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变天(给盟主唐金玉加更)

许是大战方歇,初五的夜晚比较宁静。

糜晃派出了大量游骑,四处侦查敌情,报回来的消息都是:西军在芒山一带扎营,似乎在等待大队人马抵达,这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邵勋几乎没有停歇下来的时候,他有太多事要做了,而且不能拖延。

他直接找到了侯虎、樊乘二人,将失了主将的满奋残兵整体吞并。

至此,王国军中军已有战兵三千三百余人,编为六幢,多出来的即为陈勇幢。

另有辅兵三千人,编为五幢。

上军何伦部有五千出头。

下军王秉部为两千人。

城内还有苗愿部两千余人。

廷尉周馥有兵数百。

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东海帮”再度在洛阳城内占据了上风,且优势急剧增大。

天明的时候,一夜未合眼的邵勋匆匆回到金墉城,和衣而眠。临睡前,他给金三、陆黑狗下令,带本幢兵六百人入驻宫城,屯于太极殿前操练。

这一晚,对尚书左仆射王衍而言,多多少少有点煎熬。

及至天明,一夜辗转反侧的他愤愤起身,在庭院中走来走去,心情颇为不佳。

巳时初刻,王敦、周馥等人匆忙赶来。

王衍将众人请入书房,对坐无语。

“不意弄巧成拙啊。”王衍有些懊恼地说道。

王敦、周馥对视一眼。

原本上官巳在城内势力颇大,又挟制太子,大肆劫掠,野心极大。众人一看不对,遂联合起来除去他。

如今看来,阴差阳错之下,上官巳确实被除去了,但东海王国军手脚极快,大肆吞并友军残部,一晚上过去,洛阳城里俨然变了天。

今日本来还邀请了苗愿、陈眕,但二人都没来,态度怎样,一清二楚。

“据我所知,昨日率众击退西兵者,乃东海国中尉司马邵勋。主张吞并溃兵,控制满奋残部者,亦是此人。”周馥说道:“刚打完仗,就趁着王师新败,诸营惶恐不安的有利时机,遽然下手,快如闪电,一下子吞并了诸部。不单如此,邵勋还派了数百兵士入宫城,屯于太极殿前,将太子、皇后握于手中。依我之见,此子野心不小,怕是又一个上官巳。”

王衍有些无语。

真的小看这个兵家子了。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待机会出现时,毫不犹豫,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我早说过,此人面厚心黑,大奸似忠。”王敦悻悻道:“兄长偏偏不以为然。”

王衍瞪了王敦一眼。

王敦哂笑,不以为意。

他就是这个性子,根本不怕兄长责怪,更何况兄长也不会责怪他。

“事已至此,还说这些作甚。”王衍长吁了一口气,排遣出胸中郁气。

“事已至此——”王敦嘿嘿一笑,模仿了一下兄长的口吻,然后话锋一转,道:“该好好摸清楚邵勋此人的路数了。其人手下诸将,或可暗中接触,看看有无机会。”

“处仲,你太毛躁了。”王衍教训了一句,语重心长地说道:“邵勋是何禀性,还不知道呢,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张方那般凶暴之人,怕是又要弄巧成拙。”

王敦有些不服,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王衍的目光逼视下退缩了,低声应了一句:“好。”

王衍轻叹一声,处仲比茂弘还要锋芒毕露,却不是什么好事。

邵勋这种人,已然成了气候,该好好想个办法应付了。

在这件事上,王衍稍稍感觉有点无措。

他最烦和张方、邵勋这种人打交道了。

比辩经、比诗赋、比家世、比拉关系、比策划阴谋诡计,他从来不怕,甚至感到如鱼得水。

但张方这类人,他压根不会和你比这些。

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一点道理不讲,有时候都不给你反应的时间,全家人就下锅了,真真叫人欲哭无泪。

这個时候,你在外州有再多的部曲又有何用?帮不上一点忙啊。

“仆射既和糜晃糜子恢交好,或可找他一叙,探听风色?”周馥在一旁建议道:“糜子恢到底是东海大族,或许更容易打交道一些。”

王衍烦躁地站起身,久久沉吟不语。

事实上,他也觉得糜晃更好打交道,毕竟是士人嘛。

邵勋虽然有官品,却无人品——个人的品级,就是门第、乡品。

卑贱之人,骤掌大权,容易小人得志,贪横残暴,一如张方、上官巳,甚至苟晞。

权力这种东西,最是迷人眼啊,一个不小心,就会沉溺其中,然后举止失措,身死族灭,为天下笑。

“暂先观望吧。”王衍做出了最终决定:“张方尚在芒山,主力一至,想必就会直扑城下。若在这个时候出点乱子,恐非好事。”

张方和邵勋,到底谁控制洛阳更好,大家心里都有倾向。

况且,邵勋似乎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他头上还有个糜晃,身边还有何伦、王秉二将,甚至就连苗愿,虽已丧了心气,但也不是不可牵制一二。

总之,张方带来的灾难更重一些,大家都有点吃不消他。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这么着吧。

******

邵勋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猛然惊醒。

没办法,在这个时候,他没法麻痹自己,安然入睡。

“陈有根!”他站起身,大喊道。

“将军。”陈有根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将军?”邵勋哑然失笑。

这个将军是他“自封”的,严格来说不作数。但只要士兵们认,问题就不大。

他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之前对糜晃说过的话:“威信未立,恩惠未加。”

威信是有了一点了。

斗场上展现武艺,昨日又将夺门的敌骑驱逐出了大夏门。

但这种威信是薄弱的,并不稳固,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都督何在?”邵勋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去见王仆射了。”陈有根拿来戎服,帮邵勋穿上。

邵勋眉头一皱。

昨日厮杀之时,没见到此人,这会却又冒出来了,挺能钻营啊。

老实说,直到现在为止,他都觉得王衍比王导强,但想想史书上两人的地位,只能无语。

“苗愿去守南城了吗?”邵勋接过陈有根递来的粟米饭,胡乱扒了几口,问道。

“去了。”陈有根说道:“他还遣人来金墉城,说之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今愿奉都督为主,再无二心。”

“都督怎么说。”

“都督是厚道人,宽慰了他,令其仍领本部,守御南城。”

“两千新卒,南城怕是守不好。就看张方何时看出虚实了。”邵勋笑道。

简而言之,苗愿手底下的那两千多整训了不过三四个月的新兵,站在城头还能唬人,一旦交起手来,可就要现出原形了。现在就看张方什么时候能看破南城那帮人的花架子。

不过,张方在北边,南城是相对最安全的一侧——理论上而言——兴许苗愿运气好,没遇到张方主力呢。

苗愿之外,王秉守东城,邵勋额外将中军辅兵加强给了他。

何伦部兵多,守相对重要的西城。

邵勋自领本部,于北城对敌。

城中还留有机动力兵力千余,随时准备驰援各处。

昨夜入睡前,邵勋甚至与糜晃计议,打算征发豪门僮仆、部曲,临时编组成军。

是的,豪门部曲就像地里的韭菜一样,会自己生长。

以庾家为例,之前的那批人被邵勋征发过。今年五月,颍川老家又有上百部曲来洛阳,可不就是自动生长么?

再者,不断有外地士人、商人入京。如今这年月,敢独身上路的,我敬你是条汉子,必然成群结队啊。

所以,洛阳城中其实沉淀了不少私人武装力量。只不过他们比较分散,没人组织起来罢了。

糜晃基本同意了邵勋的建议。

但他觉得,这事还得王衍出面才好办。

王夷甫身负天下之望,口舌功夫又了得,如果有朝廷出面,再由王衍从旁协助,此事不难办到。

对此,邵勋没什么好说的。他去劝世家大族交出私兵,人家以为和上官巳一样是来打劫的呢。王衍出面,确实是最合适的。

“名气真的能当饭吃!”邵勋一边吃饭,一边感慨,同时来了一次自省,看看最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疏漏。

我的目标是什么?

就现阶段来说,就是增加名气,培养私兵,同时不断加强在中军乃至上、下两军内的威信,造成既成事实。

将来如果司马越再度出现,他也有更多的筹码,好讨价还价。

那么措施是什么?

思来想去,其实完全没必要站到明面上。把兵带好,把部队稳住,把仗打赢,比什么都强。

王衍喜欢站在台前,那就让他出风头去好了,我不介意。但该给的好处不能少,这是底线。

最后就是困难了。

当前阶段,最大的困难无非是吞吃了太多的溃兵、友军,部队心思混乱,没法有效发挥出战斗力,这是需要努力化解的部分。

想明白之后,他不再迷茫,心中愈发坚定。

老板不在家的日子,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呢。

权力真空的地方,天然就是野心家的乐园。

(本章完)

第93章 入见(给盟主睡不醒的年十二月加更)

吃完早饭后,又有消息传来。

张方派遣了少数游骑在城外活动,但大队人马没有动静。

邵勋换位思考,代入张方推演了一下。

昨日抢门,应该是临时起意,失败后,机会也就溜走了。而既然没法靠突袭破城,那么只能等主力部队陆续抵达,正面强攻了。

历史上的张方,兵力不会比现在多,却不知道怎么进城的。难道也是上官巳、苗愿出城野战失败,然后丢了洛阳?

不管他了,现在这个情形,打不得野战。只能耗下去了,耗他几个月,张方兵疲,己方逐步整训提高,届时局势就不一样了。

第二则消息是有关溃兵的。

城外陆陆续续有人跑回,有些人被张方捉去,有些人见城门紧闭,叫骂一番后,匆匆而走。

这里面,未必全是溃兵,说不定还有些军将、官员、公卿。

见到城门不开的时候,一定非常绝望吧?

最后一条稍微重要点的消息,就是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都督王浚大集结兵马,欲攻司马颖。

两人还各引外援。

前者拉来了拓跋鲜卑,后者联络的是段部鲜卑,各将兵众,一副大打出手的模样。

看样子,北伐邺城之战,对中原来说是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大家也用胡兵,但规模绝对没这么大,甚至是处于自己直接管控下的部队。

比如,邺城司马颖帐下的鲜卑骑兵就是直属部队,和草原没关系。

洛阳中军亦有。

幽州突骑督就是幽州汉儿和鲜卑人混编的具装甲骑部队。

但现在是什么样子?说好听点,叫“义从”,说难听点,你和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以一个独立势力的身份来参战,你只能建议他怎么做,而不能命令他怎么做。

新(坏)时代,来临哩。

用罢早膳,邵勋根本没时间休息,整理了仪容后,先去了王妃住处。

金墉城不大,人多眼杂,他只在门外说了一会话,多为请示之语。

王妃自然一一允准。

离开之后,邵勋又去看了看安顿在城内的庄园佃客、宾客仆婢,重点是洛阳二期一百零四名学生兵。见到他们在按部就班学习文化知识后,悄然离去,到金墉城外的广场上集结部伍。

吴前带着辅兵拉来了许多财货,多为各色布帛、乱七八糟的铜钱以及其他很多器具——实在不好计算价值,只能粗粗估值了。

“昨日夺门之战,我遣人高呼‘返身杀敌者,节级超赏’。说话算话!”邵勋看着整齐肃立的兵士们,道:“昨日力战贼骑者,依次出列,领取赏赐。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冒领者,杀无赦,诸位可互相指认。”

一时间没人上前。

邵勋眼神一扫,见得一人,似乎有点印象。直接走到队列里,将其拉了出来,问道:“昨日夺门之战,我记得你捡了一杆长枪,回身拒敌了,为何不站出来?”

这人也是老兵油子了,看年纪当在三十以上,闻言低下了头,道:“以往遇到过两位上官,都说话不算数。昨日死战,也是为了自保……”

“够了!”邵勋打断了他,道:“我说话算话。”

说完,让人捧了两匹布过来,道:“这是你的赏赐。”

士兵愣愣接过,神色颇有些动容。

“你居何职。”

“伍长。”

邵勋想了想,从马车上抓了串大小、新旧不一的铜钱,塞到士兵手中,道:“你有官,就多赏一点。下去吧。还有何人?”

士兵捧着布帛、铜钱,神情恍惚地回到了队列中。

有功当赏,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事,很多时候得不到坚决的执行。越是王朝末年,克扣、贪墨赏赐的情况就越多。

甚至于,压根就没安排赏赐,朝廷觉得不需要……

第一個人得到赏赐后,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

文书一一登记,辅兵按人发放。

所谓“节级超赏”,顾名思义:一、按照级别发赏;二、整体赏额高于平均水准。

赏赐的钱财来自缴获,其实就是上官巳部劫掠所得。

这些钱,无论谁来要,邵勋都不会还回去,门都没有。

给你们世家大族,不一定落得好,人家认为你是应该的。

给大头兵们,却是自己树立威信的重要道具。

谁是自己的基本盘,一定要弄清楚。

有了基本盘,才可以施展各种操作,拉拢、消化其他势力。

他的出身,注定只能走石勒改进版路线,不可能有其他。

世家大族的资源,看着眼馋,但那是有毒的蜜糖,还不一定吃得到。

裴妃,也不能代表裴家,她就是个王妃罢了。

王衍家族,他更是不敢过多纠缠。

至于庾亮一族,如果单他们家,倒是没什么。问题在于,颍川庾氏不是新野庾氏,潜势力可不小,也许门第不算特别高,但在颍川也是响当当的大家族。

为今之计,还是要做大基本盘,如此才有资格玩其他花样。

“好小子,居然诈领赏赐。”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了陈有根炸雷般的声音。

邵勋看了过去,却见教导队士卒按住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兵士,唾骂不休。

“怎么回事?”

“回将军。”陈有根大声道:“此二人乃满奋部溃兵,从广莫门入城的,冒领赏赐,被指认了出来。”

邵勋点了点头,道:“斩了。”

“诺!”陈有根狞笑着抽出重剑,用力挥斩而下。

顷刻之间,两枚头颅滚落地面。

“请将军查验。”两名教导队士卒各捧着一枚头颅,呈递而上。

邵勋随手接过看了看,又扔了回去,道:“悬首城墙,以儆效尤。”

“诺。”

“立功受赏,我说话算话。谁受了冤屈,或家中有难,亦可来找我,总不能让我的儿郎受了委屈。”邵勋看着愈发肃然的将士们,道:“但有一条,违我号令、干犯军纪者,杀无赦。”

“诺!”数千将士齐声应道。

“教导队,分批操练部伍!”下达完命令后,邵勋委任陈有根为临时留守,自己在黄彪幢六百军士的簇拥下,往宫城而去。

******

煌煌太极殿外,军士操练不休,声震屋瓦。

邵勋入了端门后,在太极殿前观看了一会训练。

这是他兼任幢主的部队,近六百人,部分来自原本下军的三、七、十一三队,部分来自满奋部新兵。

说白了,其实都是新人,包括学生兵军官。

有的新人打过仗了,两次都在大夏门,第一次是攻石超,第二次是杀退张方部骑兵。

大部分人则还没打过仗。

但邵勋就是喜欢这支部队,因为他的学生兵们能压住场面。

如果把兵换成昨天来投的陈眕残部老卒,肯定不会服从学生兵的管教,那就不美了。

这一幢人,他赐军号“银枪”。

这是彻彻底底的私兵。假以时日,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只听自己一个人的。

王国军,只是他立功打名气的工具。

银枪军,则是他身家性命的保证。

“金三,再一次入宫城,有何感悟?”训练间隙,邵勋拉着已升任督伯的金三,笑问道。

“乱世之中,以力为尊。”金三毫不犹豫地说道:“银枪军越能打,邵师的抱负就越能实现。”

好家伙,金三是彻彻底底的肌肉男思维了。

上次考“应用题”的时候,他就来了个坚壁清野的招数,十分狠辣。

这家伙,与胡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以后还是要多提点一下,乱世中重视武力是好的,但不能走极端,觉得兵强马壮就能包打一切。

“好好练兵。”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太极殿前,随着黄彪那独特的带有韵律感的口令声,大群士卒分散至殿门内外,充任岗哨。

片刻后,黄彪又带人入殿巡视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

邵勋会意,举步入殿。

今日太子召见,询问城中情形,让邵勋有些诧异。

伱不着糜晃,找我作甚?

想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你身形有点大了,即便想躲起来,还是逃不过有心人的目光。

嗨,这事弄得!我明明只想在幕后操控一切啊。

“参见太子。”邵勋躬身一礼,随后目光落在帘后一道窈窕的身影上,道:“参见皇后。”

“邵司马免礼,赐坐。”太子正了正身子,伸手道。

邵勋看了看身上的金甲,道:“太子恕罪,甲胄在身,不便跪坐。”

太子一窒。

入殿之人,无论文武,穿着甲胄的确实少见。

不知道怎地,他突然想起了上官巳。眼前这个邵勋,不会和他是一路人吧?

思及此处,想好的话也不敢说了,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许是见着气氛有些沉闷,帘后响起了皇后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正月之时,司马勇战殿中,生擒逆臣。昨日又神兵电扫,驱杀入城之叛逆,令宗庙社稷转危为安。两次都是擎天保驾之功,司马可谓荩臣矣。今屯兵于太极殿外,操练不休,却不知何意。”

“回皇后、太子。”邵勋说道:“宫中侍卫早就逃散一空,若无兵将戍守,恐难以自安。若皇后、太子不喜,臣这便下令撤军,另屯他处。”

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有点严肃,太子一见,急忙道:“无妨,无妨的。”

皇后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司马会保这一方安宁吗?”

“臣本军户,世居于东海之滨,耕战于青徐之地。少聆忠训,早慕王化。得举孝廉,宠秩有加,喜不自胜,诚惶诚恐。”邵勋说道:“请太子、皇后宽心,有臣兵在侧,断无歹人能谋害天家眷属。”

太子听得将信将疑。

皇后却觉得此人说话文绉绉的,应不至于像上官巳那样贪横残暴,不讲规矩。况且,他上次还救了我。

羊献容透过珠帘缝隙,看了一眼恭谨肃立的邵勋,说道:“司马忠烈果毅,实乃国之大幸。洛阳新逢大乱,人心未定。城外又有河间逆兵,作乱犯阙,若任其闯入,天家颜面恐难保全。幸有司马矣,退敌之事,还望多多费心。若立新功,将军名号亦非不可得。”

羊献容随手画了个大饼,邵勋只当耳旁风过滤了掉,嘴上却道:“臣感激涕零,恨不得杀尽贼人,以报天家厚恩。”

“下去吧,勤谨任事。”羊献容掀开珠帘,露出了一张精致俏丽的脸庞,说道。

“臣告退。”邵勋缓步而出。

殿中一时空了下来。

羊献容放下珠帘,道:“见也见到了,该放心了吧?这可能是个曹操,但绝不是上官巳。今日过后,吾儿便留在昭阳殿,温习经史吧。”

太子低声应是。

“有些事,你过早参与,并非福分,切记,切记。”羊献容叹了口气,说道。

两个随时可能被废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要活下去,还真不容易呢。

羊献容看着渐渐远去的邵勋身影。

先是“别怕”,再有今日问对,她心中已慢慢勾勒出了一个野心勃勃,又爱装模作样的武夫形象。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她惆怅地放下了珠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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