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多歧路,今安在(八)

孟松麓的礼、乐、史,终究不是白学的。

在这次会面之后不到两个月时间,孟松麓就对照史书,基本弄清楚了岛上的状况。

按照孟松麓的理解——当然理解的未必全部正确,但人不能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所以他只能把岛上的情况糅合到先秦古籍记载的那些神话时代的故事里。

大抵来说,现在还处在一个三皇时代的模样。

大约是尧放四凶那样的场景。

岛上的大酋长,已经建立了一定的集权,岛上最大的酋长的部落最大、领地最多。

其余的小酋长,则对大酋长类似于听调不听宣。

同时一些小酋长,也在大酋长的周围,担任类似的春夏秋冬四官的职务。

或者派遣人质,当然是小酋长的儿子,去大酋长周围服侍。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要买枪的部落,是岛上大酋长的亲戚,不算远的旁支。

部落小酋长的儿子,论起来辈分,得管大酋长叫声堂叔。

小酋长的儿子自小就作为“人质”,在大酋长身边培养,目的肯定是为了团结自己家人,将来继承了小酋长之后也算是“宗亲”,而且是在大酋长身边长大的“宗亲”。

问题是这个小酋长的儿子,也不知道是脑子不好使啊,还是说作死作大了,亦或者说是野心膨胀。

在一次战斗中,小酋长的儿子战胜了敌人,并且把敌人抓到了大酋长的宗庙,亲自操刀去人祭家族战神。

结果就出矛盾了。

在孟松麓看来,这要是不出矛盾,反倒见鬼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首先,你不是大酋长,你凭啥有资格祭祀?

再者,祭祀的是家族的战神,你是分支,不是大宗,分宗凭啥有资格祭祀家族战神?

最后,战神既是家族神、又是主神,你一做“臣子”的,去祭祀“王”的家族神和主神,你想干啥?

就这三点,这要是放在商周肯定,肯定是要掉脑袋的。

简直是把“反”字,写在脸上了。好在这里的礼法还没有那么凝重,这事爆发之后,小酋长之子就被定义为“四凶”,流放了。但这年轻人居然从流放地,自己跑回了自己的部落,两边的矛盾日益加剧。

大有“曲沃代翼”之趋势。

这就是一开始要问他们买枪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这一个岛上的情况。

整个群岛区,分成好几个大酋长,谁也不能做到一统“天下”。

孟松麓在仔细考察了两个月后,便做出了决定,支持靠近港口的这个部落。

因为船上的人这些天也没闲着,绕着群岛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是唯一的天然良港,而且俩。

之后的过程,也就有些魔幻了。

确定支持之后,卸下了火枪和两门大炮。

留下的四十多人很快成为了小酋长之子的亲信。

再然后,孟松麓按照古礼,演练了这四十个人。

完全以“士见诸侯”的礼仪,进行操演。毕竟教岛上的人,比较麻烦。

应该说,效果显著。

这酋长学会的第一句文言文,就是在接受这些“士”参拜之后,学会的“今日方知人君之乐!”

第二件事,就是“大兴土木”。

把那六间草房,给拆了。

按照先秦礼仪,要按照《考工记》之要求,营造新城。

但考虑到生产力不足,所以只是在港口附近,按照礼制规矩,新盖了几间房子。

由孟铁柱和另一个瓦匠——当然在这里只能当瓦匠,实际上是建筑师,曾参与锡兰高浪埠要塞改造工程,不过在这里也只能是瓦匠了——担任冬官司空,分别任大司空、小司空。

然后小司空孟铁柱,负责经营“王田”,种植水稻、小麦、土豆、地瓜等。

待“宫殿”成,又兴磨坊。

不日,风起,作熟,乃迁“秋天之神”于“王宫”之右,翻译为“社稷”;乃迁“宗祠”于王宫之左。皆以礼制。

收割之日,王田所获颇丰。

于“王宫”后厨安置铁锅,炒了三五个菜,“王大悦”,祭社稷,孟松麓以儒礼主之,进退有据,其部落之“卡胡纳(祭司)”有不悦之色。

其酋王嫡子,呵斥卡胡纳。

不日,王薨,新王继位,杀卡胡纳三人为人祭,问对孟松麓“富国强兵”事,孟松麓献策数条,王曰善,乃行。

先是按照颜李学派的设想与先秦制度结合,遴选青壮三百为武士。

各武士得田一井,另拨帕帕瓦考(奴隶)十,固于井田,专行耕种。

三百武士,脱产,由夏官大司马——原大顺陆战队釜山驻军退役上尉——操演火枪阵法。

两门大炮,则由小司马掌握,炮手也是一起来的人,并不交给本地人。

又选良田数百,归为王田,以小司空孟铁柱指挥帕帕瓦考,垦田耕种,豢养牛羊。

经年,军阵初成,粮食大丰。

冬,祭战神,出征,大胜,瓦胡岛遂归一统,又欲一统“已知之天下”。

孟松麓对曰,不可急,当缓。

于是兴新城、定官制、模礼乐、封土地、营仓廪、广积粮、练新军、定刑罚。

又收山泽之利,山之檀香、水之珍珠,皆与大顺商船贸易,交易铁犁、牛马、铁锅、船帆、火药,并收大顺纸币为积存。

当然,这些改革,并不是中央集权封建君主专制的最终形态,而是掺杂了大量的原始社会残余的一种过渡形态。

这种掺杂了大量残余的过渡形态,会持续很长时间。

孟松麓在这里水土很服,因为他的那一套东西,本来也是依托在春秋战国的生产力水平、甚至更往前的水平上的空想。

毕竟,《周礼》好像没出现过一个关键的东西:耕牛。

政治进程的发展,不可能跳脱循序渐进的合理形态,从而一蹴而就的实现。

国家作为一个客观的形态,绝对不是从外部强加的一种力量,而是社会发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在大顺的人到来之前,这里已经出现了层次分明的阶级,并已经有了国家的雏形。

这种地方,原始而脆弱的生产力、稀薄而浅显的文化,注定使得他们在“国家”的政权构件上,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模仿或者借鉴外部世界的政治形态。

如果檀香山直接学大顺,必然只能是“形式优先、内容后补”,先把一个框架搭建起来,然后被资本冲击,被帆船联络,最终补足内容。

但,也正因为他们学不了大顺,所以复古派的孟松麓,在这里可以用一种与西方殖民影响下的传统瓦解截然不同的形式——儒生复古的形式和内容,在这里是进步,但又没进太多步,契合程度的比直接拉到资本主义体系之中,要顺滑的多。

当然,资本的力量是恐怖且伟大的。那是消解一切旧时代等级制度的利器,也是把传统毁灭拉进近现代的最强力量之一。

在之后不算漫长的岁月里,檀香山要做的,就是在大顺商业的影响下,在资本的注视下,在大约五六十年的时间里,快步走完旧时代瓦解的过程。

曾经的武士,成为拥有土地的种植地主;曾经的酋长,成为坐拥檀香利润的、以原始的劳役制得利的种植园主;曾经的贵族,成为拥有种植园出售粮食的农业资本家。

毕竟,这里没有自给自足的空间,一切贸易,只能也必然只能与大顺在北美的开拓息息相关,与大顺的檀香木贸易息息相关。

生产力的进步,会在这种制度的辅助下,一点点改变檀香山岛民的传统、婚姻、家庭观念。

这个过渡期,不会太长,最多也就五十年时间。

这五十年里,他们只能用大顺的历史、制度、投射自己的历史和制度,创造类似于华夏影子的传统神话故事。

但资本的力量,终有一天,会炸碎一切旧的传统。

这也就是刘钰对儒生还存有一丝希望的原因——当旧时代毁灭,需要有一群人,发明一个东西。

即,便近现代的、资本主义、近现代社会普遍适用的伦理、道德,伪装成、或者装饰成民族的。

华夏的《周礼》,可以引导部落制的这群人,往前走,恰恰是因为《周礼》中所蕴含的封建时代的普遍性,而不是其中的特殊性。

同样的道理,大顺现在缺的,是一本新经。一本可以引导封建时代,跨向近现代的新经,并且这本新经,要蕴含近现代的普遍性,并把这种近现代的普遍性,伪造成或者装饰成民族的。

特殊性,是防御技能。

普遍性,是进攻技能。

马上要打一战,并且要奠定世界新格局的大顺,要在新时代狂点进攻技能,而不是带着神州陆沉的惨痛记忆,仍旧去点防御技能。

否则的话,可以这么说,就檀香山的诸多传统残余,在资本的冲击下,一旦诞生在资本主义萌芽期的新教传进来,直接血崩。

除非孟松麓断绝一切对外交流,毁灭所有檀香树,并且美洲西海岸也永远不被开发,否则真顶不住——因为这里比大顺顽固的小农经济脆弱多了,资本和商业必然主导这里,诞生在资本主义发展期且充斥着资本主义伦理的新教,很危险。

危险之处不在于上帝之类的破玩意儿的特殊性,也不是宗教的落后性,而在于为了适应资本主义而被魔改的资本主义时代的普遍性的东西。

大顺当然可以凭借先发优势,塑造近代性和现代性,并向外输出。

但,需要一个载体——比如港剧的辉煌时代,靠的是先发优势下对现代生活的阐述,或者说借助了现代社会的普遍性,向正在向现代化转型的内地输出——大顺现在急需的,就是这么一个载体。

并把这种普遍性,伪装成民族的特殊性,向那些处在封建崩溃迈入近代的国家,展示民族的优越性,做寒夜里的灯塔。

这是儒学自救的唯一方法。

(本章完)

第1154章 多歧路,今安在(九)

至于在檀香山上孟松麓对信仰的社会实践,只能说,纯是过家家。

三十多个岛上掌握着最先进生产力的人,把孟松麓教的礼法等,当成过家家酒的规则。

唯一让他们陪着他玩的原因,就是过完家家酒之后,会给工钱……非常多的工钱。

他们热情满满地参与这场家家酒的原因,逻辑很简单。

国家政权的建立,可以快速推广技术,拉升生产力水平。

生产力水平拉升,可以促进社会分工,更少的人种粮食,养更多的非农业人口。

更多的非农业人口,可以去山上砍檀香树。

砍更多的檀香树,可以卖更多的钱。

更多的钱,可以提升他们在“松苏为中心的资本主义天下”内的地位。

两个不同的天下,正在塑造不同的传统。

传统本身,也是一种现实。

大顺的皇权,靠的不只是武力在维护,更靠着惯性和传统。

权力,大多数时候,靠的是别人相信你有权力,你才有权力。

在这里,这三十多号饿狼,真的会以臣子的心态面对所谓的檀香山王?

你寄吧谁呀?

…………

与此同时。

大顺的西南边疆,高浪埠。

曾经僧伽罗人管这里叫Kola-amba-thota,当年去地中海玩路过这里的汪大渊,回国后,空耳成了高朗布,实则意译是盛产芒果的港口。

后来葡萄牙人来,空耳后,把高朗布,变为了Colombo,哥伦布、科伦坡,用来纪念哥伦布,消解其原本含义。

再后来,中国人又来了,一样也是空耳,从科伦坡,变成了高浪埠,用来感叹印度洋的夏季风暴。

空耳加会意翻译,是消解外来语影响的最好方法。

在这一点上,葡萄牙人把高朗布翻译成科伦坡哥伦布、而大顺又把科伦坡再译回高浪埠,用的是一样的办法、同样的思路、同样的消解历史虚无历史的文化侵略。

此时,正值印度洋风暴季到来前的最后一段时间。

一艘大顺的商船,在高浪埠外海驻足,并没有进港,而是升旗朝着远处的两艘法国军舰致敬。

这是两国之间互相给面子的一种规矩,法国的商船看到了大顺的军舰,也要如此。

毕竟四十多年前,法国人第一次来广州,为了彰显自己才是“欧罗巴正统”,就因为英国商船不致敬的事,把英国水手打了一顿。

大顺这边,刘钰后来有学有样,把荷兰人也用差不多一样的理由,把他们的水手打了一顿。

两边还是比较默契的。

当然大顺是武装中立同盟的发起者,中法密约在奥王继承战争结束后密约就结束了。

但英国人封锁能力强,可以对法国实施禁运。

所以大顺这个武装中立,实际上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

两国是标准的不结盟,但合作。

商船上,权哲身和居然再度有缘同行万里来找弟弟的赵立本,已经算作是半个朋友了。

当初权哲身在海里求救的时候,赶巧去拉屎的赵立本,帮着水手一起把他拽上来的,也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了。

权哲身看着远处的高浪埠,询问船长道:“咱们何时才能进港?”

船长皱了皱眉道:“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估计要等一阵。锡兰都督好像是在约见法国都督,阵仗挺大的,一时半时怕是不能进港。等一阵吧。估计港口那正在列阵迎接。”

“估计一会儿还得放炮、鸣枪,咱们等一等吧。”

船长说的没错。

高浪埠今日确实有些特殊情况,也确实是军队方面出面列阵迎接。

但,迎接的不是法国的印度总督,只能说是法国的前印度总督。

就在几天前,已经不是了。

至于原因,如果用大顺这边的人比较容易理解的典故,就是个很容易理解的事。

最简化:

就是英人密与法户政府尚书曰:必召回杜普莱克斯,方可和。

户政府尚书遂屡进言,罢杜普莱克斯。

于是法王降金牌,以查尔斯·戈登,往印度,宣召,收权,命杜普莱克斯速回巴黎。

当然也没这简单。

法国户政府尚书、海军部总秘书长、符宝郎,马超尔特·德阿尔诺威利,因为要搞士绅一体纳粮,被贵族攻讦。

宫廷中地位不稳,急需在法王面前巩固自己的地位,为此不得不在外交上展示出成果。

马超尔特以为自己找到了巩固地位的办法,认为自己为法国争取了二十年的和平,为自己的财政改革留出时间。

遂屡进言,罢杜普莱克斯。

大体上,就这么个事。

但情况也要具体分析。

马超尔特只是单纯的蠢。

不是那种坏。

蠢和坏,还是要分清楚的。

这也算是英法七年战争爆发的一个原因。

如果抠掉普鲁士,而用英法的视角来看历史上的七年战争,华盛顿砍人和杜普莱克斯被调离,才算是英法视角的七年战争的开端。

英国不想在杜普莱克斯在印度的时候,和法国进行全面的殖民地争夺战争。

几乎就是杜普莱克斯刚回巴黎……历史上,杜普莱克斯10月26号离开印度,次年3月份抵达巴黎,屁股还坐热乎。

英国海军的“老顽童”爱德华·博斯克恩,5月份就带着军舰去了北美,干爆了法国两条船。

波及北美、非洲、印度的英法全面殖民地战争,早于普鲁士闪击苏台德地区。

英国东印度公司,是公司,英王乱命可以不奉召。

法国东印度公司,是都督府,法王一纸诏书,总督就得乖乖换人。

此时,在高浪埠的都督府中,杜普莱克斯已经喝醉,对着大顺的锡兰都督杜锋,诉说着心里的不痛快。

痛骂着马超尔特·德阿尔诺威利,是个“像猪一样愚蠢的内阁大臣”。

杜锋则是非常熟练地回忆着刘钰教过他的一句话:“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嘴上自然是安慰着杜普莱克斯,心里却是暗喜、狂喜。

喜的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杜锋对杜普莱克斯是有些忌惮的。

庙算之内,印度的事早已经算定,大顺凭借地理和投送优势,战略上是非常藐视英法在印度的经营的。

战术上,杜锋主要盯着两个人。

一个,是眼前这位很早就和刘钰打过交道的杜普莱克斯。

另一个,就是简直是他翻版的、这几年脱颖而出的英国青年克莱武。

从大顺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英国那边是很器重这几年脱颖而出的克莱武的。

短暂的和平期,克莱武回英国了。

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克莱武某种程度上,步入了英国的中上层社会,他娶了马斯基林家族的女儿。

此时这个家族还不算出名,只能算是孩子能上剑桥、中上层社会里靠下的那部分。虽靠下,但也是中上层,起步就是剑桥,总不能说这是百姓平民。

后世这个家族还是挺出名的。

克莱武的大舅哥,内维尔·马斯基林,是第五任格林尼治天文台台长、第一次测算地球的质量、编写了英国的月距角法航海年历,虽然测地球质量和卡文迪许的扭矩引力法不一样,但也史书留名了。

这个家族的后人,吹牛X是挺猛的。二战中号称是变魔术,把苏伊士运河变没、隐藏亚历山大港来躲避德军轰炸的那个“战争魔术师”马斯基林,就是克莱武大舅哥的孙子的孙子。

也算是“天文”世家了吧。

毕竟,天文学、数学、魔术、占星术,有段时间不分家。

按照大顺这边的理解,世代“太史公”、世代“钦天监”,肯定不是顶尖贵族。

但你要说娶这种世代传承专门干这一行的女儿,不算阶级跃迁、摸着上流社会门槛,那肯定也不对。

在大顺这边看来,英国让克莱武回国,倒更像是在传递一种信号:试图让法国相信,英国有意在印度保持和平,从而让法国替换掉老琢磨着在印度搞事的杜普莱克斯。

英国的好战分子是克莱武。

法国的好战分子是杜普莱克斯。

之所以说法国的户政府尚书、符宝郎马超尔特只是单纯的蠢,不是坏,也是因为英国人做出的姿态,好像真的有在印度和平、谁也不惹事的意思。

马超尔特是改革派。

他认为,法国的经济已经出了大问题。

所以要改革。

甚至他在财政改革的思路上,和刘钰是一致的。

废除士绅可以合法逃避的士绅优待,全面清查土地,均亩税。

马超尔特的改革思路,差毬不多,因为理论上征收的十一税,贵族和教士阶层,都可以合法逃避。

所以,他要求取消十一税,而全面清查土地,征收二十一税。

看似降税,实则可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因为十一税,是贵族和教士都能合法逃避的。

大量的税,全压在了第三等级的身上。

也就类似于废除士绅优待、摊丁入亩、清查田亩。

法国号称欧洲小大明,真不是白叫的,其实挺多类似的,区别就是法国有二十万贵族,而大明有六十万生员。

他在外交上的“幼稚”,其实也是一种无奈。

他反对法奥同盟、反对英法开战,认为法奥同盟,纯他妈就是帮着奥地利打工。牝鸡司晨,不可取,王上万万不可信妇人之言云云。

所以他认为,法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避免战争,内部改革,否则法国可能会闹革命——理论上,后世看,有些人认为,如果马超尔特的废除贵族教士十一税避税,全面征收二十一税,是有可能避免事后的大革命的——当然,这基本上只是一些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总之,就是他试图避免战争。

并且为了避免战争,不得不做出妥协。

英国人开出的条件之一,就是把杜普莱克斯从印度调回去,因为杜普莱克斯有脑子,且好战。

这样,名义上,就可以保证印度方面,英法都不去参与印度各节度使的内斗,也就能够保持和平。

马超尔特认为,法国不可能一面进行战争、一面进行内部的二十税一改革。

税制改革,是当务之急。

否则,贵族和教士合法避税,税全压在第三等级身上,早晚要出大事。

故而,他陷入了一个怪圈。

改革,触动大贵族和巴黎高等法院的利益。

所以受到攻讦。

受到攻讦,他要争取自己的地位,如果连内阁大臣都不是了,还改个屁?

所以,他又必须做出事来,获得法王的认可。

那么,做什么?

通过对英国的退让,获得和平,展现自己的外交斡旋手段,提升对法王的重要性。

为法国争取二十年的和平,为自己获得王上的器重和宠信。

完成财政改革,避免社会危机,加强中央集权,削弱教士和贵族特权,完成士绅一体纳粮,偿还国债,稳定政府收入,减轻第三等级怨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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