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舍你其谁?

冬日之阳再度从地表升起,照到了项城以南四十里外,一片小林子里。空气中满是寒意,十多匹马被拴在四周的树上,数百名士卒则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他们或躺、或倚、或坐。从疲惫的面庞, 身上多多少少的伤痕就能看出,这是一支饱受磨难的残兵败卒。

在众人簇拥的中央,平躺在车舆上的李由被伤口的疼痛弄醒,睁开眼睛一瞧,却是黑夫在为自己更换裹伤的血布。

“黑夫。”

李由看着眼前这个用娴熟的手法包扎伤口的下属,心情有些复杂, 良久后才无力地说道:“是谁借你的胆量, 让你挟本都尉逃走?”

此言一出, 周围的人都睁开了眼,尤其是军法官,更是站到了黑夫背后,握紧了剑,仿佛只要李由一声令下,他就能将黑夫斩了!

但黑夫未动声色,他在继续手里的工作,用丝帛将昨晚摸黑草草包扎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细心扎上最后一个结后,才后退一步,正色道:

“奉将军之命,为大军殿后,半步不可后退,此乃都尉之职。”

“军令一下, 务必奋力向前, 斩首杀敌,此乃普通兵卒之职。”

“保卫左右,护翼都尉,一切以都尉安危为首,这则是短兵之职。”

“昨夜楚军攻势凶猛,我军已抵御两刻有余,奈何寡不敌众,军阵已溃,将军有意殉国,不欲退却,但将军若死,吾等短兵纵然顺利逃归,仍会被追究论斩。故在下吏看来,我只是在尽职而已,若都尉认为我有罪,请以军法杀之!”

言罢,黑夫单膝下拜,那些托了他的福,得以幸存下来的短兵们也都围了过来,东门豹、季婴、共敖等人跟着一起下拜:“若百将尽职救出都尉也有罪,吾等当同死!”

“也罢,也罢,你的确只是在尽职,何罪之有?要论有罪,我此战败北,一个覆军之罪是逃不了了。”

李由虚弱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快散架了,特别是中了箭的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疼,清晨的柔和阳光似乎触到了他心底的悲伤,让他悲恸莫名。

回想起来,昨天的那场仗,简直是一场灾难,当奉命殿后的南郡兵在楚人冲击下渐渐不支、溃败的时候,李由只想破口大骂。

骂自大冒进的李信,骂安排自己殿后的蒙恬。

李由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殉于军阵,战死沙场,可他才刚刚迎娶了秦王的长公主,正是酒色婚配新生活、仕途得意前程无量的时候,怎么会甘心莫名其妙地死在这?

第二,便是丢下大军,调头就跑,但那样的话,就触犯了军法。

秦国军法有言:诸战,而将吏弃卒独北者,尽斩之。

还不等李由作出抉择,他所在的位置,就遭到了一阵楚军弓兵射出的箭雨袭击,虽然黑夫等短兵立刻到戎车上,举起盾牌为李由挡了不少箭,但倒霉的李由胸口还是被流矢射中,战车的马匹也惊慌乱奔,将他甩下了车……

这时候,黑夫便带着人扶起李由,大喊着“保护都尉”,在楚人大军冲过来前,和数百短兵一起脱离了战场。

李由一度想把自己没有死战,离开战场的罪过迁怒给短兵,但睁开眼看着黑夫细心地为自己裹伤,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他说得对,大家都只是忠于各自的职责而已。

“我奉命殿后,力敌数倍楚人,坚守到了最后,也不算弃军而逃。”

弃军而逃和力战不敌,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会被认为是“国贼”,罪不容赦,后者则是无奈之举。

与敌军力战,却不幸战败的将军们,虽然按理也要处死,但仍能以爵位抵罪。这项制度在秦国历史很悠久,早在春秋之际,秦穆公便宽恕了在崤之战里大败于晋军,还做了俘虏的孟明视、西乞术、白乞丙三将,恢复他们的官职如故。数年后三将一举雪耻,将兵伐晋,渡河焚船,大败晋人,以报殽之役。

所以秦国一直延续了这种传统,对战败将领不会太过苛责,毕竟除了武安君白起,没有人敢说自己能百战百胜。

过去王龁、蒙骜等大将也都打过几次败仗,甚至是大败,覆军失地,最后都靠着以爵位抵罪,也没被处死,沉寂几年后,又得到了任用。这些将领在事后,会吸取教训,更加钟情于立功雪耻。

“此战主要罪责在李信、蒙恬,我以爵位抵罪,至多会被免为黔首。”

太远的事情想了也没用,先脱离险境再说,李由便抬头问道。

“短兵五百主何在?”

无人响应,黑夫的头低了下来:“五百主为都尉殿后,死于乱军之中了。”

“可惜了。”

李由叹了口气,昨夜他受重伤后又摔下马车,一度昏迷,期间被短兵放置在车舆里,也是半昏半醒,失去了指挥的能力,所以对后面发生的事并不知晓。

“汝等一共收拢了多少人?”

黑夫禀报道:”共收拢了六百余人,其中四百人是短兵。军吏则只剩下三名短兵百将,还有另一位普通百将“

“这么少!?”

李由大惊,他统帅的南郡兵没有满编,不像其他都尉那样,麾下有万人,但好歹也有五千,怎么只逃出来了这么点人?

黑夫和旁边的翟冲等百将对视一眼后,告罪道:“还未告知都尉,当时情势危急,兵卒四散,大多数都沿着颍水往西奔走,但吾等见楚军也派遣车骑紧追不止,便没有选择往西,而是往南走了……此事乃吾等共同商议,还望都尉勿怪。”

“往南?”

李由又是一惊,胸口再度一阵疼痛,他缓了缓后,打量着周围这片陌生的林子:“此乃何地?”

“项城以南四十里外。”

面容憔悴的秦国墨者程商也走了过来,他同样是夹在乱军之中,与唐夫子、唐铎失散,最后只能跟着这支队伍往南来了,一路上,他都在暗暗算着行程。

“地图。”

李由想让人拿地图来瞧瞧,黑夫他们却只是面面相觑,尴尬地说道:“都尉,撤得太匆忙,没带地图。”

李由无奈,好在他本就是上蔡人,对周边城邑有印象,便指点着几个短兵百将,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方位来。

首先是向着东南方潺潺流淌的颍水和汝水,接着是星罗棋布的各城邑……

“蒙恬将军退往的方向,当是顿、阳城一线。”

黑夫在叙述他们昨夜撤离时见到的场景,蒙恬大概收拢了两万残兵,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带着众人围攻项城的不是李信,而是蒙恬。

“楚军的追击路线,也当是这条路,或是想顺势收复沿途城邑。”

蒙恬虽然收拢了小半秦军,没有完全溃散,但楚军一路上追亡逐北,想必能杀伤不少人。所以昨夜黑夫他们带着李由避其锋芒,改往南走,无疑是一个正确的抉择,楚人自东、北来,刚被李信带兵横扫过的南边却没有一兵一卒。

“可以去平舆。”

李由回忆着蒙恬给他们通报的军情,琢磨道:“半个月前,李信将军从上蔡发兵,连克平舆、寝丘,大败楚军,并在当地留了些许兵卒,平舆更是有兵三千……”

只要到了平舆,他们就安全了,李由也能得到更好的救治,黑夫已经说了,他只会包裹伤口将血止住,更复杂的金疮治疗就无可奈何了,而营中的医者早已不知所踪。

李由现在无比期望,能快些离开给他带来痛苦记忆的战场,活着回到咸阳,回到新婚不久的妻子身边。

想到此处,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对围拢过来听令的几个百将说道:“从此处到平舆,大概需要一天一夜,吾等……”

还不等说完,胸口再度剧痛袭来,李由一口血吐了出来,喷在了刚画好的简易地图上,将颍汝之间染红了一片!

“都尉!”

黑夫等人连忙扶着李由,让他再度躺下。

“都尉需要静养,不可再多说话。”

“看来我连亲自带着汝等离开楚国都做不到了。”

李由虚弱地惨笑,他失血有些多,随时可能再度昏过去,最多能制定大的撤离方向,但这里是楚国地盘,到处都是敌人,谁知道沿途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代替李由,临机应变的指挥官。

在秦军中,五人而伍,十人而什,百人而卒,千人而率,万人而将。战斗中指挥官早上战死,早上就有人接替,晚上战死,晚上就有人接替,指挥接替顺序和后世差不多,先看级别,级别相同再看军衔(爵位)。

按理说,当都尉李由不能指挥时,指挥权该交给率长、五百主暂代。可如今短兵的五百主已死,带领众人离开楚境的重任,就只能交给眼前的四个小百将了。

那个名叫“满”的南郡兵百将李由没有印象,大概是混乱中跟着一起跑的,自然不在考虑之内。

三个短兵百将中,翟冲的爵位只是不更,不如其他两人,亦失去了资格。

李由看向剩下的二人,一个是从咸阳就跟随他的一位百将,名为徐扬,他们家是军功小贵族,世代为吏,是个很好的人选,徐扬此刻也正殷切地看向李由。

但最终,李由却将目光投向了黑夫。

这个来自南郡安陆县,连氏都没有的小百将,从简单的叠被衾开始,引起了李由的注意。做了他的短兵后,又进言献策,进一步显示出他外表看不出来的多谋。

更难得的是,黑夫还很有进取心,在大军停驻期间,借了李由的《吴孙子》观摩,还自己手抄了两卷。其麾下的百人亦是南郡兵里士气最高昂、秩序最严明的,如今建制依然完整。

“黑夫,近前。”李由道。

黑夫立刻来到躺着的李由身边,单膝跪地。

李由拿出随身携带的虎符,递给了黑夫:“能代我指挥,携众人脱离险境者,舍你其谁?”

(本章完)

第183章 鲖阳

“都尉,这已是邑中能找到最烈的酒。”

酒水倒在洗刷干净的釜中,在屋内的小灶上煮着,不一会便已烧烫,整个屋内都散发着黍酒的刺鼻味道,将血污酸臭掩盖了过去。

灶下则是一块烧得通红的镔铁。

“将热酒给我。”

李由面色有些苍白, 伸手跟黑夫要过酒,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熟悉的滋味在口中弥漫,上次尝这滋味,还是十多年前,上蔡腊月乡祭时, 只有在那一天,不论男女,不论年纪,都可以杂坐饮酒。他甚至记得,有个青梅竹马的上蔡少女坐在他对面的席上,喝了少许后满颊飞红,竟在乡社外的桑林间,这处青年男女最喜欢的幽会之所,大胆地对李由表露爱意……

可惜,那之后第三天李由就带着弟弟,护着母亲,跟着李斯派来的人迁去了秦国咸阳,那个喷着酒气的大胆少女,怕是已经成婚嫁人了吧,也许儿子都十岁了。

他又饮了一口,将往事吞下肚里, 苦笑着评价道:“这的确是蔡地最烈的酒,可比关中老酒, 还是差了些……”

李由咂嘴回味, 而后看了看袒露的胸膛上那个狰狞的伤口, 对黑夫道:“动手罢。”

“下吏得罪了。”

黑夫让卜乘帮忙, 洗净手后,将烧红的镔铁,按在了李由伤口上!

“嘶!”灼烧的声音传来,还有一阵皮肉被烧焦的臭味,李由双目瞪大,额头满是青筋,大汗淋漓,好在嘴里咬着木棍,不然恐怕会发出凄烈的惨叫……

一刻后,在黑夫为李由敷药裹好伤口,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你居然还带着金疮药。”

李由已经虚脱,看着黑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的漆木小瓶,有些惊讶。他总感觉,黑夫似乎早知道秦军要败似的,其余人都撤得仓促,唯独他和手下的一百人,将一些必备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干粮、武器,甚至还有沿途赏赐的铜钱……简直比李由这个做都尉的还齐全。

“这是在攻魏之战时,一位相熟的医者赠我的。”

黑夫解释道:“都尉大可放心,那医者叫陈无咎,是秦国太医令夏公之徒,他说这药是太医令配的千金妙方,我手下的屯长也曾受重伤,身被七创,便是被这药膏治好的。”

“但愿如此罢。”

李由又醉又累,将此归结于黑夫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这也是他安排黑夫而不是徐扬代自己指挥的原因。

值此非常时刻,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他们脱离险境。

说话间,李由已经闭上了眼睛,在梦中,伤痛似乎消失了,他仿佛回到了上蔡的桑林,可对面坐着的红颊少女,却长着秦国公主的面庞,对他露出了嫣然一笑……

……

安排卜乘和另一个手脚伶俐的兵卒留下看护李由后,黑夫走出房门,这里是一座小邑内,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疾行撤往平舆,然而黑夫派出去侦查前路的季婴等人却回报,说看到有一支多达万人的楚军在向平舆移动,正好挡在他们面前。

黑夫料想,这支楚军想必是要奉命攻取平舆、上蔡的,他们六百多人,还带着李由这个伤病号,根本走不快,速度不及敌方踵军前锋,一旦被追上,平舆以东一马平川避无可避。

所以众人商量了一番后,决定继续往南走,李由也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已经是他们最优的选择了,项城以南的地区,刚被李信打穿过,沿途乡邑多多少少留着点人守备,黑夫他们在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后,幸运地抵达了位于平舆和寝丘之间的一座小乡邑:鲖(tóng)阳。

外面是四个正在小案前坐着的军吏,分别是徐扬、翟冲、“满”,此外,还有先前奉李信之命驻守鲖阳的百将屠驷。

除了屠驷还精神外,其他三人,都满脸疲倦,翟冲用手扶着脑袋,在那打起了瞌睡,满更是趴在案上,已经发出了鼾声。

今日是十一月初一,离开战场后,他们已经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太累了。

黑夫一声咳嗽,惊醒了几人,而后对他们道:“都尉尚好,我已让粗通医术的卜乘照看他,目前尚无性命之虞。”

众人都松了口气,黑夫也不耽误,等翟冲和满清醒过来后,便看向屠驷道:“屠百将已驻守此地半月,熟悉地理,便让他来为吾等说说鲖阳与周边城邑的距离、方位罢。”

满脸络腮胡的屠驷这才开口,一股浓重的陇西腔,他说鲖阳是一座小邑,李信前往寝丘时途径此地,派兵攻了下来,因为怕城内的楚人反复,于是便将他们全部赶跑了,所以这个一里见方的小城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百秦卒驻守。

直到黑夫他们前来叩门,屠驷才得知了李信、蒙恬败于楚军的消息,不由大惊,好在他也是个老军吏了,参加过不少战争,败仗胜仗都经历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为众人介绍起鲖阳形势来。

“此地北距项城一百里,东距寝丘八十里,西距上蔡百八十里,距平舆九十里,南距新蔡八十里,倘若要走寝丘到平舆、上蔡,必经此邑。”

黑夫点了点头:”南边的楚军已被李将军扫清,此地暂时安全,便在此歇息一宿再上路不迟……“

“不然,既然平舆去不了,那就就得速速动身前往上蔡,要我说,立刻动身。”一旁的徐扬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徐扬的年纪三十上下,他与黑夫爵位相同,级别相等,追随李由的时间还更长,年纪也较长,当初就是他带头给黑夫取了个“被衾百将”的绰号。所以对黑夫得到虎符代李由指挥众人,颇为不服,此刻便首先提出异议

翟冲这时候忍不住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徐百将,士卒们从项城败退以后,已经两夜没有歇息,人困马疲,又冻又饿,实在是走不动了。若是强行上路,遇上楚人该如何应对?这和将自己的脖颈送到楚人剑下有何区别?”

黑夫也颔首道:“翟百将之言有理,再说,都尉伤情有加重迹象,也需要休憩,就算按徐百将说的,众人再走上三天赶到上蔡,万一都尉经不起颠簸,有何不测,吾等身为短兵,也要被问责处斩!”

徐扬一时哑口无言,最后黑夫拍了板:“吾等就在此邑休憩一夜,让士卒们吃饱睡够。接下来,吾等继续向西南行,绕开围攻平舆的楚军,再沿着汝水,回上蔡去。“

众人如今站着都打瞌睡,早就想休整一下了,皆无异议,黑夫便让屠驷带人在小邑上轮流值夜,好让赶了两夜路的手下们好好睡个觉。

“还请屠百将派几个人,两人一组,骑着邑内的马,分别前往平舆、寝丘、新蔡、项地探查敌情,再由两人飞马前往上蔡报信,告知守军,李都尉将来汇合,请他们派人到汝水一线接应。”

黑夫让众人按照编制,聚在一起休息,一旦有事好及时应对,他虽然也困乏,却没有立刻闭眼,而是坐在案几前,就着膏油灯,看着帛上临时画出来的地图皱眉。

他现在属于临危受命,每一步都必须做出正确选择,这样才能把众人带回秦国去。

片刻后,屠驷就带着人给他送来了吃的,文火温着的粟米饭,清脆的葵菜,还有一碗带着点腥味的鱼肉。

屠驷笑道:“这鲖阳小邑别的没有,鱼倒是有不少,鱼叫鲖鱼,其肉细嫩,味道鲜美,百将快尝尝。”

黑夫也不客气,接过筷箸就吃了起来,饭菜的味道一般,鱼也收拾的粗糙,汤里甚至还飘着鱼鳞,但对于一个嚼了两天干粮的人来说,一口热饭,便是美味佳肴。

看着黑夫用饭,屠驷也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吾等随李将军击平舆、寝丘时,楚军不堪一击,随便打打就溃散了。当时只觉得此战不久便能结束,谁料却是一场大败,我至今都不敢信。”

“应是中了楚人之计,陈郢好像也出事了。”

黑夫一边嚼着鱼肉一边道,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他们现在最急需知道的,是秦军大部队撤向了何方?还有楚军的进攻方向,如今这淮北陈蔡之地,还有多少城邑尚在秦军手中?

吃完饭食后,黑夫已经倦得不行了,再度感谢屠驷,商量好明日天明一起撤离后,便靠着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被季婴匆匆摇醒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瞧一眼窗外,天色晦暗将明。

“百将。”

季婴面色凝重:“邑外来了一支兵,打着赤旗,是楚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