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大揭密:已换皇

雷天轮拍案而起:“如此胆大妄为,开万载之先河也!”

“正是!”宋立夫道:“我等既知此事,该当正本清源,雷大人,就以镇天阁兵力为基如何?”

雷天轮脸色凝重:“苏侯,宋大人,此即为难题所在,本官抱病,阁中兵马调度之权,已落入杜清河之手,此人该是陛下心腹,无他之兵符,镇天兵堂不可调度。”

厉亚夫道:“正是如此,下官虽为兵堂堂主,手下将领全然无法调度。”

“不!”狂狼道:“堂主,末将所在的第七战队,可以无视军令!”

这就是直接带兵的好处了。

直接带兵的将领,手下人,唯她之令是从,那些底层兵士可不管什么虎符军令,他们听从的是将领指挥。

将领打算反了,上头军令于她,废纸一张。

“你的第七战队,不过区区两万人!”厉亚夫道:“皇室禁军十万之众,更有隐龙卫近在咫尺,盲目起事,乃是鸡蛋碰石头,徒然送命也!”

“两万之军却又如何?”狂狼道:“当日三千军,我们可以下江南!千万江南宗门之士,照样横扫之!”

三位大佬面面相觑……

雷天轮一声长叹:“狂狼之勇,本官亦是心服,然而,还有一道难题,关乎天下民心,正本清源,需师出有名,若有一王在世,我等尚可以‘清溯拥王’为号,召集天下兵马,然而,皇室宗亲,尽皆惨死,目前并无可拥之人!”

此言一出,宋立夫黯然而叹。

是啊,如果还有一位王爷在世,他们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正本清源。

而现在,一个王爷都没有。

连造反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自己这面大旗之下,都没有主心骨……

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云王尚在,是不是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宋立夫心头如同被重重捅了一刀,眉心都打结了:“这自然就是,奈何,皇天不佑也……云王,终究是无此福份。”

他这半生,都在栽培云王。

历尽沧桑。

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云王府的那一场惊变,化为烟尘。

“皇天并非未佑。”林小苏道:“云王未死!”

“什么?”室内五人齐齐惊呼。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道:“本侯离京之前,作了最后一手安排,那就是让云王安排一个替身置于王府,而他本人,随其王妃扶风,隐入青丘。”

这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竟然未死……

林小苏补充道:“新皇派使入青丘,定是发现了此番玄机,是故,才不能容许皇使离山,这,大概就是青丘杀使真正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

就说一个远古大族,怎么可能走到“杀皇使”这一步?

唯有这个理由,才立得住。

青丘藏着一个对皇位有巨大威胁的“已死王爷”,这消息怎么可能外传,那么,冒大险,也得杀人灭口!

“你们担心的兵力问题,不用担心!”林小苏道:“所有的事情,尽在我掌控之中!”

如果说,前面云王未死的消息,给了众人打了一针“兴奋剂”的话,这句话,让室内无边阴霾突然出现松动。

“所有的事情?”宋立夫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是!现在你们听我安排……”林小苏道:“我保证最多七天,云王登基!”

这句话一出,室内阴霾真正一扫空。

青丘,月已中天。

五月的盛夏,大概也唯有青丘这样的秀丽山峰之上,还有清凉的晚风。

晚风吹过,星光如水。

一个山洞门口,静静地坐着一人,仰望星空。

他的面前,一杯茶,早已没了热气。

他的身后,一条倩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音。

坐着的人,就是云王,七皇子洪云。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他的王妃,扶风。

扶风知道夫君心情是何等的复杂,她有心想安慰几句,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父皇驾崩,他不能祭奠。

几个兄弟几乎前后脚惨死,他不能开口。

明知道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个人,就是弑君杀父上位的禽兽,他也不能开口。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至少,在众人认知中,他已经死了。

扶风轻轻叹口气,盈盈而过,来到云王身边,手一伸,托起茶壶,茶壶在她掌心快速加温,香气渐渐弥漫。

茶壶口轻轻一侧,凉茶倒掉,热茶续杯。

这大概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扶风,我已看不到希望也!”云王托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声音中无尽苦涩。

“殿下莫要意气消沉,昔日苏侯临别之际说得明白,殿下留下有用之身,将来必能匡复山河,澄清寰宇!”

“匡复山河,澄清寰宇,说得轻悄,焉有可能?”云王凄然一笑:“金殿之上那个人,每一日都在除却忠良,每一日都在稳固势力,若给他一年半载,纵然父皇复生,也不可能将这贼子逐下龙椅,苏侯再怎么智计百出,面对此已成之局,又能有何作为?”

扶风道:“殿下莫要忘了,他身后有苍渊!”

“皇权更迭,历来不是苍渊考虑的范畴,正因他是苍渊之人,此局更难破!”云王深深一叹:“也许本王是时候放下执念了,安心在这青丘之上,践行昔日你我江湖之约。”

昔日江湖约。

不以皇朝为念,不以身份为念,彼此成为对方的江湖。

在这江湖之上,等待红颜老去……

突然,天空一震,一条人影凭空而现。

扶风目光抬起。

云王目光却是落在前面的河中。

河中,一道太极阴阳影。

这是青丘最强的防护,也是青丘对他的保护。

布下这道阴影之人,乃是青丘传奇天骄胡姬。

若是有危险,这道阴影会有异动。

阴影无异动,表明并无危险,来者何人?

唰地一声,人影破空而下,落地是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哥,青丘大族子扶灵。

“大姐,突发大事!”扶灵一落下,急急开口:“雪衣侯回来了!”

啊?

扶风全身一震,云王霍然站起……

就连那道河中的阴阳鱼投影,也泛起了点点波澜……

胡姬监控全场,突然听到了这则消息,内心立时波澜无穷……

自家那个“地下”小相公回来了耶……

“说具体情况!”扶风神情紧张。

“他回府不过三个时辰,新皇召见,他也真的入宫,就在金殿之上,搅出了第一股风云,必须得承认,咱们这个妹夫,是真的与众不同,他当着新皇的面,将太监大总管的腿打断了……”

“啊?”云王大惊:“他为何要行如此忤逆之事?”

“众人观感之中,他只是因为这位大总管让他向新皇跪拜,他以先皇圣旨中‘面君不跪’的条款为由,痛斥大总管不敬先皇,进而下手断其腿,但深层次的原因,该当不是如此小儿科,必是示威!”

“示威,面向新君示威……”云王喃喃道,他的眼中光芒渐生,似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再度泛发青春。

“我只能找到这个理由,示威!”扶灵道:“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出手镇压,被他一掌反击,皇印都惊动了,依然无法制服于他,他,显然已经入执!”

入执!

洪云心头怦怦跳:“然后呢?”

“然后他向新皇鞠躬参见,新皇认可他惩罚大总管有理,不予追究,紧张气氛一落千丈,君臣尽显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都免予追究?

未免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但是……

“行吧,再然后呢?”扶风深吸气。

“然后,宰相李列向新皇进言,让他率领镇天大军,平我青丘!”

扶风和云王脸色大变……

“可恶!可恶至极!”扶风咬牙切齿。

云王脸色阴沉:“让他率镇天大军平青丘,还真是阴毒至极,镇天大军,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心头忌惮的力量,青丘,也是他欲除的力量,他是希望咱们两败俱伤!”

他是兵道天骄。

他一眼就看出这条计策的恶毒。

新皇登基,镇天阁阁主雷天轮抱病而隐,并不曾向他效忠,这已经在这位新皇心中,打下了不信任的烙印。

皇城周边,镇天大军岂能不由新皇掌控?

但是,想直接除掉镇天大军,事态过于严重,用这种方式来除,才彰显高明。

镇天军很强,在他手上尤其强,而青丘也不弱,毕竟是执道大族,而且不止一个执道,这样的战争只要爆发,就不可能不血流成河……

两方谁消磨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喜闻乐见。

这就是权谋之道。

扶风道:“他……如何反对?”

扶灵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反对,他……接下了圣旨!”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可以看出,这是朝官为他、镇天阁、青丘量身定制的两败俱伤策,苏林,这位以智闻名的雪衣侯看不出来?

他竟然接下了圣旨!

如果他真是如此怂包的人,干嘛还要上演那一曲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壮举?

“大姐,殿下!”扶灵道:“我听到这则消息,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自从上次一会,我对这个妹夫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我绝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发动镇天大军,来灭我青丘!”

“你不信,我也不信!”扶风目光投向云王:“殿下,你呢?信不信?”

云王缓缓摇头:“世上有很多识时务之人,人在矮檐下,苟且求生存,但是,绝对不应该包括他,看着吧,且看他是否真的会兵临左执湖……”

突然,天边一黑一白两个点掠过。

快速无伦。

下一刻,一条人影划破长空。

胡姬一声轻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云王目光抬起,整个人完全僵硬。

身形飘逸,俊逸风流,一身雪白长衫,驰过夜空者,不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雪衣侯,却又是谁?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宛若一步踏过万里长空,从天尽头直接来到云王面前。

云王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手,云王手心全是汗:“回来了?”

“今日才归!”林小苏轻轻一叹:“有些事情,纵然是我,也未曾想到!”

“谁能想得到?”云王叹道:“回首这半年之事,宛若一场大梦。”

林小苏道:“我回来了,梦也该醒了!今日我坦然一问,请殿下清醒一答!如何?”

“你问!”

“面对窃国窃朝、弑君篡位之人,面对满朝臣工俱为心道走狗的现状,殿下能容否?”

云王仰面朝天:“苍天为誓,绝不容!”

“那好!”林小苏道:“今日我来青丘,面见殿下,就只有一件事情,助殿下登基九五,掌乾坤之力,以铁腕扫尽大荒一切牛鬼蛇神!”

云王全身大震。

胡姬心神俱醉。

扶风大喜过望。

扶灵手一伸,拿过一张凳子:“妹夫,请坐!”

他的脸上,也是红红一片。

他能深夜孤身前来,他能说出如此这番话,就代表着族中最担心的那件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绝对不可能率领镇天阁大军,施展他盖世阵道,行绝灭青丘之事。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亲人!

林小苏坐下了。

云王坐下了。

扶风亲自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茶。

“兄弟,此事之难,难于上青天!”云王轻声道。

兄弟二字,平生第一次出于他口。

往日不便于说,但今日,可以。

志同道合者,俱为兄弟,什么皇室礼仪,见鬼去!

“你设想的难,难在何处?”林小苏托起茶杯。

“朝堂为他把控,镇天阁大军其实也在他掌控之中,若是兄弟遵照圣旨,率镇天大军攻青丘,大军可以为你所用,然而,若你有异心,镇天大军必定不会听你号令,更有禁军十万,大统领是他的忠狗,除此之外,还有隐龙卫,这些,俱是难处!”云王道。

他每说一句,场中空气似乎就冷上一分。

全部说完,山洞之外,冷若冰宫。

若想武力夺皇位,总也绕不开禁军、镇天阁大军以及隐龙卫。

就算青丘背负骂名,大举入侵皇城,皇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数以百万计的大军防护之下,青丘也根本攻不下。

以超级高手出击,对方也有超级高手。

别人不知道,云王如何不知?

皇宫之中,能够调度的执道,最少有二十人。

即便执道二境闯宫,皇印也可以与二执抗衡。

不管怎么一个操作法,都不可能拿下皇宫……

林小苏品了口茶:“你们已经知道今日新皇圣旨,令我率镇天阁大军平定青丘?”

“知道!”

“你们也知道我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事?”

云王轻轻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打断他的腿?”

云王道:“我们刚刚还在分析,大族子的判断是立威,而本王觉得,你或许还有另一种想法,就是测试!测试这位新皇,有无杀你之意。”

扶风眼睛亮了:“立威,测试……莫非真是你的理由?”

林小苏笑了:“不,都不是!”

“都不是?”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点!”林小苏道:“我在创造机会,逼出皇印!”

“逼出皇印……”云王眉头紧锁:“这……这本质上还是测试?测试他皇印掌控到了何种地步?是吗?”

林小苏缓缓摇头:“不!逼出皇印,只是方便我元神夺舍!”

轰!

外面河道之中,阴阳鱼一片凌乱。

胡姬心乱了!

场中三人霍然抬头,心跳欲裂……

扶风声音颤抖:“你……你……分神夺舍?”

“是啊,目前坐于金殿之上的这位新皇,其实是我!”

短短一句话……

所有人内心的狂潮全都十万八千丈。

新皇即位,身居文灵殿中,像雪衣侯这样的危险分子入宫,可以说是各大高手全都高度警戒。

他想动新皇一根汗毛,都不具有任何操作性。

然而,他偏偏利用大总管一句类似于废话的屁话中,找到了破局玄机。

直接针对大总管出手,激发禁军大统领的防御技能,然后,与大统领一式硬拼,引出皇印镇场……

皇印镇场,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因为有皇印护体的情况下,他无法针对新皇夺舍,唯有正面激活皇印,他的元神,才有机会暗中潜入新皇识海,悄无声息……嗯,不,众目睽睽之下,夺舍新皇!

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只因为在所有人认知中,当世并没有人真的练成分神术。

而他,偏偏就可以!

这一分,这一夺,留下的是他苏林到底是“示威”还是“测试”的悬疑,却没有人想到,这些,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是一着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招:元神分身夺舍。

“是故……”林小苏道:“你所设想中的难,并不是真的难,咱们要做的,并不是武力夺取皇位,而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皇位禅让’!”

众人心头万丈狂澜刚刚有所平息,现在再度泛起。

皇位禅让!

目前皇位,事实上是他。

想夺皇位,最大的阻力自然是已经坐稳皇位的人。

然而,对于一个一门心思,想禅让皇位的人而言,阻力还存在吗?

不,存在的只有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扶风脸上露出了笑容。

扶灵心中开放了鲜花。

这位妹夫,世人传言那是超群的智谋手段,今日之事,又岂是一个智计超群所能涵盖?这是真正的惊天动地泣鬼神!

别人夺皇位,最高明的策划,也是整合各方力量,来一场终极博弈。

而他,悄无声息、众目睽睽之下换了皇帝……

唯有云王,内心无比复杂,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此事,原本该当是绝密,你只要不说,无人知晓,为何非得说出来?”

这句话,问得简单。

含义却复杂无比。

扶风和扶灵心头大震。

是啊,面前之人,已然夺舍成功,他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

九五尊位,天下男儿谁不想要?

他隐瞒此事,他就可以当他的皇帝,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

以他的手段,也可以轻易抹掉众人的认知差,让他这个皇帝当得正当名分。

可是,他偏偏将此事告知众人,尤其是告知云王,并承诺禅让!

这是为何?

林小苏笑了:“殿下勿疑,我之路,不在皇权,事实上,若是在那个位子上坐久了,于我之道,有不可修复之大损,是故,七日之内,必须禅让!”

“关乎道境?”云王道。

“关乎道境!”

“世上任何人如此说,本王都不信,唯独兄弟如此说,本王信了!”云王长长吐一口气。

林小苏道:“那好,让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吧,言你云王,就在青丘!”

云王眉头又一次皱起:“散布消息?你确定?”

“殿下不妨想一想,得知你尚在青丘,朝中会如何处置?”

云王轻轻摇头:“你且说说,他们如何处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小苏道:“新皇即位,得知昔日云王尚在世间,唯一合乎正统、合乎逻辑的选项,就是召唤于你!且看你这位王爷,从不从圣旨之召。”

云王眼睛大亮:“若我不从,青丘与我俱涉嫌谋逆,讨伐之就有了公理。若我从之,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就是自己主动回京,送肉上砧。”

“正是!那些玩心道的朝臣,如何肯舍弃这种摆在桌面上占尽道义,同时让你两难的方案?所以,他们一定会怂恿新皇对你发出召唤!”

“一旦召唤,我就从之!”云王道。

“正是!”林小苏道:“而这一返京,就是新皇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的戏码!”

“罪己诏?还有这一手?”云王满脸拧巴。

“哈哈……”林小苏笑道:“殿下放心,罪己诏于真正的君王那是相当纠结,于我没半分纠结,如果殿下不反对的话,我可以把祖宗带上,将罪己诏写得分外深刻!”

笑声一收,他踏空而起,返回京城。

云王脸上全是纠结,你个王八蛋,顶着洪家子弟之名,下发罪己诏把祖宗带上,你骂的是你家祖宗吗?那是骂我家祖宗!

虽然此言,于皇家乃是绝对的忤逆,然而,他这样一句玩笑话,将紧张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

胡姬一直脸红心跳地在旁边看戏,突然看到他破空而起,一颗心立时空落落,她很想问问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走啊?真不跟我沾乎沾乎?

但是,她是前辈高人,向他发邀请不妥,很纠结。

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胡姬宝贝,今天有点不太合适,就不陪你沾乎了,你跟云王一起上路,搞定皇位之后,咱们在侯府玩个水漫天狐谷!”

胡姬嘴唇咬上了:“坏蛋相公,你……你不要狗脸……”

哈哈……

两个字的回答传来,他的人影不见。(本章完)

第736章 云王返京

大荒京城,荒京,在这五月的天气里,走得不紧不慢。

皇权更迭,世事沧桑,于普通居民而言,其实都是窗外的日头,你走你的,我过我的。

然而,就在雪衣侯返京的次日。

一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还活着!他身在青丘!”

两句话,十个字,宛若雷霆,滚滚流过荒京,化为市井之中最大的震撼。

这些年来,围绕太子争储,展开过太多的博弈,朝堂之上,尽皆卷入,任何一则与皇子相关的消息,都成热门,更何况是当前这种复杂敏感的时候?

短短半年时间,诸王尽死。

皇帝驾崩之后,只剩下一个安王,安王才顺理成章成为新皇。

大家觉得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皇朝总得需要一个皇帝。

洪氏江山,也必须得是先皇血脉才算是正当名分。

是故,从未有人提过,这位新皇即位该是不该——洪氏血脉都死完了,剩下一根独苗,不是皇也是皇,有啥该与不该的?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这则消息。

云王没有死!

我的天啊,单独将这两个王爷拎将出来,云王无论威信、才干、民心,全都三十六十度无死角碾压安王。

毕竟这位云王曾经镇守边关十一年,他的战绩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去年他还下江南,率领镇天阁大军抗击跨海而攻的开元国入侵,捍卫了大荒皇朝的尊严。

市井之中,也有他亲民爱民的系列事迹……

而安王有个啥?

诸王未死之前,他就是个小透明,很多人都忽视掉了他的存在。

选择安王洪阳当皇帝,不是因为他适合当皇帝,而是因为“没得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云王,江山大位,会不会再起争端?

一时之间,市井传得到处都是。

消息也快速传向八方。

天下百姓闻风而动……

百姓原本对皇室之事无需敏感,因为事不关己,然而,林小苏下江南,告诉他们一件事:皇朝决策,其实与百姓息息相关。

正因为有先皇那样的雄心,有雪衣侯这样的高位者,江南大地的民众,才生活成这方世界的幸福模板。

江南百姓谁不希望跟先皇像点的皇子上位?

江北、江西、江东等地的百姓,谁不希望“江南春风”也在他们的家乡吹上一吹?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位曾经的安王跟先皇一点都不像,跟宗门关系开始变得如同往日一样的暧昧,江南宗门嗅到了不一样的滋味,破灭的梦想又在抬头。

江南百姓忧啊。

其余百姓绝望啊。

此时此刻,突闻跟先皇理念一脉相承、跟雪衣侯行事同频同路的云王尚在,百姓全都激动了……

不仅仅是百姓。

官场也掀起了十级台风。

湖州知州章亦然振衣而起,一步登楼,面向荒京,心潮澎湃。

遥远的西北折云台上,血龙将军一步踏破苍穹,立于群山之巅,一声长啸震动山林,似乎在发泄数月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死结。

京城,文灵殿,气氛异常压抑。

陛下高坐殿堂尽头,面孔隐藏于阴影处,几乎看不清。

下方的群臣吵得热火朝天。

“报!”金殿之外,一人大呼:“镇天阁副阁主杜清河求见陛下!”

杜清河,镇天阁副阁主,在阁主雷天轮抱病期间,乃是镇天阁事实上的掌控人,包括兵权,包括各阁的日常事务。

最关键的是,他是陛下的心腹。

“传!”陛下吐出一字。

杜清河大步入殿,大礼参拜:“启禀陛下,微臣接到云王在世之消息,立刻启动了青丘密探,消息已然查实!”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陛下开口:“报来!”

“是!”杜清河道:“陛下请看!”

他掌中一枚玉佩突然射出光芒,光芒之中,两条人影出现在山坡之上。

是一男一女。

男的,神情俊逸,带有皇家气度。

女的,仪态万方,飘然如仙子。

远方的山川,正是青丘景致。

“是他!”宰相李列双目牢牢锁定。

“正是!”旁边的礼部尚书道:“此女名扶风,乃是他的侧妃,当日云王府上发生惨案,死者三十有七,云王尸骨化为血水,此女查无下落,原来她早已带着云王隐入青丘!”

“杜爱卿,此影象记录于何时?”陛下开口。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杜清河道:“微臣还查实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皇使入青丘,也是无意间看到了云王,才致青丘杀他灭口!”

此言一出,满殿齐惊。

李列一声长叹:“本相就说,堂堂上古大族,焉能如此草率杀使,原来隐藏着这样一则内幕。”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读懂了很多过往的不解。

云王身死,侧妃不见,疑点解开了。

因为云王本身就没有死,他只是施展一曲“替身”之策。

青丘突然掌控左执湖千里之地,是因为青丘已然参与了皇权争夺。

上古大族冒天下之大不韪杀皇使,是因为绝对不容暴露的秘密,被皇使发现……

一则影像,一段秘闻,“云王尚在人世”的市井流言,瞬间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那么,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成了金殿之上,众位高官新一轮的探讨。

“云王身为皇室宗亲,伪装身死而遁入宗门古族,本身就是居心叵测!”吏部尚书言。

“正是如此,身为皇子,父皇驾崩而不礼,礼法宗法何在?”礼部尚书道:“陛下,该当立刻予以严惩!”

一时之间,问罪之论深入全殿。

陛下目光投向宰相李列。

李列出列:“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召云王回京!”

此言一出,全殿安静。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这一旨的周密之处。

云王并无劣迹,就因为他使用替身,而逃过死劫,而对他兴师问罪,有些说不过去,重要的是,还会有损陛下威信,世人会想歪:陛下会不会是感受到了云王的威胁,所以,携公器为私用?

而下旨召见,那一切都合乎正理。

当下江山已定,陛下正位为君。

作为皇帝,令王爷进京,正当名分。

然而,这一令,云王绝对被动。

答应下来,那就是送肉上砧,只要他入京城,生死尽凭新皇处置。

若是不答应。

那借口与理由就正了……

王爷敢不奉皇帝之令,你想干嘛?

因此而出兵征讨,也是正当名分,天下信服!

无论对方如何选择,朝堂这边,都能进退自如。

这就是宰相李列的老辣之处。

陛下目光扫过全殿:“诸位爱卿,可认同宰相之建议?”

“老臣以为,宰相之建议,稳妥周密!”礼部尚书出列。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一时之间,尽皆认同……

除了一人,刑部尚书宋立夫。

宰相李列待众人一一表态之后,向陛下鞠躬:“陛下,此番出使青丘之人,需得与云王关系好些,才不至于多生事端,老臣举荐一人,刑部尚书宋大人,当为特使!”

这一言,宋立夫当场愣住。

他似乎尚未从云王尚在的震撼中走出来……

众臣照例附议。

陛下微微俯身:“宋大人可愿一行?”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深吸一口气,踏上一步:“臣……愿往!”

“侍诏令!”陛下道。

“在!”

“旨下!令刑部尚书宋立夫即日启程,前往青丘,宣云王洪云入宫见朕!限时三日,若有延误,严惩之!”

“臣遵旨!”宋立夫双手伸出,接下这道圣旨……

圣旨下,消息快速流传全城……

闻者面面相觑,都嗅到了皇权相争的残酷气息。

镇天阁内,一间小院,这个时节,依然桃李飘香。

林未央坐于长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前方缓缓流过的河水。

幽影手轻轻伸出,扶住了他的腰:“老师,朝堂这些人,是不是也是个个都不简单?”

林未央轻轻一叹:“能在如此激流之中,站稳脚跟的,有谁不是老狐狸?让宋立夫宣云王入宫,还限时三日,延误重处……好策划啊,真他娘的好策划!”

“老师,云王是不可能入宫的,对吧?”幽影道。

“云王若不入宫,他们就以‘失职’之责,拿下宋立夫,清除掉整个朝堂唯一的杂音。”

“可云王若入宫,那就是送肉上砧!”幽影道。

“是啊,云王怎么选都是错!”林未央道:“原本是可以掀起朝堂风云的一着绝妙后手,转眼间变成两难之局,我那个同门老乡,又该如何呢?”

“老师,你的意思是……云王假死,是林小苏留下的一步后手?”幽影道。

“那是自然,这一步,是他经营大荒皇朝最核心的一步棋!”

“老师,你详细给我讲讲……”

林未央开讲了……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林小苏有一步暗棋。

为何?

因为他步入朝堂,招招所指,目标都指向一个,那就是布局大荒朝堂,借朝堂之力,牢牢掌控大夏国内的三个入口,将那方世界最现实的危机,消除于国门之外。

基于此,他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掌控皇位。

然而,现实却跑偏了……

对他无限器重的先皇驾崩。

跟他关系特别好、非常像是他扶持对象的七皇子身死。

朝堂一步步落入心道掌控之下。

越来越稳固。

这完全不吻合林小苏的行事风格。

直到“云王尚在青丘”的消息传来,林未央才恍然大悟……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他知道为什么云王身死之时,林小苏提前离京。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皇帝驾崩,林小苏根本不回来。

就因为一条,云王是假死,皇帝是真死,而皇帝的真死,恰恰是林小苏需要的!

甚至其余诸王身死,也是林小苏需要的。

皇帝不死,其余竞争者不除,云王如何上位?

所以,在这个阶段,心道、万毒门、林小苏三方水火不容的势力中,达成了罕见的共识,那就是:皇帝去死!

只有皇帝死了,双方支持的傀儡,才有进一步争夺天下的赛场。

现阶段,是心道占优,他们支持的那个傀儡已经入主皇宫。

但是,林小苏回来了。

他支持的云王,也突然现身。

短兵相接的争位大战,一触即发。

林未央讲了很多,幽影大眼睛终于眨了一眨:“老师,扑朔迷离的朝局,经你一说,真正是明明白白,这位雪衣侯,还真是只有老师才跟得上他的智谋。然而……是不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目前这局面,可是个死局!”

“从常理上分析,的确是个死局!宋立夫奉旨而宣,云王不管从还是不从,都是一个死,但是,这中间也是有文章可做的。”林未央道。

“什么样的文章?”

“比如说,暗下杀手,弄死宫中那位!”林未央道:“若是真到了那天,当日‘皇位别无选择’的局面,将会重现。”

洪氏血脉,成年男性就只有两位,一位是新皇,一位是云王,新皇若是死了,云王作为洪氏唯一的血脉,还真的得当这个皇帝,哪怕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除外你改换大统,彻底终结洪氏皇朝。

那阻力就太大了,光是宗室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可千万别小看了几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皇朝基本盘。

幽影脸色变了:“凭他……可能吗?”

“凭他目前的修为,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别忘了他刚刚从苍渊下来,苍渊,才是真正不可测的地方。”林未央目光抬起,看着苍穹。

“苍渊……他身后有苍渊,可朝堂那边,身后也是有心道的!”幽影道:“心道能坐视么?”

“心道……心道……”林未央喃喃道:“也许这不仅仅是他的机会,这更是我的机会!苍渊,也唯有苍渊……苍渊不出,如何灭心道?”

幽影轻轻叹口气:“当世大概也只有幽影懂老师了,现在我只希望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但是,世上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区区一个皇朝,恐怕还不足以挑动两大顶级巨头全力以赴。”

“是啊,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的归属,刺激不了那个人,也许我可以跟他会个面,再当一回白山居上的同路人……”

没有人知道,他言语中的“那个人”是谁。

但是,他言语中的那个“他”,显然是林小苏。

他林未央要挑起心道与苍渊的大火拼。

他要覆灭心道!

不管他与林小苏未来会如何走,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可以是同路人!

那么,就可以坐下来谈谈。

以林未央的智谋,以林小苏的奇局,或许,真的有可能刻下这部旷古绝今的万年史诗。

市井之中,都在讨论云王会不会接旨的事。

官场之中,更进了一步,大家都同意一个看法,云王脑子有坑才会接旨,他反骨已露,背靠青丘,以青丘之力,对抗皇权,胜负也是五五分,多有病才会接你的旨,将自己直接送上断头台?

那么,就只会有一个结果,宋立夫完成不了陛下的使命,会被逐出朝堂。

带来的结果就是,一鲸落万物生。

刑部尚书之位空缺,他那条线上一堆人没了人罩,也会陆续空缺,空下来的位置,谁来分享。

宰相李列的府门之前,人流络绎不绝……

他许下的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参赞,光是人员名单就排了老长一页……

没有人想到的是……

宋立夫离京一日后,消息回传:“云王将于次日奉旨入宫!”

短短一则消息……

宰相愣了足足半刻钟。

陛下下的圣旨,限时三日,入宫面君。

否则,严惩!

这本身就是个超级大坑,坑的显然不是云王,而是宋立夫。

然而,宋立夫出使青丘,使命顺利完成。

不违时限,不违圣旨……

“相爷,云王虽然久在军旅,但并不傻,是吧?”下方的礼部尚书道。

李列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天空,久久不动。

工部尚书开口:“他答应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青丘或许会冒险一击!”

“青丘执境有三人!”李列道:“雪衣侯本身亦可硬抗执境,也就是四人,还有没有其他变数?”

“雪衣侯拜访过雷天轮!”杜清河道。

“好,五人!”李列道:“霍刚可有异动?”

“未见异动!”杜清河道。

“你镇天四老,是否在你掌控之中?”

杜清河道:“这四老只忠于陛下,皇印在谁手中,就听谁的。”

“甚好!”李列道:“那就让本相期待一下,期待他的金殿异动!”

众人眼睛齐亮。

只要这位云王在金殿稍有异动,想冒险一击,那就来个一网打尽,包括云王,包括雪衣侯,包括青丘最顶层的高手。

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整个大荒,也就真正成为他们的乐园。

次日!

电闪雷鸣!

风吹过,凉意阵阵。

雨洒过,青石洗净尘埃。

酒楼之上,无数人都在靠近窗户的边缘,盯着外面的大街。

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今日,云王入宫!

午时将近,天空之上,电闪雷鸣更加猛烈,似乎预示着今日的刀光剑影。

一队黄衣侍者穿街而出,前往城外返京台。

这印证了传言,今日真是云王返京。

黄衣侍者刚过,一把雨伞绽放于朱雀大街,伞下一人,飘然而出,身着雪衣侯服。

“雪衣侯!他居然孤身步行?”有人惊呼。

“这位侯爷行事,潇洒自如,都不养车驾,而且他曾经说过,养那玩意儿除了讲个摆面之外,有个屁用?有那闲钱还不如给家里丫头多买几件衣裳。”

“这位侯爷,实是古往今来最接地气的侯爷……”

两侧众人议论纷纷中,林小苏踏街而出。

酒楼之中,无数的目光为他送行,有一间临街房间里,两女神色都有些异常。

其中一女,是长夜。

她的眼中,隐有光芒浮动。

另一女,年长得多,虽然是寻常装扮,但骨子里似乎刻着身居高位的那种淡然,她是万毒门的执道境长老,名绣风长老。

最拿手的,当然是毒技,她号称可以风中绣花,绣的自然是死亡之花,花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

“此人之风采,还真的可迷世上女人!”绣风长老道:“你与他两度相逢,可有些异感?”

长夜目光投向绣风长老:“长老何意?”

“只是给你一个提醒,与他相交,固然可以套出一些情报,但是,还是得避免过于深入。”

“过于深入?”长夜淡淡道:“长老觉得弟子这幅万毒之躯,能够跟他有怎样的深入?”

长老笑了:“你也莫要误解本座之意,正因为你是万毒之躯,你才不宜深入,如若不是身体之特异,本座绝对不反对你深入。”

“懂了!”长夜点点头:“本门行事,目标为基,若是可以以身体成全使命,任何人都不会抵触,而弟子身体特殊,只要他一破门,就会知道弟子的身份。”

“长夜果然不愧是门主看重之亲传,选择以诗乐与其相交,乃是最高明的手法。”长老道。

这位长老,虽然位高权重,但长夜的地位也不在她之下,长夜乃是门主亲传,而且上次出山,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深受门主器重。

“诗乐相交,固然对其胃口,但是,要想套出更深的秘密,恐怕还是不行……”长夜沉吟道:“也许下次,弟子得尝试下新的门路。”

“何种门路?”

“弟子能感觉到,他对弟子有些非分之想,而此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女人,极其大方,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长老懂:“可以尝试着放开身体的管束,任他上下其手,只需要守住最后的玄关即可。给他一个假象,得到你的身体只在一步之间!”

“……”长夜缓缓点头。

城外返京台。

黄衣侍者列队。

林小苏手撑雨伞步入亭中。

这就是迎接云王返京的全部阵容。

绝对算不得强大,但是,也绝对合乎礼节。

位高权重之官员返京,大臣云集相迎,固然是排面,但大臣又如何比得上皇家亲侍?

论位高者,又有几人比得上雪衣侯?

有他们这两方,足以体现朝堂对云王的尊重。

这也就够了。

天空云动,一条月形船破空而至。

船上,两人。

一人正是身着王服的云王,另一人,乃是他的侧妃扶风。

月形船落地,化为一根月形钗隐入扶风的发间。

云王驾到。

林小苏撑伞而迎:“恭迎殿下!”

“苏侯亲身迎接,本王何其有幸?”云王也以礼相见。

“本侯昔日返京,亦是殿下亲身相迎,殿下能屈尊而接,本侯岂能不来?”

一番热络,全无异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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