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兽金炭

京城。

昨夜下了场大雪,今早起来,院子里银装素裹,薄薄的积雪覆盖了花圃、青石板铺设的地面。

婶婶的清晨,是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去推身边的丈夫,发现他已经起床当值去了。

婶婶蹙着精致的眉,在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舒展腰肢,屋内炭火熊熊,睡在卧屋的丫鬟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添一些兽金炭。

这种炭烧起来没有一点烟味,反而有松枝的清气。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长公主体恤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特命人送来三十斤宫中御用的兽金炭。临安公主也体恤庶吉士许新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特命人送来三十斤兽金炭。

于是婶婶就用上了这只有天潢贵胄才能享受的好东西。

婶婶就很高兴,吃饭时重点表扬许二郎,十年寒窗厚积薄发,非但得首辅赏识,还得两位公主如此重视。

许二叔就笑婶婶还是太年轻,公主赏赐御用的东西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许家只有一个二郎上得台面。

二郎只是两位公主照拂许家的一个工具。

当然,这些话许二叔是不会告诉婶婶的。

“吵吵嚷嚷.”

美妇人穿着单薄的里衣,青丝凌乱,搭配着迷迷糊糊的表情,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哐当婶婶推开门,寒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仅存的睡意顿时没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连冷都忘了。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正满地打滚,在雪上压出一道道痕迹。

丽娜说:“这就是雪,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雪。”

许铃音说:“这是我这辈子第很多次看到雪。”

两人浑身沾满雪沫,就像两个雪人。

“许铃音!”

婶婶尖叫道。

严寒天气,敢这么玩的,不是傻子,就是不要命了。

小豆丁吓了一跳,昂起小脑袋,往婶婶这边看了一眼,大声道:

“不好,娘发现我们了,我们赶紧走吧。”

丽娜连忙说:“好的。”

然后两个人滚远了。

许玲月睡到自然醒,早就听见外头蠢妹妹和她的蠢师父闹腾,没搭理而已。

今儿要去王府做客,应付一下王府的女眷,因此得好好打扮一番。

“大小姐,今儿去王家,穿什么衣衫合适?”丫鬟歪着头,做思考状。

“穿的素雅些,王家阔气惯了,咱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说不准人家心里嘲笑我们小门小户就是爱显摆。”

许玲月对镜梳妆,铜镜里,少女瓜子脸,大眼睛,五官很有立体感,又精致又清丽。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袄子,蓬松的罗裙,外罩织锦镶毛斗篷,玉足穿的是一双绣金线云纹的羊皮小靴。

既不显得花枝招展,又穿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把东西给我带上。”

“好的。”丫鬟脆生生应道。

她旋即带着丫鬟离开房间,在内厅吃了早膳,此时的许铃音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并洗了个热水澡。

小豆丁还是一如既往的童髻,像是两个肉包子,但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颇有几分淑女模样。

只是和清丽脱俗的姐姐站在一起,也就勉强称一句可爱而已。

婶婶看了眼摆在厅内的水漏,催促道:

“该出发了,二郎啊,你记得多照拂一下妹妹们。玲月,你别总是这副谁都可以欺负的样子,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许家。

“铃音,到了王家别贪吃,别胡闹,听明白没。”

今天休沐,许二郎要去王家找王首辅议事,与妹妹们一道过去。

兄妹仨放下碗筷,用盐水漱口后,离开许府,登上马车。

车夫在布满坚冰的湿漉街面,小心翼翼的缓缓行。

从许家到王家,需要两刻钟,因为道路湿滑难行,用了半个时辰才到。

许二郎跃下马车,转身搀着许玲月下车,而许铃音已经从另一头蹦了下来。

兄妹仨在管事的带领下,直入王府深处。

卧室里,王首辅站在屏风边,由王夫人领着丫鬟替自己更衣。

“我记得思慕说过,那许家小姐是个不好惹的,老大媳妇势利,老二媳妇小心眼,待会见了人,你在旁看着些,莫要让闹不愉快。”

王首辅说道。

“她俩眼窝子没那么浅,会把握分寸的。”王夫人笑道。

她有些惊讶老爷竟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上心。

“老爷,许大人到了。”一名仆人站在房门外,朗声汇报。

“请他去书房吧。”

王首辅看了一眼铜镜前的自己,抚了抚胸前的衣褶子,看向王夫人,道:“礼物备齐了吗。”

王夫人笑着点头。

内厅里,王思慕捧着茶盏,品尝着芳香的茶水,听着两位嫂嫂喋喋不休的唠叨。

大嫂嫂叫李香涵,父亲是户部郎中,官不大,却和银子挂钩,因此有些势利。

二嫂嫂叫赵语蓉,父亲的官位更小,只是大理寺的主簿。

按理说,这样的家世是高攀不起王家的,即使二哥是个做生意的,地位不显。

说起来此中还有两段渊源,王贞文宦海沉浮,未发迹前,曾有过几次低谷,其中一次遭政敌陷害,获罪入狱。

赵语蓉的父亲当时任职大理寺,与王贞文关系较好,花银子上下打点,疏通关系,最终挺了过来。

大嫂李香涵的父亲,对王贞文也有类似的恩惠。

因此王贞文发迹后,两位嫂嫂便嫁入了王家。

大嫂李香涵说道:

“思慕啊,上次你去许府,那许家主母可有给你立规矩?”

王思慕摇摇头。

二嫂赵语蓉看她一眼,笑道:

“想来是有的,你不是说那许家主母是个手腕高超的吗。思慕,别不好意思说,这新媳妇进门,婆婆总是要立规矩的。

“我和嫂子当年进门时,不也被婆婆敲打过嘛。不过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王家的千金,将来和许二郎成亲,那是下嫁。

“许二郎得依仗我们王家才能平步青云,以后你去了许家,简直可以作威作福。咱们这次啊,得给许家小姐也立立规矩,让她知道许家和王家的差距。”

谁给谁立规矩还不一定呢,就你们也想和许玲月那丫头掰手腕王思慕心里嘀咕着,摇摇头:

“不必如此,玲月妹妹聪慧着呢,犯不着招惹她。”

大嫂李香涵以过来人的姿态,露出优越感十足的笑容:

“思慕这是没经验啊,成亲前两家女眷来往,联络感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相互试探。你当婆婆心里没有这样的念头?

“那许家姑娘今日在这里的所闻所见,都会带回去告诉许家主母。咱们稍稍敲打她一下,好让警告许家主母,将来莫要欺负了你。”

自古婆媳关系可以用“明争暗斗”四字概括。

争的,是管家的大权。

越是豪门,财政、家政大权的争夺就越激烈。

“这,不好吧”

王思慕强忍住挑起嘴角的冲动,蹙眉道。

大嫂笑道:“放心,嫂子们知道分寸的。”

王思慕无奈道:“也罢,既然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依两位嫂嫂的意思吧。”

说着,她端起茶盏,做出饮茶姿势,掩盖微微翘起的嘴角。

两家婚事,不管男女双方感情如何,家与家之间的“博弈”都是存在的。

婆婆给未过门的媳妇立规矩,媳妇娘家则展现出足够深厚的底蕴,“警告”夫家要善待自己的女儿。

都是人之常情。

王思慕见两位嫂嫂如此热衷,顿时就放心了。

上次去许家做客,许玲月这个死丫头没少从中作梗,她做初一,王思慕就做十五。

正说着,厅外走来一对姐妹,妹妹的个头还没到姐姐的腰,被牵着小手,是个有些憨憨的小丫头。

至于姐姐,倒是让两位嫂嫂眼睛一亮,披着织锦镶毛斗篷,蹬着羊皮靴子,修剪整齐的刘海将小脸修饰的清丽可人。

给人的感觉是柔弱、温婉的小家碧玉。

看到许玲月的瞬间,王家两位嫂嫂就知道吃定她了,就这种养在深闺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碧玉,恐怕自己稍稍表现出不悦,她就会诚惶诚恐,手足无措。

稍稍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就会憋着了脸,两只小手无处安放。

欺负这样的小丫头,着实无趣。

至于那憨憨的孩子,当然是被两位嫂嫂无视了。

“玲月妹妹来啦。”

王思慕起身相迎,介绍道:“这是我大嫂,这位是二嫂。玲月妹妹随我叫吧。”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玲月见过两位嫂嫂。”

大嫂李香涵笑道:“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将来不知道哪家的少爷能娶到咱们的玲月妹妹。”

许玲月矜持一笑,低头,说道:“铃音,快叫嫂嫂。”

许铃音抬起头,皱起两条浅浅的眉毛:“为什么也是嫂嫂?她们也要嫁给二哥吗。”

四个女人脸色陡然一僵。

二嫂赵语蓉立刻看向许玲月,见她憋红了脸,竟忘了训斥妹妹,只得干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王思慕看了一眼许玲月,不动声色的笑道:

“娘应该起了,我们去给她请安吧。”

这是要带许家姐妹去见老夫人了。

于是,由王思慕带着,一行人往王府更深处走去,穿廊过院,来到一间大屋里。

屋内有两张软塌,铺着松软温暖的羊毛毯,塌上摆着四方小案,案上则是干果、肉脯、蜜饯、糕点等吃食。

左边的软塌上,坐着王贞文的原配——王夫人。

王夫人年过五旬,保养的却很好,不胖不瘦,气血红润,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增添岁月积淀出的魅力。

“娘!”

“婆婆!”

“老夫人!”

众女纷纷行礼,只有许铃音有些拘谨,她不习惯这种气氛。

小豆丁从小生活在无拘无束的环境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

王夫人慈祥的点头,目光落在许家姐妹脸上。

“这是许家小姐儿?”

王夫人想起了许二郎俊美无俦的姿容,再看看许玲月清丽脱俗的可人模样,沉吟一下,笑道:“姐妹俩各有千秋。”

说完,招呼着她们入座。

大嫂李香涵喝了口热茶,叹口气,开了个话题:

“这见鬼的天气,去年这个时候,炭火烧一整晚,我就闷的难受。现在,不烧一整晚,得被活活冻死。”

二嫂赵语蓉搭话:“谁说不是呢。”

这时候,她发现小豆丁盯着半人高的炭炉发呆,里头烧着的是无烟的兽金炭。

这孩子多半是没见过这种不冒烟的炭二嫂子心里一动,笑道:

“所以啊,陛下赐了我们王府十斤兽金炭。这种炭没有烟味,烧起来还有股清香呢。”

二嫂子颇有优越感的看了一眼许玲月,却发现她面带微笑,没什么反应。

莫非是不知道兽金炭是什么.二嫂子补充一句:“是御用的东西。”

许铃音手里握着蜜饯,大声说:“我们家也有。”

书房里。

王首辅坐在案后,手里捧着茶盏,茶盖轻轻磕着杯沿,聆听未来女婿的汇报。

“首辅大人,今年冬天,百姓必定难捱,尤其是经受过旱灾、水灾的地区。当地百姓如何捱过这个冬天?”

许新年慷慨陈词:“我上书陛下,要求核实各地粮仓,提前做好赈灾拨款的准备,您为何扣了我的折子。”

王首辅耐心听完,抿了一口茶水,道:

“辞旧,为官者,欲成大事,首先得拔高眼界,看得到大局,才能提前布局。你只看到这个冬天百姓难捱,却看不到朝廷的难处。”

他放下茶盏,把一堆折子推到许新年面前,“看看吧,户部的折子。”

许新年展开折子,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他脸色大变。

王首辅叹息道:“朝廷已经没银子了。”

许新年喃喃道:“怎么会?”

“先帝折腾了二十年,国库本就空虚,浮华之下,大奉根基早已摇摇欲坠。数月前,十二万大军支援妖蛮,魏渊率领十万军队攻陷靖山城。

“虽说大捷,可粮草、战马、装备,哪一个不是在消耗银子?国力孱弱,支撑那样规模的战争,消耗之巨大,不是你能想象的。”

王首辅伸出双手,靠近炭炉,一边烘烤冰冷的手,一边说道:

“原本还能苦苦支撑,熬过今年就成。等来年秋收,就能稳住大局。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活了几十年,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寒的冬天。”

朝廷内部沉疴难扫,天灾不断,国库空虚,烂摊子许新年心头沉重,问道:“可有解救之法?”

王首辅盯着火炉,半晌没有说话。

“时间。”他说。

沉默许久,王首辅又道:“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若无外患,时间可抚平一切。”

许新年低声道:“若有外患?”

天亡大奉王首辅转而说道:“有他的消息吗?”

许新年知道王首辅指的是谁,摇摇头:“至今为止,大哥未曾有信送回府上。”

PS:码下一章。可能要凌晨以后了。

(本章完)

第560章 门当户对(元旦快乐)

“说起来,许家当年也是大户人家啊。”

王首辅没来由的感慨一声。

许新年眼皮子一跳,沉默片刻,道:“云州那边的事,朝廷打算如何解决?”

元景帝伏诛后,有两份卷宗被列为机密,封在内阁的密室里。

其中一份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实权官员,以及大学士能查阅。

卷宗内容是当年的探花郎、监正二弟子许平峰,勾结五百年前皇室遗脉,在云州建立根据地,秘密发展,试图谋反。

旧事重提了前齐党勾结巫神教,扶持云州山匪案;元景帝卖官鬻爵引起的禹州铁矿私运云州事件等。

如今,打更人、御史、大理寺在秘密严查所有京官,甄别可能存在的间谍。

各地官员同样有遭遇秘密调查。

另一份卷宗,记载的是元景帝、镇北王和贞德帝同为一人的真相。

这份卷宗不公开,知情者寥寥无几。

太子,哦不,永兴帝打算把这个秘密当家族秘辛传下去。

“已让青州、雍州边界布好防御,朝廷连下数道圣旨前往云州,要求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回京述职,但杳无音信。”

王首辅沉声道:

“云州未反,但这是迟早的事。打更人在云州的暗子还在,云州军队、官场也暂时没有动静。可朝廷对他们已经失去掌控。

“你大伯在云州经营多年,布局深远啊。”

许新年皱了皱眉:“所以朝廷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王首辅点头:“陛下打算来年秋天讨伐五百年前皇室遗脉。但在那之前,云州或许会先一步起事,朝廷已经做好准备了。”

许新年明白了:“所以,国库没有多余的钱粮赈灾了。”

王首辅默然。

宽敞的大屋里,一阵子沉默。

二嫂赵语蓉清了清嗓子,用给孩子科普教育的语气,说道:

“小姐儿,你家的炭和这里的不同,这是御用的兽金炭,只有皇宫里能用。”

其实以如今大奉贪污腐败的作风,黑市倒卖兽金炭的行为很多,达官显贵家里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炭,但一般不会在待客的时候拿出来用。

都是偷偷的享受。

只有王家这样得赏赐的,才堂而皇之的使用。

大嫂李香涵捻起一块蜜饯放嘴里,看着斜对面的许玲月,笑道:

“都是一家人,待会儿让下人打包两斤兽金炭,索性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是:虽然是皇帝赏赐的,但对王家来说,这不算什么。

顶级豪门指缝里虽然漏点东西,都是寻常人家这辈子都无法享用的。

王夫人笑吟吟的端杯喝茶,她需要两位媳妇来“炫耀”王家的底蕴,从而衬托女儿的金枝玉叶。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谢谢大嫂,不过家里有六十斤兽金炭,这个冬天,想来是够了。”

她声音轻柔,表情诚恳,看不出是在炫耀。

屋内猛的一静,王家的几位女眷脸色古怪起来,势利的大嫂小声问道:

“黑市买的啊?六十斤,这得多少银子.”

王夫人咳嗽一声,用眼神制止了大媳妇的询问,淡淡道:

“玲月,兽金炭是御用的东西,虽说许多大户人家都偷偷买着用。但这种事只做不说。传出去,宫里是会降罪的。往后啊,别在外头说,明白了吗。”

王夫人这番话不算委婉,是正儿八经的告诫。

这许家也太大胆了,六十斤兽金炭可不是小数目,哪能这么买,仗着许家是新贵,便如此膨胀,将来怕是个会坏事的亲戚.

二嫂父亲在大理寺任职,对这方面尤为敏感。

在京城,像这类得势后便洋洋自得,走路都在飘的新贵,往往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许玲月摇摇头,天真无邪的说道:“是怀庆公主和临安公主赏赐的。”

?王夫人明显一愣,迅速恢复平静,不说话。

大嫂诧异道:“两位公主赏赐的?”

她和二嫂眼里的茫然不加掩饰,作为深居大院的豪门太太,她们对外界的消息阻滞,只知道许家大郎很厉害,但各方面的细节并不清楚。

比如,许家大郎是三家姓奴,其中两家,一家是大奉才高八斗的皇长女,一家是曾经最受宠的临安。

许玲月解释道:“两位公主是看在大哥的颜面,才对许家多有照拂。”

许大郎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许大郎的传说,两位嫂嫂顿时客气了许多,脸上笑容也热情起来。

王夫人脸色一肃,道:“听思慕说,许银锣不在京城了?”

“大哥外出游历去了。”许玲月回答。

接下来的闲谈中,大嫂和二嫂不停的“炫富”,总是不经历的展露出豪门大户的优越感,以此来凸显出王家的显赫。

大嫂说:“二郎在翰林院任职,虽说是顶级清贵,却没有太大实权。等成亲后啊,争取过完年就外派。”

许玲月说:“大哥走之前,已经帮二哥安排好了。”

二嫂说:“二郎出身云鹿书院,才情高绝,只是官场人情练达才是文章,而人情是靠银子堆起来的。不过没关系,这些事,公公肯定已经安排妥当。”

许玲月说:“府上还有大哥留下的鸡精作坊一成分红,每年好万两收入。”

大嫂说:“妹妹还未婚嫁吧,嫂嫂给你介绍几个家世才华顶尖的年轻俊彦。”

许玲月说:“谢谢大嫂,有大哥一半本事就够了。”

大嫂:“.”

一番交战后,大嫂二嫂败下阵来。

她们突然发现,财富、人脉、家族显赫等多方面,王家在许家面前,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优越感突然不见了。

蠢货王思慕暗暗摇头。

两位嫂嫂都被许玲月给带节奏了,逢着她们秀优越感,许玲月就搬出许七安,明明是王家和许家的总体实力对比。

硬是被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许玲月变成了王家和许七安对比。

能比?

偏偏两位嫂子被许玲月外表迷糊,自认为大局在握,没有问题,接二连三的语塞是因为王家确实比不上许家。

这时候,银铃般的笑声从屋外传来。

俄顷,一对孩子跑了进来,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

男孩虎头虎脑,穿着锦衣袄子,带着狐裘帽子,皮肤略显黝黑,十岁左右。

女孩则生的粉嫩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大概七岁。

“祖母!”

两个孩子收敛笑容,恭恭敬敬道。

“是浩哥儿和蝶姐儿来了。”

王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招呼一对孩子到自己身边来。

王思慕趁机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儿女。”

许玲月点点头。

两个孩子在王夫人身边坐下,女孩乌溜溜的目光打量着胖墩墩的同龄孩子。

男孩也在审视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大嫂眼睛一亮,“哎呀”一声,不悦道:“浩儿,蝶儿,快跟妹妹问好。”

两孩子当即向许铃音问好。

许铃音专心的吃着糕点、干果和蜜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呆头呆脑,还馋嘴两位嫂嫂暗暗摇头。

王夫人脸色有了几分笑意。

大嫂笑着问道:“还没问呢,铃音小姐儿启蒙了吗。”

许玲月摇头,轻声道:“还没呢,铃音脑子笨,三字经都没会背,送去学堂也没用。”

大嫂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这可不行,虽说咱们女子不需要考功名,但琴棋书画得精通。我觉得可以把铃音姐儿送到咱们王家的私塾来。”

王夫人点点头,和颜悦色:“每个月还有两天进宫和皇子一起读书的机会,聆听太傅教导。”

“咳咳.”

王思慕被茶水给呛到了,咳的眼泪冒出来。

“怎么了?”王夫人看向女儿。

“家里的张先生和太傅年事已高”王思慕轻声道。

所以,娘你就放过他们吧。

“好啊!”

许玲月甜甜笑道:“多谢王夫人。”

顿了顿,许玲月道:“其实铃音近来在习武,所以荒废了功课,我也觉得她应该多读书认字。”

“练武啊?”

一屋子的女人露出了“这很粗鄙”的表情,武夫本来就粗鄙,女子学武,粗鄙中的粗鄙。

皮肤黝黑的王浩眼睛一亮,站起身,瞪着许铃音,道:

“你也习武吗?我们来比划比划。”

男孩的提议立刻被他母亲否决,大嫂训斥道:“少说胡话,你是不错的好苗子,铃音小姐儿和你不一样,你这不是欺负她吗。”

转而对许玲月说:“浩儿他根骨不错,府上的客卿夸赞是个好苗子,便收为弟子,公公也说,习武能强身,是好事。浩儿将来,也算文武双全。”

语气颇为骄傲。

许玲月低着头:“我妹妹只有一股子力气。”

很是自卑的模样。

王浩平日里找不到同龄的对手,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火急火燎的说道:

“祖母,我有分寸的,你让我和她比试吧,要是害怕我伤了她,可以请侍卫来看护。”

王夫人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刚要拒绝,却听许玲月说:“好吧。”

嗯?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只好说:“也成。”

当即让丫鬟去喊来一位侍卫。

王浩和许铃音则出了屋子,来到院子。

许玲月、王思慕、两位嫂嫂还有王夫人,披着大氅,站在屋檐下围观。

中年侍卫单手按刀,审视着两个孩子,道:“比试之前,我先看看你们的气力。”

说着,指向一旁的石凳:“挪凳子。”

小孩子过家家,对他来说,不存在什么刀剑无眼的情况。但稳妥起见,还是先试试力气。

若是相差太悬殊,比试就没必要了。

王浩率先走向石桌,俯身,抱住桌边的石凳,一声大喝,把凳子抱了起来。

他小脸憋的通红,额头青筋凸起,走了十步才力竭,过程中,王夫人一直在旁边喊:

“慢些,走慢些.”

二嫂夸赞道:“浩儿好本事。”

大嫂笑容满面,哎呀道:“其实还是读书好,唉,本来不想让他习武的,实在是浩儿根骨太好。”

大嫂无师自通凡尔赛奥义。

中年侍卫赞叹道:“小少爷将来前途无量。”

他随后看向许铃音:“不用勉强。”

许铃音终于把手里的一把蜜饯吃完,舔了舔掌心,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石桌。

她伸手抓住了石桌的桌沿。

中年侍卫刚想说“不是这个”,突然双目圆瞪,只见石桌像是没有重量的鸿毛,被这个小丫头单手抓了起来,举到了头顶。

举到了头顶.

单手

场面一下子死寂。

大嫂睁大双眼,微微张嘴,浑身僵硬,似乎遭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冲击。

王夫人动容。

王家小少年懵了。

砰!

许铃音把石桌丢回原位,憨憨的看向姐姐:“可以打架了吗。”

打完还要继续回去吃。

“不!”

“不比了!”

王夫人和大嫂同时尖叫出声。

这时,许玲月还是那小家碧玉的无害模样,自卑的说:

“铃音什么都不会,就只有一股子力气,大哥也觉得她资质不行。”

大嫂愣愣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这.王夫人和二嫂也没声音了。

许新年在府上用过午膳,与王首辅告辞后,去了后院,在内厅口看见两个妹妹等候在那里,府上跟来的仆从捧着一大堆礼盒,这是王家送的礼物。

他没有进内厅,站在远处微微颔首,等妹妹们带着仆从过来,兄妹仨离开王府。

进了马车,车轮辚辚,许新年看了一眼妹子,道:

“感觉如何?”

许玲月笑道:“还不错,思慕姐姐听讲规矩的。”

讲规矩?许新年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许玲月嫣然一笑。

她还是有些遗憾,要是王思慕下场交手,会更有趣些。

等许新年离开,王首辅独自喝了一盏茶,便去了内厅。

这里气氛有些凝重,发妻王夫人,两个儿媳妇,以及女儿王思慕,沉默的坐着。

女儿倒还好,发妻王夫人满脸凝重,两个儿媳妇则难掩沮丧和失落。

王首辅淡淡道:“闹不愉快了?”

两个儿媳妇没说话。

王夫人犹豫一下,道:“老爷,我只是觉得,许家和我们结亲,也不算高攀。”

大嫂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她想送浩儿去许府习武。

二嫂感慨道:“思慕嫁给二郎,是门当户对。”

以后要对许家更重视一些,她悄悄收起了自己优越感。

王思慕忽然说:“爹,大嫂答应许家小姐儿来府上念书。”

王首辅反问:“有什么问题?”

这种小事,不必与他商量。

王思慕幽幽道:“答应出去的事,反悔了的话,就让大哥自己去许府说。我可不做这个恶人。”

王首辅摆摆手:“小事而已。”

此时的王首辅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更奇怪,为何家里女眷突然一副吃了败仗,斗志全无的沮丧模样。

返回许府,许铃音双手别在后腰两侧,展开,俯身冲锋,找师父丽娜,和她分享自己在王府吃到的美食。

许玲月去了东厢房,向母亲汇报。

婶婶见到女儿回来,劈头盖脸的问:“有没有被欺负?王府是不是看不起人?有没有受委屈?”

许玲月摇摇头:“没有的事,王夫人和两位嫂嫂都很客气。”

婶婶不信,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这丫头,就算被欺负了也会死忍着。”

说着,招呼女儿到桌边坐下,语重心长:

“把王家的经过告诉我,娘给你分析分析,哪些地方没做好,哪些地方应该怎么应对。

“你呢,就好好记着,以后嫁人了,用娘教你的去对付婆婆。”

许玲月乖巧的点头:“那娘当年也是这么对祖母的吗。”

婶婶撇撇嘴:“你忘了?我嫁给你爹之前,你祖母就过世了。”

许玲月叹息道:“娘,你命真好。”

湘州,柴府。

身高八尺,穿红黄相间袈裟的度难金刚,来到中门外。

“劳烦施主通报,贫僧度难。”

魁梧的和尚双手合十。

此时的度难金刚,收敛了所有气息,除了铁塔般的身躯,与普通人无异,脑后的火环也收敛。

门房惊恐的看了一眼这个大块头,颤声道:“大,大师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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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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