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哭秦庭?

盛乐吵吵嚷嚷之后,终于形成了最终的决议:派遣第二拨使者至平阳,争取晋人的支持。

使者一人五马,自盛乐出发后,不畏严寒,快马加鞭,数日就抵达了草城川。

在看到晋人于塬上筑起一城后,大为惊讶。

似乎之前有人提及过,但诸事纷杂,最后被人遗忘掉了……

很自然地,他们被巡逻的骑兵拦下了。

贺兰奴根没有多说话,只派人上前交涉了一番,然后便被引到了遮虏城外,看管了起来。

贺兰奴根没有丝毫不耐,出使别的部落或他国,难道次次有好脸色?早习惯了。

他更关心的是这座城本身的存在。

看似没有直接挡着路,但人家就在路的旁边,居高临下,一旦大队人马过去了,就可以跳出来袭扰你脆弱的后路。

以前这里其实是有部落的,但贺兰奴根忘了是哪个了,实在离得太远。

他只知道这边的部落投靠了祁氏母子,似乎被调走了。

这就是内战造成的直接恶果之一。

如果兵力充足,晋人筑城时就大举杀过来了。现在城已筑毕,说什么都晚了。

“能威胁平城,也能威胁盛乐!”凛冽的寒风之中,贺兰奴根一边跺脚,一边哈着热气,心中似乎比身上还冷。

有随从拿刀柄敲了敲城墙,又听了听声音,道:“挺厚实的。”

贺兰奴根瞟了眼黄土墙,没说什么。

晋人喜欢筑城。

城筑到哪里,就推进到哪里。如果城池里的兵有野战能力的话,那么这块地就真的占下来了。

明年开春之后,他们与祁氏母子大战的可能性不小,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晋人兴许已经推进到平城了。

接下来怎么办呢?似乎也没太好的办法。

世人只顾眼前,长远的事情或许能考虑到,但有时候真的无能为力。

贺兰奴根曾经设想了一下,如果祁氏弑杀郁律之后,他们就待在意辛山不动,而王氏也没有选择逃回广宁,而是将拓跋什翼犍藏了起来,让祁氏找不到,那么结局会怎样?

大概是贺傉称王后,无法服众,在盛乐感到恐惧,待不住东逃平城或东木根山。

但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找广宁王氏的麻烦,更不会跑到阴山以北的贺兰部搞事,顶多要求他们交出拓跋翳槐。

这样是没有结果的,最终很可能以贺傉倒台而告终——大概率不会活着倒台,很可能被人弑杀,再找个理由,比如忧惧而死之类,弄得体面一点。

那时候翳槐是不是能不动刀兵就被拥立为主呢?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不会打内战,国家不至于分裂。

但世上没有如果。

贺兰奴根恨恨地踢了一脚城墙,下令建造此城的人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傍晚时分,奴根等人获准入城歇息。如此停留数日后,终于接到消息,可以继续前行,并由遮虏城方面派人沿途护送至秀容县。

******

就在贺兰奴根等人抵达秀容县城,等待下一批护送他们的人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下洛城被攻破了。

这个消息做不得准,因为是一位接待他的县吏提及的。

简直离谱!县吏从哪里听来的?

呃,斜对面的一处宅院外,大群髡发乌桓兵有气无力地蹲在墙根下,就着难得的晴天晒太阳。

院落之内,隐隐传来声音:“哭!一定要哭!哭得哀婉泣血,如此方有奇效。”

“哭?”

“夫人听过申包胥哭秦庭的故事么?”

“嗯。昌平寇氏擅《左氏春秋》,我读过他们家的书。”

“申包胥哭秦庭七日,哀公感其诚意,最终决定出兵,令楚国得以复国。今广宁已失,唯代郡尚余二三县勉力维持,数万老弱妇孺避入晋国,嗷嗷待哺,而那幽州、冀州长吏却不放粮。夫人若能在正旦朝贺上乞得援兵,局势定然可以扭转。”

围墙内静默了下来,良久之后,才有妇人幽幽一叹,道:“二郡皆败,就算乞得援军,又能如何?”

“夫人这就想得差了。二郡还有很多忠勇之辈,暂时降贼,只不过屈身隐忍罢了。一旦局势大变,比如晋军大破祁氏,他们又会反正,拥什翼犍为主。”

“这些墙头草,就算得了他们的效忠,又有何用……”

这句话是真的把天聊死了。

片刻之后,只听“吱嘎”一声,院门被打开了,一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出了门,直奔不远处的县衙。

院中一高挑妇人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满面愁容。

宇文丘不勤出兵后,晋人大部退了回去。

王家独木难支,丢了下洛,目前只剩代县、平舒二地,后者还掌握在卫氏手中。

如今避入范阳、常山、中山、上谷四郡的人太多了,既有吃了败仗的精壮,也有老弱妇孺。带过去的牛羊粮食能济得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现在最关键的是保住这几万军民,别让他们冻死、饿死。

不然的话,王氏完了,什翼犍也完了。

只是,晋人很好说话吗?

秦哀公时代还能讲点大义,或许能不求回报,但现在成么?

但他们母子、广宁王氏也没办法了,只能以外藩君主的身份,前往平阳朝贺,希望那个男人能有点豪侠气,慨然出兵帮助什翼犍复国。

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大概也清楚,无非就是让什翼犍变成他的傀儡罢了。

但傀儡总比当孤魂野鬼好。

再者,只要大义名分定下,待什翼犍长成,获得越来越多的部落大人们效忠,未必就需要继续当傀儡了。

一切都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一切都还有机会。

收回思绪的王氏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往院门外瞟去。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渐渐地,她的眼神凝了起来。

对面那帮髡发骑士是哪来的?

王氏悄悄前行几步,自门后望去,那不是贺兰蔼头的从侄奴根么?以前经常出现在盛乐,帮贺兰部打点诸事。

甚至于,奴根还给自己送过礼,请她在郁律耳旁吹吹风,帮他们解决诺真水汊(腾格淖尔湖)归属的问题。

他来做什么?

王氏不敢往下想了,其实答案很明显了不是么?

广宁王氏丢了二郡大半土地,而贺兰蔼头却进了盛乐,声势极盛。如果梁王要选一家帮的话,真的会倾向什翼犍么?

王氏慢慢捂住脸。

什翼犍没什么本钱,她也没本钱了。

或许,什翼犍以及广宁王氏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

两路使团走走停停,几乎前后脚抵达了平阳,时已近年底。

平阳北边到处是平整的农田,里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麦苗。

一些雄壮的武人呼朋唤友,哈哈大笑着策马而过,自山中返回,马鞍下还挂着不少猎物。

汾水河面上,有胆大的孩童在冰面上嬉闹着,快活无比。

大夏门外,载满冬菜的牛车几乎充塞了城门洞。

到处都是悠闲等待过年的百姓。

到处都是浓郁的节日氛围。

到处充斥着富饶的气息。

等待许久之后,王氏所乘的马车终于进了城。

车帘紧闭着,什翼犍在怀中哭闹不休,王氏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便是无尽的交涉甚至吵闹。

王氏默默听着,似乎梁国鸿胪寺的客馆已经住满了人,城内外的驿站也挤满了前来参加正旦朝贺礼的外地官员。

交涉没有结果。

没过多久,马车又启动了。

一位鸿胪寺官员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之下,将他们带到了一处还算清幽的府邸内。

随行而来的护兵被带到了城外安置,只有几名侍女被允许留下。

马车停下之后,家令王昌在外头禀道:“太夫人,接下来旬日,只能住在这座府邸内了。”

“此为何地?”王氏抱着孩子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问道。

“此为晋国大将军幕府监军程遐府邸。”王昌回道:“程监军去徐州公干了,年后才能回来,府中只有程氏女眷,较为方便。”

“嗯。”王氏点了点头,道:“准备一份礼物,叨扰程家了。”

“以何为礼?”

“捡一些稀罕的貂皮、狐皮吧。”

“遵命。”

举步进入程府后,王氏忽然问道:“梁王会不会提前召见?”

王昌沉吟了一下,看了看那位正在和程家主母说话的鸿胪寺官员,低声道:“方才我找那位客馆令打听了,梁王以前来过程府,可能会亲来此地。”

“梁王来程府做什么?”王氏好奇道。

王昌摇了摇头,道:“这却不知了。”

想了想后,又道:“听闻程遐是石勒降官,为人谄媚、巴结,十分不要脸,在邺城、汴梁、平阳的风评都不好。程遐之妹乃石勒侍妾,这些年一直独居在家,也不知为何。”

王氏闻言脸上一红。

王昌这话说得十分露骨了,就差指着程遐说他卖妹求荣。

“先去看看住处吧。”王氏说道。

“好。”王昌应了一声,然后快走几步,追上了鸿胪寺客馆令。

什翼犍在王氏怀里扑腾了一下。

王氏会意,将他放了下来。

小儿瞪着大大的眼睛,也不哭闹了,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院内的树木、屋舍,仿佛中原风物特别吸引他一般。

看他那样子,王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

什翼犍啊什翼犍,你若运道不好,怕是要长居此地了。

(本章完)

第822章 程府

年前两三日,天气变得晴朗了许多。

入夜之后,程府后院西侧的偏厅内,燃起了明亮的灯火。

铜炉内堆满了木炭,明灭不定,给屋内增添了许多暖意。

十岁的石弘坐在案几后,朝四岁的拓跋什翼犍招了招手。

什翼犍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汝父为邵勋所杀耶?”石弘问道。

什翼犍还小,听不太懂,只定定地看着石弘。

石弘愕然,然后泄了气,道:“看来听不懂。三岁小儿,不谙世事,想必将来也会认贼作父吧。”

什翼犍又看了石弘两眼,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打算去院子里找母亲。

“先别走,陪我说说话,这几年憋坏了。”石弘连忙起身拉住什翼犍,说道。

他下意识忽略了什翼犍是鲜卑人,年岁还小,能会一些简单的鲜卑会话就不错了——或许也懂一点乌桓语,但也就“一点”而已。

当然或许他也不在乎,只是想找个人说话罢了。

“舅父不授我兵学、武艺,专门找了三个文士,一位教我经学,一位教诗赋,一位教律令。”石弘说道:“其实舅父待我很好。我住进邺城思忠里程家时,不过周岁罢了。他还带我回了广平程氏老宅,待我真的很好。”

什翼犍不想听他聒噪,迈着小短腿就想溜。

院墙外的大街上传来阵阵欢笑声,让他非常向往,非常好奇,恨不得爬墙出去,看个痛快。

“我想随母改姓程,舅父不允。”石弘坐回了案几之后,以手支腮,一脸茫然。

什翼犍见石弘不再限制他了,毫不留恋,直接转身离开。

“其实,我对大——我生父就没印象。舅父说他残暴已极,母亲说他雄心万丈,或许都没错吧。”石弘的声音远远自身后传来:“其实,比起他,我见梁王的次数还稍多一些。可惜他也不是好东西,随性而来,匆匆而走。每次走后,母亲都怅然许久……”

什翼犍一溜烟地窜进了院内。

王氏、程氏正就着满天繁星,欣赏着院中的梅花。

两人见面还不到一天,其实一点都不熟悉,说话也有些生分。

王氏偶尔用可怜的目光看一下程氏。

在王氏看不到的地方,程氏居然也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

却不知,两人互相可怜对方是为哪般了。

“石勒在上郡。”王氏轻嗅了一下洁白的腊梅,轻声说道:“他与刘路孤有旧。昔年独孤部还在盛乐附近放牧的时候,两人还见过面。听刘路孤说,比起第一次在新兴屯田那会,他苍老了许多,但并未失却雄心。”

不知道为什么,程氏听得有些烦躁。

在程家,“大胡”二字是一个禁忌,不能随便提。这本没什么,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广平程氏出了一个太守、一个监军,都是梁王的官,总是提大胡会让人怀疑你还心念旧主,于前途不利,虽然梁王可能并不太在乎这些小事。

不过程氏烦躁却不是因为这个。

她没有深究为什么,只是觉得烦躁——或许,她不敢深究自己的内心吧,乱世中的女人,本来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肉,每个人都下意识想抓住一缕依靠。

“你若想书信——”王氏话刚说一半,程氏就转过了身去。

她生性柔弱,逆来顺受,转身不说话就已经是她最大程度地表达不满了。

王氏很快反应了过来,自觉有些失言,不过她却拉不下脸来道歉,只是沉默着。

后边又传来了脚步声。

程氏太熟悉了,立刻转身行礼:“嫂嫂。”

程遐之妻李氏回了一礼,又看向王氏,道:“可敦来此,可还住得习惯?”

“承蒙夫人款待,诸般用度不缺,感激不尽。”王氏回道。

“这便是代公了吧?”李氏看着安静地站在母亲脚边的什翼犍,笑道:“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异日必成大才,号令鲜卑群雄。比起他,我家那两个败子就过于顽劣了。”

“夫人过谦了。”王氏轻叹一声,道:“家国破灭孑遗之人,过一天算一天,哪敢奢望太多。”

李氏闻言轻叹一声,道:“这世道,竟是谁都不易。”

昔年姑妹为石勒夫人,广平程氏一扫颓势,渐渐开始往上走。

她娘家赵郡李氏沉沦多年,门楣日渐黯淡,本想借着程氏的东风,重振家门的,奈何石勒一朝丧败,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如今的赵郡李氏,在天下士族之中,可排不上什么号。

后来,他们又试图攀附大将军右军司卢志,才刚刚找到一点门路呢,结果卢志又卧床不起,辞去了军司之职。

经历了这两次挫折,赵郡李氏不得不再把目光投回广平程氏身上。

平阳有传闻,做完这一任监军后,夫君程遐将被重用,原因是卢志于病榻上泣血上疏,梁王念及往日情分,喟叹不已,打算补偿河北人——传闻真真假假,但李氏相信是真的。

而如果程遐受重用,那么作为嫁到程家的李氏女,自然要承担起帮扶娘家的重任。

这对程家也有好处,毕竟将军上阵还需要谋士勇将呢,赵郡李氏可以作为广平程氏的从属而存在,只要有好处,这都不是问题。

两家郡望相连,本来就是天作之合。

“听可敦谈吐,竟是士家女子,不知可有所擅?”李氏又问道。

“对昌平寇氏所注之《左氏春秋》较为熟稔。”王氏说道:“昨日重读,竟又有新的感悟。”

人生遭逢大变,见得多了,听得多了,阅历见涨,重温经典之时,确实会有新的理解。

王氏主修这本书,可见广宁王氏并没有把她当做普通女子来培养,而是直奔拓跋鲜卑可敦而去。

“可敦既经纶满腹,模样也颇为俊俏,那就不用担心了。”李氏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氏闻言有些疑惑,程氏却红着脸低下了头。

李氏捂嘴而笑。

就在此时,院墙外传来了车马声,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程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

李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站在远处的几名僮仆上前,将门打开——早在宅院建成前,此门就存在了,后来用砖块堵塞住,封闭了此门,但过了年余,突然又重开。

门甫一打开,院墙外就涌进来十余名精悍的军士。

他们外面罩着假钟,内里则穿着铠甲,入得院内之后,立刻占据各个角落,并把几名开门的僮仆带走。

王氏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而李氏、程氏却熟视无睹,只站到一旁,垂首肃立。

片刻之后,一人掀开车帘,慢慢进了院子。

在他身后,还有军士持续涌入,在达到了五十人后,一小校将院门重新关起。

“大王。”李氏、程氏一齐行礼。

邵勋朝李氏点了点头,李氏会意离去。

“刚从鸿胪寺客馆过来,乏了。去准备汤水。”邵勋又看向程氏。

程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对侍女吩咐一番。

王氏在一旁听了邵勋的话,心下一惊,下意识捏紧了儿子的手。

什翼犍痛呼一声,不解地看向母亲。

“拜见大晋——”王氏顾不得关心儿子了,悄然上前两步。

“等等,大雅在不在?”邵勋扭过头,对王氏歉然地笑了笑,又看向程氏。

“在里间温习功课。”程氏走了回来,轻声说道。

“让他好好学,勿要偷懒。”邵勋点了点头,道:“我起兵以来,大小数十战,尽有关东之地,还能少了他官做?我的心胸没那么狭窄。大灾已过,接下来偃武止戈,天下太平,正是他这等文士的用武之地。”

程氏温柔地应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王氏。

王氏心中咯噔一声,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啊。

“大王——”王氏再上前一步,正要行礼之时,却见邵勋看向什翼犍。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此儿不俗,不枉贺兰奴根夸赞,和石大雅多多接触下也好。”邵勋说完,又看向王氏,问道:“太夫人初来平阳,可住得习惯?”

王氏心神有些乱,听到邵勋的话时,还有些神思不属,只道:“一切都好。”

“那就行。”邵勋放心了,然后温和地笑了笑,道:“连日奔波,代公和太夫人想必倦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身离去。

二十名甲士紧随其后,消失在连廊之后。

王氏神色间有些怔忡。

石弘出了偏厅,看了站在院中的王氏母子一眼,突然说道:“我刚才都听到了。”

王氏茫然地看向他,什翼犍也看了过来。

十岁的少年自信满满地说道:“你们被放弃了。我昨日找三位恩师问了下,他们都说拓跋翳槐据北都,又年岁较长,可堪扶立。什翼犍不过一小儿,只能为质,如沙漠汗故事。”

王氏如遭雷击。

石弘见她那样,更加自信了,又道:“不过你们可以等。恩师说拓跋鲜卑有兄终弟及的传统,兴许翳槐将来会传位给什翼犍,慢慢等吧。”

说完这句,石弘幸灾乐祸地看向拓跋什翼犍,道:“什翼犍,留下来陪我吧,我闷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些许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顽皮。

什翼犍茫然地看向他。

王氏一把抱住儿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入夜之后,池沼对面的一间小屋内,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声音婉转娇柔,带着点骨子里的媚意,又似乎带着股自暴自弃的快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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