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起见，周异请了达芬奇、刘陈二老过来一起检验。
两名浮游心脏的发明者立即开始了对比实验。
刘福生观察着两个心脏跑出来的不同结果，喃喃道：“在不增加浮游生物数量和强度的基础上，单位时间里产出1代心脏的3倍能量……居然仅凭改变结构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优化。”
“这种浮游生物高度契合我们的心脏装置，应该大规模培养！”
陈瑞祥则扶了扶厚底眼镜：“会不会有什么风险？能量转化率如此之高，这个量级上有3倍差距，已经是非常巨大的代差。比如对浮游生物的损耗，以及它们自身群体的数量因为过度转化而减少……”
周异将洞人的事讲了一遍。
两位老工程师最开始还正襟危坐，听到洞人移动空间泡时脸上逐渐疑惑，接下来时间里都是一脸茫然。
“这也太……”
刘福生嘴唇翕动，竭力想要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他苦笑一声：“董事长，你这把洞人都给搬过来了……我感觉自己过去积累的经验和技术，在它们身上就变得毫无意义，不值一提。”
陈瑞祥围绕着装有洞人的浮游心脏看来看去，不停搓着手：“厉害啊，厉害！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够亲眼见到这种强大的文明种群，没想到它们那么小，又能缔造出那么惊人的技术。”
“果然活得够久，就有新东西能看到！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异笑道：“洞人是一个高度依赖技术经验积累和信息记录的群体。它们的确创造出了强盛而独特的文明。”
“不过现在到翡翠城的这一部分，本身数量很少，也缺乏它们的【记录地】。没有那些作为技术手册的泥板，它们也什么都不懂。”
“前不久，洞人还和本地浮游生物打得有来有回，死了不少人。”
陈瑞祥大惊：“可不敢这样，董事长，要保护它们啊！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刘福生则是瞪了陈瑞祥一眼：“糊涂了吧？它们如果被完全圈养保护起来，那才是暴殄天物，失去了自身的优势。”
“它们就得和外界接触，逐步激活和适应这边，然后才能进一步大规模地繁衍和迭代。不然就像是那些被关起来的濒危物种，离开保护就活不了，只能沦为观赏玩物。”
“……你说的也是。”
陈瑞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现在看起来它们适应得不错。不过，浮游心脏装置的能量转化提升，我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其原理，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它们提升了生物能量转化率。”
完成了繁琐检测的达芬奇这时发话：“我们从亚龙湾集中采集的浮游生物群落，整体分布稳定。摄入油和糖时，它们和死光产生反应，对心脏机械的能量转化率处于10%这一范畴，上下波动差别不会高于1%。”
“但洞人加入后，它们互相连接，大量个体构成了稳定组织，能量得到了定向传递，转化率提升到了32%左右。”
“它们的生理结构，先天对能量就有很强的捕获吸附能力，通过大量ATP（三磷酸腺苷）等小分子高效传递能量。”
“洞人总是互相连接，以群体集成的形态移动，而不是单体活动。这已经是一种微观生物装置，能有效地将能量尽可能利用，扩大反应面积，趋同的活动方式，能有效减少死光反应过程中的内部损耗。”
周异问：“心脏里现在绝大多数都是洞人？”
“不，董事长，洞人数量只占0.5%左右。绝大多数都是之前的浮游生物群落。”
机电医生在墙上投射出了一副高倍显微镜下的画面。
动态图像中，一个个浮游生物互相结合，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线性结构，就像是俄罗斯方块里不同方块组装在了一起。
这些线状结构中心又有着立体网状结构，形成了更加复杂和彼此互联的形态。
大量微观生命，最终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孔球。
它们保持着水母一般的漂浮姿态，从内而外还在进一步构建网孔组织，进一步朝外部延伸增长着线性结构。
如果说之前的浮游生物是散兵游勇，现在就是集团化作战。
周异却有点疑惑：“只有0.5%的洞人，就能连接其他的浮游生物？”
“这一点倒是无法从观测上确凿。”
达芬奇说：“原因尚且不明。”
周异又通过意识同频询问当事人。
洞氏答复道：“我们和它们交换了生命信息，它们也和我们进行了连接。”
“其实也不是所有近同类都和我们连接，大约只有90%左右。这部分都是本身体量较小，而且个体生存有一定困难的，和我们连接能够在每一次转化里得到更多的能量。不愿意长期连接的都是体量较大、个体强度较高的个体，它们更喜欢自主行动。”
周异这下就听懂了。
洞人的特殊生理结构，能够将大量外部个体链接为整体，在这边对其他浮游生物也同样有效。
周异不由好奇：“如果你们数量足够多，应该还会发生进一步质变吧？”
“是的。”
洞氏骄傲地说：“如果同类足够多，我们就能打造全新的记录地！”
咦？
这个质变和周异想的不一样。
他还以为，数量够多之后，洞人会像是细胞变成器官组织，然后一个个器官形成巨大化的生命聚合体。
“啊？没有那种东西……”
洞氏解释道：“我们其实有数量边际，数量多肯定是好的，但太多又会出现新的问题。光是更新换代就会导致局部破损不断，超过一定规模反而会更低效。”
“脆弱的生命个体，哪怕堆积数量再多，也不过是一大堆脆弱而短暂的生命，没办法直接转化为强大的生命形态。至少我们的经验里，这是做不到的。”
“我们要做的，还是打造记录地。”
又回到了洞人泥板上。
周异心说也是。
还是沿用洞人的传统办法。
他问：“你们需要泥土制造记录地，记录现在的情况吗？”
洞氏说：“如果有的话，请提供一些给我们。只要是死海里的黏土就可以，那只是底版，最关键的载体还是我们。”
“将死的个体，会变成记录地的一部分，每一个都会承载一部分生命信息，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连接。通过它们被能量壳封上的尸体，后来的同类就能读取到大量信息。只要触碰，我们就能立即获取和复制那些经验。”
“目前我们只有庇护所相当于一块记录地，外界是没有的。进入浮游心脏那些个体，它们虽然是洞人，但携带的信息很少很少，智力程度也不高，无法形成我这样的群体思维。就是因为它们缺乏记录地，无法读取和学习。”
周异惊了。
洞人泥板居然是用洞人尸体作为信息载体。
难怪它们能够直接读取里面的记录。
这种方法乍一想有些野蛮和凶残，但却极其简单有效。生物信息通过封装保管，一层一层固定在泥板里，能维持很多年。
周异拉回思绪。
眼前还有一件需要立即确定的事。
洞人可以对浮游心脏产生巨大提升。
到底是将洞人融入心脏作为公司自用，还是所有心脏都这么操作？
这个世界是天人统治，微观领域如果有洞人支撑，那么未来将会有更多可能性。使用心脏的人越多，属于公司的洞人就越多。
天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只是天人强度太高，目前公司还属于发育蛰伏期间，得保持低调。
得团结一切力量，以应对未来的天人危机。
洞人单体弱，不容易被发现和关注。它们已经证明过自己，可以驾驭光核级能量，甚至开发了空间技术。
只要数量起来，加上获取泥树世界的泥板，它们就能重现昔日威势。
周异思索了一阵。
他看向刘陈二老：“两位，我计划请洞人对所有心脏进行改良。”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将洞人完成对公司内部的所有心脏覆盖，再逐步铺开到整个发展联盟，最后才对外推出。”
“两位从专业角度来看，觉得如何？”
刘福生第一个赞同：“那最好不过。洞人的特殊生理结构和趋向，对浮游心脏提升很大，如果对公司的所有心脏完成升级，我们的发电量将会提升3倍！”
陈瑞祥想了想：“这个办法很稳妥。我们先内部观察，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早进行调整，公司内部更换，然后逐步往外推广。这样足够腾出时间，给我们来进行检验和测试了。”
周异和洞氏商量，那边也对此欣然同意。
于是这一方案就此敲定。
要改变一颗浮游心脏所需要的洞人数量不多，只要有150个就行。
这个基础数量足够和其他浮游生物进行信息交换，繁衍出大量后代。新一代洞人兼备本地的强力繁衍能力，每隔20分钟都能自我分裂一次，将数量翻倍。
因此洞人入住浮游心脏，前后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
又过了四天。
经洞人改良的浮游心脏，一个个都变得强劲有力，展现出了2代心脏的2倍效率。这也让公司各部门都变得更加游刃有余，电猫们更是敞开了用电奔跑和传输，天上地下，无处不在。
……
洞人和浮游心脏的结合展现出了极强的化学反应。
公司里，洞人之名逐渐变得耳熟能详。
然而作为洞人文明正牌继承者，泥树人泥格却有些忧郁。
他找到周异：“董事长，我不明白。”
“洞人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能造出泥板和能量块，能移动和使用空间泡。我们泥树人为什么就没能做到？这没道理。”
周异笑着说：“我倒是觉得，就是因为泥树人先天强得多，所以不需要像洞人那么去耗费大量时间寻求生存，用同类尸体作为信息载体，制造泥板。它们的很多技术，我听洞氏说，都是用尸体堆积出来的。”
“你们找到了盘树和顶天树，生活并没有什么困难，当然就没必要开发那么多技术。”
环境倒逼生命去改变。
泥树人生活是简单模式，他们诞生时就找到了树这一生存地和食物产出源，没有动力去开发各种技术。他们只需要培育更好用的植物工具，就能得到更好吃的各类果实。
洞人却一无所有，本身脆弱又生命短暂，不得不拼命改造环境，各种尝试，将自己的一切都用上。反而是靠着历代积累产生了惊人的文明成就。
周异的话，让泥格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这么回事。”
“董事长……”
泥树人犹豫了一下：“我们泥树人是不是……很挫啊？”
周异愣了一下，随即说：“没有的事，你们开发出的顶天树，我认为比空间树更强。因为顶天树是天然的生存地，能产出食物，还是生物工具的核心，让我两个二选一，我必选顶天树。”
泥树人总算是露出一缕笑容：“树和果这方面，我们的确是很强。”
“上一个月，除去黑夫所在那棵不长果子之外，其他7棵盘树都是大丰收，产出了7600枚果子。”
“现在它们长得很茂盛，高度已经接近了40米，很宽大，树妖们的改良和肥料技术，真是神技！”
周异也听得一阵高兴。
死海果，可是提升公司员工身体素质的重要营养物。
按照盘树2个月产一轮果实的周期，明年就能逐步对员工和学生们发放，以提升大伙儿的生命强度。
有一个好身体，才能更好地生活和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