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夜夺证据

青城山自古是蜀中著名的道教圣地和风景名胜地,以‘青城天下幽’而闻名于世,青城山方圆数百里,位于成都府、彭州和蜀州三州交界处。

曾秀麟的家乡在彭州崇宁县,正好就是青城山北面,他家是彭州大族, 随着曾秀麟在巴蜀权势滔天,曾家成了蜀中第一豪门,几乎占据了崇宁县一大半的良田,并且买下部分青城山北面山麓,修建了一座方圆三十里的山庄,起名鸣鹤山庄。

为了维护豪门利益, 曾家不可避免的建立了庄丁武装,经过十几年的不断完善,曾家已经拥有一千名庄丁, 曾家也用心培养家族子弟,十几年来,不仅出了不少考中举人的文士子弟,也培养出了号称‘曾门十虎’的十名武艺高强的曾氏子弟。

有自己的武装家丁,加上曾家几乎垄断了成都府的盐茶酒等专卖,财源滚滚,使曾家不断破禁,暗中大量购买了顺水山纹甲、乌锤甲等顶级盔甲,以及神臂弩、火药箭等严重违禁的军器,甚至还从羌人手中购买三百多匹战马,使曾家庄丁成了一支战斗力很强的私人武装。

不过曾秀麟也怕被有心人向朝廷告发自己,所以他命令家人将一千武装家丁分散到崇宁县、导江县和郫县三县中的九座庄园中去。

鸣鹤山庄人数最多, 有三百名武装家丁, 由曾门十虎中老五霹雳虎曾海和老六断门虎曾淮率领, 许庆微告诉李延庆, 征收抗金军费的所有账册、名册和缴税记录都藏在这座山庄内。

一更时分,燕青率领五百士兵沿着山麓进入山庄,今晚和燕青搭档的是统领李应,李应在收编刘大义军以及歼灭完颜昌之战中立下大功,连升两级,现在已是从五品游骑将军,不过他在军中的职务还是统领,据说京兆军很快要进行军制改革,就是将统领和统制再细分三级,李应要么就是一级统领,要么就是三级统制。

“燕哥,你说曾家干嘛要装备山纹甲、神臂弩这种严重违禁之物,他们就算穿布衣拿木棍也没有人敢惹啊!是不是太有钱了,烧得慌。”

燕青撇撇嘴,“这些地方豪门在一个地方称王称霸习惯了,便以为自己是老子天下第一,什么朝廷禁令,根本不就放在眼里。”

“别人不懂,但曾秀麟应该懂啊!据说他还当过礼部尚书,他怎么可能不懂朝廷规矩,我估计这老小子还是有造反的野心,假如大宋真被金兵灭了,这老小子会不会趁机自立为蜀王?”

“闭上你的乌鸦嘴,别胡说八道!”

李应吐了一下舌头,大宋被灭这种话还真不能乱说。

众人动作迅速,沿着山麓迅速向山脚下走,这边都是无人区,白天或许有家丁巡逻,但到了晚上就没有人了。

这时燕青一举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他们此时位于一片树林中,距离山脚已不到百步,山脚下是大片草地,足有上千亩之多,这是为了养马而专门种的草地,在距离山脚约两里的草地上有两片建筑,一片修建得很雅致,应该是主人过来游玩时的住处,另一片是比较整齐的排屋,应该就是军营了。

两片建筑相距约两里,在两片建筑的正中间有一座三丈高的木哨塔,上面隐隐有火光,一定有哨兵在上面观察,除了哨塔外,再也没有看见其他巡哨。

李应低声对燕青道:“当心有獒犬!”

燕青点点头,这是他们攻打西夏时的经验教训,哨兵很少时,往往是因为养有极为敏锐的獒犬。

“我让去吧!”

李应盯着远处的哨塔,笑了笑道:“我有经验!”

燕青点了点头,李应随即从路边摘了野草,挤出汁液涂满了全身,他动作异常迅速向山下奔去,远远听见他的声音传来,“点火为号!”

李应奔至山下,他身上的味道已经变成了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他甚至獒犬的嗅觉,数里外就能闻到生人的气息,但对最熟悉的泥土和青草却没有兴趣。

燕青注视着草地上李应的行动,时而匍匐不动,时而快如狡兔,燕青不由暗暗点头,不愧是十几年的老斥候,每走一步都有章法。

半个时辰后,李应已经贴身站在哨塔下,从哨塔的宽度,他便推断出这是一座双人哨塔,不过上面应该只有一个人,连巡哨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两人在哨塔上。

他动作迅速地攀上哨塔,哨塔上果然只有一人,背对着他,不断打着哈欠,李应一跃跳入塔箱,不等哨兵反应过来,‘咔吧!’一声,他便拧断了哨兵的脖子。

他随即取出火折子,迎风一甩,火折子便燃烧起来,立刻又灭掉,再燃烧再灭,一连三次,把信号传给了山上。

李应爬下哨塔向主人奔去,很快便和燕青以及二十名士兵在高墙外汇合了,燕青一声令下,士兵动作迅速,搭着人梯接二连三地翻进了高墙内。

众人个个都是高手,迅速在后花园地奔行,只见一扇花窗内若隐若现有灯光透出,燕青从窗户边缘向房间里窥去,顿时吓了他一跳,一对男女正在大床上行苟且之事,女人看起来至少有四十余岁,男子却很年轻,墙边竖着一杆黑黝黝的大铁枪,至少重四五十斤。

“六郎,庄园里众多年轻小娘你不要,为何偏偏喜欢我这老货?”

“年轻的早玩腻了,你这个老骚货更有味道!”

“若被三老爷看到,不剥了你的断门虎皮才怪。”

“那你跑来做什么,不就是来勾引我吗?”

两人在房间里浪语不断,燕青已经猜到里面男子是谁了,曾门十虎中的断门虎曾淮,这小子枪法得到名师真传,一套五虎断门枪颇为厉害,所以外号断门虎,此人从来都是枪不离手,若打起来,就算干掉了他,自己弟兄也会伤亡不少,更关键是他应该知道账簿藏在庄园哪里?

这时,李应向燕青诡异一笑,从后背抽出一根长长细竹管,燕青顿时大喜,吹迷药确实是个好办法。

李应取出一包迷药,倒进竹管里,轻轻向房间里吹去,这种迷药就像花粉一样,无色无味,颗粒极少,在空中飞舞,很容易被屋里人吸入。

片刻,只见屋子里男人道:“我头有点晕,快扶我一下。”

燕青和李应对望一眼,两个撞开窗子向屋里扑去,屋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随即其他士兵也冲进去,将摔倒在地上的曾淮牢牢按住,他从不离身的大铁枪也被燕青夺在手中。

“你们是什么人?”

曾淮年约三十岁出头,长得十分彪悍,他原以为是进来捉奸的,所以也没怎么反抗,当他发现不对,已经被牢牢捆住。

“你们是什么人?”曾淮大骇问道。

“识相的就告诉我,账册藏在哪里?我饶你一命。”

“你们.你们是李延庆的人!”

曾淮忽然醒悟过来,前几天他听说李延庆来成都府了,今天一早大伯还派人来特地叮嘱他,找个机会把账册全部烧掉,他本来打算明天让庄丁出去拉练,然后把账册一把火烧掉。没想到晚上李延庆的人就来了。

曾淮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说吗?”

这时,地上裹着一床被子的女人弱弱道:“我知道在哪里,你们饶我一命。”

这妇人是曾淮三叔的小妾,原本是个娼女,被曾淮三叔赎回来做小妾已经十几年了,去年她和喜欢老女人的曾淮勾搭上,就常常来山庄私通,今天却被燕青等人撞到了。

曾淮大怒,“臭婆娘,你胆敢说出来,看我怎么杀”

他话没有说出来,燕青便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你已经没价值了,去死吧!”

曾淮蜷缩成一团,鲜血喷满了全身,很快便断气了。

燕青蹲在中年妇人面前,用带血的匕首在她眼前一晃,冷然道:“你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带我们去,我饶你一命,你若胆敢欺骗我,就和他去做同命鸳鸯吧!”

妇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燕青站起身喝道:“把衣服穿上带我们走。”

妇人哆嗦着穿上衣裙,带着燕青等人向内宅走去。

(本章完)

第933章 连夜抓捕

主人住的宅院内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原本有一个看宅的老人,也被曾淮赶去军营那边了。

“曾淮的随从没有跟来吗?”燕青打量着四周问道。

这时,女子已经发现他们不是强盗,而是官兵, 她心中的恐惧才稍稍消退一点,“他从不会带随从来这边,都是一个人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室?”

“六郎带我进去过,向我炫耀里面的黄金,我看见了很多账册,放在铁架子上。”

女人带他们走进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 她在墙上摸了片刻, 只听‘咔!’一声,书橱向旁边移开了几寸,“入口就在背后!”女人指着书橱道。

李应上前推开书橱,背后露出了一扇铁门,燕青取出从曾淮衣服里找到的一串钥匙,一把把尝试,只片刻,‘咔吧!’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燕青一把抓住女人向里面走去,如果里面有机关暗器,就是这个女人先死。

还好,里面没有任何机关,密室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长宽各三丈, 高有近两丈, 四周墙上都是大块青石, 这是用青石砌成的密室, 没有一间窗户,但又有透气孔,并不觉得气闷, 设计得非常巧妙。

士兵点燃了几盏油灯,燕青一眼便看见放在墙边的几排铁架子,铁架子堆满了账簿,燕青一掌砍在女人的后颈,女人顿时晕厥过去。

他对两名士兵道:“把她带到房间去捆绑起来,嘴堵上,就别管她了。”

两名士兵将女人架了出去,燕青走到墙边随手翻了翻名册,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还有手印,正是征税的原始登记簿,果然是军费征收记录,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旁边还有各地官府编造成册的账簿,上面有入库以及支取记录。

这些账簿名册足有两百多本,燕青命令士兵把它们装进大箱子里,这时,李应在里面喊道:“统制,请过来一下。”

燕青快步走过去,只见屋角堆满了大铁皮箱子,一口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锭,至少是十斤一块。

燕青毫不犹豫对两边目瞪口呆的士兵们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军费,是弟兄们俸禄,谁也不准有贪念!”

李应暗叫一声惭愧,他也差点被这些黄金迷住了,还是统制眼界更高,他这才对燕青彻底服气了,能在几万两黄金面前面不改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

“那这些黄金怎么搬走?”

燕青见黄金至少有二十几大箱,他便对众人道:“我们先把账册带走,回头干掉庄园里的武装家丁,然后再来运走黄金也不迟!”

众人封死了木盖,将几大箱账册抬走,随即关闭了密室铁门,新迅速离开了宅院。

虽然燕青没有杀那个中年妇人,但并不代表燕青心慈手软,在随后发动的对山庄庄丁的突袭中,五百斥候营士兵大开杀戒,将熟睡中的三百名武装庄丁悉数杀死,并运走了藏匿在庄园内的五万两黄金。

百名士兵在后面押送黄金缓行,燕青则带着四百名士兵携带账册疾速行军,在五更时分赶到了成都县。

成都县城门尚未开启,夜色依然深沉,北城门上只有几个当值的乡兵在来回巡逻,由于成都府路各州厢军已经前往京兆府,各州县只有少量的乡兵负责开启关闭城门。

成都县内也只有两百乡兵负责看守四门,另外还有一百多衙役负责维持治安。

守城的数十名乡兵尚在熟睡中,只有三名乡兵打着哈欠在城头上来回踱步,这时,他们发现城外来了一支队伍,便高声问道:“城下是什么人?”

“我们是许通判请来庆贺新年的表演队伍,请速速开城!”

城头乡兵听说是许通判请来的人,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向团练禀报,团练姓王,就在城楼内睡觉,他听说现在才刚到五更,距离开城的卯时还有一个时辰,便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不好去打扰许通判休息,让他们在城外休息一个时辰吧!卯时准时开城门。”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跑来禀报,“许通判来了!”

王团练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下城,只见通判许庆徽带着二十几名手下正站着城门口,手中的火把将城门处照得灯火通明。

王团练连滚带爬上前行礼,“卑职不知通判到来,有失远迎。”

二十余人当然都是李延庆的手下,此时李延庆就站在许庆徽身后,他向许庆徽点了点头,许庆徽立刻沉下脸训斥道:“城外的人奔波几百里,大老远赶来,我们却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你还想不想干下去?”

王团练心中着实郁闷,夜不开门是朝廷定下的百年规矩,除了紧急军报外,一律不准开启城门,怎么到了许通判这里就变成了没有礼貌,而且他心中也有点奇怪,外面的人刚来,许通判就到了,难道他们是约好时间的吗?

心中虽然疑惑,但他却不敢多说,连忙道:“卑职正准备去请示通判,通判就到了。”

许庆徽心中大骂,要不是李延庆担心惊动曾秀麟,这帮守城的乡兵一个都活不成。

他怒斥道:“既然如此,还不赶快开城!”

王团练无奈,只得下令开城,城门吱吱嘎嘎开启了,燕青率领四百名士兵冲进城来,王团练呆了一下,这分明是军队啊!哪里是什么表演队伍。

这时,燕青向李延庆单膝跪下汇报情况,王团练一眼认出了刚才站在许通判身后之人,竟然是经略使李延庆,他彻底呆住了。

许庆徽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不想死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王团练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卑职明白,多谢通判提醒。”

李延庆已经查看了账册,他向许庆徽招招手,许庆徽上前仔细查看了这些账册,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它们,一件不少,非常齐全。”

李延庆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动手抓人!”

四百名士兵迅速开始了行动,他们分为两队,一队扑向曾秀麟的府宅,另一队则扑向曾家位于成都县城内的族宅,那里住着曾秀麟的几个兄弟,是曾家控制成都府茶酒专卖的据点。

两座府宅相距并不远,都位于城北,相距不过百余步,这两座宅子是成都县最大的两座府宅,光曾秀麟的官宅就占地超过三十亩,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池鱼,各种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里面住着曾秀麟和他的十几个妻妾。

曾秀麟有四子两女,长子是眉州乐山县知县,次子和三子在夔州路出任县丞和县尉,只有小儿子还在临安太学读书,次子和三子和他住在一起,另外两个女婿也在巴蜀为官。

或许曾秀麟是纵欲过度的缘故,五更时分他会准时起夜泻肚,这个老毛病已达十年之久,折腾得他苦不堪言,无论怎么调治都没有用,在某种程度上,曾秀麟一心想给儿子和家族铺好后路,对自己的前途已经不是太在意,都和他的这个老毛病有关系。

今天的五更泄格外严重,折腾得曾秀麟头昏眼花,他也睡不着了,索性半躺在书房内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隐隐有人哭喊,曾秀麟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快扶我起来!”

两名小丫鬟连忙上前将他从卧椅上扶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在院子里响起,管家上气不接喊道:“老爷,出事情了!”

曾秀麟打开门,不满地喝问道:“慌什么慌,好好说!”

“老爷,外面来了很多军队,已经杀进来了。”

曾秀麟顿时大吃一惊,“哪里来的军队!”

这时,院子外脚步声骤然响起,只见数十名士兵从各个方向冲进了院子,瞬间便将曾秀麟团团包围,管家被拖了出去,两个小丫鬟躲在曾秀麟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曾秀麟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他隐隐已经猜到了原因,不由咬牙切齿道:“李延庆在哪里,让他见我!”

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鼓掌声,只见李延庆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不愧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果然头脑敏锐,一下子便想到了!”

“李延庆,你再搞什么名堂?”

“我在履行职责而已!”

“职责?”

曾秀麟冷笑一声,“你的职责居然跑到我家里来了。”

“谁让我是川陕经略使,谁又让你是成都知府呢?我当然有权力管你,曾秀麟,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我不明白!”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你擅自在成都府路征税,欺君罔上,荼毒百姓,中饱私囊,涉嫌坐贪三百八十万贯国财民资,你说我有没有权力抓你?”

“你说的是抗金军费吧!前后只征收十几万贯,我全部已经送去京兆府,和我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李延庆淡淡一笑,“很不好意思,我的军队刚刚从鸣鹤山庄回来。”

曾秀麟的脸色刷得变得惨白,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他忽然大吼一声,“许庆徽,你这个王八蛋!”

他眼前一黑,顿时晕厥过去了。

李延庆一摆手,“把他带走看管起来,彻底搜查他的府邸!”

士兵们上前将晕过去的曾秀麟抬上了马车,两百士兵开始彻底搜查曾府,这时,李延庆见天色已渐渐亮了,便下令道:“发鸽信给京兆府,令王贵立刻率一万骑兵南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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