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第1091章 去其羽翼

朱厚照听到叶春秋说那些人会毁掉秦皇岛,甚至会将叶春秋杀死,不由满腔怒火,可是叶春秋所说的,还是让他有点想不到明白。

叶春秋看着朱厚照脸上除了气恼,还带着几分狐疑,心里又怎么不明白朱厚照的疑问?

叶春秋便耐心地对朱厚照解释道:“陛下,一群私商,在我们大明,固然背后的利益错综复杂,可是他们敢冒头吗?他们不敢,他们终究只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罢了,即便是欺世盗名,却也绝不敢在大明嚣张跋扈,他们的力量来自******,他们在大海中经营了数十年,苦心经营,早已积攒了雄厚的资本,所以他们想要铤而走险,便绝不敢在京师,也不敢在天子脚下,他们唯一的胜算,就是那万里的汪洋之上,在那里,他们是主,臣弟是客。臣弟经营的秦皇岛,等到银子砸进去差不多了,他们便可以袭击秦皇岛,将那儿付之一炬,到时候就真的是血本无归了。”

朱厚照的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秦皇岛乃是朱厚照建立水师的根本,是他伟大理想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如果重要的是需要说三遍的话,朱厚照是砸了钱……钱……钱的啊。

现在陆陆续续的,已经往哪里砸了七八十万两的银子,这还只是开始呢,朱厚照有两成的股,算起来,在里头就有他的近二十万两银子,朱厚照的底裤都砸了进去,这若是有人想对秦皇岛动手,朱厚照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这些人撕了。

叶春秋却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几丝微笑,随即道:“臣弟的引蛇出洞就在这里,与其慢慢地和他们勾心斗角,不如索性把这矛盾摊开来,使他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到了那时,先将他们在海外的力量一锅端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成了无牙的老虎,这叫先去其羽翼。”

朱厚照目光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叶春秋放出张家兄弟,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人浮出水面,同时将他们逼到墙根处,逼着他们反戈一击。

而真正的目的,却是想在接下来秦皇岛上,将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力量一举砸个稀巴烂。

没有了他们在海外的力量,这些人算什么东西?没有了利益输送,还有谁愿为他们效命?

到了那时,只需抓住一个痛处,一纸诏书,就可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之所以这些人能经营出这么大的网络,连魏国公都为之忌惮,只敢小打小闹的,只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利益输送而已,可是当毁了他们在海外的力量,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根本。

朱厚照打起精神道:“你的意思是,接下来,会在秦皇岛海战?”

叶春秋正色道:“对。”

“只是可惜朕不知道他们何时会袭击秦皇岛。”朱厚照显得有些沮丧。

叶春秋却是道:“不会这么快,因为他们巴不得秦皇岛再花费点银子进去,先让镇国府多砸一些银子,这样秦皇岛一旦摧毁,才会使镇国府感到肉痛,才不敢轻易去建立水师,镇国府不伤筋动骨的话,他们的目的就难以达到。所以至少未来两三月之内,不会轻举妄动,而且若我在岛上,那就再好不过,那最好连臣弟也一并杀了,一劳永逸,他们在秦皇岛一定会有细作,在三个月后,什么时候我登岛查视,大抵他们就会铤而走险了。”

“还要等这样久?”朱厚照显得闷闷不乐:“那么,秦皇岛要及早做好准备。”

叶春秋摇头道:“秦皇岛不能做准备,既然有细作在秦皇岛,为了麻痹他们,势必要假做没有防备的样子,真正的力量,就是在天津卫和外海的舰队了。”

“很有道理。”朱厚照对军事,有着与生俱来的爱好:“来来来,朕上舆图,咱们看看,水师在哪里设伏为好。”

君臣二人,对着海图,直接琢磨到了天色将晚,朱厚照才意犹未尽地让叶春秋告退出宫。

对于叶春秋来说,时间还早,镇国府在秦皇岛的建设依然是有序进行,叶春秋却仿佛是忘记了刘大夏和卢文杰,在家闲住两日。

那张家兄弟果然很快便被放了出来,叶春秋很为他们感到不容易,这样都能脱罪,姓张比姓朱好啊。

两兄弟出来,自然少不得神气活现,据说诏狱那儿,他们是横着走出来的,千户官给他们陪着笑,虽然现在骂声不绝,两兄弟却是得意得很,还命了人在诏狱门口放了鞭炮,那感觉像是他们登科了一样。

这一夜,叶春秋在家里和叶松说着话,那刘瑾却是匆匆来到叶府求见。

叶春秋觉得奇怪,只是他不喜欢刘瑾,少不得给摆个脸色,也不请他进厅,只在大门前见他。

刘瑾却道:“镇国公,陛下有请。”

叶春秋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很晚了,陛下又溜出宫来了?

想到这个,叶春秋哭笑不得,还有,既然陛下出宫,何以不亲自上门呢?

看着刘瑾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叶春秋警惕起来,莫不是陛下……

叶春秋心情复杂地随着刘瑾到了一处小巷,巷子里停着一辆仙鹤车,车边只有寥寥几个禁卫,都是朱厚照平时带在身边的,叶春秋和他们也是熟识,此时,朱厚照突然伸出脑袋,在外头探头探脑,见叶春秋来了,连忙对着叶春秋招手,压低声音道:“来来来,快来,上车,上车。”

见他神神秘秘的,叶春秋有些迟疑,却还是登上车去,只见朱厚照今儿穿着一件常服,精神饱满地坐在沙发上,见了叶春秋便笑。

叶春秋道:“陛下有何吩咐?”

朱厚照道:“朕一直觉得……刘师傅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苦思冥想,总觉得有些无法置信。”

叶春秋恍然大悟,当初叶春秋将大抵参与此事的人汇报朱厚照的时候,朱厚照便露出了震惊之色,其实朱厚照不喜欢刘大夏,可是这并不代表朱厚照就毫无疑问地认为刘大夏是私商的总后台。

1103.第1092章 禽兽不如

叶春秋正待要解释,朱厚照却是笑了,道:“管他呢,来来来,朕带你去做一件大事。走,走……”

说着,他催促着车夫前行。

叶春秋见他神神秘秘的,使人不明就里,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心里不禁在想,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深夜出宫,不肯登自己的家门,却是躲在阴暗的小巷,怎么着,都像是要准备去犯罪啊。

莫不是……去逛青楼?

这样一想,似乎就觉得合理了,只是叶春秋不禁心里恶寒,虽然被人称作是‘才子’,可叶春秋实在对那些吹拉弹唱的‘佳人’不甚感兴趣啊,固然青楼里总会有许多的佳话,可是……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却见朱厚照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此时正靠在车里,口里哼着小调,似乎觉得很是愉快。

叶春秋越感不安,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来着?”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你先别问,到了地方你就知道。”

马车并不颠簸,走得也很快,这是一辆很普通的仙鹤车,显然这一次朱厚照是低调出行,叶春秋越发不放心。

朱厚照却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不容易,马车终于停了,外头有人低声道:“陛下,到了。”

朱厚照把车门一推,一股冷风灌进来,便听朱厚照道:“是这儿?”

“没,没错的。”

叶春秋正也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这地方看着有些眼熟,怎么像是卢家……

叶春秋心里还在思量,却在这时,透过了玻璃窗,叶春秋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朱厚照趁着黑夜,冲出车门,而后从袖子里竟掏出了一颗手雷,很熟稔地打开了保险。

叶春秋的脑子顿时嗡嗡地响,乱了。

这手雷哪儿来的?卧槽,他保险拉得这样熟稔,怎么瞧着都不像是生手啊。

朱厚照丢起手雷来很专业,一个抛掷的动作,便见那冒烟的手雷已是顺着院墙进了卢家,然后朱厚照毫不迟疑地冲回车上,气喘吁吁地道:“跑,快跑,快……”

驾,那车夫得了朱厚照的吩咐,已是拉起了缰绳,马车急促地滚滚而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那突然升腾起来的火焰顿时将马车上的玻璃映得通红,无数人的惊叫声陆陆续续地传了出来,马车却风驰电掣一般,火速逃离了现场。

朱厚照已是一屁股歪歪斜斜地坐在了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

叶春秋木然地看着朱厚照,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陛下怎么会有手雷?他记得在很久以前就曾吩咐过镇国府的上下人等,绝不能让手雷这东西在陛下跟前露脸。

可是今儿就出了这事儿,终究是千防万防,怎么也放不过陛下啊!

见叶春秋一脸郁闷地看着自己,朱厚照眉飞色舞地道:“别问,朕要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几颗手雷而已,怎么样,朕方才英姿如何?”

听完朱厚照嚣张的话,叶春秋的心里犹如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大半夜的,你玩这个,你还真是不堪为人君,还真是够胡闹的啊,不过……叶春秋挺喜欢。

此时,又听朱厚照道:“哎呀,差一点就逃不掉了,这卢家戒备森严了不少呢。”说着,摸着胸口,喘息了一声。

叶春秋便道:“陛下,还有手雷那?”

“没,没了。”朱厚照把手一摊,道:“真没了,朕不骗你的,朕也就弄了几个,在太液池玩了几个,就剩下这一枚,想来试一试伸手。”

叶春秋满是疑窦地看着朱厚照,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这马车似乎正是往紫禁城的方向狂奔,叶春秋便道:“陛下,没了就好,炸了卢家就算了,可不能再滋事了,若是再把那刘太保的家炸了,可要出大事的。”

朱厚照正想着回紫禁城呢,这么一听,突然眼眸里掠过了一丝异色,他立即大叫道:“停车,去刘大夏家。”

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

果然……

叶春秋在心里想笑,陛下还藏着至少一枚手雷。

一试就试出来了。

马车如疯了一般朝那外城奔去,等到了刘大夏的府邸,朱厚照一鼓作气冲出,又是像之前在卢家外头一样,掏出了手雷,飞快地拉开保险便朝那庭院丢去,接着疯了一样冲上车来,发出嘎嘎的低笑:“走哇,快走,再不走,朕就要被抓住了,快走。”

只可怜那几个穿着常服的禁卫和车夫,马不停蹄,又是疯狂逃窜。

马车很颠簸,身后的巨响发出,火焰蹿得老高,朱厚照捧腹大笑,兴奋地道:“痛快,痛快啊,好久没有这样痛快了,娘的,敢抢朕的银子,今儿不让你们瞧瞧朕的手段,还以为朕是病猫。”

叶春秋无语地看着朱厚照,心里却在想,不知被人瞧见了没有。

这一次的事儿可算是真正玩大发了,拿着手雷不但炸了卢家,连刘大夏家也没有放过,不知道那刘大夏有没有被炸死,若是炸死了,倒也干净了。

叶春秋很多时候,不得不佩服朱厚照的勇气,或者说,小皇帝简直他娘的就是LIU氓的祖宗啊,好,你厉害,你会玩。

叶春秋虽然心情愉快,却还是憋住了笑,不轻不重地道:“陛下,这一口气炸了卢家,又炸了刘家,这事儿有点大了。

朱厚照笑够了,肚子还觉得抽抽的,隐隐有些疼,毕竟方才笑得太过了,却是依旧兴致勃勃的,笑呵呵地道:“哼哼,明儿朕还来。你说刘大夏就是那私商的背后之人,朕愿是觉得挺匪夷所思的,不过反正都炸了卢家了,也不差再炸一家了,反正炸一家是炸,炸两家也是炸!”

叶春秋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厚照一眼,道:“陛下,只怕明儿就要沸沸扬扬了,这若是让人怀疑上了陛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陛下方才不在宫中……”

“怕个什么?”朱厚照豪气干云地道:“朕就炸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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