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疑惑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冲刷到我身上的橘黄色火焰仿佛化为了幻影。虽然把我彻底淹没，但是没有像是焚尽周围那些怪兽一样对我造成杀伤。除去强烈的火光晃到了我的眼睛，我愣是连半根头发都没被烧掉。

接着，火海的中心光芒涌动，部分橘黄色火焰在那里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具火焰构成的人形。

就像是我带着小碗刚刚回归到生者世界遭到宣明袭击时候那样，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这具火焰人形，显然也是宣明隔空使用火焰力量构成的临时化身。

从桃源乡修士攻击我，再到被我反击杀死，又到宣明的火焰力量化身出现……这一切转折都是如此之迅速，足以令旁观者目不暇接。直到这会儿，焦暑才像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作为虔诚的信徒，不可能认不出来周围的橘黄色火焰与眼前的火焰人形是怎么回事。自己崇拜和畏惧的神明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焦暑仿佛大脑宕机一样看着这一切，握着武器的手掌都不自觉地松弛开来。

无常剑重重地掉落在地面上，哐当一声发出了刺耳动静。接着她自己也像是不自觉一样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嘴巴微微翕动，似乎是要激动地说出什么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火焰人形连看都不看焦暑一眼，只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我。

“宣明，你不杀我？”我问。

“杀你？现在？”火焰人形发出了宣明的声音。

他对于我现在使用的少年外貌没有发表半句评论，只是回应了我的问题：“在这里的你只是一具用微薄法力组成的身体而已，和我这具火焰化身没什么差别。就是真的对你出手了，也无法对你的性命造成丝毫威胁。

“没想到你可以把自己的力量渗透到孟章的结界里面，自己找上门来。这可是就连卦天师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但为什么只是塞进来一具孱弱的分身？

“本来我是在一段时间之前隐约感知到你的法力似乎出现在了这座城市，才会持续性以精神搜索扫描城市全域……如此小心翼翼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难道你不想和我一决胜负吗？”

我算是明白了宣明的火焰化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敢情是我入侵这座城市内部的时候就被他的本体给注意到了，而在刚才我对桃源乡修士出手之际就被他彻底锁定了位置。只是既然他用了搜索的能力，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感知到相关的迹象呢？

旋即我便反应了过来，这是藏叶于林的道理。天空遍布他的火海，这座城市充斥着他的法力波动。在这种“噪音”巨大的环境下，他就是暗中施展了什么侦查能力，也很容易就可以达成不被他人发现的效果。

因为杀了现在的我也没用，所以他就暂且放弃了攻击，转而询问我的来意——大概就是这样吧。

而见到自己虔诚信仰的神明用对等态度跟我交流，焦暑以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我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够把自己所有的部分送入结界的内部。在那之后，我自然会以完全的形态来见你。你尽管做好迎敌的准备，不要死到临头再后悔大意轻敌。”我说。

宣明淡淡地说：“如果你想要说的只是这种大话，那么我就不奉陪你了。你就尽快真正地进入这个地方来吧。在处理完你的事情以后，我还必须把孟章也处理了。”

“你花了那么长时间都无法攻入包围市中心的结界，又要如何处理桃源乡主？”我反问。

宣明泰然自若地回答：“我自有办法。”

“不如先来与我同一阵线如何。”我说。

宣明意外地念道：“你是说合作？”

“你我生死决战，无论谁能够最终存活，必然都不是完全状态。在这座城市还有着桃源乡主的存在，很可能会出现被他坐收渔翁之利的结局。与其如此，不如我们两人先联起手来。在我完全进入此地之后，你就与我一起合力击穿包围市中心的结界，围杀桃源乡主，最后我们再分出胜负。”我交出了自己的算盘。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合纵连横的思考……”宣明略作沉吟。

三个互相敌对的大无常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任意两方龙争虎斗，都有可能被第三方趁虚而入，这是一种牢固的三角结构；而换个角度来说，为了避免这种后果，任意两方都有着合作的基础。

就好像我也可以与桃源乡主孟章结盟先排除宣明一样，宣明也可以与桃源乡主孟章结盟先排除我。只不过，宣明并没有把那个方向给点出来。现阶段在三方之中有着交流基础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而桃源乡主孟章则是完全自闭在了市中心结界里面，想要与他见面交流，就必须先突破那层麻烦至极的结界。

任何事物都有着一体两面的性质，结界是他杜绝外敌的法宝，如今却成为了令他无知无觉陷入不利的恶因。

然而在思考之后，宣明做出了这样的答复：“——我不能答应你。”

“这是为什么？”我问。

“很简单，你太小看那座封闭市中心的结界了，那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攻克的东西。”宣明说。

“就算集合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也奈何不了桃源乡主一个人布置的结界？”我问，“我有推测过那座结界应该不是桃源乡主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使用了‘世外桃源’的力量资源，但是据我所知，‘世外桃源’的力量规模或许无比巨大，密度却是需要他自己加压提升。

“哪怕我们无法摧毁整座结界，如果只是对其穿孔，制造出足以让我们两个人进入的裂隙……”

宣明摇头：“那也是做不到的。首先，你误会了一件事情，那并不是孟章自己布置的结界。”

这是真的超出了我的预计，我立马询问：“不是他，那又是谁？”

“我原本也先入为主地以为那是孟章亲手布置的结界。而在之前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攻克那个结界，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宣明缓缓地说，“那是‘世外桃源’自己展开的、为了应对外部的威胁而本能产生的防壁。”

“‘世外桃源’……桃源乡主梦寐以求的究极存在体，居然已经被创造出来了？”我心中的警钟被拉响了。

从理论的角度出发，“世外桃源”可以说是另立的大真灵。如果那种究极存在真的能够创生，必然不是大无常所可以企及的对象。在定义上，那说不定是超越了第三道门的个体……甚至都不能以区区个体的概念去定义对方，那将是一个行走在地上的微型宇宙。

如果阻拦宣明入侵的是那种东西，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宣明花费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能够取得成果。

而在心弦紧绷的同时，我也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严格地说，名为‘世外桃源’的究极存在还没有诞生。现在的孟章只是集齐了将其创造出来的所有条件而已，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集齐了某台超级机器的所有零部件，而要将其组装起来却还需要功夫和时间。”宣明说，“目前的‘世外桃源’，只是处于‘可能会被创造出来’的阶段而已。”

“既然还没有被创造出来，那个防壁又是怎么回事？”我奇怪地问。

宣明沉声道：“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世外桃源’就是具备那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哪怕只是尚且存在于虚无缥缈的假设和可能性之中，它就已经可以对现实的世界明确施加自己的影响力了。

“当我在不久前好不容易侵入这座城市的时间点，孟章实际上已经处于快要把‘世外桃源’创生出来的阶段了。为了阻止这个结果，我只能以外力卡死他梦境网络的大部分运行进程，令建立在梦境网络基础上的‘世外桃源’无法顺利创生。目前布置在天上的火海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存在的。

“感知到我这一威胁存在的‘世外桃源’也本能地做出了应对。那座阻止你我进入市中心的结界，本质上并不是结界，而是一个宇宙与另外一个宇宙之间的障壁。

“至于如今从外围封锁这座城市全域的大结界，那才是孟章自己利用‘世外桃源’的力量亲手建造的东西……尽管无比强力，却姑且还有可能以力量强行穿透，而那道‘世外之壁’则是容不得半分侥幸。”

宇宙之间的障壁……我根本没有料想过，那居然会是如此不可逾越的高墙。

如果说有谁可以突破那样的障壁，在我的认知之中，大概只有能够在不同的时代和世界之间自由自在轮回转生的山两仪才可能做到。

饶是如此，恐怕就连山两仪也需要死过一回才能够转生到另外一边，而且还得是建立在另外一边有着新生命降生的前提下。

“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对吧？”我说，“刚才你有说过，你自有办法……我想那应该并不是在对我虚张声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