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走过场

二月,考试的时候。

清早起来,豆娘就开始帮着烧水做饭。

家里三个孩子完全没有考试的概念。

田不厉也就是走个过场。

豆娘子不信田不厉能考中,也不信那考了几年又躺了几年的病鬼能考中。

病先生自己也没念想了,甚至是一早就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叮嘱了以后的事情。

又把早就写好的书信放在枕头下面,等自己撑不住了又来不及交待的时候,家里人能好好跟着田不厉过日子。

死在考场,也总比死在家里好。

在一切都准备好以后,田不厉和病先生吃了早饭,就一起去了县衙考场。

首先是验明身份,父母,爷爷奶奶,姓谁名谁,家住哪里。

田不厉特意找人问了乡里人,他不是奴籍,是乡下人,农民。

好在口音正常,基本上都是本地考生,最后还有县老爷面试考查,做不得假的。

主要是担保人,也不是哪个自称读书人都有担保资格,必须要是有功名的人,最次也是童生。

有钱人家里不缺书生老师,所以这个就很简单。

田不厉发现报考的人不少,看起来有一千多人。

“没想到县里这么多读书人。”

田不厉还以为没多少人呢,结果是一千多人争夺五十个名额。

不过想到自己两人也是没啥钱的穷书生,也就不觉得这些读书人都是书香门第,没有那么奇怪了。

病先生小声提醒说:“这里很多都是考了很多年的人,在这里不要说话,也不要笑,免惹麻烦。”

田不厉很快点头排队进入,表情严肃。

这里有头发花白的六七十岁老头,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最多的还是十六七岁到三十多岁之间的这些。

燕雀城不是文化人多的地方,但功名利禄永远不会少人争。

当官最低要童生才可以,一些重要的位置就是进士举人了。

读书人一开始都是白身,也叫白衣。

县里考试通过后,就是童生。

童生才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有了童生的身份后可以参加府城考试,获取秀才名额。

一般秀才不能直接当官,但是可以进步无望后当个幕僚或者师爷,也可以办理官府支持的私塾。

童生也可办私塾,但是一般没多少人。

秀才是中坚力量,也叫生员,朝廷给米粮补助。

除了录取的名额外,有些时候格外开恩多几个名额,但是没有补助,相当于自费大学生。

有些表现好被看中的,可以获得报送资格,叫贡生。

田不厉进入考场后就被关在了一个像是茅房的小屋里。

除了多个桌子,其余就和茅房差不多,连拉屎的粪桶都有。

田不厉可不是过来拉屎的,开始磨墨看试卷。

试卷长的惊人!

三米长的白纸试卷上没有任何字迹。

旁边有三张纸条,分为甲乙丙,每个上面有一个题目。

一个是翻译古代故事,解释这个故事表达的什么。

一个是简短的总结某个历史事件。

最后一个是对历史人物的一句话进行讲解。

毛笔字确实是占用空间,三米的卷子感觉最多也就两三千字。

还要写小点才可以。

卷子不能脏了,写字要一气呵成。

童生考试主要是筛选出真正会读书的一批人,一般不难。

但是大部分都是,都不属于一般人吧。

田不厉毕竟两世为人,心态也比很多人稳的多。

不论是外门武功的“突飞猛进”,还是眼下进去考场走个过场,对田不厉来说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老子她妈的可是要修仙的啊!!

田不厉在心中想了个大概,又想好每个字应该怎么写。

周围很快传来了噗噗噗的放屁声。

考试压力大,这个年代饮食又不讲究,消化系统撑不住各种萝卜红薯之类的,考场里就容易臭气熏天。

童生考试六个小时,田不厉有足够的时间写满两三千字。

一边看着试卷的长度,一边计算每个题占用的区域。

“还是写满吧。”

田不厉逐字逐句的思量着,反正也走不出去。

强闯考场可是比劫法场都要重的罪。

别的不说,冲出去把其余人的试卷都撕了,肯定能进县志,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直接被皇帝老儿知道呢!

这么好的出名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

田不厉很快开始下笔。

写完一题后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等笔墨干了后继续答题。

虽然看不到其余人,但是能感觉到其余人的无聊。

还有些人可能是天生就不适合考试,没多久就在茅坑上哭了!

附近有不少官差巡逻,抓作弊人员。

作弊的还真有!

田不厉看不懂,几页的纸上能有多少字?

背不下来吗?

***

刘府

刘夫人在家着急的等着。

“什么时候了?”刘夫人抬起头,看着门口。

旁边的侍女说道:“夫人,考试已经结束了,我再派人去看看。”

刘夫人摇了摇头,“不用了,都去了六个人了。”

刘夫人还是很着急,站起来说道:“出去走走吧。”

“是!夫人!”丫鬟带着人跟上。

刘夫人也不是逛园子,而是朝着门口走。

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快步过来。

“夫人,少爷的书童传话说少爷试题都答好了,现在和朋友出去玩了。”

刘夫人松了口气,“好,托人去县衙那里问问。”

“是,夫人!”

刘夫人又转身带着人回去。

晚上的时候刘三公子还是没回来,去青楼玩了。

刘夫人等着丈夫回来,上去递上茶水。

“老爷,净儿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铁骨冷声说道:“答案都给他弄到了,再考不上,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刘夫人把茶杯递给丫鬟,“听说这次抓到几个作弊的。”

“每年都有的事情,这县里人我都打点过了,知道轻重,只要他不光明正大的做蠢事,就没事。”

刘铁骨也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情,三个儿子虽然当不了秀才,但是搞个童生并不是问题。

不过这种事情也要悄悄做,更不敢都这么做,不然事情大了会掉脑袋。

每年十个名额,走关系的最多十个。

县官也怕担责,往往都会对童生面试提问,感觉没问题了才会允许他们参加下级考试。

这个时候下人送上来了小吃。

刘铁骨坐下后动筷子吃了一块豆腐,很快皱起眉头。

“怎么感觉最近的豆腐难吃了许多?”

刘夫人知道这个事情,“管家和我说了,原来那个送豆腐的和人打架坏了事情,就换了一家信得过的送豆腐。”

刘铁骨也不想吃了,将筷子直接丢在桌子上。

“一群不中用的废物!”

刘夫人知道原因,这次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而且又不能和其余人说太多。

(本章完)

第19章 备后事

田不厉和病书生都没有说考试的事情。

两人安静的跟着别人一起出去,走出考场。

好在别人也不和这两个穷逼说话,两人从热闹的门口走到大街,走着走着,街上就安静了,没那么多人了。

田不厉性子就不那么安静,又不是什么特别肃穆的场合,就又嬉笑着活跃气氛。

“先生,晚上想吃什么?我兜里还有些碎钱,咱们买点肉包子回去吧。”

病先生挤出微笑说:“好。”

田不厉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停顿了一会儿说起了小孩子的事情。

“这次考不中也涨了不少经验,回去我和狗儿他们说说,指不定以后他们能有出息。”

病先生点了点头,朝着家里的位置走去,像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一样,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回家后两人就干活的干活,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田不厉做豆腐卖豆腐,练武打坐陪女人。

病先生把书本都整理了一遍,看完一本,放下一本,小心翼翼的放在箱子里装好。

虎儿从他身边路过,他就和虎儿说说话。

豹儿从他身边走过,他就和豹儿说说话。

又在小儿子狗儿叫他吃饭的时候,拉着他交待了很多事情。

从考试回来到晚上睡觉,病先生都没有和豆娘子说话。

晚上,豆娘检查了一下泡的豆子,都盖好免得被老鼠祸害了。

在收拾好之后,豆娘就走进屋关上门,抬起手松开头上的发簪,有些干枯的黑色长发顺势垂下,夹杂着几根白发,

田不厉正在床上对着墙壁睡觉,豆娘很快解开衣裳坐在了床边。

“那人看样子是撑不住了,感觉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田不厉早在豆娘进屋的时候就知道她进来了,忍不住劝说道:“你忍几天不行吗?回屋去睡吧,我夜里还要起来干活,这样遭不住。”

豆娘不肯走,坐在床边伸手推了背对着自己睡觉的少年一把。

“我就是睡个觉,你废话没完了!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田不厉很不想理她。

豆娘很快吹了灯,摸黑钻到了被窝里。

只是等了半分钟,看田不厉一点动作都没有,这如狼似虎的妇人就侧身将软肉靠在了田不厉后背。

“和你说个事,这家里的钱怕是不够用了,以后少乱花钱,这阵子生意也不好,你们两个又乱花钱,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田不厉想要闷头睡觉,却不想身后的娘们说着说着又往前伸了手摸他。

这哪里能忍!

等最后清醒后,发现自己最后还是着了这娘们的道。

清早吃饭时,田不厉觉得这样不行。

这娘们控制不住她自己,我不能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必须要分开睡。

“二爹,做好饭了。”

狗儿从灶屋出来,通知田不厉吃饭。

田不厉很快站起来去了厨房,豆娘子正在一个泥巴和石块堆砌的炉子大锅前盛饭。

腰粗腿粗屁股大,晃荡赘肉身前挂。

豆娘子侧首看向进屋的田不厉,笑着说:“马上就好了,我盛好给你端过去,你回屋休息去。”

一边说着,一边用木勺将锅里煮的鸡蛋捞起来,放在旁边的碗里。

跟着进来的狗儿看着碗里的鸡蛋,光注意吃的了。

不光是小孩子贪吃,豆娘自己也贪吃,还好色。

田不厉说道:“先生那份先弄好,我给先生端过去,你们吃吧,我和先生一起吃。”

豆娘皱起眉,但也没有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很快把鸡蛋和略显寒酸的菜和馍装在两个碗里。

田不厉端着饭进屋。

进屋后发现病先生正安静的躺在床上。

屋子里沉闷压抑,病先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梁,又像是在出神的想着事情。

“先生,吃饭了。”

田不厉轻声呼唤,也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病先生很快勉强的起身,自己坐了起来,在看到田不厉端着饭菜进屋后才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劳烦恩公了。”

“没事,先生你今天也没事情,咱们出去走走吧,不要总在屋子里睡觉。”

病先生也感觉自己快不行了,点了点头,“好,出去看看。”

田不厉剥了一个鸡蛋递给病先生,一边继续剥鸡蛋,一边随意聊着。

“我这几天和虎儿他们一起睡,教他们做豆腐和识字算账,不然以后收钱找钱都不会,可做不来生意。”

病先生客气道:“劳烦恩公了,虎儿和豹儿不成器,学不好,能稍微照顾一下狗儿就可。”

“一个也是带,三个也是带,先生不用和我客气。”田不厉笑着说:“有时候我也觉得豆娘对虎儿太凶了点,总是打他骂他,吃的也不好,不怪他去别人家吃饭。”

病先生摆了摆手,“慈母多败儿,小孩子就是要多管教,豆娘做的没错,以后那三个孩子要是做了错事,恩公你尽管打,我已经和他们三个说过了,以后都听恩公你的。”

田不厉前几天就知道病先生交待了后事,遗书都写好了。

豆娘也知道这个事情,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田不厉也没有多说什么,陪着病先生吃饭。

饭快吃完的时候,田不厉说道:“我等下出去买块肥肉,带着先生你和狗儿回乡下田地那里看望狗儿他奶奶,先生还没去过吧。”

病先生忽地眼泪就下来了,点了点头。

田不厉继续说:“我去借个车子推你和狗儿下乡,生意的事情就让虎儿和豹儿去,家里肯定要留个看家的,就让豆娘留下吧。”

以前是觉得病先生身子没好,不适合颠簸。

现在身子其实是好了很多,路也不长,半天就能来回。

而且现在不去,以后就不好说了。

病先生也不在乎他的身子骨了,做儿子的肯定要在生前祭拜一下亲娘。

“劳烦恩公了!”

田不厉做事爽快,很快就和豆娘打了个招呼,又肩挑两箱豆腐去了街上,不然小孩子和女人抬起这个太费劲。

病先生跟在一边看着,看着田不厉出摊。

田不厉交代好了之后,就带着不需要干活,被两个哥哥羡慕的小狗儿出发。

没走几步,就迎面看到了吃得满嘴油的张裁缝。

张富来眼前一亮,笑呵呵的双手作揖走过来,“吆喝,这不是胡先生吗?寻常天天见到豆娘和田哥儿一起,今日太阳打西面出来了,瞧到了胡先生!”

病先生顿时面色通红,抬不起头来。

田不厉笑着说:“张裁缝,你大字不识几个,怎么还文邹邹了起来?我家先生哪里听得懂你那瞎了吧唧的土话,和我说便是!”

他笑的时候,眼神露出威胁的神色。

张富来知道田不厉一扁担打翻石磨的事情,也知道他有点本事不好惹,迅速陪着笑。

“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我这是刚喝了狗肉汤,肚子里没啥文气,得,我先回去做生意了,等下买块豆腐下酒,涨点酸水。”

田不厉不想理会这个油腻男,和病先生还有小狗儿一起走出这条街。

路上找酒楼借了一辆板车,买了一块老娘喜欢吃的肥肉,又备了黄纸黄香去祭奠。

路上田不厉就说道:“先生你不要在意那种小人,把他的话当放屁,远离点就行了。”

病先生叹息道,“是我的问题,他瞧不起我是应该的。”

“胡说!”田不厉劝说道:“这世道上没有谁是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有的话那也是圣人!咱们是凡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不管是当官的也好,当小民的都好,其实都是一回事,先生不要眼睛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就行了。”

“就说那个张富来,他碎嘴没错,我不打他是因为他就那个性子,也没有说什么不可饶恕的话。”

“他识趣走了,我就没有理他,他对他闺女也不错,但是对别人可不那么好,做生意的都这样,欺软怕硬,我也一样。”

病先生笑了笑,“我以后会好好和他说话。”

“不用!”田不厉不满的说道:“你不要试图和那种拿着道德廉耻规矩的人辩论,你说赢了他,他会可怜你吗?”

“不会的,先生全家遭难的时候那些人可不会可怜你,你想要和那些商人说你多不容易,人家只会笑话你。”

“我知道先生为豆娘的事情觉得羞愧,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拿去提及,我们都知道豆娘多不容易,可那张老板自己也有女儿,他怎会不知道一个个女人的不容易?”

“可是你越是说豆娘不容易,多么没办法,他就觉得越爽,你越着急辩解,他们就越开心,这群人就是在享受我们的苦难,你越苦他越要指责你,觉得我们苦是我们活该,我们越苦,他越舒服。”

“你等着,那傻逼要是敢乱传话,我半夜踹他女儿的房门!让他知道祸从口出!”

车上坐着的小狗儿迅速说:“娘给二爹说过媳妇,就是张家的媳妇,我娘说人家看不起二爹。”

田不厉笑了笑,“狗儿说得对,人还是要自己有出息才可以,先生莫要理会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这种破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病先生被田不厉安慰了一路,又想到自己并不久矣,很快也不介意一些事情了,洒脱了起来。

三人回去烧纸磕头,田不厉和老太婆没说过几句话,但看在豆娘和大人孩子的面子上,也跟着象征性的跪拜了几下。

死者为大,但也要尊重一下活人。

祭拜之后病先生拉着狗儿在野草丛生的坟头边上说了些话。

病先生说话,小狗儿拔了一些野草。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把碗里的肥肉和馒头带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吃了顿带肉的面皮儿。

田不厉也没有继续一个人睡觉,为了不让豆娘犯错误,田不厉和三个小孩一起睡在了小屋,断了那娘们的念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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