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特事特办

猎猎寒风中,穹顶之上,鹅毛般的大雪一刻也不愿停,倏忽飘落,似乎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一样。

天地一片苍茫,银装素裹,冷风如刀,马得福蜷缩着身子,手上戴着母亲缝制的手套,头上戴着帽子,缩着脖子,身上的大衣裹的严严实实,顶着寒风在大雪之中前行。

一脚下去有凹陷感,在原本就有几排脚印的积雪之上,再度留下一个约莫三四厘米的脚印。

前方几步的距离,父亲马喊水和王重并肩走着,一直不停的向王重请教,王重也耐心的给父亲解释,如什么冷敷和热敷的适用时间,快速降温的方式,还有病毒性感冒、细菌性感冒,还有个什么混合性感冒,及其应对的方法云云。

马得福自己是听得云里雾里,父亲马喊水则不住的点头,是不是问上两句。

看着父亲身边王重那高大宽厚的背影,马得福莫名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羡慕、嫉妒、亦或者是一丝丝钦佩,自愧不如······

马得福也不知现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难受,憋闷。

水花也在金滩村,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生活,马得福自然看得见,水花的日子过的,别说是金滩村了,就是在玉泉营整个移民吊庄区里,那也是最好的。

所有的吊庄户里头,第一个在戈壁滩上建起房子,而且还是钢筋混凝土做结构的砖瓦房,听说是连沙城暴都能扛得住,还有个砖窑,就连自家那个砖瓦房,都是在王重的帮助下才建起来的。

金滩村迄今为止的三十多户吊庄户,全都是在王重开的砖窑里头打工,工钱还比旁边的窑厂高出一截,到砖窑买砖建房的话,还有优惠。

最近有不少等不起存钱买砖建房的乡亲,因为已经建好的土胚房,看着周遭陆陆续续建起来的砖房,都开始后悔了。

土胚房虽然不错,但和红砖房比起来,还是有很多不如的,不然的话,砖窑的生意也不会那么好。

在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分别,看着王重踩雪离去的背影,马得福的心情愈发复杂。

“爹!王重的医术,真的比镇上卫生院的医生都好?”马得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马喊水背着手,不咸不淡道:“我咋晓得!”

马得福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父亲:“可你刚才让我去喊王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喊水道:“当时那种情况下,娃娃的父母慌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要不这么说,怎么让他们安心。”

“不过王重的医术是真的好,至少比你爹这个半吊子赤脚郎中要好的多!”

马喊水可不是无端放矢,随口乱说,过来吊庄的这几年,吊庄户们哪个有点小病小痛,水土不服这些,他还知道该怎么应付,可稍微严重点,他这个只跟着赤脚郎中行过几年医的半吊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让乡亲们把人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马得福没有说话,望着王重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傻站着干啥呢!这么大的雪,赶紧回家去!”

马喊水走着走着,就没见儿子的身影了,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家大儿子傻傻的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看的方向,马喊水无奈的叹了口气,砖头走回去,搭着自家儿子的肩膀说道。

知子莫若父,马喊水怎么不晓得自家儿子心里想的什么。

“嗯!”马得福应了一声,跟着父亲一道往家走。

“行了!”看着得福脸上的神情,安慰着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莫想那么多了!”

“爹!我是想,水花嫁给王重,算是嫁对了!”

得福目光闪烁着,满是感慨的道:“王重有能力,有本事,能挣钱,能给水花更好的生活,他是个好归宿!”

马喊水拍了拍马得福的肩膀,也颇为唏嘘的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王重常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眼睛是长在前面的,咱们就应该往前看!”

“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我们应该往前看。”马喊水喃喃复述一句。

“爹!”马得福扭头看着马喊水,嘴角上扬,露出笑容,眼神真挚:“伱说得对,我们就应该往前看。”

“吊庄移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正是艰难的时候,我们总给乡亲们讲未来未来,未来就是要用眼睛去看,要往以后,往将来看。”

马喊水发自内心的道:“王重是个好娃子,以他的本事儿,就算跑到燕京去,那肯定也能活的好好地。”

“人家为什么要留在我们这穷地方?当初你大有叔他们跑回去,他还带头补了了吊庄移民的缺,来了以后,开砖窑,给乡亲们开高工钱,还领着你爹我和得宝他们,帮着乡亲们盖房子。

那是因为人家念着我们的先人当初收留了他的先人,念着我们给他的先人收敛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的情,想报答我们嘞!”

“就说他给乡亲们建房的那些砖头,那都是按成本价卖的,价格比旁边的砖窑便宜了将近一半,我们这些过来吊庄的乡亲们,有多少本来只能起土胚房,因着他的帮衬,才起了砖房。”

“得福啊!我们做人,不能忘记人家的恩德,但也不能指着那点旧事盼着人家报恩,人家对我们好,我们也要念着人家的情,报答人家。”

“爹,我晓得。”马得福道。

马喊水眼里透着欣慰:“你爹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上王重,但你现在在扶贫吊庄办,是国家干部,在职权范围内,又不违背规定的,可以帮衬的话,就多帮衬帮衬他。”

“爹,我晓得,王重现在做的这些,跟摸着石头过河一样,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们金滩村的村民,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马喊水欣慰的拍了拍马得福的肩膀,笑着道:“这才是我们马家的男人!”

“爹,你说王重年后打算承包一百亩地,种上牧草,养殖滩羊,种枸杞葡萄,这个规模会不会弄的太大了?”

玉泉营的吊庄移民才搞了几年,好多乡亲,都是把房子建好了,留一个人在这边打工,其他人又跑回去,还有些人干脆连人都不留,直接全都跑回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玉泉营这边才刚刚开发,连灌溉渠都还没有挖好,井也没有,要喝水,只能自家挖水窖存水,或者从村外的机井那边买水,更别提到现在连影子都还没见到的扬水站了。

“谁知道呢!”

马喊水摇了摇头,说道:“王重是个有本事的,见过大世面,和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半辈子都在山沟沟里头讨生活,连西海固都没出过的人不一样。”

“当初说要搞砖窑,哪个能想到,才两三年功夫,就能弄成现在这个规模。”

两三年的功夫,就从一无所有,到规模直赶镇上唯一一座大砖窑,在西海固区政府的照顾和乡亲们感念王重的恩德,齐心协力下,产量年年翻倍。

“那我帮帮他?”马得福尝试着问。

马喊水点了点头:“王重这娃,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没有见过他打没有准备的仗,他既然说了,那肯定是已经反复考虑过了,在不违背原则,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你能帮的话,就多帮帮他。”

马得福虽然只是扶贫吊庄办的一个小组长,但是在体制内的,很多事情,办起来肯定要比王重更方便,玉泉营这边,就在他们吊庄办的管辖范围内,王重想承包这么多地,绕不过张主任那一关。

如果有马得福的帮忙,虽然不能保证促成此事,但肯定能给王重省去很多时间。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衙门有人好办事。

说话间,父子两已经到了家门外。

和在涌泉村时一样,四周都是半人高的围墙,不过却不是土坯,而是红砖砌筑成的,院门还是个简陋的篱笆,三间正屋,西边两间屋子,一间是厨房,一边是仓库,最外边是个半敞开的摆杂物的棚子,东边是个羊圈、鸡圈。

院里已经铺上一层白雪,不厚,早上的时候,马喊水领着两个儿子已经把雪给清了一遍,可下了大半日的雪,院里难免又盖上一层。

厨房顶部的烟囱,有袅袅炊烟升腾而起。

父子俩刚打算进门,正屋的大门就被从里拉开,寒风卷着鹅毛的大雪一股脑的朝屋里卷去,已经和马得福差不多高的德宝出现在门后。

“爹!哥!”

“你们回来了!”德宝的话音刚落,尕娃也出现在得宝身后,喊着舅舅和表哥。

“外头下着雪呢,不在屋里呆着,出门干啥?”

马喊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大声对着二人道。

“这不是我妈看你们还不回来,让我去寻寻你们吗!才刚收拾好准备出门,你和我哥就回来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冷死个人!”

说话间,父子几人就进了屋。

······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元宵,水花的身子越来越重,肚子像是又大了一圈,走路都只能插着腰了,王重心疼自家媳妇,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干坐着,营养要补足,但每天的散步走动不能少。

至于干活,现在家里家外的所有事儿,都被王重跟李李老栓老人给包圆了,王重负责做饭,李老栓就帮忙烧火烧水,打扫屋里的卫生。

元宵过完,寒流还没退去,雪虽暂歇,但还没有消融,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左右,走到外头,那冷风一吹,真真就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王重往扶贫吊庄办跑了好几次,一方面是申请那一百亩地的事,一方面,是为了水渠和通电的事。

王重知道,这事儿光往扶贫吊庄办跑没有用,但没得办法,现在玉泉营就是扶贫办直接负责。

本来王重以为,地的事情最好办,但没成想,却也是个难啃的骨头。

因为王重承包的多,一百亩地,相当于五六户人家的地了,张主任虽然有权利决定这事儿,但涉及的地实在太多,吊庄移民的工作又一直还在进行当中,毕竟区里的规划,是把所有那些生活在山沟沟里头的乡亲们,尽量都往玉泉营这边迁移。

而且玉泉营这边的移民安置村,金滩村只是其中之一,其他的几个村,移民吊庄工作比金滩村更早,规模也更大。

玉泉营附近的地,早早都被规划的差不多了,就等着鼓励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跑过来吊庄。

现在王重一下子申请一百亩地,还真的不是那么好搞。

“张主任,这事儿你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扶贫办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头,马得福坐在办工桌对面,给张主任倒了碗茶,皱着眉头,带着几分恳求的问。

“得福啊,我已经和王重他说清楚了,不是我不肯帮他办,是他申请的地太多了,我们玉泉营移民安置区这边的地都已经规划好了的,他一下子想承包这么多,我上哪里给他弄去吗!”

“王重说了,远一点,偏僻点都无所谓,只要够宽敞,能够修灌溉渠的话,他都愿意承包!”

“等等!”张主任忽然抬手喊住了马得福:“我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块地。”

说着张主任就赶紧到柜子上头,把移民安置区的地图取了出来,马得福赶紧帮张主任把地图打开。

张主任寻摸片刻以后,脸上露出笑容,指着地图上一片点满了小点点的地方,说道:“从金滩村往西北三十公里,这里是金滩村和下河村的交界地段,开发办那边还没有规划,地方也大,有五六百亩。”

马得福立马皱起眉头:“张主任,这里也未免太·······”

“行了行了,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没有规划的区域,就剩这一块了,你去问王重,他要是愿意的话,那就定这里,我还能帮他和开发办那边神情一下,要是其他地方,我也没有办法嘞。”张主任自然不会刻意为难王重。

相反,这几年里,王重对金滩村和附近过来吊庄的吊庄户们作出的贡献,张主任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否则的话,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帮王重的砖窑拉生意,让砖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扭亏为盈,连订单和产量都连年翻番。

“我可以告诉你,要是他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他保证,我们的灌溉渠,一定会修到这里。”张主任信誓旦旦的道。

“那我先去找他商量商量!”

马得福把地图卷起来,和张主任道别:“张主任,那我先走了!”

辞了张主任,马得福马不停蹄的就去找了王重,心结早已解开,马得福对于王重,早已没有芥蒂,自然不存在和王重老死不想见一说。

马得福本来还以为要和王重非一番唇舌,没想到王重想也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不过却提了一个要求。

马得福再次回到张主任的办公室。

“你说啥?他想把这块区域的五百多亩地都给承包了?”张主任瞪大了眼睛,嗖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马得福。

“真的假的?得福,你可别听错了,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张主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过他一贯都不是那种做表面功夫的人,赶紧和马得福确认。

马得福道:“张主任,这种事情,我怎么敢拿来开玩笑嘛,我和他再三确认过了,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五百多亩地,这也太多了!”张主任摇了摇头,这事儿想想就不可能。

政府怎么可能把五百多亩地承包给个人。

“张主任,王重说了,这地,他不是一个人承包,他准备和金滩村合伙弄一个实验农场,这个地呢,就算是金滩村让他负责开发的,得到的收益,他只拿七成,剩下的三成,都归村集体所有。”

“以村集体的名义开发这块荒地!”张主任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儿倒不是全无可能!”

如果是个人的话,张主任还真不敢这么说,可以集体的名义去搞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有两个条件!”马得福话音一转。

“两个条件?两个什么条件?”张主任皱着眉头欧问道。

“第一,等承包期限到了之后,王重有优先承包权!”

“这个好说!”张主任想也没想,只直接道。

现在那地方一片荒芜,沙子和石头比土还多,王重要是费了大力气开发出来,想要个优先承包权而已,合情合理。

“第二个条件,王重是想,承包的前十年里,他暂时不给金滩村村集体分红,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开发上,从第十一年开始,再每年按纯利的30%给村里分红,而且他保证,分红的金额不会低于2000,要是比两千低了,他砸锅卖铁,也把少的给补上。”

“每年至少2000块钱的分红,还只是30%,他真是这么说的?”张主任赶紧和马得福确认。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马得福道。

张主任颇为高兴的笑着说道:“要真是这么的话,那这个事儿就好办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张主任兴高采烈的找到马得福,告诉他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他已经和区里的老领导汇报过了,老领导对这事儿也非常赞同,还特许特事特办,直接和移民开发办,国土办大了招呼,王重递上去的申请,一个星期后就通过了。

(本章完)

第148章 得子

“我的个娘嘞!”

李老栓看着面前的五百多亩半数以上都是沙子的荒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女婿,这么大一片地,你打算怎么弄哦?”

这会儿开荒种地,靠的可都是人力,这么大一块儿地,想收拾出来的,得要多少人,多少天。

这要是只靠他和王重两人,那得忙活到猴年马月去。

要是请人帮忙的话,光是请人这一项,就得花多少钱。

李老栓不敢想。

王重却笑着道:“这还不简单,买个拖拉机回来,深耕浅种,周围种上一圈树苗,那就是一个天然的遮风挡沙的屏障。”

语气中带着浓郁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李老栓甚至依稀感受了王重口中的那副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的情形。

“周围种上一圈树苗?”

可李老栓看着面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戈壁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五百多亩,大概相当于五十多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要种到什么时候去。”

李老栓心里顿时就生出一种无力感,要只是种的话,那还简单了,关键是种了之后还要养,还要定期浇水施肥,树苗才能长大,才不会枯死。

这还只是树苗,树苗可比庄稼好养活,五百多亩庄稼,就算是全种的是耐旱的玉米,那也得浇水才行,不然的话,那玉米苗苗估计刚从地里长出来没多久就得被晒死。

这要是十几二十亩,自己咬咬牙,跟着女儿女婿也能伺候完,可现在是五百多亩啊!

五百多亩,三十多万平米,李老栓忽然有点想哭,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

王重却风轻云淡的道:“事在人为吗!”

李老栓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心道这还是人说的话吗?事在人为这话是不错,可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啊,别说是王重了,就算是加上他李老栓,还有水花,水花肚子里头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那也不够啊!

当然了,王重也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艰难。

只看李老栓的神情,王重就大概猜出了李老栓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伟人说的好,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暂时还不需要,但现在在这片戈壁滩上开荒整地,挖渠引水,无异于是和天地相斗,与自然相争,个中乐趣,不足与外人道。

要是每个世界,都是躺赢,都尽是享受,灯红酒绿,酒池肉林,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就跟打游戏是一个样子,高等级的时候,去打那些低等级的副本,一路碾压自然爽,可要是一直都是碾压,一直都是横推,没有半点挑战性,久而久之,难免会觉得原本碾压横推所带来的乐趣,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有也好,无也罢,枯燥泛味,单调无趣,找不到半点意义,再无半点吸引力。

相反,一个难度极高的副本,通关的过程当既曲折又离奇,繁琐且艰难,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各种各样的失败,可就是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自己却凭借着智慧,勇气,能力海鱼那么一丢丢的运气,险之又险的把副本给通关了。

这样子带来的成就感,绝非前者所能比拟的。

王重早已想通个中关节。

至于苦和累,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在王重看来,都是值得的。

但凡花力气和时间就能做到的事情,于王重而言,都不是问题。

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王重就越是能够体会到,有所付出,才能有所回报的道理。

虽说现实世界中,王重的阳寿短暂,可每一个副本世界,对于王重而言,都是一个精彩纷呈的人生。

体会人生百态,尝尽世间疾苦,阅尽繁华,终将会得自在。

尤其是在经过一系列的艰苦奋斗之后,逐渐看到成果,得到收获,那种感觉,那种成就感,可远比男女鱼水之欢,更让人愉悦。

李老栓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王重只是他女婿,不是儿子,而且他现在能过上这么自在的生活,都是靠着王重这个女婿,王重决定的事儿,李老栓虽然不明白,看不懂,但他却没说什么,只要王重心里有数,他支持就行了。

“一辆拖拉机可不便宜!”李老栓没买过拖拉机,整个涌泉村,金滩村,还有移民吊庄安置村这边,也没有人买过拖拉机,也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买不起。

庄户人家,自古以来,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混个温饱,三餐不愁,就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

富裕,家有余钱,李老栓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这么大的地方,买一辆怎么够!”

王重笑着说道:“不止拖拉机,还要买树苗,买种子,等灌渠挖好了以后,把四周都种上树。”

“而且五百亩只是开始,这么大一片戈壁滩,要是都染成绿色,那该是怎样一幅美景。”王重眺望着远方,将四面尽收眼底,满怀憧憬的道。

李老栓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愣神。

“一下子弄这么大一块儿地,到时候就是浇水都浇不过来!”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李老栓看着面前的戈壁滩,忧心忡忡的道。

“现在浇不过来,不代表以后也浇不过来!”王重这么可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戈壁滩上,地广人稀,缺的不是土地,而是水。

光有土地,没有水的话,就算给你再多的种子,再耐旱耐寒的作物,到这边也种不活。

引黄灌溉,有政府的引导和大力支持,引黄灌溉工程,终将把这片戈壁滩,变成另一个塞上江南。

现实中,作为一个南方人,王重第一次,对水有这么执着的感情。

李老栓见王重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

承包地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就是跟着扶贫办、开发办还有国土的相关工作人员,确定边界的事儿。

水花生产在即,王重能抽空过来看一下,已经是百忙之中尽力抽身了,确定边界的事,就只能委托给老支书和马喊水还有李老栓他们了。

乡亲们知道是帮王重,都纷纷自告奋勇的要去帮忙。

拉线打桩,界定分割代,这个工作,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王重现在有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带着临产的水花,去镇上的卫生所住院。

虽然只是卫生所,条件和县里市里的那些医院根本没法比,但该有的东西也不缺,玉泉营的老居民还有移民过来的吊庄户,要是有生娃娃的,要么就是在家自己生,请稳婆帮忙接生,要么就是来镇里的卫生所,至少一些基础的设施都有,还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

刚出正月没有两天,水花就发作了,时间和王重预计的相差无几。

历时四个半小时,水花成功生下两个儿子,一对双胞胎,兄弟俩隔了将近二十分钟。

老李家几代单传,到了李老栓这一代,更是只有水花这么一个女子,没想到水花竟然这么争气,一下子生了两个男娃,把水花给高兴坏了。

抱着两个娃娃,王重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断过。

生完娃娃的第三天,王重就领着水花和两个刚出生的娃娃回了金滩村。

知道消息的乡亲们都过来探望,有鸡蛋的带鸡蛋,有白面的拿几斤白面,老支书最是上心,把自己养的老母鸡杀了,让水旺她娘和枸杞红枣一起炖了汤,给水花补身子。

王重家正屋里头,大门关着,布帘子挡住,屋里坐满了人,水花靠墙坐着,头上裹着花布,额头戴着抹额,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水旺妈和得福妈还有几个村里的妇女坐在炕边,告诉水花女人家坐月子的时候该注意的事项。

王重和一群大老爷们在炕桌另一边围坐着,中间隔了张帘子,马喊水怀里抱着一个,老支书怀里抱着一个,平时闲着总喜欢吞云吐雾的一群大老爷们,这会儿却没有一个提吃烟的事,就连老支书,那根从不离身的烟杆子,今儿个也没带过来。

“这娃娃长得可真富态!”老支书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了,刮疼了娃娃的脸,没敢伸手去碰,只乐呵呵的抱着,低着头,眼睛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马喊水也一脸笑容的道:“双胞胎都能长得这么富态,可不多见,两个娃娃以后肯定都是健健康康的!”

一般双胎的话,营养肯定不如单胎,个头和体重肯定也略有不如。

可王重这两个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就一个奖金六斤,一个五斤左右,到现在才几天功夫,脸上的肉就逐渐多起来了,开始逐渐长开了。

“重娃子,想好你家娃娃的名字了没?”平时也不咋着调的五蹲叔也笑呵呵的问道。

王重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最灿烂的:“五蹲叔,那肯定早就想好了嘛!”

“大的就叫平安,小的就喊平顺,我和水花也不指望他们能有啥大出息,只要他们一辈子平安顺遂,健健康康的就好!”

“王平安!王平顺!”老支书喃喃道。

“平安,平顺!”李大有也跟着念叨两句:“好名字嘛!寓意好,叫起来也顺口!伱娃取名字有一套吗。”

“大有哥,以后你家水旺有了娃娃,干脆也让王重给他取个名字得了!”

众人开起玩笑。

“可以呀!”李大有眼睛一亮,急急忙忙的道:“重娃子,给你叔的大孙子也想个好听点的名!”

“大有哥,你家水旺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就想着大孙子嘞!”

“现在没有,马上就要有的!我提前想好咋的!”李大有素来是个嘴上不服输的主,当场就怼了回去。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虽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在很多情况下,也是可以相通的,欢乐的氛围,很容易在人群之间传播起来。

刚出生的娃娃,众人的玩笑,都是欢乐的催化剂。

“大有,等以后水旺生了娃娃,要不就喊富贵得了,富贵富贵,大富大贵,叫起来也顺口的很!”

五蹲和李大有同辈的乡亲捉着李大有开玩笑。

“别捣乱,我问重娃子呢!”李大有嫌弃的冲说话的五蹲甩了甩手,一脸嫌弃的道:“你个大字不识的,跟着捣什么乱,人家重娃子既有本事,又有学问,取的名字,肯定比你的好听!”

“就是吗!叫什么富贵,俗得很!”

“就是就是!”

“你看人家重娃子取得,平安平顺!好听又好记,寓意还好!”

被嫌弃的五蹲叔也不脑,笑着和李大有据理力争,开这玩笑。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好不欢乐,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王重身上。

“名字应该让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取,叔爷尚在,我一个晚辈,怎么能僭越!”王重却摇头说道。

“名字吗!只是一个代号,朗朗上口,好记就行。”

“就是,大有,你不会是对我叔有啥子意见吧!”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李大有当场色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老支书的脸色,见还是乐呵呵的,看着怀里的平安,眼神根本没往他这边撇半点,这才松了口气,立马回过头来,炸毛了。

······

涌泉村老李家,虽然只是庄户人家,可那是迁到涌泉村之后的事儿,李氏一族,莫说是西海固了,就是放到整个宁夏地区,放到全国,那都是大姓。

说笑一番后,老爷们们陆续离去,水花还在坐月子,时不时还要给娃娃喂奶,一群大男人,肯定不方便。

水花坐月子,王重可就忙起来了,每天想方设法的给水花补身体,天天给水花喝鸡汤,花样变着变着来。

坐一个月的月子,还要喂两个娃娃,结果水花非但一点都没见瘦,反而又丰腴了几分。

李老栓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天天抱着两个大外孙,恨不能时时刻刻都抱着。

这天,刚吃过早饭,王重让李老栓照顾水花一阵,他出门一趟。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也不见王重回来,李老栓简单给水花弄了午饭,父女两吃过后,王重还是没回。

直到下午三点多,外头传来一阵羊叫,李老栓出门一看,才发现王重牵着两只母羊站在东边棚子底下。

“老丈人,正好,你到屋后抱点玉米杆杆过来!”

“你弄两只羊回来干啥子?”李老栓虽然不解,但却没有立马转身往屋后去,抱了两捆玉米杆杆出来。

“给水花和两个娃娃补身体啊!”

“羊奶可是好东西,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两只正在下奶的母羊嘞!”李老栓点了点头,帮着王重围了个简陋的羊圈,铺上一层厚厚的玉米杆子,给母羊取暖。

李老栓跟着从屋里拿回一个洗干净的铁桶,看着王重蹲在两只母羊身边,动作娴熟的把羊奶挤到铁桶里头。

挤好了奶,还不忘让李老栓帮着喂羊。

王重则进了厨房,把羊奶用文火慢熬。

半个小时后,熬好的羊奶被盛进暖水瓶。

王重领着暖水瓶回到正屋,给水花倒了半茶缸,水花尝了口,有些意外的说:“这羊奶还蛮香的吗!”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王重一脸自得的道。

水花斜斜的看了王重一眼,虽没说什么,但脸上笑容却更甚几分,王重又给李老栓倒了半缸子,让李老栓尝尝。

“给水花和娃娃喝的,我喝它干啥子!”李老栓摇头连连摇头。

王重说:“两头羊呢,水花和平安平顺又喝不完,再说了,这是第一次做,我还掌握不好,你帮着尝尝味道,给点意见,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李老栓想想也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不知不觉间,半缸子羊奶就给喝光了,喝完了李老栓才反应过来。

至于意见,就是刚倒出来的时候太烫了点。

“对嘞,那五百多亩地的事,你多上上心,地都承包下来了,可不能放到哪里不管,再过几天我就出月子了,还有爹在,照顾两个娃娃完全不成问题。”

“行!”王重知道水花的心思,不想让自己因为她耽搁正事,殊不知,在王重心里,她可比那五百亩地重要,比挣钱重要。

“我明天就去一趟市里,先买一辆拖拉机回来,等再过些时候,天气暖和些,就先把地给耕一遍。”

现在进村的路虽然还是土路,但走了好几年了,夯的也越来越实,那些小汽车不好跑,但拖拉机这样的车子,还是可以跑的。

而且五百多亩地,想靠人力来耕种,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机械化,才能把这五百多亩地给合理利用起来。

“再买个拖拉机也好!”水花也是个目光颇为长远的,知道机械化和人力之间的区别,现在砖窑那边,光是拉砖的货车就有两辆,一辆平时王重开着,一辆是水旺负责开。

当初就是因为王重买了这两辆货车,一次可以拉两大车砖,量大而且送的速度快,才能在张主任他们的帮扶下,迅速打开市场,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每年的产量直赶镇上的老窑厂。

王重从来都不是拖拖沓沓的人,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清早,就骑着摩托车去了市里,直接提了一辆大型的农用拖拉机,装了好几大油罐的柴油,拖着摩托车,哒哒哒的开回了金滩村。

还没进村的,远远地就有不少村民见着了,纷纷撂下手里的活,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看,见开车的是王重,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王重承包五百多亩地的事儿,早就在村里传开了,乡亲们也都猜到了,这么多地,要是不用拖拉机的话,根本整不了。

不过突然看到这么大的拖拉机,乡亲们的好奇心肯定少不了,王重虽然不想炫耀,但耐不住乡亲们围在一起,他就是想开走也没有法子。

王重又买了个拖拉机的事儿,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金滩村,那些个刚才没赶上的乡亲们都好奇的感到王重家外头,围在拖拉机旁边,仔细的打量。

王重买了拖拉机的事,自然也就传到了马得福和张主任他们耳朵里头,张主任都专程骑着自行车过来看了一下,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毕竟把五百亩地给王重承包,张主任心里难免放不下心,现在看到王重买的这辆拖拉机,说明王重是真的打算好了,想把这五百多亩地给正好,心里也就有了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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