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青梅竹马

李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答应了此事。

茜茜能将在小巷里受伤的灰灰送到方大夫那里去救治,至少是一个心善的女孩吧。

再加上茜茜和方大夫之间隐瞒了所有人的关系,在听到茜茜满心欢喜的开门,看到赵四和侯三时,又无比惊恐的时候,李玄就已经明白茜茜那天到底是在等谁。

李玄从安康公主的怀里跳到了窗边,然后往下一落就消失了踪影。

“阿玄,他去哪里了?”

一旁的元安公主好奇的问道。

“阿玄有些憋闷,出去透透风了。”

安康公主笑了笑,接着又默默的看向了窗外。

“妹妹,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接着,安康公主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她如今看向花街上那副繁华景色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玄离开了胡玉楼之后,一路直奔方大夫的医馆而来。

反正他只是一只猫,即便当面对质,方大夫也应该不会过于戒备吧。

当然了,这只是李玄自己单方面的期望罢了。

自己说明了来意之后,希望方大夫能相信他。

李玄怀着忐忑的心情,再一次穿过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来到方大夫的医馆门前,李玄发现这里的门板又紧紧的闭合着。

看起来,方大夫可能又去出诊了。

可李玄来到近前,却听到医馆内似乎有动静。

他直接翻上墙,往医馆的后院而去。

结果没多久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医馆的后院里有一间矮房,似乎是方大夫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矮房里面,此时正有对话的声音传来。

也亏得李玄的听力出众,否则根本无法在门口听到这个动静。

李玄轻车熟路的趴到了窗边,这窗户破的都不需要他捅个洞出来,随便一歪头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了。

“这窗户漏风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李玄看着破旧的窗户纸上,满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补痕。

但看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没有再补过窗户。

李玄通过一道破口,往里面望去,正对着他的是方大夫,而方大夫的对面则坐着一道带着斗笠,披着长袍的身影。

通过声音判断,这是一位老者。

“沐阳,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老者的质问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方大夫低着头,避开了对面老者的目光。

“师父,请恕徒儿不孝。”

李玄眼神一闪,没想到这位老者竟是方大夫的师父,而且他也意外的得知了方大夫的名讳。

“原来他叫方沐阳,而且还有师承,就是不知道这老者是谁?”

结果方大夫这边话音刚落,老者就愤怒的一拍桌子。

“你胡说个什么!”

“你如今已经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还不速速随我入宫报到。”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晚这些天的事情,不会有人提。”

“你现在就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见方大夫没有反应,那老者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就要上前抓住方大夫。

看这个模样,老者是想拖也拖着方大夫走。

“师父,我已经当不成太医了。”

“对不起……”

方大夫说着,默默的按住了老者的双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老者奋力挣脱,但最终还是没能挣脱自己的弟子。

“何苦由来,何苦由来……”

老者悲痛的说着,声音颤抖。

“你这孩子,为什么有事从来不跟为师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师父。”

老者说着,竟然开始掩面哭泣,伤心不已。

“师父,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当年我身患绝症,我娘带着我四处寻医问诊,但都是束手无策。”

“甚至,有不少那所谓的名医,见我们母子俩穷苦,不耐烦的让我们回去等死,不要碍着其他病人。”

“后来知道您在闹市义诊,我娘便带着我去向您求医。”

“那队伍我们根本排不上,我娘便带着我闯进去,给您跪下,哭着求您救救我。”

“我当时也不太懂,只是见我娘哭得伤心,便也跟着哭了。”

“师父,您或许不记得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您高大的轮廓上勾了一层金边,好看极了。”

“您安慰我和我娘不要哭,然后给我们加了个塞。”

“此后,我成了您每次义诊的第一个病人。”

方大夫说着,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似乎想起了那段经历。

老者听着这些话,却是仍在默默的垂泪,眼泪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桌上。

“师父,其实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听到这话,老者豁然抬头,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也就是我和我娘遇上您之后的第二年,但直到我十六岁病愈,并且被您收为弟子之后,我才将此事告知于您,而且也只说我娘是不久前病逝的。”

“为何,为何不告诉我啊!”

老者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不解的问道。

“我娘说,您给我治病用药不收钱,已经是承了天大的恩情。”

“那几味药材的钱,我们当时也很清楚。”

“我娘那几年其实也都是因为我在苦苦强撑,见到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口气便松了下来。”

“师父,关于我的家世,我还从未对您细说……”

方大夫此时将瞒了多年的事情,一股脑的都告诉给了自己的师父。

原本方大夫的家世还算不错,不愁吃喝,也算是富足的家庭。

可是因为父亲因为被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所牵连,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方大夫的娘亲凭借着一个母亲的毅力,生生在那样的遭遇中,带着方大夫求存。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母子俩的生活从云端跌落,刚在泥潭中安稳一些,儿时的方大夫便显露病症。

方大夫的母亲拿出剩余的所有积蓄给儿子看病,结果不是被骗钱,就是被告知是绝症,最后遇到方大夫的师父,才看到了希望。

可方大夫的母亲终究是没能看到儿子病愈的那一天。

方大夫靠着当时母亲留下的一点钱,然后干着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熬到了十六岁病愈的那天。

接着又幸运的成为了自己最仰慕的人的弟子。

可学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极其耗费精力。

方大夫渐渐难以兼顾生活和学医,感到吃力。

他不想让师父失望,但随着他不断的减少自己休息的时间,他的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有一天,方大夫在路上累得晕倒,结果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师父,你还不知道吧。”

“其实我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家里出事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结果想不到在那天我们又重新遇见了。”

“她的名字叫做刘茜茜。”

说起自己的青梅竹马,方大夫难以抑制自己脸上的笑容。

“我从未想过,我们还能有重逢的那一天。”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很狼狈。”

那时候,方大夫挣扎在温饱线,还努力学习着医术,自顾不暇。

而茜茜则是被卖入了胡玉楼。

她们家也和方大夫一样,被同样的事情所牵连。

只不过茜茜身为女孩子,比方大夫还要凄惨,连自由都失去了。

那个时候,茜茜帮方大夫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让方大夫渐渐医术有成,开始能凭借治病救人为生。

两个人的关系是彼此最大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方大夫的医术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引荐他参加太医院的考试。

这个时候,方大夫才知道自家的师父还有这样的门路。

方大夫和茜茜这几年本就在一起攒钱,好给茜茜赎回自由身,然后重新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只是他们赚钱都不太容易,茜茜的赎身钱,对他们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如果方大夫成为太医,这件事就会容易许多。

仅仅是凭借太医的身份,方大夫就能借来这笔钱,而且都不用付出太大的利息。

因为能够结交太医就已经是莫大的利息了。

两人看到了希望,方大夫在师父的指导下,全力以赴的准备着太医院的考试。

方大夫也没有让师父和茜茜失望,顺利的通过了太医院的考试。

得到了自己通过考试的消息之后,他立即找胡玉楼的周妈妈达成交易。

周妈妈看在方大夫新晋太医的身份上,给出了一个极低的赎身价格。

只是这个时候,周妈妈还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当是方大夫人生得意之后,要给自己买个妾室,暖暖床。

“那天,我借来了银子,跑去找茜茜,结果只看到了一屋子的血迹。”

“我后来在东城外的三里坡找到了茜茜……”

听到“三里坡”这三个字,方大夫的师父砰的一声撞翻了自己坐着的椅子,脚步踉跄。

“沐阳,沐阳……”

“你该跟我说的,你该早点跟我说的。”

老者抱住方沐阳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心疼。

方沐阳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但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师父,您不也一直没有说嘛。”

“我若是知道您就是传说中的宫中首席薛神医,我一定会求着您先给茜茜赎身,然后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回报您的恩情。”

李玄听到这里,不禁大惊失色。

“姓薛,太医!?”

“这老者是薛太医!”

李玄久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薛太医,而且他竟然还是方沐阳的师父。

薛太医就是当年诊断安康公主活不过十八岁的宫中太医,李玄在宫里总是能听到他的名字。

“沐阳,师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师徒俩抱在一起哭着,只不过方沐阳神色淡然,薛太医激动不已。

“不怪师父,这都是命。”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我当年对您隐瞒了我是罪人之后的事实,这份隐瞒也造成了眼下的苦果。”

薛太医听出了爱徒的言外之意,赶紧劝道:

“沐阳,你不能再继续了!”

“你娘,还有茜茜,她们也绝不愿意见你如此。”

方沐阳垂下头,失落的说道:

“师父,对不起。”

“您教我的医术,我没能好好使用。”

“还差最后一环,我一定要完成。”

“师父,您快走吧。”

“我不想要连累您。”

薛太医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爱徒走向绝路,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道黑影冲了进来,然后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方沐阳见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凑过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薛太医站在一旁,转身来看这突然闯进来的人。

李玄也这才看清了薛太医的面容。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和蔼老者,气质温和,让人心生亲近。

“她是谁?”

薛太医忍不住问道。

而李玄却是先一步认出了此人,因为对方那小麦色的肌肤实在是太具特色了。

“阿依慕!”

阿依慕此时面色惨白,脸上的面纱也胡乱的敞开着,身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嘴角还有残留的血丝。

“她是胡玉楼的花魁,阿依慕。”

“因缘际会,也算是我的同谋吧。”

方沐阳对薛太医解释道。

阿依慕确实在方沐阳的计划之外。

本来,他掳走阿依慕是为了给周妈妈施压,把她逼上绝路,自己跳进火坑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当初,若不是周妈妈见钱眼开,单方面撕毁了方沐阳给茜茜赎身的约定,反而公开让赵四和侯三竞价,也不会有后来的惨剧发生。

方沐阳都调查清楚了,那天赵四和侯三竞价,就有周妈妈在背后推波助澜。

本来一个只能卖三十两的姑娘,最后却卖出了两百五十两的高价,估计周妈妈说不定有多么开心呢。

可周妈妈不知道的是,这多出来的两百二十两银子,她却要用生命的代价偿还。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点救我!”

阿依慕咬着牙,喘着粗气,没好气的对方沐阳说道。

“你不是去查看周妈妈的尸体了吗?”

“怎么搞成这样?”

方沐阳说着,就要给阿依慕医治。

结果薛太医抢先一步,将几枚银针扎在了阿依慕的身上。

阿依慕当即眼睛一瞪,狠恨的盯着薛太医。

“老头,你做什么!?”

阿依慕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开始流动的无比缓慢,调动不起一丝的力量,身体软的跟面条似的,毫无反抗之力。

“小丫头,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帮你治伤。”

阿依慕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自己受制于人,张嘴就要怒喷:

“你……”

结果,阿依慕刚吐出一个字,一旁的方沐阳赶紧拦道:

“这是我师父,不要无礼,他若想害你,你刚才就被扎死了。”

阿依慕将剩下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姑娘,年纪轻轻,脾气挺爆,修为也不差啊。”

薛太医捻须评价,手上却没有继续给阿依慕疗伤的动作。

这时,方沐阳在一旁解释道:

“师父,我本想掳走阿依慕,还她自由。”

“周妈妈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失去了阿依慕,周妈妈也就会被逼上绝路。”

“可我没有想到,阿依慕不仅不想重获自由,还想重新回到胡玉楼。”

“而且她有修为在身,我也奈何不得她。”

“她听说我要对付周妈妈之后,便想跟我合作。”

“我要周妈妈的命,她要周妈妈的产业。”

听了这话,薛太医深深的看了一眼阿依慕。

阿依慕感觉自己被那目光看穿,不舒服的避开了薛太医的目光。

“有趣。”

薛太医点点头,接着对阿依慕问道:

“那你这伤是怎么一回事?”

阿依慕撇过头,不愿意搭理薛太医。

方沐阳继续出面当和事佬。

“周妈妈眼下失踪,应该是死在了我动过手脚的暗道里。”

“这暗道还是阿依慕告诉我的。”

“她先前去确认周妈妈的生死,看来是遇到了埋伏。”

这时,阿依慕不忿的说道:

“那绝不是胡玉楼的打手,甚至不是花街上的高手!”

“方沐阳,你这王八蛋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阿依慕将自己倒霉的遭遇全赖到了方沐阳的头上。

在窗外偷看的李玄倒是了然。

阿依慕这肯定是遇上了盯着地窖密室的花衣太监。

只是这阿依慕也有些本事,竟然能从花衣太监的手上逃离。

即便负责盯着地窖密室的花衣太监只有一人,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内高手啊。

这阿依慕的实力绝对有中三品。

阿依慕拥有着这样的实力,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花魁。

“你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方沐阳淡然的说道。

阿依慕气得胸口一噎,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吐出血来。

但她此时体内气血流动缓慢,倒是避免了这种情况发生。

见阿依慕如此狼狈,方沐阳也不再和她置气,解释道:

“这件事真的跟我无关,不管是侯家还是赵家,恐怕都不会有能伤到你的高手。”

“你说过,你的轻功天下无敌。”

方沐阳平静的诉说着,只是简单的重复了一下阿依慕曾经说过的话。

“你!?”

阿依慕气得怒视方沐阳,她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早就大耳刮子抽向这个杀人大夫了。

“好了好了,你还是平复心情吧,否则伤治好了,也得被自己气死。”

一旁的薛太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便真的帮阿依慕治伤。

“近日有宫中贵人们出宫,你估计是遇到大内高手了。”

“就当做是自己倒霉吧。”

薛太医点了几处阿依慕身上的穴位,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阿依慕此时全身无力,只能任由薛太医施为。

但这么一番折腾之后,阿依慕顿时感到体内紊乱的气息顺畅了许多。

“静养几天就好了。”

“跟大内高手交手才受这点伤,你这轻功确实天下无敌。”

阿依慕小麦色的脸庞顿时通红一片,接着破口大骂:

“你们这师徒俩是怎么回事?”

“还没完了是吧!”

“&*……¥&……”

阿依慕接着就是用一阵叽里咕噜的纯正西域话,问候着薛太医和方沐阳。

薛太医哈哈一笑,感慨道:“还是你们西域人有活力啊。”

他接着摆摆手,示意方沐阳将阿依慕给抬到床上。

方沐阳顺便在阿依慕的喉咙上按了一下,接着阿依慕就开始“阿巴阿巴”起来,那些聒噪的西域土话再也说不出口。

将阿依慕给扔到床上之后,师徒俩重新坐下。

经历过一番坦白局之后,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异样。

“沐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方沐阳低下头,犹豫一番,还是说道:

“我必须给茜茜报仇。”

“侯三已死,还剩下赵四和……”

方沐阳说着,回头看向了床上的阿依慕。

阿依慕没好气的冲方沐阳点了点头。

方沐阳这才有些高兴的说道:

“只剩下赵四一个人了。”

这一次,薛太医没有再多劝什么,而是继续问道:

“那杀了这最后一人之后呢?”

方沐阳摇摇头,说道:

“我还没有想好。”

薛太医伸手,拍了拍方沐阳的手背。

“那就慢慢想,慢慢考虑,师父一直等着你。”

“如果需要帮忙……”

薛太医话未说完,方沐阳便急忙摇头。

“师父,您是天下最好的医生,可不能跟着弟子沾染这些事情。”

“弟子需要这份怨恨,您不需要,也不该有。”

师徒俩沉默一阵,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窗户翻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屋里三个人都齐齐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小黑猫旁若无人的从窗户外翻了进来,迈着猫步就跳上了桌上,坐在师徒俩中间。

“你又养新猫了?”

薛太医挑眉问道。

“不,这是之前一位客人的猫。”

方沐阳答道,然后无奈的摸了摸李玄的脑袋,说道:

“你的主人还说你绝不会走丢呢。”

“唉,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

方沐阳温柔的笑了笑,跟李玄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一样。

“这样一个喜欢猫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坏人吧。”

李玄如此想着,从帝鸿骨戒内取出了一些清水,然后蘸在了尾巴上,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字。

“赵四躲在家里,你怎么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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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真费劲,让大家久等了。

晚安,明天见~

(本章完)

第303章 千人千面

看到桌上的字迹,师徒俩齐齐一惊,瞬间向后退去,撞翻了各自屁股底下的长凳。

薛太医更是剑指李玄,义正言辞的厉喝道:

“何方妖孽?”

“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薛太医的话若是没有配上他不断后腿的步子,恐怕就更有气势了。

“而且什么他喵的叫现出原形,我这就是原形好吧?”

见这师徒俩大惊小怪,李玄不禁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我不是妖孽,我是祥瑞灵兽,我劝你不要胡说八道。”

“还有,我是来帮方大夫的。”

李玄又添了两行字,不情不愿的解释道。

习惯了知道自己底细的人交流,突然跟外人交流起来,格外的让李玄感到费力。

首先让他们接受自己是一个会写字的猫,这个简单的事实,就能极大的冲击他们贫瘠的常识。

床上的阿依慕好奇的看着这边,他们也说不出话,只是着急的“阿巴阿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先前还拿捏自己的师徒俩如此不淡定。

“不就是一只小黑猫吗?”

阿依慕满是不解。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桌上的字迹,因此完全搞不懂师徒俩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薛太医和方沐阳怔怔的看着桌上的字迹,互相对视几眼,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奇。

他们两个加起来活了快一百岁,还从未见过会写字的猫呢。

“师父,这……”

方沐阳毕竟是徒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请师父出面来解决一下问题。

“嘶——”

“祥瑞灵兽?”

薛太医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捻须蹙眉,脚步缓缓移动,来到了方沐阳的身边,屁股正对着房门。

薛太医此时一只手背在身后,李玄早已猜到是在防备自己。

毕竟,突然有一只猫蹦到身前,然后写下这样的一番话,寻常人都会像这样警惕的。

人族将兽族简单粗暴的分为妖兽和灵兽。

这两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非常有本事的兽族。

而能为人族所用的就是灵兽,不能为人族所用的就是妖兽。

毕竟是人族自己定下来的标准,如此主观也怪不得他们。

按照薛太医的常识来判断,京城出现妖兽的可能性极低。

但即便不是随意害人的妖兽,他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具备如此灵智的兽族,显然不可能是寻常人家所豢养的。

“沐阳,你刚才说你见过这只猫的主人?”

薛太医对自己的徒弟问道。

“没错,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着轮椅,还有一群威武的护卫跟着。”

“我昨晚在胡玉楼找到了这猫,给他们送回去,上午的时候来专程来谢过我此事。”

“但那小姑娘似乎已经有些怀疑我了。”

方沐阳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不敢有任何的隐瞒,生怕干扰了师父的判断。

听到方沐阳的话,薛太医一愣,皱着眉头看向方沐阳,确认道:

“十来岁的女孩?坐轮椅?养黑猫?还有护卫保护?”

“是不是还有一个侍女,比那小姑娘大几岁的模样。”

方沐阳想了想,立即想起来:“对,还有一个推轮椅的侍女,比那小姑娘大几岁。”

“师父,您认识他们?”

薛太医此时已经想到了什么,冲李玄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景阳宫?”

李玄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薛太医的反应倒是快,仅仅通过这些特征,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见李玄点头,薛太医首先惊讶的是李玄还能听懂人话。

“早就听说安康殿下擅长驯兽一道,原来是你这小猫儿如此聪慧。”

薛太医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看着李玄啧啧称奇。

“安康殿下?”

方沐阳满是诧异之色。

“你之前见到的小女孩就是当今的十三皇女,安康公主殿下。”

薛太医冲方沐阳挥了挥手,让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将凳子搬起来,重新坐回来了原来的位置。

“师父……”

方沐阳冲薛太医打着眼色,对李玄还是充满了戒备。

“算了,真要对我们不利,早就直接偷袭了。”

“这小黑猫刚才翻窗进来的声响,已经算是敲门了。”

薛太医倒是显得豁达,此时或许是知道了李玄的来历,相比起警惕,对他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小家伙,你刚才这些话可是安康公主的意思?”

薛太医一上来就问道。

此时,李玄只当做听不懂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薛太医见李玄的反应,心中暗道一声:

“这小猫还跟我装傻,拥有此等灵智,我竟然从未听说过。”

薛太医已经许久未曾踏入过景阳宫了。

除了以前曾经帮年幼的安康公主诊断过一次以外,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安康公主。

对于安康公主,薛太医是抱着愧疚之心的。

安康公主的病情他完全束手无策,愧对太医院首席之名。

安康公主的病,薛太医别说是治疗了,连看都看不懂。

薛太医当初只能通过安康公主身体恶化的速度来判断,因此才得出了安康公主活不过十八岁的结论。

对于这个结论,薛太医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

甚至说,十八岁这个大限,薛太医都是乐观预估的。

一开始,李玄只是为了抒发胸中义气和安康公主的意愿,才选择帮助方沐阳。

可就在他听到薛太医是方沐阳的师父时,他便又多了一个帮助方沐阳的理由。

安康公主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健康了,迟早有瞒不下去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李玄需要为安康公主找到一个合理的恢复健康的理由。

李玄认为眼前的薛太医就是那个最合理的理由。

此时,方沐阳也已经坐了下来,见到薛太医和李玄都各怀鬼胎的盯着对方,他不由的对李玄问道: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沐阳指着桌上李玄写下的字迹。

“字面意思,你的事情我已经在外边听到了。”

“我也很不爽那个赵四,只是他现在躲在家里,我刚从赵府出来,凭你自己,没办法进去杀了他。”

李玄很是确定的写道。

他能察觉到,方沐阳的体内有微弱的气血之力,乐观估计可能有九品的实力吧。

而且方沐阳体内的气血之力和薛太医的如出一辙,极为温和。

李玄猜测估计师徒俩练的是专门养生或治病疗伤的特殊功法,所以身上的力量才这么温和。

李玄之前翻阅武学心得的时候,就看到过五行之中,水属性和木属性对恢复伤情有特殊的疗效。

薛太医和方沐阳这对师徒俩走的很可能是这个路子。

见到李玄写下的字迹,方沐阳不禁眼神一黯。

赵四的情况他也很清楚。

方沐阳也没有想到,赵四的胆子竟然这么小,侯三一出事竟然就想到了对方为何会被所谓的女鬼盯上,然后直接躲进了家里不出来。

方沐阳想要杀掉赵四,必须有一个接近的机会。

哪怕不能接近赵四本人,接近他平日所在的场所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话,方沐阳可以像杀死周妈妈一样,让赵四自己跳入火坑。

可现在不管是接近赵四本人,还是进入赵府,方沐阳都做不到。

报仇这件事情,方沐阳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想要假借他人之手。

他已经做错了很多事情了,不想连这最后一件可以为茜茜做到的事情也做错。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方沐阳对李玄严肃的问道。

李玄摇摇头,然后用尾巴继续写道:

“路见不平罢了,就当交一个朋友。”

“或许日后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方沐阳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一定会有日后了。”

“沐阳,你胡说什么!”

薛太医呵斥道。

“茜茜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就是希望你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薛太医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这时,床上的阿依慕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桌边的空位上。

阿依慕“阿巴阿巴”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方沐阳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给她解了哑穴。

阿依慕接着看向薛太医,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银针。

“真是为了给你治伤的。”

薛太医无奈的解释道。

阿依慕点点头,然后榨干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狠狠的甩出去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方沐阳木然的将头转向一旁,脸颊上已经红了一片。

“方沐阳,你知不知道茜茜被赎身之后,为何宁死不屈?”

“她明明那一晚再忍一忍,或许就能没事的。”

阿依慕冷冷的问向方沐阳。

方沐阳垂下眼睑,藏起自己的悲伤,但还是轻声答道:

“茜茜,她……”

“她被赎了身,便是清白人家。”

“她在为我守节……”

“可是我其实并不……”

啪!

阿依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又给了方沐阳一巴掌。

“那是她觉得可以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

方沐阳愣住了,他从未意识到这件事情。

阿依慕给了方沐阳两巴掌之后,就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大家。

屋里沉默着。

方沐阳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看到他的眼眶中不断有泪水滑落。

李玄和薛太医都默默的看着他,没有打扰。

这时,躺在床上的阿依慕突然说道:

“你死了,便再也没有人知道茜茜最后留在世间的东西有多么珍贵了。”

李玄忍不住看向了阿依慕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胡玉楼的新晋花魁跟方沐阳合作,或许并不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阿依慕可能也是认识茜茜的。

或许认识的并不久,但也足够让阿依慕为了茜茜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谢谢你,阿依慕姑娘。”

方沐阳默默的擦干了眼泪,然后看向了李玄,问道:

“你能怎么帮我?”

李玄在回答之前,先问了方沐阳一个问题。

“你要亲手解决赵四吗?”

方沐阳无比认真的点点头。

薛太医只是默默的叹息一声,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玄也早有预料。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李玄帮方沐阳出手。

但李玄也预料过方沐阳想要亲手解决赵四的想法。

毕竟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亲自来最为痛快。

李玄单机也不卖关子,一抖尾巴,就从帝鸿骨戒内甩出了一些东西。

几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出现桌面上。

薛太医眼角一跳,拿起了其中一张人皮面具,惊讶道:

“这品质……”

薛太医只是上手一摸,就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

“赵四最近行为反常,今天又受了点伤,你可以假借行医的机会,靠近他。”

“当然了,要略做伪装,隐藏你的真实身份。”

李玄将写字的尾巴提起来,然后尾巴上多了一张特殊的人皮面具。

这张人皮面具上只有几个小小的孔洞,对应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细节,看起来是一个还未完成的作品。

但李玄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张人皮面具的价值其实是最高的。

他将这张人皮面具递到方沐阳的手中,然后继续写道:

“你也可以选择用这张人皮面具,假扮成赵府的人,然后接近赵四。”

方沐阳看着手上略显粗糙的人皮面具,显得有些困惑。

这时,薛太医倒是先惊呼了起来。

“这是‘千人千面’!?”

没有错,这张人皮面具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名字:千人千面。

这张人皮面具拥有着极强的可塑性和恢复性,对于在易容方面有所涉及的人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李玄也是后来从尚总管那里知道了这件宝贝的作用。

这张人皮面具,可以自己进行细节的完善,并且在几天的时间过后,人皮面具还会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

也就是说“千人千面”是一张可以重复利用,并且尽情进行定制的人皮面具。

不像其他的人皮面具,一旦完善了具体的细节之后,就再也无法进行改变。

要知道,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和工艺都十分的复杂。

每一张人皮面具,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而“千人千面”更是人皮面具中的极品。

薛太医将“千人千面”的功能说给了方沐阳听,他听到之后明显意动。

不管是用普通的人皮面具,装作是别的大夫上门行医,还是用“千人千面”假扮赵府的人接近赵四,成功的可能性都很高。

而李玄用余光注意到,床上的阿依慕也不知何时竖起了耳朵。

看来她对“千人千面”也非常的有兴趣。

“你们当大夫的,制作个人皮面具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李玄倒是不担心薛太医和方沐阳不会刻画人脸的细节。

师徒俩齐齐点头,表示这对他们不难。

而现在就要看方沐阳如何选择了。

李玄和薛太医默默的转头看向方沐阳,等待着他的决定。

方沐阳思考了许久,接着才缓缓说道:

“能借我两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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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少了些字数,我后面给大家补上。

大家晚安,做个好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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