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赵都安:你们被我包围了

天师府请来的神官?

赵都安精神一振,期待值拉满。

倘若说,他对这个世界存在何种好奇,除了女帝的三围外,排在第二的,就该是“术士”。

循视线望去,夜幕如海潮涌来,附近鸟群腾起。

庭院中空间扭曲蠕动,如同高明的画师提笔,凭空勾勒出一道人影金边轮廓,半透明的少女逐步清晰。

化为真实:

剪裁得体的玄色神官袍,绣金线,身材娇小玲珑,黑发末端微卷。

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眸子目光涣散,并无焦距,因此显得有些呆。

少女衣袂飘飘,靴子凌空漂浮,恰好补足身高差距。

“这位是天师府这代朱点童子,老天师亲传女弟子,金简。按规矩,本该只派一名普通神官过来,但金简神官主动请缨,接下来由她护持你身。”

孙莲英介绍道,一副“你小子运气真不赖”的表情。

转而,又对少女介绍:

“他便是赵都安,神官此行要保护的对象。”

朱点童子?

哦……好像在天师府体系内,凡被“天师”亲传的术士,皆称为“朱点童子”。

只有天资极高的弟子,才能获此殊荣。

我捡到宝了……还这么漂亮……赵都安心中惊讶,露出暖男微笑:

“在下赵都安,久仰大名。”

直到此刻,金简涣散的目光才有了焦距,仔细盯着他审视片刻,嗓音虚幻:

“果然是你。”

赵都安一怔,不解其意,只以为是自己“名声在外”,对方听过的缘故。

“我会跟在伱身旁,有事会现身。”

神秘少女说道,然后身影如同被稀释,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啊这……大人?”赵都安迷惑,看向老宦官。

孙莲英干咳一声,说:

“天师弟子乃修行高人,自有脾气,不必多想。”

不是……这不是多想与否的问题,是我心里没底啊……赵都安苦涩。

他高度怀疑,人家这副态度,是因为他名声恶劣,瞧不起他,不愿与他交谈。

等老宦官走了,他杵在庭前,呼唤了几声“金简神官?”

却都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真的消失一般。

“大人——”

这时,外头朱逵飞奔而至:

“诏衙那边汇报,说有动静了!”

赵都安撇下对少女的关注,神色肃然:

“带我去看,对了,我交代周仓的事,准备好了吗?”

……

……

夜色渐深,繁华的京城街道上,行人冷清下来。

日暮时分,一辆“夜香车”从后门,驶入了张家大郎的宅子。

这年月没有冲水马桶,大户人家排泄物都储存在茅房,每隔一段时日,便请人来清理。

像皇宫,甚至专开了门,给运送粪便的车子使用。

粪便的雅称,便是“夜香”,只能说人类有够虚伪的。

夜香车在府内停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慢悠悠从后门满载而归。

一人驾车,另一穿破烂麻衣的铲屎官在旁押车,夏天温热,臭气逼人,两人都用面巾捂住口鼻,遮住大半张脸。

“辘辘……”

小毛驴步伐不疾不徐,尾巴甩动,驱赶苍蝇。

一路行人避之不及,待走出很远,到一条偏僻巷子处,押车掏粪工闪身,钻入巷弄。

扯下面巾,露出两撇精致小胡子。

张昌硕嫌弃地丢下面巾,忍受着臭烘烘的衣物,辨认了下方向,迈步借助天上月光,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民宅外。

借助月光,摸索到一根细绳,狠狠一拽。

“铛——”

沉闷的铃声奏响,伴随着独特节奏。

屋内主人被惊动,不多时,门扇被撕开一道缝隙:

“谁?”

“南渡北归。”张昌硕说出暗号,为了防止有人易容,都约定有独特联络方式。

“进来。”

里头的人伸手,将他拽进去,院门合拢。

张昌硕踏入院中,跟随对方朝屋内走,左右厢房中,有寻常百姓打扮的武夫走出。

凌冽目光扫来,令身为读书人的他心惊胆战,知晓这些人,都乃靖王府私军精锐。

“请吧。”领路人拉开房门。

张昌硕甫一跨入,便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一名披着黑袍,黑纱掩面的中年人端坐圆桌旁。

“张使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中年术士盯着他,旋即皱眉,嫌弃道:

“使君掉粪坑里了么?这般腌臜。”

对方便是靖王府在京城的首领,双方见过数次,但从始至终,未暴露真容。

“出事了,”已被腌入味的张昌硕假装没听见,直入主题,飞快道:

“我二弟被诏衙缉拿……”

他当即将情况描述一番。

事发突然,中年术士尚未得知消息。

起初一惊,等听完全部经过,冷静下来,目光凛然:

“你确定,他是被诬告攀咬,而非是东窗事发?”

“确定!”

张昌硕语气笃定,愤然道:

“那赵贼睚眦必报,空有皮囊,实则是个草包,意图根本不加掩饰。栽赃还不够,竟还勒索二郎足足六千两银子,着实可恨!”

六千两?中年术士一惊,皱眉:“你想如何?”

张昌硕道:

“诏衙正查火器案,只怕会牵扯出线索,我等与靖王爷休戚与共,还恳请贵方施以援手,将二郎速速救出,并讨要回银钱。”

与王爷休戚与共……你也配?

……中年术士鄙夷,但张家兄弟还有用,如此舍弃确实可惜。

他略作沉吟,正要答复,突地窗棂被风拂过,灵感预警,猛地抬头。

“怎么了?”张昌硕疑惑。

中年术士眼神凌厉:

“我问你,过来时可曾被人尾随?”

“不可能。”张昌硕对自己的伪装颇为自信。

谁会在乎一个掏粪boy呢?

“不对……”中年术士瞳孔中,有青光缭绕,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毫不犹豫,拽住他胳膊,撞出房间,朝院中军卒道:

“随我撤离……”

“今夜月色怡人,各位南来的朋友,欲要撤往何处啊?”

突兀间,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院门“轰”的一声敞开,数名禁军分左右闯入,居中让出一道身着华服,俊朗挺拔的身姿。

赵都安笑吟吟道:“张兄,别来无恙啊。”

与此同时。

整座院子四个方向,墙头上皆跃起一名名身穿飞鱼服的诏衙官差,封锁住所有方向。

手中端着军中手弩,一根根淬火弩箭绷紧弓弦,蓄势待发。

仿佛只要赵都安一声令下,无数箭矢,便会如瓢泼大雨落下,将院中所有人射成刺猬。

“赵!都!安!”

张昌硕如遭雷击,眼珠外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上当了?

“院中人听着,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墙头上,周仓一手持握火把,一手按刀,杀气腾腾。

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令整个诏衙束手无策许久的案子,赵都安只用了一天,就引出幕后之人。

与此同时,院中军卒也纷纷抽刀,将首领围在中央。

中年术士没有半点犹豫,嘴唇翕动,双手掐诀。

倏然间,以其为中心,地面勾勒出一座巨大的,泛着青光的圆形法阵。

“轰隆隆……”

铺设青砖的地面震动,阵法中央,一座淡青色,虚幻而庞大的魁梧身影浮现。

“神明……”

赵都安眯起双眸,时隔多日,他第二次目睹此界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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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章 神官的威能

青色神明虚影浮现刹那,便将靖王府众人笼罩身下。

冷漠,模糊的眼睛扫过全场,继而“神明”下身处,突兀卷起龙卷,飞沙走石。

“放箭!”

手弩弓弦震动,箭雨泼洒,只是那可撕裂软甲的箭矢,却在撞击风墙时被吹偏方向。

“走!”黑衣术士吐气开声,头顶神明崩解,狂风过后,一群人竟已消失不见,只余满院箭簇。

逃之夭夭。

“风遁术!他们没有跑远,分开追!”

周仓沉声喊道,骑在墙上的锦衣们纷纷跃下。

凭借听力,可以捕捉到夜色中,突兀出现在四面八方,正飞速逃离的脚步。

术士带人逃离包围圈后,那些靖王府的人正在分散逃离。

“大人,对方竟有这种层次的高手,我们只怕拦不住。”一名锦衣对周仓说,神色焦躁。

大多数时候,城内的敌人都鲜少有强者。

尤其只涉及火器,按理说,敌人中不该存在这种层次的修行者。

他们对双方战力的判断出错了。

“莫急,”周仓却仍镇定,急促奔跑追击中,回眸瞥向身后院落,道:

“还有赵使君。”

在出发前,他曾请示马阎,为保稳妥,是否要出动高手,或者干脆由督公亲自出马。

当时,马阎只平静说了一句:

“孙莲英办事最为周全,放心好了,那老滑头既敢说联合办案,必已做好安排,哼,我可太了解他了。”

言语间,既鄙夷又佩服,似乎二者交情颇深。

……

……

不是,怎么就剩下我了……小院中,赵都安孤零零伫立,心中有些想骂人。

准备好的台词才念个开头,观众就散场了可还行。

“金简神官?您在吗?贼首跑去哪里了?烦请出手抓捕。”他大声朝空气询问。

寂静无声。

就在他怀疑,那不靠谱少女翘班的时候。

倏然间,地上陆续亮起一枚枚淡金色的脚印,朝远处延伸。

“……”

赵都安无语,有种下班手搓暗黑,开启“自动寻路”的既视感。

没时间吐槽,他腾身一跃,滚滚气机灌注经脉,以轻功跟随金色脚印指引,一路狂奔。

主修武神传承后,他体内气机雄浑霸道,远超以往。

好似换了一台超功率引擎,全力奔行,几乎拉出残影。

在一栋栋建筑屋顶腾挪,如履平地。

追出许久,四周愈发清静,当赵都安落在一条僻静街道上,发现长街尽头,黑衣术士一人独立。

好整以暇等待。

金色脚印早已消失,对方似不曾看到。

“你是赵都安?女帝豢养的小白脸?”黑衣术士饶有兴趣打量他。

赵都安突生警惕,未贸然逼近,在距离对方数丈外停步,四下扫视,问道:

“张昌硕没与你一起?”

“那个废物?”黑衣术士冷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遁走时,就将其抛下了。

那些军卒,也都嫌拖累,抛出去吸引追兵。

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诏衙并未调遣高手前来,显然低估了今夜抓捕的难度。

紧迫感解除,在察觉身后有个“尾巴”跟随后,便起了别样心思。

“听说,你颇受伪帝宠爱,若死在这里,伪帝想必也会伤心。”黑衣术士笑道。

赵都安挑眉,右手摸到后腰刀柄,叹道:

“有种错觉,叫我能反杀。伱若真有把握,何必与我废话?”

黑衣术士没吭声,他的确在观察。

主修神明【风伯】的他,拥有借风信子传递,获取信息的能力。

这也是他之所以,潜伏京城的缘故——方便与南方传递讯息。

此刻自夜风中确定,这小白脸独自一人追来,心下大定,眼神睥睨:

“油嘴滑舌。今日就教你一个道理,无论何时,都不要低估对手。”

话落。

身披黑衣的中年术士袖口抬起,周身缭绕清风,瘦削的手骨并掌成刀,斜斜一劈!

只轻轻一劈!

夜色下,冰冷的空气受莫名伟力牵引,疯狂汇聚,挤压,凝成一道丈许长,形如半月的青色巨刃。

“上路吧。”术士一推,嘴角上扬,语气嘲弄。

噌!

巨型风刃激发音爆,闪电般沿长街中轴线犁出,风刃末端,青石地面无声凹陷。

凡行经所过,于街石留下纯白刀痕,径直向呆立原地,仿佛吓傻了的贵公子延伸。

赵都安瞳孔骤然收缩,肌肉绷紧,只觉身躯被束缚,左右两侧气流朝他挤压,难以闪避。

仿佛被固定于铁轨上,远处列车拉起汽笛,轰鸣逼近,时间在感知中变慢。

体内壮如大龙的气机疯狂搬运,似催促他挣脱束缚。

可以挣脱……但没必要。

赵都安却只手扶刀柄,任凭额前发丝朝后吹拂,不躲不避。

他在赌,赌藏身暗中的“朱点童子”不会袖手旁观。

星光骤明,天穹中白日里自南方吹来的缕缕云絮溃散,好似天机被牵引。

云开月霁,漆黑如墨的宇宙中恒河沙数的星子闪烁,与百十亿万年前,星球荒芜原始之时并无显著不同。

少女飘然而至,难以言语的神秘空灵。

金简茫然失焦的目光倏然凝聚,玄色绣金线神官袍袖中,一根略显苍白的手指探出。

有些仔细地,按在已逼到赵都安额前几寸距离夸张风刃中段。

“列车”戛然而止。

砰!

无声无息,那凶悍锋锐,足以撕裂军中铁浮屠骑兵重甲的风刀,溃散为一片散碎湍流,朝二人身侧飘散。

“你,为何不躲?”

金简嗓音空灵,歪了歪头,似在疑惑。

呼……赵都安无声吐了口气,问道:“你为何才现身?”

金简认真解释: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不是捉贼。”

想了想,又补了句:

“那是额外的价钱。”

竟然好有道理……打工人绝不做额外的工作,除非加钱……赵都安深以为然,抬手一指对方,笑问:

“抓他什么价格?”

恩……反正甭管多贵,我都先许诺,然后找马阎报销……诏衙应该不缺钱。

“他不用钱。”

名为金简的少女衣袂飘飘,板着脸看向黑衣术士,表情有些不悦:

“源自天师府的正统风伯召唤法术……你从何习得?法神派?还是在逃的神官?”

顿了顿,嗓音空灵,气质神秘的少女摇头道:

“你定然不肯回答,那我就只好清理门户了。”

不是……人家一声没吭,你就断定他不肯说……赵都安无力吐槽。

长街对面。

黑衣术士再无半点悠闲,眼神忌惮地盯着金简,脱口道:

“朱点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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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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