手!”

“千万别。”王贤赶忙挣扎起来道:“我可不想功夫没学到,先变成残废!”

“你起步晚,就得多吃苦,”朱瞻基笑道:“我是来跟你说的,明天去庆寿寺上香吧。”

“这么说。”王贤惊喜道:“太子殿下终于同意了?”

“嗯。”朱瞻基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姚师这个人,脾气古怪的很,就算你有菩提念珠,他不答应也没办法。”

“你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

“姚师拒绝你,还用打诳语么?”朱瞻基反问一句,道:“总之明天你千万小心应付,能不能救周臬台,全看你明天,能不能搬动这尊佛了。”

“你不跟我去?”

“当然。”朱瞻基道:“就算是做做样子,我也不能掺和这事儿。”

“至少提供点情报吧。”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王贤道:“你们好歹也是多年的师生了。”

“嗯。”朱瞻基便坐下,整理下思路道:“姚师这个人,有诸多怪处。他生自医家,却偏爱谋略;他不为生活所迫,却自幼出家;他既入空门,却热心建功立业;他不辅太祖、建文,却偏助我皇爷;功成之后却一无所求;他未受十年寒窗苦,却主编《永乐大典》。他无书不精,无物不晓,每言必中,算无遗策……”说着不禁唏嘘道:“说他是大明第一奇人也不为过。”

“这些我都知道,我是说他的近况,”王贤道:“比如他现在的脾气、性格。”

“可以用八个字形容,那就是无欲无求、无喜无悲。”朱瞻基苦笑道:“但越是这样,就越难和他打交道。”说着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父亲对姚师执礼恭敬,实指望这位少师,能在自己学生最艰难的时候,他能说句公道话。但是去年……唉,情况那样危急,他竟还是一言不发,真叫人好生寒心。”

王贤能听出朱瞻基对姚广孝有些不满,不过换了哪朝哪代,太子的老师都是铁杆太子党,姚广孝却不力挺太子。这对太子的打击实在太大……不光是少了一大臂助的问题,还会引人遐想,是不是姚广孝知道了皇帝的心思,才会和太子保持距离?

有这位大牛做老师,太子非但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惹了一身骚,朱瞻基当然有怨气了。

“不过,我那二叔事后兴冲冲去拜访,却连人都没见着。”想到这茬,朱瞻基又笑了:“刘玄德三顾茅庐见到诸葛亮,我二王叔去了五次,每次姚师都正好不在庙里。其实知客僧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我那飞扬跋扈的二叔,就愣是不敢硬闯。”

听了朱瞻基的话,王贤突然变得没信心了……自己冒昧去拜访那位大明第一奇人,不会也吃个闭门羹吧?

“这我也不敢说。”朱瞻基对他的顾虑深以为然,最后竟然不负责任道:“随缘吧,要是你有佛缘,姚师自会见你,要是没有佛缘,姚师自然不会见你……”

“你这话等于没说。”王贤白他一眼,心里却一叹,原来太子也好、太孙也罢,对自己能否见到并说服姚广孝,根本不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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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0章 姚广孝

翌日一早,王贤在闲云几个陪同下,来到皇城根儿下的庆寿寺。

京城寺庙很多,但只有这座庆寿寺,是建在王公贵族的府邸间, 因为它的前身,就是皇帝赐给靖难头号功臣的宅邸,却被姚广孝奏请改成了寺庙,然后自任主持,这才住在里面。

据说原先他都是白天穿朝服上朝,下朝后就换回僧衣静修。不过这二年,皇帝念他年事已高,免他每日的例朝,只有大事才会召他入宫相商,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位大明第一奇人,都是枯坐在僧院里修禅,跟一般老和尚没有区别。

所以王贤也没有预约,便直入寺庙山门,进去一看,寺内供着三世佛三大士,入山门左首是藏经殿,右首是转轮殿,中间经过毗卢殿,与寻常寺院无甚区别。若要说区别,就是寺院的香火着实不枉,王贤看过黄历, 今日是上香拜佛的好日子,别处的寺院里估计早就满是善男信女,这处庆寿寺里,却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香客。

“几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知客僧见到王贤几个, 竟露出惊喜的神情,忙上前相迎道:“本寺的佛祖可灵着呢,甭管是祈福消灾、姻缘求子、升官发财,统统办得到!”

王贤这个汗啊,怎么感觉像是进了黑店,忙干笑道:“小师傅,我们是来拜佛的,不知请一炷香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不要钱!”知客僧陪着笑道:“还管你斋饭,我们寺里的素斋可是一绝,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呃……”王贤不信,要真这么好,这庆寿寺早就门庭若市了,怎么可能没人来呢。

不过他是来求人的,挨宰也认了,便先应景儿给三世佛三大士上了香,两个小沙弥站在法案之侧,在他敬香时为之敲动钟磬,王贤心说,这肯定都得收钱。

待起身后,知客僧便领他们到后头吃斋饭。

热腾腾的几碗面端上来,闲云和吴为暗暗警惕,后者抢先吃了一口。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只见吴为咂咂嘴道:“还真好吃呢!”虽然他的医术不如他爹,但面里有没有下毒,他还是尝得出来的。

“那当然,”知客僧自豪道:“小僧说过,皇上尝了都赞不绝口呢!”

众人便放心吃面,一尝果然美味至极,本来只是应付一下,这下全都吃得连汤都不剩。灵霄意犹未尽,抹抹嘴,大声道:“小二,再来一碗!”

“好嘞。”知客僧之前八成干过跑堂,竟凑趣的应了一声。

王贤这个汗啊,忙叫住知客僧道:“别理她,她眼大肚子小。”说着摸出一片金叶子,不着痕迹的递到知客僧道:“多谢大师赐斋饭。”

“说了不要钱。”知客僧有些惋惜的递还给他道:“不敢坏了规矩。”

看来是真不要钱,王贤就纳了闷了,那为啥就没人来上香拜佛呢?不过现在不是好奇得时候,他问道:“不知方丈今日在否?”

“方丈自然是在的。”听他问方丈,知客僧脸上笑容敛去道:“但是不见外客。”

“我有这个,不算外客吧?”王贤将那串菩提念珠亮出来。

知客僧一愣,然后点头道:“施主在此稍候,小僧这就去禀报方丈。”

过不一会儿,知客僧回来道:“方丈有请这位公子。”

王贤等人便起身,其他人却被知客僧拦住道:“诸位留步,方丈只请这位公子过去,诸位不妨留在这儿吃面吧。”言语间再没了起先那种谦卑,变成了俯视众生的高傲。

“你……”灵霄柳眉一竖,却被王贤安抚住道:“不用担心,这是道衍大师的道场,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那知客僧脸上,才露出算你识货的一丝微笑。

王贤便将兄弟们留在食房,自己跟着知客僧,到了后院禅房。

禅房中十分空旷,一尘不染,在知客僧的示意下,王贤脱了鞋,独自进去内室。

便见个老旧的蒲团上,坐着个身穿灰色僧衣、须眉皆白的古稀老僧,但见他脸颊瘦削、一个鹰钩鼻、一双三角眼,虽然眼睑微垂,神光内敛,依然跟慈眉善目扯不上关系。

“小子王贤拜见道衍大师。”不用介绍,王贤就敢肯定,这一定是姚广孝,赶忙深深施礼道。

“坐。”姚广孝也打量了他一眼,声音苍老但不沙哑。

王贤便跪坐在姚广孝对面的蒲团上,虽然宋朝以前,古人都是这样坐的,但王贤毕竟生活在明朝,一直是坐椅子的,现在换成跪坐还真不习惯。

“念珠。”姚广孝又道,这次多了个字。

王贤忙将那串菩提念珠双手奉上,姚广孝瞥一眼,却并不接,“那小子让你来的?”

“不是。”王贤摇头道:“大个子把这串佛珠给到我,说来京城遇到天大的问题,都能到庆寿寺来求助。”

“他可真看得起我。”姚广孝冷冷一笑道:“老衲区区一个和尚,也就能帮你念经超度,若是要捉鬼算卦,你得出门右拐,仙云观里找去。”

“大师说笑了。”王贤笑道:“不是说本寺有求必应么?”

“佛祖要真是有求必应,早让这庙里的香火盛起来了。”姚广孝冷声道。

“那是他们自找的。”王贤却依旧淡淡笑道:“庆寿寺是佛祖的道场,他们心里拜得就是老主持,佛祖自然不会理会。”

“……”姚广孝闻言瞥他一眼道:“你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王贤却摇头道:“我来拜的是老和尚,心里拜得也是老和尚。”

“呵呵……”姚广孝冷笑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还会打禅机。”

“小子不懂什么叫禅机,”王贤笑道:“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说着深深施礼道:“小子真是有天大的难处,恳请大师施以援手。”

“……”姚广孝脸上的笑容敛去,缓缓道:“有这串佛珠在手,锦衣卫不敢为难你。”

“但小人为得不是自己。”王贤低声道。

姚广孝并不意外,垂着两道寿眉道:“那就是为周新而来?”

“是。”王贤给姚广孝重重磕头道:“恳请老和尚救救周臬台,他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王贤磕头的次数也不少了,只有这次是诚心诚意的。

“我不是佛,也不是菩萨……”姚广孝却缓缓道。

“但您是大明朝唯一能劝得动皇上的人。”王贤重重叩首,沉声道:“我们周臬台不畏强权、为民请命、如今犯了天颜、下了诏狱、危在旦夕。老和尚这些年多行善事,定知道救我们臬台一人,就能活一省百姓,这份功德之大,简直无以伦比!”

“呵呵……”姚广孝被他逗乐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感情我不救周新,就是多大的罪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贤赔笑道:“不过要是周臬台死了,浙江百姓的下场,必然更加悲惨,老和尚心下肯定不忍。”

“我要是有恻隐之心,就不是姚广孝了,”姚广孝却冷笑道:“周新执法犯法、死有余辜,至于浙江的百姓,也未必就会像你说的那么惨……锦衣卫只盯着官绅富商,哪有空理会寻常百姓。”

“老和尚说的太绝对了,城门失火必会殃及池鱼,何况官商富绅也是百姓。”王贤摇头道:“当初老和尚能给方孝孺求情,为何今日就不能给周臬台求情?”

听王贤提及方孝孺,姚广孝目光一黯,那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但老和尚丝毫都没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道:“周新能跟方孝孺比么?”

“方孝孺是不是读书人的种子,我不知道。但我们周臬台却是大明朝的良知无疑。”王贤朗声道:“如果皇上杀了周臬台,将来必定追悔莫及!而一旦此案铸成,大明朝将被特务政治所笼罩,再没有敢抗衡锦衣卫的官员了!”

“危言耸听,方孝孺死了,读书人还是一茬接一茬。”姚广孝哂笑道:“你不要学我当年大言不惭。”

“不一样的,”王贤朗声道:“两汉唐宋的皇上,都以御史驭下,本朝却仰赖特务,锦衣卫固然比御史顺手,但用之久矣,置国法于何地?当今皇上权威无边,自然不怕锦衣卫作怪,但传之嗣君,难保不会尾大不掉。到时候人人自危、君臣离心,一旦国家有事,如何保证臣民的忠诚?!”

“……”起先姚广孝只把王贤当成个有小聪明的家伙,并没放在心上,但听了他这番胆大之言,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年青人来:“你学的不是程朱。”

“我虽然是秀才,但学问上不过尔尔。”王贤坦白道:“不敢自称圣人门徒。”

“朱熹算个屁的圣人,”姚广孝不屑的哼一声,似乎对朱圣人很不感冒。又问道:“你师承如何?”

“是翰林院的魏文渊魏学士。”其实魏源也在京城,但王贤进京以后,就开始到处上访,这种时候,自然不好牵连到魏老师,所以一直没去登门拜访。

“魏源那种书呆子,怎么可能教出你这种学生?”姚广孝摇头不信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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