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强与弱

就好像过马路的时候,一抬头,就在暴雨之中看到狂奔而来的泥头车一样。

当耀眼的车灯照亮自己的面孔时,人就会明白:命运之恶毒和坎坷,总是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

从不曾有一点点征兆,不论你如何祈祷。

它都会横冲直撞的,不急不缓的,跌跌撞撞的,向你扑过来。

正如同现在,呼啸而来的漫天血潮,以及无数蠕动的面条状物体里,那个在天空中大秀风骚泳姿的癫狂老头儿一样。

“看我御剑飞天天天天天!!!”

狂笑声回荡在天穹之上,让人眼前阵阵发黑。

却又,不由得……毛骨悚然。

迫近的死亡预感如同寒潮一样,将他们彻底吞没了。

不论是槐诗,夸父,亦或者是阿瑞斯和持斧罗摩,乃至其他的援军,所有的人都感觉了那一份来自灵魂之中的恐惧。

本能的,颤栗!

不是因为诡异的外貌,不是因为癫狂的气息,只是纯粹的因为……

——太!强!了!

血潮之中,绝罚伸手,向着胆敢阻拦在眼前的蜉蝣蝼蚁们:

“灭世剑气,给我出!”

轰!

血潮之中,如同煮烂了的面条一样不断起伏的好几根鬼东西,忽然之间,便迸射而出,向着在场的所有人。

来自深渊的大碗宽面从天而降,带着令人绝望的锐气和杀意。

更令人头皮发麻。

不由自主的,拼尽全力的去拦截——哪怕是被大君一锤子抡死都没关系,唯独不想死在这么见鬼的东西下面!

崩!崩!崩!崩!崩!崩!

巨响不绝于耳,令凄啸戛然而止。

阿瑞斯几乎倒飞而出,目瞪口呆的看着战神之剑上那个几乎微不可绝的缺口。

难以置信。

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唔?”

竟然都挡住了?

负手立于血潮之上的绝罚不由得微微挑起眉头,宛如诧异蝼蚁之中竟然还有一合之敌那样。

倘若不是他浑身那一套好像叫花子破衣服之外,那就更有那么点高人气派了。

他微微颔首,张口欲言。

可那一瞬间,世间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以此刻普照万象之光为凭,共鸣收慑一切杂音,如波一般的光之澜向内收缩,汇聚在残缺的日轮之上。

顷刻间抽尽了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生机和源质,不惜耗尽了自己储备的所有‘充电宝’。

带着一个个缺口的日轮回旋,所有的力量,汇入了匣中。

不惜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源质储备,更不惜代价。

槐诗抬起了奥西里斯之枪,免疫系统锁定。

扣动扳机。

万里辉光汇聚为一束,宛如日轮中垂落的血色,如此猩红,带着焚烧的光芒,笔直突出,跨越了这对光速而言,近乎咫尺的短暂距离。

贯入了绝罚的面孔!

啪!

烈光停滞。

原本由无穷源质在日轮中质变而形成的毁灭洪流,竟然如同物质一般,停在了绝罚的面前。

被那一只不知何时抬起手掌,捏住了?!

“竟敢暗箭伤人,简直卑鄙无耻!”

绝罚抬起头来,看向了槐诗,苍老的面孔之上满怀着鄙夷,拽着那一柄烈日之矛,端起来,仔细观看。

被强行桎梏的毁灭在他的手中,好像玩物一样,被随意的把弄。

看一看,闻一闻,然后,舔一舔。

味道,好像不错?

咔吧。

在惊悚的死寂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绝罚张口,啃在了烈日之矛,摇下,卡擦卡擦的清脆声音里,东君所投出的绝杀一击,竟然像是早餐摊子上买来的油条一样,被一口一口的,啃进了肚子里。

“嗝~”

绝罚张口,喷出了一口血肉焦烂的青烟,浮现出一丝赞许:

“现境人,不差。”

槐诗,张口欲言。

说不出话。

哪怕是现在大秘仪崩裂动荡,可天狱堡垒和东君所组成的节点尚在。哪怕是断掉所有的支援,但来到这里的现境供应也不会有丝毫的折扣!

诚然,东君必须供应石之立方内无时不刻的恐怖消耗,每一秒,都有数十万人份儿的源质经过东君流转。

可除此之外,留到他手里的,对于寻常升华者而言,依旧是一辈子都无法消耗完的海量!

可刚刚,自己倾尽全力所放出的一击,竟然就在自己的眼前,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怪东西,给当油条一样的吞掉了!

而且还继续活蹦乱跳,浑然无事。

这究竟又是个什么状况!

大家从真实系到了超级系就算了,你现在来告诉我搞笑系才是无敌的,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再犹豫了。

漫天血潮,已经笼罩在天穹之上。

无以计数的‘剑’,锁定了他们的存在,带来令灵魂阵阵颤栗的寒意。

不,那些甚至都不过是细枝末节。

真正让槐诗毛骨悚然的……是来自绝罚的凝视。

如此专注。

就好像,终于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敌人。伸手,指向了他的面孔,“我剑魔手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槐诗沉默着,没有回答,懒得再走这种让人生厌的流程。不假思索的抬起手,愤怒,填装。向着绝罚卿,扣动扳机!

残缺的日轮震怒咆哮,自怒火中迸发光焰,烈日之怒向着绝罚,井喷而出。

“雕虫小……”

绝罚不屑一笑,抬起手,再度抓向了那呼啸而来的震怒之火。可在那一刻,眼前,再度一黑。

终于听见了迟来的回应。

来自,自己的脑后……

“——窝嫩跌!”

七十二变中化为一缕微尘的齐天大圣终于从虚无之中浮现,自奔流的血潮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之路。

完全解放的定海神针铁,砸!

在确定敌人的恐怖威胁性的瞬间,夸父便已经无比默契的隐匿在虚无之中,等待着来自槐诗的讯号。

现在,从不知道多少统治者身上练出来的,早已经炉火纯青的除魔大闷棍,毫不保留的,砸在了绝罚的后脑上!

甚至,不止是这一棒。

当铁棒和脑壳碰撞的巨响响彻天穹的同时,大地之上四柱升起,天穹之上四柱降下,东夏天柱于此显现。

【先天八卦·补天神石】!

在瞬间,烧尽了自己所分配到的所有修正值,抓住了绝罚眩晕的关键时机,狠下辣手。

当先天之火从八卦神迹之中喷出的时候,不论是夸父还是槐诗,亦或者是其他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很快,松了一半的气,便再度,提起来了!

毁灭一切的先天之火中,绝罚卿的肉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烂,可他却好像懵懂不觉一样。

只是,摸着自己脑门上,那一道陈年旧创的裂口。

长出了一口气。

似是惊险。

紧接着,便恼怒起来:“伱们现境人,实在是太卑鄙了!竟然不讲道理,来围攻我们亡国这样的名门正派……”

毛骨悚然里,槐诗一口老血忍不住喷出来。

名门正派?

老子理想国下属天国谱系这种现境嫡系都没说自己是名门正派,你们魔教哪里来的脸!

以及,他怎么还没死!

而且好像还……活蹦乱跳?

就在先天之火的焚烧里,绝罚卿茫然的挠着自己光秃秃的头上,摸不到烧焦的那几根毛。而就在他身上,毁灭焚烧不熄。

早已经渗透了骨髓。

可是却,无法将他彻底毁灭……甚至,从那一具干瘪躯壳中所渗出的诡异气息,越发的浓厚,让槐诗心里越来越冷。

就好像,他才是那更胜过毁灭的毁灭一样!

嘭!

天柱之上,裂隙浮现。

宛若囚笼的领域之内,绝罚卿伸出了手,向着两侧,掰开!

刹那间,槐诗、夸父、阿瑞斯乃至持斧罗摩,再无保留,全力出手!武神的斩灭之斧从云端落下,劈进了他的肩膀。

战神之剑和军神之矛突刺,交错着,贯入胸膛。

无穷烈日之火化为瀑布,冲入了先天八卦的封锁之中,将一切吞没。

而解放到极限,抽走槐诗大半源质的定海神珍铁已经化为无穷棍影,铺天盖地的砸下,巨响声连绵不绝。

破裂声响起。

来自……定海神针之上?

齐天大圣,虎口崩裂!

太硬了!

夸父心里已经凉的透彻,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硬的东西存在。哪怕是海之巨人的脑壳也都没这么硬吧!

可同样,这一份恐怖的威慑力和压抑感,也远胜于他所曾经见过的巨人!

“比起雷霆那个矮子的斧头,你还差得远!”

绝罚卿咧嘴,大笑:“萤火之光,岂敢同日月争辉?!给我破!”

握紧了拳头,向着先天八卦的封锁。

燃烧的绝罚卿,一拳!

天崩地裂。

破笼而出的绝罚卿,再度,狂笑着,升上了天空。

胸前的裂口,竟然在利刃拔出的时候就已经愈合,肩头劈斩的裂口下,骨骼毫无裂隙,而浑身缭绕的先天之火依旧不断的焚烧,驱之不散,但却再无法添加任何的重创。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不可能对我有用!”

绝罚卿桀桀怪笑,向着日轮,‘御剑’而来,一拳,再度倒出!

崩裂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不断浮现。

随着槐诗面色骤变,东君所竖起的斥力,乃至一重重锻造而出的铁壁竟然都应声碎裂,日轮之上的裂隙蔓延,剧烈的动荡着。

只是一拳,就几乎将东君从轨道之上推开,险些令大秘仪的连接彻底中断!

“这哪里有第二次的招数!”

槐诗下意识的吐槽:“况且,你特么不是剑魔吗,哪里有用拳头的!”

半空之中,紧追猛攻的绝罚卿微微一愣,旋即神色傲然:“拳就是剑,剑就是拳,剑道之博大精深,你们现境的蜉蝣如何能懂!”

“哪里有剑了!”

槐诗怒吼,一拳挥出,无穷烈光汇聚,向着绝罚卿针锋相对的砸出,可紧接着,被狂笑的老东西撕扯成粉碎。

向着槐诗扑出。

最后的瞬间,拦在日轮前面的,是阿瑞斯!

啪!

战神之剑自正中断裂,奋尽了所有的力量,将绝罚卿弹开。

紧接着,血色喷涌。

额前崩裂缝隙,头颅碎裂,灵魂溃散。

重创垂死!

可紧接着,残骸又被槐诗扯了过来,五指连弹,不知道多少道光芒落进了他的身体里,连同着小半杯不死之药,全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来自阿瑞斯的这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此刻,得到了回报!

垂死的战神被瞬间拉起!

堪称光速!

可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看到了,远方绝罚卿的狞笑。

就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设定一样。

自半空之中,绝罚卿展开双臂,呐喊:

“——看我万剑归宗!!!”

话音刚落,那无数血潮中起伏的面条状剑刃,竟然随着绝罚卿的呼唤,自云端,降下,成百,上千,上万,上十万……

一直到,穷尽视野,一切都被所谓的剑意笼罩在内。

铺天盖地!

斩!

日轮骤然膨胀,燃烧的恒星之光喷薄,无穷源质的灌溉里,大秘仪的框架于此展开,强行修订物理定律,撑起屏障。

槐诗的脸色铁青,已经顾不上失控的神性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哪怕是被烧死也无所谓。

不,应该说,早知道,刚刚大君路过的时候,他便已经不自量力的发起挑战!

起码不用和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家伙打。

简直像是噩梦!

澎湃的潮声、血水蒸发时的嗤嗤作响,乃至琉璃碎裂的清脆声音,错乱嘈杂的混乱里,一道道血色的攻击在烈日的斥力和热量之下,被尽数蒸发。

用尽全力的,将所谓的万剑,撑住了。

可紧接着,破空声迸发!

绝罚卿,突入!

在瞬间,撞飞了正前方的夸父,几乎将他碾碎,再紧接着,硬顶着罗摩的劈斩,抬起脚,将阻挡在前面的阿瑞斯一脚踢飞。

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来不及扩散,反手,一拳锤在了武神的大斧之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拳头状的裂痕和无数裂隙。

最后,再一拳将眼前碍事的日轮彻底打断!

向前!

狰狞的黑影已经笼罩了槐诗的面孔,染血的铁拳,向着东君砸下!

告诉他:

“此乃一剑破万法!”

轰!

仓促之间,槐诗抬起的手臂被彻底粉碎,摧枯拉朽。而当他想要抓紧这关键的空隙躲避时,却已经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胸膛,被一拳捣成了粉碎。

贯穿!

太快了……

就好像,曾经快要被外道王一拳打死时那样,却又和那时候截然不同。

他所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专注自身无止境磨练自我的对手,而是……仿佛将整个深渊的错乱和癫狂都吞入灵魂里的,晦暗风暴。

此刻,就在神之眼的凝视之中,绝罚的本质,终于显现。

污浊、粘稠、混沌、变幻不定的,恐怖阴影!

不知道吞吃了多少深渊的真髓,溶解了多少恶意和疯狂之后,才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变成如此恐怖的模样。

猩红的血色,无止境的重叠在一处,到最后,变成的近乎深渊一般的粘稠黑暗!

黑暗在俯瞰着他,狞笑。

“你太弱了。”

绝罚卿的五指,握紧!

捏碎了他的心脏,灵魂,乃至,东君所创造的烈日。

甚至,来不及抽取生机和源质,创造出不死之药,也已经再没有那样的机会。

槐诗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照耀深渊的烈日之下,崩裂开一道庞大的缝隙。

粘稠的血色,从其中流出,宛如瀑布。

清脆的悲鸣回荡。

死亡到来。

(本章完)

第1582章 生与死

熔火从天而降,尘埃从大地之上升起,飞向天穹,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宛若暴雨。

一切好像都失常了,变得不同。但同触目所及的一切相比起来,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一切正常。

只是在混沌的厮杀和惨烈的斗争之中,渐渐的走向灭亡。

仅此而已。

一瞬间的恍惚中,原缘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泼洒在了自己的面甲之上,染血的蒙纱贞女更显妖艳。

瓦尔基里伫立于尸丛之中。

这里是前线。

斗争的最前方。

“隐蔽,隐蔽——”远方传来了嘶声竭力的呐喊声。

紧接着,震怒的焰光从天而降,贯穿了冰霜的风暴,落在大地之上,掀起了扩散的焰光,扑面而来的风暴里,原缘竭尽全力的撑起了剐刑,维持着冰风的庇佑。

可破裂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就在她的眼前,冰风之外,大地自猩红化为了焦黑,渐渐溶解,绝境之中,地狱的大群在惊恐的嘶鸣,蠕动着,迅速的化为焦炭,又自风暴的璀璨之下坍塌。

就连浑身笼罩着厚重装甲的巨蜥连带着上面的蛇人骑士都烧为了残缺的枯骨。

可不等她反应,火焰便自她的眼前开辟。

漆黑的阴影从天空之上,俯冲而下,带来了令她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

宛若破布一般的黑袍之下,仿佛遭受了重创一样,带着一个个贯穿的裂口。可裂口之下却看不见身躯,只有一阵阵不断蠕动的雾气。

模糊的头部,渐渐浮现一颗猩红的眼瞳。

看着她。

如此饥渴。

“那是……”

原缘的眼瞳收缩。

——统治者·猎魂公!

她不假思索的报告:“雷蒙德先生,我们需要支——”

轰!

冰风被撕裂的哀鸣声音里,原缘已经倒飞而出。

破碎的铁片从半空之中升起,落下,染着血,践踏进泥土之中。

猎魂公已经破空而至,站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之上,黑袍下的雾气如同手掌一般的伸出,贯穿了周围的一切活物。

瞬间,吸干了所有的源质和生命。

而就在宛若骸骨一般的手掌之中,一颗破碎的眼球沾染着血浆,迅速的干瘪,干枯,化为了尘埃。

黑雾中的眼瞳微微一动,似是诧异一般。

竟然躲过了?

当他看向原缘时,却发现,她已经消失无踪。

“草草草草,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鬼——”

更后方的战壕里,林中小屋的脸色惨白,颠三倒四的骂着,猛然扯开了脚下的沉渊,将从另一头被扯进来的原缘拉出来,匆忙的检验着她的伤势。

心已经凉了一半。

面孔,脖颈,连带着胸前都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口,倘若没有甲胄的话,恐怕一照面就已经被彻底撕碎。

可现在——

那一张昔日姣好的面孔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翻卷的裂痕,破碎,血色不断的渗出。

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

当林中小屋伸手想要检查的时候,一只手将他的手腕握住了。

“我没事。”

原缘擦去了蒙在左眼上的血色,抬起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迟滞一瞬,紧接着,血色如冰霜,冻结伤口。

林中小屋手里也没有停,拔出了一根长钉:“忍着点。”

话音未落,长钉已经贯入了她的眼眶,再度拔出的时候,便带着泉涌的血色。原本银亮的长钉之上,一片漆黑,散发着腐烂的恶臭,被小心的收起。

反手取出了注射枪,对准了她的脖颈扣动扳机,银色的药剂扩散,缓缓从面孔之上渗出,暂时的封锁了残存的源质之毒。

宛如钢铁一样,补全缺口。

只有漆黑的眼眶里一无所有,看着如此狰狞。

紧急处理,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只是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冲破防线的猎魂公便已经抽光了不知道多少生命和源质,咬牙,嘶鸣着,拔出了那一把钉在身上的长剑,粘稠的黑暗如血一样流出。

他还需要更多的灵魂。

冒着浓烟的太阳船调转炮口,可是周围友军太多了,根本无法覆盖式打击,只能勉强的用火力压制,提供支援。

“那个家伙,必须解决掉,不然的话,被屠杀的就是我们。”

原缘咬牙忍着阵痛,“维塔利先生呢?”

林中小屋无奈一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穹。

宛如破裂的镜面一样,无数镜光映照出了一个不存在于此的黑色身影,以一己之力,抵抗着数名统治者的围攻,锁闭了大半天穹,滴水不漏。

那里的情况只会比这里更糟。

根本无暇分身。

“糟糕透顶啊。”他无奈叹息。

“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原缘咬牙,忽然问:“血咒,还有多少?”

林中小屋沉默片刻,展开了手掌,一个个淌血的字符从虚空中显现:“十六个,牵制和援护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足够了。”

原缘想了一下,轻声呢喃着,告诉自己:“足够了……”

“等我讯号。”

她捏碎了手中的源质补剂,吸收,再度以剐刑撑起自己的身体,翻出壕沟,走向了外面。

在混乱里,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喂,原缘!”

林中小屋抛过来一个东西:“小心一点!”

原缘伸手,接住了那一枚符咒,看着上面的纹路,微微一愣,旋即点头,破碎的面孔仿佛笑了起来。

“好。”

她收回视线,吹响了口哨。

呼啸的冰风之中,盗骊之魂再度应召而来,撑起了瓦尔基里,奔赴战场!

诗珈古尔之赐福于此再度显现,原缘无言,再度端起了剐刑之矛,向着无穷诡异触须之中的猎魂公。

发起冲锋!

短暂的瞬间,好像整个区域都迎来了死寂,只有排山倒海一样的轰鸣自盗骊的铁蹄践踏之下迸发。

一骑万乘!

无以计数的幻影从冰风之中显现,来自整个原罪军团的力量汇聚在了她的手中,随着她一起,宛如铁壁一般向前推进。

浩荡冰风如犁,自尸骨和焦土之上扫过,短短数百米的距离,一跃而过。

剐刑的金色锋芒宛若燃烧一样,自原缘的手中抬起,遥遥对准了猎魂公的身躯。宛若有无穷恨意自矛锋之上涌动,化为丝丝缕缕的血色,燃起一往无前的血焰。

无回之枪的锁定,已经完成。

瞬间,猎魂公猛然回头,警惕的抛下了手中还未曾抽尽的霜巨人,黑袍一动,竟然再度破空而来。

毫无任何的轻视和小觑,向着从自己手中逃走的猎物再度降下绝杀!

可在那之前,盗骊便已经踏着冰风,自嘶鸣之中,一跃而起,宛如乘着风暴升上天空那样。

无回之枪,脱手而出!

漫长时间以来,剐刑所掠取来的源质和灵魂迎来了狂暴的燃烧,洞破了虚空,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以统治者遗骨所铸就的长矛,已经近在咫尺!

黑雾之中,那一颗猩红的眼瞳收缩,而骸骨一般的手掌已经再度伸出,张开,将扑面而来的长矛死死的握紧。

咔吧,一声轻响。

一切在瞬间停滞。

一条条滴落弱水的漆黑锁链从虚空中凭空浮现,延伸,已经缠绕在了猎魂公的身躯之上。

“甘霖凉!”

祭坛之上血咒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林中小屋的双眸猩红,全然不顾反噬和逆风,仪刀贯入手掌,粘稠的血色落下,被巫咸之影尽数吞进。

在他身后蠕动的阴影之中,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浮现,无声的开阖,令错乱的吟诵和癫狂的呐喊从猎魂公的意识浮现:“天蓬天蓬,九玄杀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每一个字都宛如刀锋一样,带来了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痛楚。

“噗!”林中小屋呕血,血咒破裂的速度在加快。用原始咒术这种力大砖飞一样的技巧去催动秘仪,几乎在弹指间,已经快要耗尽。

而从天而降的盗骊,已经近在眼前!

原缘咆哮,无视了那一条条贯穿自己身躯的阴影肢体,奋尽全力,推在了剐刑之上,令崩裂的声音炸响。

长矛,破体而入。

在猎魂公的嘶鸣之中,将它钉在了地上,难以挣脱。

就在刹那间,猎魂公背后的影子里,隐藏许久的纤细身影终于显现,安娜跃起。

寇斯切的圣痕吞尽所有源质,化为一缕几近于无的暗淡剑痕。

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刺出!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黑雾之中,那一颗猩红的眼瞳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裂隙。自那至恶之剑的雏形之中,魂魄震颤,浮现裂痕!

“蠢物,滚开!”

黑雾里,癫狂的嘶吼声骤然炸响。

没有神性加持和龙脉质变的无回之枪,未曾完成的至恶之剑都杀不死他,哪怕已经重创如此……

不惜后果的,奋力挣扎!

剐刑长矛剧震,锁链崩裂的声音响起,北斗天蓬咒的桎梏即将消散。

骸骨之手从黑雾中伸出,缓缓的,抓向了原缘的面孔。

近在咫尺的灵魂……

破空的凄啸却从远方迸发!

万军之中,的卢上,有人奋尽全力,挥手,一线银光奔流而至,洞穿层层的障碍,从天而降,贯入了猎魂公的头颅!

那是另一把染血的长枪。

涯角!

而现在,就在统治者的面前,山君之剑出鞘,抬起。

“于此,分封世间万物——”

染血的瓦尔基里昂首,空洞的眼眶之中,耀眼的辉光升腾,亮起,带着令统治者也为之发寒的恐怖气息。

九大世界的投影从甲胄之下的身躯中浮现,宛如烙铁一样,铭刻进骨髓之中,带来了摧残灵魂的痛楚。

可在眼眶之中,那庄严的辉光却终于凝聚成型。

那是一颗眼瞳,跨越了遥远的时光,北欧诸神之起源,向着未来,投来了冷酷的凝视,顺应着原缘的意志,降下昭告:

“——吾等终将,主宰一切!”

如同,曾经的大神奥丁为了领悟世上的智慧,不惜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献给世界之树时那样!

彻底的舍弃自己被夺走的右眼,哪怕将来也再无从修复也无所谓。

于此,原缘紧握了誓约的力量。

那一瞬间,自九大世界的辉光流溢之中,山君铮鸣!

自那稍纵即逝的弧光之中,仿佛有庄严的日轮升起,喷薄光焰,降下毁灭。挣扎、反抗和生命,自辉煌牺牲之剑下,尽数破灭。

斩!

重重桎梏之内,猎魂公的嘶鸣,戛然而止。

黑雾破裂。

当那完美无缺的弧光散尽,便有一颗宛如黑曜石所雕琢而成的颅骨,从统治者的肩头落下。

统治者·猎魂公,死!

紧接着,女武神的痛苦嘶吼响彻战场。

她弯下了腰,痛苦痉挛。

蔓延的献祭之火中,统治者的残躯迅速的溶解,化为瀑布,尽数末入了她的眼眶之中,消失不见。

血色再度流出,宛如泉涌。

可当原缘抬起手,触摸向那一片空洞时,入手却如此冰凉。在指缝之间,一颗宛若琥珀的眼睛缓缓的浮现,凝视着眼前的世界。

眼瞳之中,隐约的卢恩符文如火焰一样无声的涌动,洞察一切!

盗骊嘶鸣着,人立而起。

原缘抬起手,举起猎魂公的头颅,向着整个战场放声呐喊,展示着统治者的残骸,打破了死寂的终末。

令宛如狂潮一样的呐喊和欢呼声掀起。

宛若沸腾。

就在这斗争的激流中,原缘终于抬头,看向了远方,另一头的前线。

染血的的卢向前,战马之上的骑士向着她昂首,咧嘴,得意一笑,炫耀着自己苦修的成果,在万军敌丛之中任意驰骋。

可很快,便好像有恼怒的喝令声更远处响起。

刹那间,宛若暴雨一般的箭矢升上天空,落下,将他吞没在了其中。

变成了一只刺猬。

狼狈逃窜。

令原缘刚刚抬起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都已经快定亲了,好歹稳重一点吧,阿照。”

她无奈一笑,反手拔出了地上的剐刑和涯角,驱驰策马,前往支援。

可动作,却忽然停滞在了原地。

僵硬住了。

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难以置信的回头。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慌从肺腑中升起。

“老师……”

在她的感应之中,那一轮自始至终都映照着自己的太阳,在这一刻无声的熄灭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再感受不到槐诗的气息。

那一颗蒙受昔日海姆达尔之赐福的洞察之眼抬起,望向深渊,便看到了:崩溃的日轮之中,所喷出的无穷鲜血。

——东君,陨落!

啪!

当太阳破裂的同时,好像有什么束缚,在瞬间,应声而碎。

恍惚和眩晕突如其来,她所感受到的,便是无穷的恶寒。

那一只眼瞳中的符文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惊恐的颤栗着。

来自本能的恐惧,让她闭上了眼睛。

不敢再看。

再然后,便感受到身体一轻。

不止是她,此刻,大半个地狱战场之上,不知多少泥沙和残骸,竟然缓缓的漂浮而起,连同那些渐渐冰冷和凝固的鲜血。

像是一只只绝望之手,自不知何处而来的哀嚎中,向着那即将陨落的日轮,伸出。

挽留这夕阳的光彩。

重力,失控了!

可失控的却并非只有重力。

扑面而来的风暴之中饱含着鲜血的甜腻,大地之上一朵朵腐烂之花盛开又溃烂。

在黯淡昏光的照耀范围内,一根根骸骨之树撕裂焦土,拔地而起,数之不尽的内脏在枝头生长。

随风摇曳着,宛若畸变的果实。

而在天穹之上,歇斯底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渐渐崩裂坍塌的烈日中,洪流一般的猩红喷薄而出!

粘稠的像是火焰一般,扩散,升腾,同光芒交织在一处。而裂口之下,蠕动的声音响起,海量的血肉、触须、内脏涌动,一根根彻底畸变之后的骨骼仿佛锈蚀的钢铁一样。

那些诡异而丑陋的血肉和骸骨,渐渐的,聚合在一处,亦或者是,蚕食、厮杀在一起,不断的掠夺着彼此的养分和身躯。

到最后,烈日和血肉之中,终末之兽的面孔,渐渐浮现!

睁开了那三双眼瞳,俯瞰着一切诞生、成长、蚕食、衰败和灭亡,凝视着自我所铸就的,畸变食物链。

终末之兽张口。

血肉化的兽面太阳之上,无穷血色的光芒喷薄而出!

“你再说一次!!!”

存续院里,尼芬海姆的咆哮再度响起。

苍老的创造主薅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质问眼前的沙赫,已经想要把他活撕了:“你他妈的究竟给了他多少?”

“呃,咳咳,其实……也没多少。”

同僚们那锋锐的视线中,沙赫不好意思的往后缩了一点,羞涩微笑:“一点点,就一点点……”

尼芬海姆怒吼,喷着吐沫,简直就像是一只想要吐火把这个王八蛋烧死的恶龙:“一点点是多少!”

“……”

死寂之中,沙赫抬起手,两根手指比划了大小,吭哧了半天,说道:“一……百九十一克。”

“一百九十一克什么?”

尼芬海姆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几乎快要泪眼朦胧。

沙赫微笑。

尼芬海姆,眼前一黑。

甚至,再没力气咆哮。

瘫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眼前这帮狗逼,总算是看出来了……

这帮家伙,一个个的,都他妈的身怀绝技啊!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正常的。

尤其是中岛和沙赫,这俩负责槐诗的王八蛋,简直是秘密武器,时不时给人无穷惊喜。

一个二次元入脑的瀛洲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从以前到现在,对一切过手的设备和项目进行非标准改装还增加自爆按钮的习惯就没停过。

一个生态学入脑的神经病,动不动就拿医院里的患者和封存物当试验品,而且隔三差五还他妈有见了鬼的灵感。

每次都是‘俺寻思’的结果,都会让尼芬海姆痛不欲生。

尤其是,当想到这个神经病负责的项目,就让他更想要去死一死了!

——【毁灭要素·永生之兽】!!!

一百九十一克啊,你妈的,一百九十一克!

一百九十一克永生之兽的脊髓液提取物,换算下来……已经超过二十六亿人份儿的畸变生命力!

况且,但凡超过三克以上,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单位换算能概括的范畴了。

以永生之兽的威胁程度,只要泄露的样本超过六克,就能造成全境级的生化污染。

不只是如此,按照存续院所研究出的规律——一旦脱离了永生之兽本体的组织分量超过二十一克,就足以被视为等同于永生之兽的单独衍生体,一整个针对一切生命和活物都具备无穷威胁的污染源泉!

当规格已经抵达到如此恐怖程度的生命力,再搭配上槐诗档案里那一大堆要命的玩意儿时……

尼芬海姆,停止了思考。

他只想知道,现在把这俩狗东西塞进最终处理机里销毁掉,能不能挽回一点存续院的风评。

以及……

现场的采集设备和观测系统是否足够?匹诺曹有没有进行重点观测和解析?还有,这么珍贵的实验,现在开始建立档案记录数据还来不来得及?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推开了所有拦路的人,趴在了屏幕的前面,拿起了记录的笔。

去他妈的后果——

赶快记!

啊,月初了,再次求个月票,嘤嘤嘤,真的想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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