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4.第937章 “殉道之火”!

第937章 “殉道之火”!

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教堂内部每一寸角落,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冷与污秽。

四周那些彩绘玻璃窗,本来很多已被破坏殆尽,或替换为空白的墙壁,如今,其窗棂与残留的色块却活了过来,自行向外洞开。

如门扉般洞开。

透过它们,竟可以看到窗外隐约浮现的壮丽的山川轮廓、在林地穿梭的飞鸟、蜿蜒的清澈溪流、遥远海平面上的波光,以及.一座座笼罩在煤烟与雾气中的,勾勒着钢铁、飞空艇与钟楼剪影的宏伟城市!

旧工业世界已经毁灭,眼前的新生之物不是曾经之物,但它所对应的范宁心中之蓝本,仍是那个留下了最深刻、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与创作史的所在。或者说,范宁“保存并沿用”十日登塔计划之前的那一时刻作为蓝本,必定是一个最“现实”、最“取巧”的策略。

而且,这一点确实能得到证明,确有不计其数的,浸泡在滥彩中的昔日民众的身影,凡是尚未发生彻底异变的,均被这新生的光芒与景象所牵引打捞,模糊扭曲的线条融进了这些新生的剪影之中,如同即将被移植的脆弱标本。

这其中同样包括,方才逝去不久的她们的幻影。

“轰隆隆隆.”

外界看去,整座宏伟教堂,偏上半部分的结构,开始朝晦暗崩坏的外界迸发出无数道光柱!

通道般的光柱,光柱般的通道。

循“荣光圣母”的名,通向“新世界”的道路,被打开了。

光柱与光柱贯穿投远、扩张蔓延,“扫过”愈来愈多的空间,彼此汇聚融合。

也将更多充满新生希望的影子映衬其中。

循祂的名,整个外界的“上半部分”,跟同一起,开始变了。

除了下方。

“呲!!!——————”

一道寒光刺破浆液,波格莱里奇的身影在深层凿出一道巨大的拉长弧线后,直接从教堂基座的正下方劈裂升空!

祂此刻的姿态,堪称神威,亦显肃杀压迫。

眼神冰冷,左臂高举,“破局之力”疯狂催动,单手直接托住了上方那庞然巨物的基座底部!

这艘深陷污秽海洋的倾斜欲覆的“方舟”,发出了巨大艰涩的、仿佛挣脱泥沼的嗡鸣,下沉之势竟然首次被逆转,开始一点点脱离粘稠浆液的束缚,向上抬升!

而波格莱里奇的另一支右手,甚至没有因此慢上半分,手中之刃化作了无数道精准、狠戾、快如疾电的刀光,朝着四面八方升腾而起、试图过来拖拽的“腔肠动物”肢体、污秽巨浪、以及各种畸形概念造物,泼洒出毁天灭地的青色风暴!

“嗤啦——”

一道巨大的空间乱流划痕凭空斜撩向上,直达半空悬挂的那轮滴着黏液的“午之月”,周围近乎实质的暗绿色实体光线纷纷被乱流吸入搅碎。

“咔嚓!!”

另一道斜斩,竟然将整个坏死的教堂大门,连同周边的石块直接切了下来!那个扭动的蛇形漩涡还在试图重新凝结,但转眼被一大股从内喷涌而出的、带着炽金光泽的河水直接冲落坠海。

“咻咻咻咻!——”

又是数道密不透风的直刺,一根极为粗壮、环节内部闪烁着《天启秘境》骇异音符的“肠子”直接被透成了筛子,最后被两道呈十字劈出的刀光钉死在了半空,彻底炸成五颜六色的血花!

而上方的教堂还在同时被托举抬升。

“停下,没用的,蠢货!尽头只会是更深邃的那个‘终末’,愈与之接近,奥秘愈近无穷,没用的!”F先生声音沙哑,那低沉的语句里不知更多是仓皇的威胁还是更深的疯狂,“嗯?怎么回事?!这东西.见鬼,怎么突然这么重!?怎么还在变得”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托一拽的两人均突感变故。

当那亿万道蕴含新生事物的光柱从教堂上层各方迸射出去的时候,他们忽然感到整座教堂变得沉重无比!

以前其实也很沉重,但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这绝不是单纯物质层面的负担,而是有什么东西以近乎超验的尺度扩张了出去,把旧世界的余烬与罪孽,连同新世界一切原初的规则与希望全部纳入了进来,这个新生之物比“普累若麻”、“界源神”等概念的含义还要沉重,它本身即是“界源”!

一个“新世界”的重量,是什么概念?

波格莱里奇的托举身形,再次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刚才扭转过来的局势,似乎又要重蹈覆辙了。

“这下好了,呵呵呵呵厅长阁下。”

F先生飘出的声音自己都在喘着粗气。

他的“终末之秘”被刚才那一大通刀光所绞杀、屠戮、扩散,现在也到了一个极为难受的状态,连呼吸一口都觉得有“烬”之刺芒扎到了肺管里。

“省点,省点力气吧,呵呵呵.你不撤手,我都想先撤了,呵.现在还没到接近真正上方‘终末’的时候,就已经这样费力了”

“这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这个残次品,它不配上去!”

要知道,F先生只是“向下拖拽”,都猛然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沉重反馈,更何况是承重千钧重压往上托举的波格莱里奇?

教堂自有的升力根本远远不够,即便加上波格莱里奇的托举,也依旧无法承载一个“新世界”所具备的“规则集合体”尺度上的重量!

波格莱里奇淡漠一笑,托举姿势依旧。

只是那暗蓝色礼服的下摆再往下,有一缕如刀芒如风暴的淡青色火焰,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火焰并非外燃,而是由内而外,从祂的神性存在最本源处点燃,冰冷,残酷,寂静,带着“烬”之准则极高层面的那种自我否定、甚至是“殉道者”的意味。

这是“殉道之火”!

火焰是从脚部开始的,平稳而不可阻挡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躯体连同靴子和礼服一道,直接化为无数细微、冰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颗粒。

腿部、腰腹、胸膛,也包括手中的刀子.

漫天颗粒如火星般上扬,即便是最小的一颗,都凝聚着极度可怕的锋利气息,都可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王朝、一个年代、一个组织的施以镇压之物。

下方,翻腾不断的浆液一下子骤停,静止如冰的鲜艳场景分外诡异。

那幕后操控这一切的F先生仿佛愣住了。

965.第938章 波格莱里奇之死

第938章 波格莱里奇之死

这番诡异的静止画面过了数秒。

“不,不,你不行!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

“你阻止我埋葬这个拙作,可以!可它依旧也上不到最上面!它上不去的!.独裁分子!你被感染了这种愚蠢!你的押注没有意义!因为你下注的时间错了!.现在唯一有意义的就是你我坐下来再组一局,再赌一局!否则!这个愚蠢的东西,这幅愚蠢的作品!它只会悬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垃圾时间里!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和之前没有任何任何任何的区别!!!”

此人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声带仿佛撕出了血沫!更大的惊涛骇浪,更多的扭曲不可言说之物发了疯一般地涌了过去!

但连“午之月”和“真言之虺”的气息都被牢牢压制,这一切确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波格莱里奇托举教堂的手臂稳如磐石,甚至另一只手四处挥刀劈砍出的毁灭性的风暴,都未见丝毫减弱!

整座教堂下方的浆液直接被绞尽成灰、湮灭成空,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腔”!

而伴随着“殉道之火”的燃烧,带有无数管制含义字符的光幕开始在教堂外壁凝结成形。

就像锅炉外壁经煅烧板结后留下的、已与本体无法分割开来的遗产的余烬。

蓝黑色礼服化为虚无后,紧接着是右边手臂,以及手里握持的“刀锋”。

这只手臂和刀子在最后之际,仍朝着滥彩浆液海洋远处的一点,示威似地指向了过去——直接对着危险分子的喉咙。

即便随即湮灭成灰,也足以令任何将这一幕映在脑海中的人望风下跪。

波格莱里奇那告诫般的残酷言辞响彻天际之外,也从四面八方灌入了上方教堂之内!——

“范宁,拿出你的底牌,继续。”

“跟随我押注。”

“它必须上去。”

如利刃又如风暴的“殉道之火”在下一刻淹没下颌,吞噬头颅,包括那双带着残酷管制意味的眼睛。

祂反叛了祂自己,镇压了祂自己,由此及彼,直至世界。

最后一秒,是始终托举的左手位置。

手掌在淡青色的烈焰中深深嵌入了基座,烈焰即将熄灭的刹那,那只手的虚影似乎略微“回溯”凝实了一瞬,做出了一个最后的处刑般的上推动作。

溶解旧世界的浆液海洋凝固了,有如结块的血污般凝固了。

下方的海洋化作了无垠的大地。

大地具备多重意义上的解读或特性,依照年景、地域和后来者教义的不同而有不同,但必须共同遵守“无可下沉”的秩序之遗产,即便是出现地震、盆地或湖泊等事物,那也只不过是试图反叛的一小部分。

如在其下,“烬之准则”化为最沉重的基石与最冰冷的枷锁,永固于地脉与岩浆之中;如在其上,隐喻管制的条例与字符在向上托举的同时,也如最坚固的秩序铆钉般嵌进了教堂基座最底层的石料里。

月亮与蛇因颤栗而摇摇欲坠,那些一直拖拽的“腔肠”也放弃了抗衡,但F先生本身仍在笑——从这片已固化的无垠大地上所残留的、一些分散的“滥彩水坑”中,传来了此人神经质地笑声。

“哈哈,呵呵,嘿嘿.哈哈哈哈,这都是些什么啊,什么XX玩意儿.亵渎的作品、愚蠢的押注、不上不下的垃圾时间”

是的,这股由“殉道之火”带来的托举之力无比强横,强到连现存的任何见证之主都在为之颤栗,而且,由其固化所产生的此片“无垠之大地”,让教堂即便升不上去,也不至坠落至深渊。

是的,没错,是的。

但“终末之秘”同样在变强,因为它在接近“穹顶之门”,它离那个被毁灭的“聚点”在变近。

接近,“蠕虫”则肥壮,远离,则干瘪。

这是悖论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事实。

托举之速在变缓,在某一刻起,定会形成僵持,若继续,就下坠,若滞留,那便滞留,谁也对其无可奈何。

所以它应该就那样了。

它也就那样了。

教堂内,范宁站在圣礼台上,双目看着前方,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看的那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呼一吸,胸膛明显地起伏。

“‘烬’之准则高过一切,包括我。”

“拿出你的底牌.跟随押注必须上去”

是的,终于,大敌死了,这个独裁分子现在死了。

但是即便是最后一刻,范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他只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所谓“更大的代价”,什么又叫做“出现了另一种更恰当的支付形式”!

从讨论组的艺术管制、到器源神残骸的收集计划,从那些无计其数的死伤、到丰收艺术节后的十日登塔行动,原来,特巡厅的最终计划早已注定,都是命定。

此人要么就是按原计划上到最上面去,以自身为代价,带着所谓“四成”之把握,将那个“聚点的尸体”都给“管制”起来,要么,就是现在——确实只是“另一种支付形式”,一种经祂冷酷的殉道计算后,把握更高的形式——范宁现在只觉得除了教堂本身“变轻”了一点外,一切都在变得更加沉重.他最后不仅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甚至可以完全想象出波格莱里奇背后冰冷告诫的言外之意,“这些,又算得什么,连我自己都可以死,为什么那些之前的人就不能去死!”

管制高于一切,死了又怎么样!死人如何反省,死人如何悔及过往,死人如何为其他的死人买单!更何况,又有什么需要买单的!

唯一必须兑现的、退无可退的、毫无商榷余地的,就是现在的所谓“拿出底牌”,所谓“跟着押注”!!

底牌,呵呵,押注,呵呵.范宁莫名笑着,双手有些疲惫地进拍。

他仰望着那教堂穹顶高处,凝视着由自己创造接引出的“荣光圣母”,指示众赞歌在“千人”之合唱席位中轰然爆发。

那里除了仍在病态且茫然搏动的“三尖之瓣”,其实前后左右都并没有什么其他有形的东西。

但“荣光圣母”提供了一直以来源源不断的升力,造就了这教堂往外延伸的如此盛景,令这新世界的种子绽出了悦人的新芽,祂一定是实证生效的,祂一定已经神秘而真实地存在着。

范宁还是想虔诚地向祂祈祷。

渴慕地向她倾诉。

“请仰望救主的眼睛,所有忏悔的弱者,

来承接这升高的命运,心怀感激,超脱凡尘,

每个悔悟的心灵,都愿为你效劳,

我的女神呵——舍你其谁!请永远庇佑我!”

男高音们领衔了这段光辉的众赞歌,“崇拜玛利亚的博士”主题简直发展到了一种五体投地的程度。

他们不断重复着“仰望”之词,合唱团则以“来吧”形成对位回应,旋律正是此前“深渊神父”那充满渴望的曲调。

整座教堂的提升速度虽在放缓,但有什么理由拒绝将其称为伟大的终段呢?

依旧可以啊。

“押注跟完了吧?嘿,那就这样吧。”就连危险份子都准备鼓掌致敬了,此人的声音除了变得神经质外,同样带着极度的疲惫,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的消耗非常之惨烈,而且好像受到了某种隐隐的深层次束缚,“停在这里吧,就停在这里吧,伟大的作品,拙劣的审美,崇高的牺牲,可笑的悬浮位置,哈哈,哈哈,范宁大师,若放在尘世的音乐厅,这场门票我至少出价千镑,喊出十句以上‘bravo’,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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