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美得不可方物的蝴蝶。

翅膀上沾满了无序的美丽。

莫灵仅仅只是感受到它的轮廓,就能感受到那肆意扩散的混乱……

“好熟悉的描述。”

莫灵突然产生了一种既视感,好像这样的画面在哪见过。

可是,他的记忆里又没有关于这个画面的片段。

迸发的混乱让时间也出现了短暂的交错,未来与过去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眼中。

人的大脑经常会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既视感,那由无数个神经元碰撞而成的简单系统偶尔出现一些问题也非常正常,莫灵并没有太在意那转瞬即逝的既视感,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上。

莫灵无法用语言形容这只蝴蝶,但他知道这些蝴蝶让他的脑子里,甚至这片色彩单调的世界充满了色彩。

绝对的混乱是无色的,但每一个像素点又是有色的,而且只用彩色去形容并不贴切,那是包含了世间所有色系的调色盘。

这文字的蹦跳只存在于他的思想之中,却让他的思想出现了颜色,也让外界那单调的铜绿有了变化。

铜绿色的墨晕染了开来,湖水之上泛起了彩色的油光,油光又随着涟漪荡漾向远处,被风分割成不同的颜色。

那是蝴蝶翅膀扇动的气流,也是来自思想的风。

文字是思想的延伸,蝴蝶的翅膀也延伸到了外界,从莫灵的想象中缓缓地飞了出来……

翅膀撒下五颜六色的鳞粉,闪闪发光的,像是路边的霓虹灯,但又比霓虹灯的颜色要复杂许多,赤橙红绿青蓝紫,光的颜色向红紫之外偏移,又从光谱上跳出,成为某种不可见的波,绕着莫灵的身体,轻抚着他的皮肤。

明明是颗粒状的鳞粉,但触碰到身体,却是一种“丝带”一样的感觉,莫灵被那柔软而丝滑的丝带包裹着,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又有感觉了?”

“我又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立刻将视野转向自己,想要看看那些缠绕的丝带。

然而,他依旧什么都没看到,仿佛刚刚那鳞粉飘落、化作飞丝的场景只是一场幻觉。

可他的“感觉”依旧还在,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脑海里。

那文字的蹦跳绝对不是虚幻的,蝴蝶是真真切切地飞了起来,那扇到他身上的微风也绝对是真实的。

那只从“变”字上飞出的蝴蝶,让莫灵的思想有了颜色,让这个世界也有了颜色。

丝带的缠绕还在继续,莫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蚕丝包裹了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从心中迸发了出来。

他此时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丝带中,看着那美丽的蝴蝶越飞越高,闪烁的鳞粉撒在他的身上,世界变得恍惚而绚烂……

莫灵感觉自己好像在随着那只蝴蝶飞上天际,又好像成为了裹在蚕丝中的幼虫,这两个天差地别的状态居然在同一时刻叠加在了一起。

混乱,但却共融。

他是一只蝴蝶,也是一只虫。

那文字的回答再次开始响彻:

“变……”

“变。”

“变!”

变是一个动词,这种“运动”的状态是无法用一个固定的画面来形容的。

人类形容运动,一般用a点和b点来形容,质点从a点移动到了b点,用这两个时刻的“固定画面”来描述,才能让“运动”在人脑中被构造出来。

脑子里看似动态的思想,也不过是一帧一帧的静态画面构成的罢了,人只是在脑子里放动画片,用这些短暂时刻的固定画面来描述运动。

可莫灵现在看到的画面,这文字中迸发出的“运动”,并不是以动画的方式存在的,一只蝴蝶与一只虫是同时存在的,莫灵透过这同时存在的状态窥探到了“运动”的本质,看到了“变”的本身。

虫化蝶,蝶化虫,莫灵看到的是一个没有方向的“过程”,看到的是在混乱体系中的一部分区域,在无序的世界运动中,一个偶然的有序区域。

莫灵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只蝴蝶和一只虫,他看到了很多很多……

……

深渊构造了很多奇妙的生物。

这些生物大多都与本身出现的环境相适应。

因为深渊之中经常出现的极端环境,也造就了一些特别的生物。

熵之虫就是其中之一。

它们在深渊刚从正常世界变成癌变世界的时候就存在了,那时候的它们还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虫子。

它们的一生,是这样的:

这些弱小的生命起始于卵。

雌虫会在适当的寄主植物上产下卵,通常每个卵只有几毫米大小,非常脆弱,风吹雨打都会让这些卵破灭,结束它们的生命进程。

这些虫子也很顽强,既然自身脆弱,卵的存活率低,那就增加数量,让存活量变大。

这是每个世界的昆虫都在走的路,熵之虫也不例外。

经过一段时间的孵化,熵之虫的虫卵就会孵化出幼虫。

幼虫是熵之虫生命周期中的第二个阶段,幼虫从卵中孵化出来后,会不断进食以获取能量和营养。

它们会经历多个蜕皮阶段,随着每次蜕皮,体型逐渐增大,直到达到最终的大小。

这个阶段是熵之虫成长的关键时期,幼虫主要以植物的叶子为食,通常会选择寄主植物的叶片进行进食。

幼虫阶段的熵之虫也非常脆弱,这个时候的它们会成为大多数掠食者的猎食对象,因为它们行动缓慢,感知迟钝,又具有丰富的营养,没有掠食者会拒绝这么优质而容易捕捉的猎物。

在这个阶段,大多数的熵之虫幼虫又会被淘汰,但得益于它们庞大的数量,还是会有一部分存活下来,继续进行下一个阶段。

当熵之虫的幼虫长大到一定程度后,它们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形成一个叫作“蛹”的外壳。

“蛹”是一个休眠阶段,熵之虫在这个阶段会进行身体的转变和重组,在蛹中,幼虫的身体会消失,变成一团混沌的脓水,而这团脓水又会逐渐分化为成虫的各个部分,包括翅膀、触角和口器等。

在这个阶段,它们的身体会从有序变成无序,然后再从无序变回有序。

这也是熵之虫这种生物第一次接触到关于“混沌”的法则……

(本章完)

第1143章 混沌法则

在短暂的“无序”阶段,熵之虫会失去所有的规则,它们成了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细胞团,在蛹的包裹下,它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

幼虫阶段的生命到达了尽头,归于混沌。

而在混沌再次被打破之时,才是新的开始。

在这个无序的阶段之前,它们是被称为“熵之虫”的生物,而在无序的阶段之后,那蛹中诞生出的又是另一种名为“熵之蝶”的生物。

把全部的细胞打碎再重组,还能算是原来的“自己”吗?

当所有意识的关联被泯灭之后,再次链接,这个意识还能算是原本的意识吗?

那时候的熵之虫并不会考虑这么复杂的哲学问题,这种生命的进化形态只是它们在物质与能量不充足的情况下构建出的妥协机制。

幼虫是一台用于摄取物质与能量的采矿机器。

成虫则是用于延续种群的繁衍机器。

两种生命形态共同构建出了一条生命链,将它们这种特别的基因延续下去。

当熵之虫从蛹中孵化出来后,它们会展开翅膀,成为完全发育的成虫。

成虫的寿命相对较短,通常只有几周到几个月。

在这个阶段,成虫会进行繁殖,雌蝶会产卵,完成整个生命周期的循环。

它们太脆弱了,对于物质与能量的摄取也不能像其他生物那样有效率,只能将自己的生命周期拉长,用阶段性的生命进程来分摊繁衍所需的消耗。

它们宁愿把自己的生命分割成两部分,将自己已经步入有序的构造给重新打得粉碎,再以一个全新的形态组装起来,就是为了完成最终的使命。

当成为“蝶”的熵之虫扇动起翅膀,飞向天际之时,另外一种生命形态的牺牲便值得了。

虫用自己的整个生命托举起了飞翔的蝶,它们之间隔着无序,永远无法看见对方。

但它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它们共用着相同的细胞,流淌着相同的能量与物质,当蝶创造出全新的卵时,那卵中的无序又会变成新的虫,新的虫又会变成新的蝶,轮回永远流转,生命永远延续……

这便是熵之虫的一生,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

然而,这样的“伟大”在许许多多的其他生物中同样存在,它们并不值得歌颂,在庞大的物种树中也丝毫不起眼。

熵之虫的改变发生在深渊的“癌变”之后。

那个正常的世界成了吞噬其他世界的深渊,熵之虫的生存环境也发生了改变。

很多生命都在环境的剧变之下灭亡了,但熵之虫找到了一种生存之策……

癌变初期的深渊,环境变化得极其迅速,也许昨天熵之虫生存的环境还是湿热的雨林,第二天就会变成寒冷的雪地,这种剧变会一瞬间摧毁生态,将所有的生物抛向地狱,熵之虫也不例外。

最开始,它们也无法适应这种频繁的剧变,但好在数量足够多,在被环境“屠杀”了一部分之后,还是能有一部分找到合适的地方苟延残喘下来。

在环境的逼迫下,也许是求生本能的迸发,一部分留存下来的“蛹”出现了难以预想的变化。

这也许是一种偶然的“差错”,但却挽救了整个种族的命运。

这些“蛹”破开之后,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能够适应丛林的蝶,而是出现了一种能够适应极低温环境的蝶。

在从“无序”转化到“有序”的过程中,蛹注意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而无序又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求生的本能让混沌的细胞披上了耐寒的外壳,重新组装成了全新的模样。

这些新的有序,得以在冰天雪地中存活了下来,扇动着翅膀,翱翔在了落下的雪花之中。

蝶,产下了全新的卵。

卵,又诞出了新生的虫。

虫,在摄取了足够的物质和能量之后,化成了蛹。

蛹,再次经历了一次环境变迁,再破开的时候,里面又飞出了全新的蝶……

深渊的环境在剧变,熵之虫同样在剧变。

原本为了妥协而不得不选择的“无序”,现在居然成了让它们得以喘息的缺口。

在这个形态转变的间隙,它们可以停下来,慢慢地感受着环境的变动,然后找出变化的趋势,将自身的蝶形态塑造成可以适应环境的模样。

这些虫子虽然没有什么意识,但它们的本能在告诉它们:“无序是拯救种族的关键。”

要慢下来,让无序的时间延长,感受世界的变化,然后让这份无序稳定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应对这不断剧变的世界。

世界是混沌的,熵之虫也是混沌的。

它们想要活着,就只能让自己的混沌适应世界的混沌。

在不断的迭代与进化下,“蛹”存在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虫”与“蝶”形态存在的时间相对也被缩短。

拉长无序的时间,减少不变的有序时间,才是在这不断变化的深渊中活下去的方法。

深渊的“癌变”还在持续,但随着世界的增殖,变化已经开始不这么频繁了,单个环境存续的时间开始变久。

相对的,熵之虫的无序时间也开始变久,它们宁愿慢下来观察环境变化之后再化蝶,也不愿冒着明天就被环境摧毁的风险破蛹。

它们没有发现的是,在适应了无数的环境之后,它们已经不像最开始这么“脆弱”了。

不同蝶形态的信息被留存在了无序内部,在各种极端条件下都能有效地进行应对,连带着整个生命周期的其他形态都有了相应的“环境抗性”。

深渊在癌变,熵之虫也开始脱离原本正常生物的范围,朝着某种更加奇妙的方向变化……

“卵的形态太脆弱了,能不能让卵形态也变成蛹形态呢?那样还能增加无序的时间……”

“虫形态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但是时间不够的话,又不能摄取足够的物质和能量,提供不了在重新变回有序的过程中的消耗。”

“除非,不变回有序了……”

“物质,似乎也可以简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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