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潜龙腾渊 鳞爪飞扬

东海之滨,湾泊百舸,接袂成帷,好不热闹。

一道火光自天际遁空而至,侯升云现出身形,目光朝下一落,自言道:“这便是云宝仙市了。”

天火派的势力还远远不足以跨越神洲之广,涉足这东海之滨,门中修士修行火法,游历也罕至东海行走,所以侯升云还是首次来到这号称东岸第一的海港坊市。

“秦登霄就在此处?”他双眼微微一眯,云宝仙市之中往来、暂居人数皆不是小数,想要与此寻人无异湖底捞针,不过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候升云自囊中摸出一枚杏核形状的哨子,屈指一弹,送入一道气息,自有一股尖利悠长的声线随风吹去。

没过多久,忽有一道乌光自云间穿来,在空中兜了一圈,现出一名长发垂至足跟,手执锡杖的怪异老头,嘎嘎笑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有老祖的信物。”

“元婴尊者?”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谨慎应道:“我乃天火派侯升云,奉师门之命前来云宝仙市办事,因于此间人生地疏,特寻友人要了前辈信物。”

天火派修士,奉师门之命?

那锡杖修士目光一动,嘿嘿笑道:“原来是天火派高第,那老祖也不好拿大,你我同辈相称便是,我承道友抬举,都唤我一声乌杖上人。”

候升云点了点头,言道:“见过上人,我到此间是欲寻找一人……”

“欸!”乌杖上人抬手虚按,说道:“好叫道友先知,寻我办事需不是免偿的。”

候升云指尖捏了捏那哨子,暗骂一声,应道:“只要上人能替我寻到此人,报酬不是问题。”

“好。”乌杖上人嘿嘿笑道:“道友所寻何人可以说来了,如有姓名、模样,更是再好不过。”

侯升云将手在空中一抹,一缕灵力化出一名清俊道士,言道:“此人名唤秦登霄,上人可有思路?”

乌杖上人瞧了一眼,那道士除了皮肤胜雪,眼神极亮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异处,但他却双目一眯,言道:“道友,此人来历可不简单吧。”

“哦?”侯升云目光一动,问道:“上人果然知晓此人?”

乌杖上人不动声色道:“我曾见到此人在蓬玄阁中,与三山仙宗的执事相谈甚欢……”

“上人只是寻人,何必在意来历?”候升云沉声道:“只要上人能为我寻得此人消息,报酬定不叫上人失望。”

乌杖上人要听的正是此言,顿时嘿嘿一笑,应道:“好,只要人还在云宝仙市,此事不难打听。”

言罢也不多做废话,道了一声:“道友且等我消息。”便将身一晃,化作乌光消失了行踪。

候升云照下方望了一眼,云宝仙市实际占地甚广,涵盖几座山脉、近岛,除等候乌杖上人之外,他似乎也没其他法门寻人,索性凌空盘坐下来,静心调息等候。

……

乌杖上人这一去便是半日时光,直到月上中天,那道乌光才倏然出现在天际,转瞬来到眼前,现出身形道:“这番打听可耗费了我不少功夫,好在幸不辱命……”

候升云轻吸了口气,自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抛过,打断道:“劳烦上人了。”

乌杖上人也不恼怒,掂了掂锦囊,笑道:“玄门弟子,果然爽利!道友所寻那人,如今就在仙市东南六百里外的宝石屿修行。”

“照理而言,宝石屿也是仙市产业,应受仙市保护,不过因其孤悬于外,反应难免慢些,只需速战速决……”

侯升云虽从未说过他寻人是为何故,但乌杖上人自是不想也知,嘿嘿笑道:“道友如无把握,我也可以代为出手,不过这报酬嘛……”

侯升云深深瞧了乌杖上人一眼,冷冷道:“好啊,那人乃是太素正宗门人,道妙尊者弟子,如上人不嫌烫手,侯某出的起任何报酬。”

“什么?”乌杖上人面色猛地一变,骂道:“妈的,侯升云,你敢害老祖?”

侯升云冷哼一声,催起火云直往东南飞去,乌杖上人执锡杖的枯瘦大手紧了紧,终究没有动手,只是目中直欲迸出火来,咬牙切齿骂道:“天火派的小狗,该死!”

……

候升云降下云头,寻准方向直往东南而去,遁出三百余里,见得一片连绵大礁,不由心中一动,忖道:“秦登霄的本事,不知比之李长风如何?如也能够与我抗手一二,却颇有些难办。”

他细细思量一番,目光一厉,落指一点,一蓬火气凝成一丸赤珠朝下飞去,落在礁石之上潜藏起来。

做完此举,候升云再拔空而起,神情已是一片冷肃,掐诀匿了身形便是疾速飞驰,不过片刻便到了宝石屿上空,忽然听闻风中传来一阵悠扬悦耳之音,照目往下一望。

只见一名随意以一块青巾包裹着道髻的青年道人坐在崖边,唇边含着一只陶埙,声乐正是自此传来。

“秦登霄!”寻得目标,候升云心神反而一片平静,自言道了一声:“好兴致,可惜了。”

他正竖起法决辄待动手,秦登霄忽然按下陶埙,抬目照此处一望,淡淡问道:“不知是哪位道友,缘何在旁觑视秦某?”

“竟能窥破我的藏匿?”候升云心中一跳,没由来升出一丝不妙之感,几乎不假思索,也不加回应,猛地将背后大鼎往下一推!

轰隆!

仿佛天上神炉倾倒,四下馀光,半空浓烟,天火泼水也似从天而洒下,瞬间便将宝石屿覆盖,刹那焚便方圆。

不过显然,候升云雷霆一击并无建功,下方玄色雷光迸射,将天火炸开一个空洞,一道水色遁光自立冲出,不退返进就往此处杀来。

“癸水阴雷?”候升云眉头紧紧拧起,只一挥袖,随意扬起一道火光将之拦下,感受着与感知毫无差别的威能,一时惊疑不定:“此人炼就的下品金丹?为什么是水行道法?”

侯升云无暇多想,斜里飞来一柄寒气袭人的飞剑,他才祭起法器应对,忽然一道大浪扑下,灭去前方火光,秦登霄倏然自他上方现出身形,双手扬起,屈指连弹,道道水箭攒射下来。

“此人不通斗法?以下品丹力如此挥霍道术?”候升云不见慌乱,身形一摇,化作一道火光以远超寻常之速窜出数百丈去,遁速稍缓,自空中饶了一匝,又猛然提速朝回一窜。

这一来一去之间,迅如闪电,避过秦登霄无数杀招,瞬间到了秦登霄身前,五指朝前一拿,焰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似乎要化作一道焰飓,将秦登霄裹入其中。

秦登霄面不改色,猛然一喝,自囟门之中猛然升起一道白烟,当空凝化,一只纤毫可见的五指大手当空一拨,瞬间击散焰流,朝候升云拿来!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侯升云心头狂跳,瞬间运起全身法力,施展道术朝上一击,没想一瞬之间,擒拿大手便已溃去。

“不对!”候升云猛然反应过来,“此人法力虽强,仍是炼法修为,方才使的是外丹!”

然而他虽反应过来,已无暇应变,击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后,一枚幽蓝云气环绕,如有浪潮翻涌的丹丸迎面出现在他眼前,旋即分分破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秦登霄以妖丹炼制而成的外丹赫然自爆,毁灭气息瞬间迸射而出,尘埃烟雾升空而起,仿佛形成了一朵菌盖,在这空旷的海面之上,数百里清晰可见。

数千丈外,秦登霄倏然现出身形,指尖符箓化做飞灰散去,望着爆炸中心,自言道:“死了么?”

方才甫一交手,他便发现对方丹力高强,显是炼成的中品金丹,更是玄门正宗的功底。

而他手中外丹,与下品金丹修士相当,更是丹力驳杂、道术低劣,显然难能与对方抗衡。

所以他寻得破绽便是当机立断自爆外丹,中品金丹固然强出下品金丹一筹,但并不是上品金丹与中下品流之间一般的天差地别。

以外丹自爆之威,毕其功于一役,瞬间击杀对手并不无可能。

秦登霄双目紧紧锁住烟雾之中,忽然微微一眯。

只见烟雾渐散,自里显露出一口大鼎,遍身布满裂纹,忽然自鼎边缘攀上一只手掌,披头散发的候升云露出身形,眦目欲裂,咬牙切齿道:“你这贼子,竟毁了我的火容鼎……”

“圆满法器。”秦登霄眉头微皱,倒不见慌乱,忽然照云宝仙市方向一望。

只见天边升起一道火云,炽烈的火力远隔大海水汽犹可感知。

“你以为能够等待云宝仙市的巡弋?”候升云咧嘴冷笑道:“也不知你这贼子是太灵光,还是太愚蠢?竟不趁机逃脱……”

秦登霄打断候升云,淡淡道:“道友莫非以为拿定了我?”

候升云一怔,旋即大笑道:“你区区一介炼法修士,没有外丹,还以为能与我抗衡?”

秦登霄冷笑道:“区区外丹,也不过是我搏杀海兽得来,此时尔消我盈,谁占上风犹未可知吧。”

候升云面色微微一变,秦登霄已掐诀一点,忽有一点白炁在指尖凝聚,如弹一般击射而出。

秦登霄乃是许庄门下三人,唯一修行《太素一炁经》的弟子,精进道术的方向自然也向许庄靠拢,施炼千钧法炁的法门更是许庄亲传。

一枚弹丸,看似飘飘忽忽,炁散不定,但候升云万万不敢小觑,舍弃已经毁去的火容鼎,将他那倏然提速的遁法使来,瞬间躲过,然而飞剑已经接踵而至。

不过失去外丹加持,秦登霄又非剑修,寒气飞剑威能已然大减,候升云眼力不差,没有再做闪避,激起一丝丹力吹去,化作一道烟浪瞬间将飞剑打飞千百丈远,旋即纵起火云,便朝秦登霄杀来。

秦登霄目光微微一闪,掐起一个法决,翩翩飞起,仿佛半化做了一道烟岚,化入了风中疾快遁去。

两人一人身化烟岚,一人足踏火云,一前一后在空中你追我赶,皆是迅如流星,不过秦登霄毕竟只是炼法修为,遁速不能与候升云相比,两人距离仍在疾速拉近之中。

秦登霄面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忽然屈指往后一弹,又是千钧法炁击出,同时飞剑在此袭来。

候升云冷笑一声,将遁法再度施展,瞬间前进数百丈,不仅躲过攻势,更借机将距离又拉近许多,不过秦登霄面上不见慌乱,反而瞬间露出笃定之色来。

两人距离早已到了金丹修士施法范畴之中,候升云只顾追赶,却迟迟不发攻势,唯有一个可能。

他虽然借那火容鼎挡住了外丹自爆,但其法力也已大为损耗,不说只有一击之力,总之定不能支撑大肆挥霍。

所以候升云想利用遁速差距,拉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后,再施以雷霆一击,亦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将秦登霄拿下。

不过可惜,既然已被他所窥破,那候升云出手之时,正是他反过来一举斩杀候升云的良机。

秦登霄默默分出心神搬运法力,施炼道术,不过如此一来,他的遁速顿时放缓许多,瞬间被候升云拉近了距离。

“哦?是法力枯竭了,还是有所谋算?”

候升云念头一转,旋即按下,目中闪烁出厉色,手中抬起法决。

无论什么谋算,区区炼法修士,还能在他手下翻了天去不成?

身为天火派门人,虽非炼就上品金丹的天之骄子,候升云岂容他的自尊为秦登霄所践踏,法决朝前一指。

随着候升云一声大喝,似乎有一尊三臂法相自他身后现形,两臂持弓,一臂引弦,一只百丈火箭瞬间凝聚成形,击射而出!

同一时间,秦登霄忽然折过身来,维持着飘飘往后倒飞的姿势,两指似并未并朝后一点,爆喝一声:“着!”

青、紫两色瞬间迸发,神霄一炁轰天雷与火箭在空中击触,时间似乎拉到了极长,仿佛泡沫破灭的一瞬清晰显露在人眼前。

强绝火力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炸开,玉枢神雷、紫炼神雷交替闪烁,一、二……十……足足三十六次交替之后,猛然击穿火箭,余下雷光瞬间抵达候升云惊怒的双目之前。

(本章完)

第199章 了断

神霄一炁轰天雷本是为舍命一搏所创,即使改进之后,也需一气轰出浑身法力施展,使出此术,已完全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不过它的威能也不需多言。

全力击发的道术为神雷所破的一瞬,候升云的目珠紧缩,无暇整理任何思绪,自目珠之中射出神光,想要抵挡一瞬,然而他的垂死挣扎在神霄一炁轰天雷下,只是一击击溃。

紫炼神雷、玉枢神雷有如摧枯拉朽,连破候升云两门道术,径直轰击在他胸膛之上,刹那之间莫说血肉,直连一缕灰烟也未飞出,候升云上至头颅下至腹部完全化为虚无,只余一具半身,孤零零坠落下去。

……

百里之外,由八具白骨道兵肩扛的乌木大轿藏匿在一团苍白云气之中。

巫横光目光透过百里,落在距宝石屿不远之处的半空之中,微微皱了皱眉:“是上乘筑基丹么?”

一气抽干法力击出神雷之后,猛然升出一股虚弱之感,不过很快体内似有一股甘露自里而外沁出,元气补益法力自生,虽不足原本千分之一,好歹令秦登霄凌空立稳下来。

他深深吐纳少顷,终于又能分出一丝法力,探手一招取过了侯升云的乾坤布囊。

“筑基丹?”在他旁侧,季青颜柳眉微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相似。”

所谓筑基丹,并不是什么道基境界修行的丹药,而是一种极为罕见,能够为修士提升根基的上乘灵丹,自然筑基丹间也有各自差别,传闻之中最为上乘的筑基丹,即使蠢钝如猪之辈,也能筑下与修道天才比肩的根基。

秦登霄耗尽法力,还有元气自生,回复之时功底还隐隐有所增长,确实十分符合吞服了上乘筑基丹的表象。

巫横光自言道:“我本以为此人只是斗法之能天生敏锐,单论功行还不足与真正顶尖的修道天才相比。”

“没想到此人还另有机缘,如筑下了厉害根基之后,便不可轻易小觑了。”

季青颜细长眼眸微微一眯,冷声问道:“巫横光,你可切莫自作聪明。”

巫横光笑了笑,只道:“不过小辈而已。”

“最好如此。”季青颜道了一声,将目光放回海中,问道:“候升云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竟然死在炼法小辈手中,你我谋划岂非付之东流?”

“这却未必。”巫横光淡淡道,“你我不过顺水推舟之人而已,何必急切。”

“哦?”季青颜道:“难道杨怀尊胆敢亲自出手?”

巫横光神秘莫测一笑,抬眼朝云中一望,缓缓道:“来了。”

季青颜循目望去,却见重云之中,忽有一道流星也似的火光疾驰而来,火力肆无忌惮发散,所过之处烧得遍天通红,留下一道长长赤霞。

秦登霄收走候升云宝囊,略做考量,却没往云宝仙市而去。

候升云一不做二不休,伏下神通阻拦云宝仙市的巡弋,虽不知死伤如何,但此时再往仙市而去,难免麻烦缠身。

秦登霄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伏设巡弋又非他之恶行,索性另寻方向一走了之,这不得不说是个聪明选择,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下一个危机来的如此之快。

他才离去不够半个时辰,堪堪望见海岸,火光已来到宝石屿上。

当空周旋一匝,杨怀尊似乎已对此间之事了然于心,留下淡淡一句:“废物。”竟瞬间调转方向,没有丝毫偏差,直往秦登霄方向追去,不过片刻时间,便见他的背影连同海岸一齐映入眼帘。

“果然尚是炼法修士。”杨怀尊目光一闪,没由来又攀上一丝邪火,“我最成器的炼儿为许庄所杀,他的门下,却能出此英才。”

倏然之间,他面上隐隐浮现一重火气,酝酿良久,却是闷哼一声,强按下了杀心,五指随意朝下一拢。

秦登霄正在飞遁之中,忽觉周身灵气暴动,瞬间便已脱离了他的控制,还自向他汇聚,仿佛要将他束缚起来一般。

请登霄面色微微一变,几乎不假思索,将扣在手中的玉符一激,顿时一道虹光自里生出,将其身一裹便破开束缚,疾遁出去。

“五行遁术?”杨怀尊眉梢微微一动,嗤道:“不过尔尔。”他心意一催,瞬间火光重焕追去。

秦登霄身上五行遁术,自然是许庄赐予他护身之用,但毕竟只是区区符箓,如何能与杨怀尊亲自施展遁术相比,两道遁光经天而行,只是遁去不到千里,杨怀尊已经迎头赶上,猛然大喝:“破!”

仿佛一道罡风随他声浪卷出,击在秦登霄身上,遁光瞬间溃散,秦登霄面上倒是不见仓惶,将诀一掐便要朝山林之中钻去。

“徒劳之功。”杨怀尊一声冷哼,传入秦登霄耳中,“本座在此,还能由你翻了天么?”

秦登霄无暇应声,随风忽然又传来淡淡一声,问道:“是么?”

“师尊!”秦登霄欣喜叫道,杨怀尊更是不惊反喜,冷笑喝道:“哼!倒省却本座一番功夫。”

“许庄!既然不请自来,那便留在此处罢!”

“手下败将……”许庄的声线,仿佛来自极远之处,渺渺回荡,不加片刻,却如轰雷自四面八方滚滚传来,喝道:“大言不惭!”

随之轰隆一声大响,九重云天忽然洞开,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掌拿风雷,运转罡流,悍然朝下拿来!

“不好!”杨怀尊死死盯着那遮天大手压来,面色微变,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自心中冒了出来:“这贼子的功行又有长进!”

“不可力敌。”杨怀尊面皮抽了一抽,早已领教过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厉害,本以为得到法相真人赐下元炁之后可以与之抗衡,但只照面一眼,便知不能依照原本设想。

他临危不乱,沉心运法,约莫过了刹那,忽然大喝一声,道道乌烟自七窍之中逸出,顿时化作一道火光,破开拘禁之力遁去,眨眼脱离了擒拿范畴。

不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似无所觉,仍朝下拿来,只是渐而轻柔,到了地面之时,已然化作一重烟岚,将秦登霄一裹,便拔空朝天而去。

杨怀尊面色微变,正要动身去追,却见云雾缓缓分开,一名器宇轩昂,大袖飘飘的青年道人泰然现出身形,身后自有一团飘渺变幻的白炁,护着秦登霄随他飞临下来,淡淡道:“杨怀尊,上番叫你逃得一命还不知晓利害,一再自寻死路?”

……

“来了!”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出现的一瞬,悄无声息缀在杨怀尊之后的白骨轿中,巫横光精神一振,季青颜更是面现讶色,喃喃道:“好恐怖的法力,好霸道的擒拿!”

“哼哼。”巫横光呵呵一笑,言道:“如没有这点本事,也配不上偌大的名头。”

季青颜点了点头,问道:“依你之见,究竟谁人胜算大些?”

巫横光沉吟少顷,尚没有回答,忽见许庄自天中现出身形,却是轻咦一声。

他眉头紧紧皱起,狐疑道:“此人为何予我一丝飘飘若虚,元炁成形的感觉。”

季青颜骇了一跳,散则成炁,聚则成形,岂非元神真人?她朝许庄连连望了几眼,察觉不出端倪,冷声道:“莫要胡言乱语!”

巫横光没有搭理,双目死死盯着许庄,忽然道:“我知晓了,没想到此人还精通化身之道,莫非是《太素真形经》中的道术。”

不待季青颜发问,他面上现出笃定之色,笑道:“他以法身正面现身,杨怀尊若不能察觉,斗法之时再忽然自旁杀出,定杀他个出其不意,不定瞬间便能定鼎胜负。”

“好个玄门道子,还颇有几分心机。”

季青颜轻嗤一声,巫横光自负聪明,对这种所谓‘智计’也加欣赏,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没有多言,放目望去——

巫横光忽然叫道:“不对!”

“什么?”季青颜还没发问,杨怀尊已倏然发难。

许庄的蔑视,根本没使杨怀尊有丝毫动摇,身躯忽然一震,随着罡云升起,仿佛火山喷发一般,无穷火力喷迸而出,仿佛狼烟一般直冲云霄,紧接着一声爆响,已是燃起半边天穹。

“贼子,拿命来吧。”杨怀尊沉喝一声,天中似焰似云的火海之中卷起道道漩涡,运炼刹那,接着无数流星拖曳着焰尾自里飞射而出,铺天盖地杀来。

许庄眉头微微扬起,没想到杨怀尊明明已经功行圆满,竟然短短时间之内又有进境,实在令人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杨怀尊的本事不差,但唯独对上许庄,绝无一丝抗衡的可能。

许庄将肩一晃,猛然抖开一片水色,须臾连天接地,似有一挂天河悬于其中,波涛流转不止,朝那漫天火焰流星一扑,瞬间将之吞没,继而汹涌向前,瞬间将那火云逐得步步退却,凡有一刹接触,立即顺流而下,扑灭无数焰流,便如浪打篝火一般自然。

“这是什么神通?”杨怀尊神色一震,心中猛地升起不妙之感。

许庄前番与他斗法,除太素道术之外,便只使了虚形玄造化龙道术,还是为了称量化龙法玉祭炼到接近圆满之后的强度,可未使出水行神光。

杨怀尊哪里知道,许庄身上还有如此水行道术,顿时吃了一个闷亏,耗费大量元炁塑造出来的火云被灭去大半,也瞬间落入下风之中。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按下心神,长吸一气——

天火派以火法立足神洲,自然不是单一水行道法便可随意克制,须知坎离相克,火势高涨,未必不能克水,方才只因不察,分散火力想要营造优势,才生生吃了一个闷亏。

此时见得许庄水行神光之威,他顿时收束火力,凝聚变化,隐隐自身后现出一尊三臂火焰法相,两掌合拢,一掌自里一拔,猛然拔出一柄熊熊火剑,威势肆无忌惮自里发散出来。

杨怀尊面色一厉,掐了个诀,火焰法相顿时三臂握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顿时斩开天河,重云分豁!

“好!”季青颜不禁赞道:“杨怀尊本事不差……”

“不对!”巫横光大喝道:“不对!”

季青颜眉头一挑,斥道:“巫横光,你发甚么疯癫?”

巫横光两鬓津津,问道:“你可查知许庄本尊何在了?”

“本尊?什么本尊……”季青颜忽然反应过来,巫横光方才言说,眼前许庄不过只是一具法身,而这具法身——

面对杨怀尊法相法剑之威,怡然不惧,昂首大喝一声,水光再复弥合,天河再转,继而青光自里生出,水升木行,紧接着木生火行、火生土行、土生金行、金又生水,五行流转,神光大放,狠狠照下一刷,杨怀尊由法剑至法相,顿时寸寸溃灭!

杨怀尊目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然而心神运转并未停止,正待施法逃离,身躯却猛然一震!

法相被破的一瞬,一股不属于他的火炁倏然反噬,杨怀尊浑身法力因此产生了一瞬间的紊乱,可正是这一瞬之间,便是生死之差别。

季青颜吐息一窒,骇然问道:“你确定此人只是一具法身在此么?”

巫横光没有回话,死死盯着场中,杨怀尊堂堂元婴大成修士,就如此轻描淡写陨落许庄手中,他却仿佛微不足道一般,施施然收回神光,罡云却未降去,只是将首微微一偏,目光直直朝此处寻来。

“走!”巫横光大喝一声,季青颜骇了一跳,赶忙心念一催,也无暇收起匿形纱所化的云气,八具白骨道兵便发了狂似,架起轿子便要遁去。

然而一寸,大轿一寸也未行出,一股无形大力不知何时已将他们牢牢禁锁在此,巫横光面色大变,喝道:“季青颜,你不能……”

话音未落,季青颜简直不假思索,自眉心祭出一片符箓,化作一道剑气朝自己脖颈一斩,头颅轱辘滚动下来,妖娆妩媚的身子也霎时只余一具白骨。

巫横光当然知晓她自不是自我了断了,真身早已逃之夭夭,却独余他一人尚在此处。

巫横光颅中嗡嗡作响,忽然只余一声:

“你自负聪明,早晚为己所害,如能收敛心性好生修行,才有一线成道之机。”

“完矣。”巫横光惨笑一声,猛地祭起法剑,斩开轿门朝外杀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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