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鱼龙逐火 蛇蛟争珠

“娘咧……”

看清那头黑蛇的刹那。

杨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以为之前在巨石门外蛇窟中见到的那头蛇母,已经是世间少有,近乎于妖的蛇种,没想到,眼下蟠踞在击雷山上那头才是真的惊人。

只见那蛇浑身鳞甲漆黑,光怪陆离,微微张开的蛇口中不断流出一条条细长晶莹的涎水。

一落到身下石头上。

立刻长出一块猩红如血的霉菌。

但转瞬间就枯死,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他,身旁几人也是一脸难看。

这黑蛇毒性之重,绝对是前所未见,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之前那头蛇母,血水融入地下湖泊中,那些白胡子鱼四处窜逃,翻起一片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本以为那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这头更为恐怖。

要是滴落在人身上,血肉之躯,岂不是瞬间就会熔化成一滩血水?

“道兄,镜伞可能挡得住这等剧毒?”

陈玉楼眉头紧锁,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恐怕难……”

迟疑了好一会,鹧鸪哨才目露难色的摇了摇头。

他搬山一脉镜伞虽说水火不侵,刀枪难破,但毕竟只是寻常法器,而非金刚橛亦或打神鞭那等镇宗之宝。

单凭一纸伞面。

怕是顷刻之间,就会被毒液浸透。

“陈掌柜,它就是我们此行所寻的古神?”

听着两人低声探讨,总算回过神的杨方,暗暗咽了下口水,目光里满是不安的问道。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盘绕在击雷山顶那头大蛇,从散发的妖气看,顶多也就是周蛟那个层次,放在妖物之中确实惊人。

但与古神之间,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简……简单?”

听到这个评断,杨方不禁瞠目结舌。

“所猜没错的话,它应该就是鬼洞真正的守护神。”

“也就是昨夜在黑塔第三层见到的那东西。”

“第三层?”

几人心头一动。

脑海里皆是浮现出昨晚所见。

黑色石塔一共七层,除却最底层的地狱恶鬼,一层牛羊,二层百姓,第三层中是身披盔甲,持刀提弓,镇守四方的将士。

“怎么会?”

底下那头黑蛇,分明就是妖魔一类。

二者之间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那老妖婆都能美化成西域三十六国第一美女,没什么不可能。”

闻言。

几人不由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鹧鸪哨率先开口。

指着黑暗中那头怪蛇,若有所思的道。

“陈兄,此蛇自地下而生,阴煞深重,最是惧火,不如继续火攻?”

之前遇到几次蛇潮,皆是以火破局,既然效果惊人,直接放火烧山就是,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需要迟疑。

“道兄觉得为何此山叫做击雷山?”

陈玉楼摇摇头。

问题就难在这里。

五行当中雷生水,蛇潮盘踞此地,又是一身玄色,分明就是借了云雷之水。

水能克火。

寻常火焰想要达到之前的效果,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然他早就动手。

何必还要等到眼下。

“水为火之牡,火为水之妃,火盛则水衰,水盛可欺弱火?”

鹧鸪哨也是学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的人。

只不过这一路上,心神多虑,念头驳杂,考虑太多,眼下反而落入了死胡同里。

被陈玉楼略一指点,他人当即便回过神来,自言自语般的喃喃着。

“不错。”

见他一口道破其中关键。

陈玉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击雷山本身其实并不如何惊人,至少对他而言如此。

但那些诡物却是烦不胜烦。

偏偏想要进入鬼洞,又绕不过它。

听着两人的争论,这会昆仑三人已经完全不敢说话,生怕会打扰到两人思绪。

昆仑和老洋人对风水之术一无所知。

杨方虽是摸金传人。

但金算盘只教给了他摸金一派诸多秘术,十六字却只有半卷,即便经由两人点拨,他也想到了水火之别。

但他也明白,与这两位早就已经名动天下的魁首相比,自己还是有着极大地差距。

眼下还是少说多听为好。

“灵炁之火?”

沉吟片刻,鹧鸪哨再次开口。

既然寻常火焰无法镇杀,那之前在地下湖处,陈玉楼凭空召出的那种灵火,连蛇母都无法抵挡。

“不……”

陈玉楼仍旧摇头否定。

“那头古神实力、手段,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知,眼下最关键的是保留底牌,不然真道到那时,怕是无计可施。”

“也是。”

鹧鸪哨先是一怔。

随即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依陈兄你的打算?”

见他问起破解之法,旁边几人目光也都是齐齐看了过来。

若是寻常凶险,他们就能解决。

但那蛇……奇诡惊人,寻常手段对它应该并未用处。

“再等等。”

陈玉楼揉了揉泛疼的眉心。

他目前倒是有两个想法。

其一,便是将一直藏身暗中,敛气匿行的罗浮叫来。

作为凤凰后裔。

罗浮虽然还未彻底返祖成功,但血脉相克,生化制道,天生就能镇压蛇潮。

其二,则是动用那枚古雷符。

击雷山中蕴藏雷霆,只不过轻易不会爆发。

有雷符为引的话,到时候积攒数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雷火瞬息之间点燃,别说只是蛇窟,就是底下那头古神也得吃亏。

问题是。

无论第一还是第二种法子。

闹出的动静太大。

不可避免都会惊动蛇神。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听到这话,鹧鸪哨几人虽然不明缘由,但并未追问,只是熄灭灯火,将身形融入黑暗当中,耐着性子等了起来。

夜色下。

几人俯身望去。

那座击雷山上荧光闪烁。

犹如雷火在其中来回游走。

那些黑蛇缠成一团,不断地蠕动着,其中大者有人臂粗细,小的则只有柳叶细长,头上都顶着个黑色的肉眼。

看上去异常恶心。

杨方强忍着胃里翻腾,不敢多看,转而将视线投向四周。

虽然来了有一会,但他们注意力几乎都被底下那座击雷山和蛇窟吸引,反而对周围情况一无所知。

深吸了口气,四肢百骸中气血流动。

他那双夜眼之内,也随之浮现出一缕金线。

笼罩四周,深重如雾的黑暗,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视距也在不断往更深处蔓延。

他在江湖上向来有赛狸猫的名头。

不过,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却非那一身快如风电的轻身功夫,而是天生夜眼。

和陈玉楼差不多。

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父母遗弃,扔在深山老林之中,换做其他人,怕是一夜不到就会被豺狼虎豹叼走吃掉。

但杨方却是硬生生坚持了数日。

直到被过山寻龙的金算盘发现。

按照师傅的说法,初次相见时,他远远就看到两道金光冲天而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异宝出世,等赶过去时,却发现是个婴儿。

双眼清澈,不哭不闹。

目露金光。

湛湛如天神。

金算盘商贾出身,在市井江湖混迹多年,听过无数志怪传闻,加上又最擅长相术,只觉得那婴儿面向贵不可言,绝非池中之物。

又想到自张三爷逝去。

他们师兄弟四人各奔东西,多年都不曾有消息传来。

担心摸金一脉就此断绝在他们手中。

金算盘哪里还不明白,这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麒麟儿。

于是果断将他抱养,收在身边作为关门弟子。

行走江湖多年,杨方破墓倒斗,镇尸斩僵,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除却手中那把打神鞭。

最为仰仗的便是那双天生夜眼。

此刻,也是他头一次毫无保留的动用夜眼之力,黑雾渐渐消散,四周的情形也清晰地呈现在他视线当中。

身外是一座辽阔无边的洞窟。

犹如深渊最深处的地狱。

满是皆是嶙峋惊人的乱石,附近则是洒落倒塌着无数的石柱、钟乳,看上去是因为地动被震断。

此刻他们所处,正好是裂缝边缘,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洞窟从外向内,上宽下窄,就像是一只矗立着的葫芦,往下十多米处,露出一段倾斜的石壁。

就像是被人用刻刀特地穿凿留出来的一样。

那座击雷山,就处在葫芦口和葫芦洞的颈口处。

再往下……则是一座漆黑幽深不见底的深洞。

“鬼……鬼洞?!”

看到它的一刹那。

杨方心头控制不住的怦怦狂跳。

他终于明白,为何精绝古人、陈掌柜以及鹧鸪哨师兄弟二人,会对一座地底洞窟视如洪水猛兽。

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存在。

仅仅是洞口,就有数十米方圆,至于深……他完全不敢想象,连夜眼金光投过去的一瞬间,都被黑暗吞噬。

幽冥地狱么?

在突厥部族时,他曾亲眼见到巫娜被困之所,也就是被他们称之为阴界炼狱的鬼地方。

终年不见天日。

黑暗笼罩,阴气深重。

恍若人间炼狱。

事后想起,他都忍不住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也因此,他一直对巫娜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和敬畏,能够在那种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多年,那得是有多狠才能做到?

但如今。

见到身下那座鬼洞。

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何止蚍蜉之于大树。

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半点比拟性。

若不是此刻亲眼所见,他都不敢想象,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地方。

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

而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刚才初到此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难以喘息之感。

只是窥上一眼,就让他恍如身处炼狱,肝胆俱裂的地方。

以其为巢者。

又该是何等骇人?

深吸了口气,杨方一脸的后怕。

同时,他人后知后觉,伸手一抹,额头上冷汗如雨,整个后背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淋湿。

下意识想要摇摇头。

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身形剧烈晃动,要不是他反应还算快,一把抓住身后裂缝的岩壁,脚下怕是都要踩空坠落下去。

轰隆——

就在他惊惶不安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响动。

似乎黑暗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又像是暴雨来临的前兆,云雾之中闷雷滚滚。

“这……”

“什么情况?”

杨方一脸错愕,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等候良久的陈玉楼,双眼却是猛地一亮。

“来了!”

“机会来了,诸位!”

听到这话,鹧鸪哨、昆仑和老洋人心神都是忍不住一振。

杨方也不敢多问,迅速敛去杂念。

循着那股轰隆声低头望去。

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通体漆黑,浑然一体的击雷山上。

只见原本还只是游走不息的荧光,此刻就如沸水鼓荡一般,无论声势、速度还是大小都足足增长了数倍不止。

而之前那些懒洋洋的蛇潮,也像是苏醒了一般。

纷纷昂起脑袋。

发出一阵诡异的叫声。

就连击雷山顶那头巨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张开的血盆巨口中,蛇信子在夜色中来回掠过。

远远望去,就像是口中含着一团火焰。

“雷声?”

这下,杨方终于明白过来。

那轰隆巨响,分明就是从击雷山内部传来。

滚滚雷鸣不断。

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

终于……

黑山山顶之上,一团惨白刺目,犹如一轮曜日的雷火喷发而出。

漫山黑蛇,就像是见到了血肉的饿狼,拼了命的往山顶冲去。

“鱼龙逐火,蛇蛟争珠?”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瞳孔不由狠狠一缩,自顾自的喃喃道。

本以为如此恐怖的雷火,那些黑蛇怕是瞬息之间就要被焚烧一空,只剩下一堆灰烬,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蛇潮聚集于此,不是没有原因。

他们分明就是打算吞噬五行属水的击雷山雷珠,以求修行强大。

“雷!”

不等几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陈玉楼忽然张开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掌心中,一缕雷霆闪烁,虽然细如金丝,但其中却是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声轻喝。

古雷符上符文交织,那一蓬雷火,划破黑夜,直奔击雷山顶那道火光而去。

漫山黑蛇速度虽然快如风行。

但又怎么可能快得过雷霆。

只一瞬间。

古雷符中那一道雷,便洞穿黑暗出现在了击雷山之上。

两道雷光,一水一火。

彼此竟是一下融合。

下一刻。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凭空爆发!(本章完)

第296章 古雷符动 隔绝阴阳

“小心!”

即便隔着十多米。

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都让鹧鸪哨几人脸色剧变。

水火共雷。

犹如天罚。

绝非人力能够抵抗。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人迅速后撤几步,鹧鸪哨与老洋人一对师兄弟,则是抽出镜伞,蓬地一下撑开,护在众人身前。

轰——

伞开的刹那。

火光冲天而起,仿佛一轮大日从地底骤然升起,炽烈的光穿破浓郁深重的黑雾,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一下亮如白昼。

即便隔着厚厚一层镜伞。

隧洞中众人都能感觉到双眼被那光照的生疼。

强光疯狂刺激着泪腺。

泪水抑制不住的往外渗出。

尤其是陈玉楼和杨方,夜眼对光的感应本就比常人敏锐无数。

此刻受到的痛楚也更为强烈。

陈玉楼心神一动。

灵炁便融入一双法目中。

随着凉意流转,灼烧感顿时一扫而空。

杨方只修行了七星横练功的肉身法门,还不曾引气入体,修行破境,此刻只觉得整个视线中,尽是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

陈玉楼察觉到他异样,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

一缕青木灵气犹如水雾,在他双眼中流淌而过。

刹那间。

痛楚便减轻了大半。

至于鹧鸪哨三人。

在雷火极光升起的一瞬。

便纷纷闭上了眼,以避开强光照射。

但那些拼命顺着击雷山缝隙向上攀爬的黑蛇,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雷火映照之下,连一息都坚持不住。

便毫无征兆的烟消云散,凭空蒸发。

也有人臂粗的老蛇,凭着一身犹如铁盔般的鳞甲试图挣扎。

但头顶睁开的肉眼。

在雷火白光下,却是刹那熔化。

巨瞳维系一身性命精血,肉眼一破,那些老蛇等于无根之萍,混身破洞,丑陋的身躯扭成一团,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唯一有所察觉的,是盘绕在山顶的那头巨蛇。

但……

它距离雷火实在太近。

等反应过来,试图逃离时,已经完全来不及。

整个巨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

嗤嗤嗤——

雷火照射之处,刀枪不入的鳞甲,就如烈日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破裂、消消融,最终露出大片的血肉白骨。

仿佛那并非火光,而是一道道无形的钢针。

不断剥皮拆骨。

“吼——”

巨蛇吃痛,头顶那双肉眼里满是恐惧,哪里还敢去吞噬雷珠,拼命扭动着身躯,所过之处,击雷山上乱石如雨般,哗啦啦坠下。

砸的满地都是。

那些本就坍塌的石柱,在滚滚落石下纷纷折断,掀起漫天烟尘。

更多的则是撞入鬼洞深处。

一开始还能听得见砸在崖壁上传来的动静,但隔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落地声,这个发现让几人心头都是不由一沉。

鬼洞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

这念头才起。

几个人注意力就被那头巨蛇吸引。

拖着残躯往山下游掠而去,但雷火无处不在,漆黑的血从破碎的鳞片中不断渗出,与山石一接触,顿时间毒雾滚滚。

嗤嗤的烧灼声更是不绝于耳。

原本还只是透着一股子腐朽味道的洞窟中。

此刻浓郁的焦味弥漫。

闻之令人作呕。

大蛇似乎也明白,这么下去迟早会死。

扁平的脑袋上,交叠的鳞片下,一双阴森的眼睛缓缓睁开。

充斥着一股凶戾、血腥、残忍地光泽。

吼——

一声低吼。

它竟是强忍着剧痛,不再一味逃离,拖着伤痕累累的蛇躯,不下反上,冲着山顶那蓬雷火纵身扑杀而去。

“这……”

“疯了?!”

“他娘的,它怎么敢的?”

看到这一幕。

杨方几人眼睛一下瞪大,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

雷火所过之处。

蛇潮转瞬间都化作飞灰。

若是逃入雷光无法映照的鬼洞深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来,几乎就是死境。

九死一生。

唯一的生路,是它能拼着不死,强行将雷火打落。

亦或是熬到雷光消散。

但这怎么可能?

几人当中,杨方认识他的时间最短。

但连他都清楚,这位陈掌柜看似温和如玉,翩翩公子,但论心性以及手段,纵是那些老江湖都不是他对手。

陈玉楼费尽心思,才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给它生路?

果然。

几乎是大蛇盘亘而起,掀落滚石无数,气势汹汹直奔山顶而去的一刹那。

一直不曾说话的陈玉楼。

嘴角忽然噙起一抹冷笑。

“雷动!”

手握古雷符,轻轻开口。

仿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雷动二字落下的瞬间,洞窟穹顶那团烈日再度爆发出一股更为炽烈的光。

一道道雷霆,从火光中凭空而生。

在虚空中交织。

最终凝聚成一张雷网,直直的笼罩而下。

这一刻,大蛇已经冲到了击雷山顶,庞大的蛇躯上仿佛长出了翅膀,犹如一头黑龙冲天而起。

张开血盆大口。

狭长的脸上满是凶煞狰狞。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那蓬雷火一口吞下。

但在众人眼中。

此刻,它的举动无疑就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轰——

炽烈的火光下。

大蛇浑身鳞甲就如冰雪般迅速溶化。

但它却更加疯狂,蛇尾重重的拍落下去。

只是……

预想中雷火被打破的场景并未出现。

几乎是刚抽出去,一阵剧痛便从蛇尾处传来,大蛇抬头望去,只见炽烈的光照中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张大网。

锋利如刀。

它甚至都没察觉,蛇尾便从中一下削成两截。

看到这一幕,大蛇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犹如竖线般,满是凶戾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抹恐惧。

身为蛇蛟之属。

蛇关在颈后三寸,蛇窍则是尾下七寸。

前者关乎精血性命,后者则是蕴藏一身气血妖力。

关窍一破,等于死路一条。

它已经活了很多年,镇守此地,防止外人擅自闯入鬼洞。

打扰到那位大人的沉眠。

但此刻……

它怕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惊骇油然而生。

一声嘶吼,大蛇卷着半截蛇躯就要后撤,但念头才起,一股毁灭的力量却已经笼罩而来。

睁开眸子环顾四周。

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一张雷光交织的大网内。

重重交织的雷光,就如世间最为锋利的刀剑。

只是轻轻触碰一下,鳞甲覆身的蛇躯上便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为恐怖的是。

那张大网还在不断收束。

越来越紧。

它的生存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很快,雷网便将它彻底束缚,黑血如雨般从天洒下,仿佛是一把把无形的手,从它身上拆下白骨血肉。

嗤嗤的声音响彻。

落在它耳中,就像是恶魔低语,来自炼狱的咆哮。

无尽的痛苦蔓延。

它甚至都不敢挣扎,越挣扎,雷网收束的速度就越发惊人。

嗡——

一眨眼的功夫后。

雷网彻底收紧。

被困在其中的大蛇,却像是蒸发了一样,全然不见踪影。

只有满天的血水还在洒落。

“这就是雷符……”

这会鹧鸪哨已经能够稍稍适应周围的强光,看着这一幕,一张冷峻的脸上,这会满是骇然。

当日在陈家庄,陈玉楼闭关,天穹之上雷云滚滚。

那一幕就已经足够骇人。

如今则是将雷符的杀伐之力演绎到极致。

妖物本就修行肉身,蛇蛟一身鳞甲更是能够轻易绞杀虎象。

若是他对上,别说斩妖除魔,能够在它手上逃脱生天只怕都是极难。

但在雷符之下,却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原本他还担心,下了鬼洞后,真遇到那头古神,他们还有几人能够得以存活。

但如今见识到古雷符的恐怖。

鹧鸪哨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憧憬。

或许……

面对古神。

他们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没了?”

“直接炼化?”

“这就是道门手段?”

看着在半空湮灭坍塌的雷光,以及消失无踪的蛇潮。

别说杨方,昆仑和老洋人都是一脸咂舌。

尤其是前者,虽然在匡庐山时就见过陈玉楼那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但说实话,那更类似于外八门的戏法。

眼下却是真正斩妖除魔的手段。

驾驭风雷、凭空生火、口含天宪。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都不曾亲自上场,与那头大蛇对上,只是稳坐钓鱼台,欣赏了一场斩妖大戏。

而在他的认知里。

拳拳到肉、欺身厮杀、你来我往的生死缠斗。

这才是江湖人的方式。

陈玉楼这等手段,简直超乎了武力能够企及的范畴,完全不是寻常人能够插手……甚至想象。

是的。

在这之前。

他想都没想过。

还能如此战斗。

顾不上身前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杨方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身前不远外那道背影。

削瘦、挺拔。

如劲松、苍竹、扎枪,更如高山,不可逾越。

而震撼过后,他心中又不禁热血滚烫。

匡庐山上,陈玉楼亲自为他推开了那扇门。

而今……

斩杀大蛇的手段。

无疑是给他点燃了一盏灯火。

让他有了一个更为清晰地认知,让他看到了门后究竟有些什么。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两位这等大境界修行者生死之争。

手段齐出。

那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轰——

就在他幻想间。

似乎是被刚才的雷动牵引。

那座沉积了无数年的大黑天击雷山中,再次传来一阵阵轰鸣,荧光闪耀,光影交错,将原本漆黑如墨的山体都映照的晶莹一片。

恍如一块发光的黑水晶矿脉。

借此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击雷山上。

只见从底一直往上,山崖上被人刻出无数的眼球,或睁或闭,有如金刚怒目,有如菩萨低眉,更多的则是双眼合在一处,看上去诡异万分。

细细看了下。

此处闭目尤多。

这一路走来,眼球图腾遇到无数,屡见不鲜。

但大都是睁开的样式。

这种紧紧闭着的眼球,究竟代表了什么,一行人却是毫无头绪。

除此之外,图腾之间还被人刻下了一行行古文。

奇怪的是。

击雷山上的文字,又不同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

甚至与鬼洞文都有着极大地差别。

“怪事,这又是什么鬼文字?”

杨方收起杂念。

仔细看了看那些文字,不由挠了挠头。

西域一行,见到的文字种类,几乎比他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

细细数下来,古维语、突厥文、佉卢文、鬼洞文、梵文、吐火罗文,甚至英文、法语和俄文,零零总总,少说有十几种。

而眼下刻在击雷山黑石上的文字。

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与那些或睁或闭的眼睛彼此相连,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吊诡妖异感,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

但这些还不是令他们最为震撼的存在。

击雷山下。

无数眼球拱卫拥簇之中。

分明还有一扇石门。

“门……”

陈玉楼也看到了,那扇门便是通往鬼洞的真正入口。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绪,手掌一翻,将那枚古雷符收入囊中。

同时。

在几人惊叹错愕的目光里,整个人一步踏出。

“陈掌柜?!”

“跟紧了!”

神行法下,陈玉楼犹如一片翎羽,从崖壁高处的隧洞口处,轻飘飘直奔底下击雷山而去。

“好。”

见状,几个人哪里还敢耽误。

一时间各自施展手段。

鹧鸪哨一拍长袍下,几道锋利的钩索顿时弹出,切豆腐般刺入崖壁内,人如猿猴迅速穿行在绝壁之间。

老洋人则是取出钻天索,一头系死在身后的大石上,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抓着绳索整个人一下荡了出去。

昆仑则是抓着石壁间的缝隙以及突起,背对着众人,快速下山。

与他的冷峻沉默不同。

落在最后的杨方,一声长啸,脸色间难掩惊喜,催动气血,整个人身轻如燕,在危崖绝壁间不断起落。

片刻钟后。

等四人前后落地。

借着头顶还未彻底熄灭的雷火强光,越过满地落石,追上陈玉楼时。

只见他正站在击雷山下那扇门前,凝神打量着。

石门样式极为古老。

至少有几千年历史。

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厚重的气息。

与之前那扇地底巨门不同,眼前的石门几乎可以用简陋两个字形容,门上并无太多装饰点缀。

只有一左一右,两只眼球。

左边睁开,右边紧闭。

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感觉。

“陈兄,我记得当初在姑墨州城时,你曾经说到过,那种怪蛇名为净见阿含,又叫黑天鬼方。”

“睁开为阳明、闭上为阴暗。”

“这……会不会是寓意一进此门,就此隔绝阴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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