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 小气的父皇

第112章 小气的父皇

许敬宗连忙上前,帮着将地上的文书捡起来。

李道宗见状笑着道:“老夫听闻许少尹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许敬宗道:“下官与太子殿下一年才见几次,说不上走得近,只是按照殿下吩咐掌管泾阳诸多事宜。”

“唉,现在老夫也要听太子殿下吩咐,你不用多礼,往后你们二人可以与老夫多走动走动,毕竟都是为太子办事。”

许敬宗连忙道:“臣是为大唐社稷,愿肝脑涂地。”

李道宗递上两卷文书道:“去渭南县找县尉裴行俭,顺便走渭北一趟,看看渭北的旱塬上能不能种出粱米。”

许敬宗接过文书,行礼道:“喏。”

李道宗轻飘飘地摆手道:“去吧,老夫没什么本事只能靠你们了,让老夫再歇会儿。”

许敬宗连连行礼,带着郭骆驼走出京兆府。

走在朱雀大街,一路朝着春明门要离开长安城,前往渭南县。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郭骆驼,许敬宗道:“郭兄,我们用个早饭再去。”

郭骆驼道:“平日里,下官不用早饭的。”

“这是泾阳的规矩,也是太子殿下的规矩,一天三餐。”

“喏。”

看着对方恭敬的样子,许敬宗连忙道:“司农寺卿不用这般,你我最多平级。”

郭骆驼笑着道:“习惯了。”

两人找了一个铺子坐下来吃着粥,一些羊肉一同下肚。

许敬宗问道:“郭兄成家了吗?”

郭骆驼摇了摇头依旧吃着饭食,他黑白分明的手掌擦了擦嘴道:“下官长相不好,年轻的都不愿意嫁。”

“唉……世俗之见。”

郭骆驼低声道:“下官将银钱给了家中老母亲,让寻一门亲事。”

看着郭骆驼也不过是二十余岁的样子,不善言辞,倒是很真诚。

用了早饭,许敬宗与郭骆驼便急匆匆出了城。

东宫,李承乾刚下了朝,正在给弟弟妹妹批改着作业,昨天没有批改完。

她们玩闹归玩闹,学习不能落下,更不能荒废了。

起初觉得李慎对建筑方面应该很有天赋,现在看来他的这种理解能力,多是对几何图形的理解能力更强一些。

李承乾将这些考卷全部批改完,长出一口气,低声道:“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孤教得不对吗?”

宁儿站在一旁给殿下沏了一碗茶水,道:“其实殿下们的天赋已超越了很多同龄人,在国子监的同龄人中,尤其是数术水平,夫子们都赞不绝口。”

“是吗?”

“正因如此,殿下就不要再抱怨自己了。”

李承乾道:“谢谢宁儿姐安慰孤。”

宁儿道:“这不是安慰,是殿下的成果。”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文书漫不经心翻阅着,昨天父皇除了给许敬宗,上官仪,郭骆驼升迁,还让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升任刑部尚书。

“父皇一直在器重那些家世较为普通,立场又与世家对立的文臣,相对的世家子弟就不会这般升迁,人们的立场不同,所为之考虑的利益也就不同。”

听殿下这么说,宁儿低声道:“这两年朝中走了许多老臣。”

李承乾摇头道:“不只是如此,这些文臣会成为拥立李唐王朝的中坚力量。”

宁儿回道:“殿下考虑深远。”

“孤这个东宫储君也要努力学习国策,学着任用官吏。”李承乾低声道:“现在孤能动用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就像是父皇当初让舅爷修撰的氏族志,非要将姓氏重新排序。

这种行为除了会让作为皇帝的李家被架在火上烤着以外,还要限制世家的发展。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皇权的稳定,与皇位的合理性。

不过父皇这种因一时意气,与氏族志过不去的时候,也被房相他们劝住了。

氏族志很重要吗?

其实不见得。

就该一把火烧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从一个太子的口中说出来,不然东宫太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小福快步走来,递上文书道:“殿下,京兆府送来的。”

李承乾打开文书翻阅着,这是皇叔写的工作简要,他将许敬宗与郭骆驼派去渭南,帮助裴行俭做事了。

小福又递上另外一封信,道:“殿下,这是杜荷公子送来的信。”

泾阳的葡萄都已经采摘完毕了,除了分给泾阳村民家家户户,余下的吃不完,便全部卖了。

六十亩葡萄,杜荷只用一天时间就全部卖完。

就这么一天,杜荷又用葡萄赚了三千贯钱,关中种出的葡萄一亩能够卖五万钱上下,也就是平均每一亩的利润是五十贯钱。

李承乾笑道:“杜荷越来越有一个大商人样子了。”

宁儿回道:“如果卖去关中以东的各县,价格还能再贵一些。”

小福道:“嗯,如果卖去崤山以东,能更赚钱的。”

现在的杜荷正在疯狂汲取应公的行商经验以及应公原本的经商渠道,正在成长为关中最大的商人。

因肥皂杜荷赚了第一桶金,因桌椅又是杜荷第一个吃到的甜头,互市也是泾阳先得利。

不知不觉间,家产万贯对杜荷来说不过如此,甚至为此很烦恼。

除了将金钱转换成劳动力,作为一种长期与短期的劳动力资产,要不就是换成银饼。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到,如今将大量铜钱转化成更稳定的资产的办法。

李承乾叹道:“短短两年间,杜荷变得太有钱了,你们知道吗?程处默拿着泾阳的钱在外面胡吃海喝,杜荷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宁儿低声道:“处默小将军将来能够成为殿下的好帮手的。”

“孤的好帮手啊?”

小福道:“殿下将来会需要帮手的。”

小福的个子不高,也不太聪明,但就连她都知道现在的东宫需要帮手,东宫的实力太弱了。

再看眼前,李承乾笑道:“杜荷依旧拒绝了孤的建议。”

宁儿道:“是让杜荷公子经营土地买卖吗?”

“白银与黄金依旧是最硬的通货,放在杜荷眼前的也就只有地产,”

宁儿低声道:“可如果在长安买卖房子,并且哄抬房价,杜荷就会背负骂名,京兆杜氏的脸面是极为重要的资产。”

按照宁儿的说法,如果他参与这种买卖,这种败脸面的行为就是最大的败家。

长安城居住不易,朝局稳定的后期,能够在长安有一间屋舍都是极其珍贵的。

也就有了后来韩愈说的那句,“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

这是一种长安过度“城市化”的一种表现。

小福抬头看着宁儿姐,低声道:“现在宁姐姐讲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太子殿下了,资产这种话好生僻呀。”

宁儿的脸稍稍闪过一抹红色,她连忙道:“奴婢只是顺口就说出来了。”

“很多时候给弟弟妹妹们讲课,宁儿姐就在一旁听着,自然就学会了。”李承乾看着小福道:“倒是你,平时站在一旁听着也没有听进去。”

小福低着头,“有时候太子殿下讲的道理太高深了,奴婢听不懂。”

这丫头本就不聪明,倒是东宫掌厨的好手。

李承乾起身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小福能做好饭菜,还能推陈出新已很厉害了。”

小福双手放在腹前,被夸得小脸红彤彤的,扭捏道:“殿下过誉了。”

宁儿带着笑容,不论太子此话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这无疑会让东宫更团结。

这是好事,东宫团结,上下一心才能更好地为殿下办事。

小福的能力也确实值得夸赞。

李承乾叹道:“今晚吃什么?”

小福连忙道:“奴婢这就去看看,今晚能吃点什么。”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寝殿。

大唐只是有了一星半点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在于李渊会在太液池边高歌。

当年颓废沮丧的爷爷,如今的他又有了想要长寿的渴望,当他唱起这首歌,内心中对将来的向往不言而喻。

午时已过去了,太子离开东宫的时候,正值午后。

今天的天空阴沉沉,多半是要下雨了。

宁儿提着伞追上三两步,将竹伞递上,道:“殿下就要下雨了。”

而后,她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太子殿下拿着伞独自一人走远。

李承乾走出承天门,一路走到中书省,天空就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七月天的长安还有雷雨。

大雨落下的时候,李承乾三步并两步跑入了中书省。

“舅舅,这是京兆府的文书。”

中书省没什么人,只有于志宁与岑文本帮着查阅各地文书。

长孙无忌正在批阅着,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淡淡道:“殿下也不用事事禀报。”

李承乾揣着手坐下来,“也对,等孤有了成效,或者是孤闯祸了再告诉舅舅也不迟。”

闻言,长孙无忌皱眉看了看四下。

于志宁手中的笔稍稍一顿。

岑文本也是尴尬一笑。

太子殿下说话直接,与赵国公讲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本来嘛,让赵国公照看着,无非是陛下担心太子会闯祸,如有成效也要第一时间告知赵国公。

长孙无忌忧愁道:“要是闯祸了,老夫与殿下一同领罪便是。”

岑文本从一堆文书中找出一卷,道:“殿下,这是吐蕃送来的。”

李承乾接过文书,蹙眉道:“吐蕃人?”

岑文本回道:“吐蕃大相禄东赞知道了关中与突厥的贸易往来,还知道了西域人向中原买肥皂,现在吐蕃人也有想要互市文书。”

李承乾看着禄东赞的信,笑道:“这吐蕃大相的中原文字进步不小。”

岑文本作揖道:“听闻吐蕃大相与太子殿下交情不浅,原来真是这样。”

“孤确实与禄东赞有往来,但也是他单方面的书信而已。”李承乾抬首道:“你看这信上还说孤送他的肥皂他至今还留着,希望可以从大唐买到更多的肥皂。”

岑文本道:“这信该如何回复?”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书信,低声道:“既然互市能够给朝中得到利润不如就将互市的文书给他。”

“舅舅,如今朝中给突厥人的互市文书只有三份,给西域的也只有高昌一份,一共只有四份文书作为互市的凭证。”

“老夫清楚,有了凭证才能与大唐进行更大规模的交易往来。”

“那就对了,我们也不能说给就给呀,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大唐在互市上显得很随便?”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

中书省内,安静了片刻,岑文本又道:“殿下意思是拒了?”

李承乾来回走了两步,神色坚定道:“拒了吐蕃。”

岑文本又看了看一旁的赵国公,等赵国公也点头了,他颔首道:“喏。”

突厥人用羊群向关中换了肥皂,他们得到了肥皂之后可以与回鹘人交易,用肥皂向回鹘人买更多的战马。

高昌王子得到了肥皂,他得到肥皂回了高昌,一转手又卖出了数倍的高价。

换言之,谁得到了大唐的互市凭证,谁就可以掌握贸易的差价,这中间是巨大的利润

而吐蕃人想要从中得到货物,便需要花更高的价钱从别人手中购买。

大唐的互市向周边诸国打开了一扇窗,同时又给关上了一扇门。

巨大的利润面前,大唐的话语权会变得更重要,互市与赋税在种种层面上,也能影响大唐的外交。

当然了,李承乾不在乎将来在西域与突厥之间会养肥一批人,这些人的财富也早晚会是大唐的,什么时候去将这些财富带回大唐,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下,让舅舅给吐蕃人的信中给了回复,让岑文本送了出去。

大雨飘了一阵,又成了小雨,雷声隆隆不断。

李承乾站在中书省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阴沉沉的天空落下,“舅舅,父皇不将太液池赏赐给孤,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长孙无忌道:“殿下在乎吗?”

李承乾错愕道:“孤若是想要,舅舅还能帮着孤去向父皇讨要吗?”

“将太液池赏赐给殿下是晋王开口的,如果太子殿下亲自开口向陛下要,陛下……会给的。”

言罢,长孙无忌看着雨势也站到屋檐下。

(本章完)

第113章 班底构成

雨水下得淅淅沥沥,说起父皇会不会将太液池作为赏赐,也是棱模两可。

本来嘛,赏赐实权实物,总比一个太液池来的好。

太液池就在那儿,它又跑不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舅舅说的是,只要孤开口向父皇要,父皇就肯定会给。”

长孙无忌侧目看了眼这个大外甥,道:“老夫明白,殿下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李承乾无奈一笑。

夹在皇帝家父子之间的感觉……很不好受。

长孙无忌望着阴沉的天空,感觉这场雨下得很惆怅。

等眼前的雨势稍小了,长孙无忌这才走出屋檐,回头想要再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欲言又止之后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关上中书省厚重的大门,提着竹伞走入雨中,听着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动静,一步步走向承天门。

酷暑的关中接连下了两天的雨水,让原本闷热的关中忽然变得凉爽,风吹来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凉。

闲着的时候,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东宫的门前,喝着茶水看着雨水,看着手中的地图,这地图是前隋年间留下的,目光看着天山的山脉,山脉成一字形。

其实,实际上的天山山脉是一片很庞大的山系。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天山中一处蜿蜒,这就是当初父皇说起的伊犁河。

放下地图闭上眼,回想着后世地图上的伊犁河谷的样子。

伊犁河谷在天山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能说天工造物神奇,伊犁河谷在天山山脉中就像是个口袋,形成了一片河谷。

更造就了享誉几千年的赛里木湖。

父皇会说起这个地理位置,是因它在天山十分重要,如果能够夺下伊犁河谷,那就算是横扫天山了。

皇帝嘛,自汉以来的皇帝,但凡有个远大的目标,都是想要横扫天山,一统西域的。

再看眼前这点事,泾阳终于种出了葡萄。

如果葡萄只是泾阳一家,那么只有泾阳与东宫发财。

如果关中各县种的葡萄更多,那就是大唐发财。

正如舅爷所言,眼前的蝇头小利算什么,太子要做大事业,让整个王朝发财,那才是大事业。

关中富了,大唐的中枢才能更富有。

李承乾喝着茶水,蹙眉不语。

宁儿将水壶从一旁的泥炉拿下来,给殿下的茶碗中添上热水。

“你说如果一个能够办事的班底应该需要什么样的人手。”

闻言,宁儿不解道:“殿下何故有此一问?”

李承乾低声道:“孤需要有远见的鹰,能镇山的虎,凶狠的豺狼,能够干活的……驴?”

宁儿站在一旁低声道:“那么殿下手中有什么?”

李承乾叹道:“孤现在还是一无所有。”

正在东宫门前说着话,有一个太监脚步匆匆而来,他身上的衣衫湿漉漉的。

“太子殿下,房相请殿下去一趟中书省。”

“今天下朝不是说没事了吗?”

“老奴也不清楚,还是请殿下走一趟。”老太监不顾身上被雨水淋得湿漉漉,躬身说着。

李承乾站起身,给了宁儿一个眼神,让她看好东宫。

跟着这个太监一路走到中书省门前,发现这里有不少的官吏在,大家各自坐着,也有不少人站着。

天还下着雨,这场雨多半会影响今年的夏收。

天气酷热的时候很期望这场雨能够下得久一些,当关中要收粮食的时候,希望这老天可以放晴,不要影响了今年的夏收。

李承乾迈步走入中书省内,这里很安静。

等这位太子殿下在房相身侧坐下,殿中侍御史张行成道:“互市的事还是交由中书省决定,由中书省派出官吏与各国使者进行互市。”

话音刚落,马周拍了拍桌案,道:“这种事也要御史台参与。”

岑文本神色不悦道:“御史台还信不过中书省吗?”

马周朗声道:“如此重要的事没有御史台参与,如何令人放心。”

“慢着。”一旁的李道宗打断了众人的对话,缓缓道:“关中各县的货物互市都是从各县出的,京兆府管着长安十二县,怎么就不能参与了?”

魏征抚须道:“敢问京兆府尹,这长安十二县管好了吗?”

有道是就事论事,当自己能力被怀疑,李道宗也忍不了了,他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摔在地上,站起身指着魏征道:“老匹夫,你是何意思!”

许敬宗连忙拦着道:“府尹,莫要生气。”

魏征也站起身,道:“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有御史台参与。”

兵部尚书侯君集,索性也站了起来,朗声道:“别争了,此事兵部管了。”

众人吵成了一团,事关朝中的钱袋子,这朝中三省六部真是谁也不服谁。

李承乾看向许敬宗,又看向了在场众人中的一个生面孔,他就是今年科举的进士榜首许圉师。

李道宗气得一脚踢翻了桌案,大声道:“没有京兆府,这互市谁也办不下去。”

岑文本道:“这不是你们京兆府一个人的事。”

言罢,众人又是摔桌子,又是摔卷宗。

李承乾麻木地看着几方人手打在了一起,一卷卷宗险些砸到了房相,可依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魏征与皇叔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岑文本与兵部的人手,也起了争执。

中书省内乱成了一团。

李承乾只好拉着舅舅与老师退到了一旁,眼看着中书省一时间也出不去了。

大唐的朝堂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看老师与舅舅忧愁的神情,李承乾揣着手道:“挺好的,大家吵一吵,争一争,别开生面。”

长孙无忌苦涩道:“别开生面?”

房玄龄招手叫来一个小吏吩咐道:“快去请金吾卫。”

“喏。”

小吏从一群人的乱架中狼狈而过,跌跌撞撞离开。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许敬宗时常会出阴招,踹一踹人,帮着李道宗挡下拳头。

在出人头地这种事情,许敬宗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泾阳苦熬了两年,有了种出了葡萄这样的功绩,重新回到朝堂,名正言顺又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除了许敬宗,其实在场的其他人也很努力。

贞观一朝初立的第八个年头,好像所有人都在做有意义的事。

很快,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尉迟恭带着金吾卫走入中书省众人终于停下了斗殴。

尉迟恭三两步上前问询道:“太子殿下,房相,赵国公可有受伤?”

长孙无忌摆手道:“老夫与太子,还有房相都没有受伤,有劳伱了。”

房玄龄吩咐道:“让将受伤的送去太医署,其余众人散了。”

“喏。”尉迟恭重新面向众人,指挥手下的金吾卫将众人都从中书省赶了出去。

尉迟将军解决这种问题的方式很直接,并没有劝说与多余的言语,一声令下,将人赶出去,这里的乱象当场就平息了。

有些时候就是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李承乾走出中书省,见到李道宗与许敬宗站在门外,“老许,你不是应该与郭骆驼在渭南吗?”

许敬宗连忙解释,“郭老弟善农事,下官不善农事,他就留在渭南帮助裴行俭,下官回来帮江夏郡王做事。”

李道宗道:“让殿下见笑了。”

李承乾回头看去,见舅舅与老师也离开了,便站在原地叹息道:“这两天的雨水让他们很苦恼吧。”

许敬宗点头道:“关乎关中夏收,就怕田地里的粮食都泡坏了。”

毕竟关中的农业实力还是孱弱的,经不起风雨飘摇。

李承乾叮嘱道:“明日下朝,孤出去看看。”

“喏。”

翌日,雨水终于停了,抬头看去天空的乌云都淡了许多,李承乾下了早朝便打算去渭南县看看。

这些天下雨,也没有进行晨练,有种四肢生锈的感觉。

坐在马车内,李承乾不自在地活动着手臂。

这一次出行由京兆府的官兵护送,也不知道李绩大将军去做什么,好像这些天他也挺忙的。

一个将领太忙碌,多半是和皇帝的吩咐有关。

宁儿策马跟在太子的马车旁,穿着一身男装,腰佩一把横刀,拉着缰绳,让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

出了长安城,便感觉周遭的潮湿感更重了。

雨停后,气温有了些许潮气,这个时候整个关中都是潮湿的,也是食物最容易变质的时候。

马车驶在前往渭南的官道上,李承乾干脆掀起马车的车帘,看着沿途田地里的作物。

关中主要种的还是黍米与麦子,如现在的泾阳都已种上了麦子。

马车到了一片村子停下,李道宗快步走来,道:“殿下,渭南到了。”

李承乾点头从车辕上下来,目光所及是一片有炊烟升腾的村子,见到官道上有官兵停下,一大群孩子纷纷跑回了家。

渭南县种着有大片的麦子,只不过现在田地里的泥都是湿,甚至有些田都有了些积水。

裴行俭与郭骆驼脚步匆匆而来。

“见过太子殿下。”郭骆驼先是行礼。

“太子殿下。”裴行俭也作揖行礼,他刚刚的目光还在太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裴行俭恭敬地行着礼,关于太子的传闻在长安以及关中有不少,早就听说过许多,尤其是这位太子为人孤僻的传言。

李承乾笑道:“郭寺卿,裴县尉不用多礼。”

裴行俭这才站到一旁。

李承乾也在观察着这个裴守约,年纪与自己相仿,他的下巴还留着一些软胡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官袍。

也可能是他的年龄的缘故,现在的裴行俭看起来还有些清秀,多有一股文人气。

许敬宗道:“太子殿下向来是事必躬亲的,牵挂关中各县的耕种农事,这才来看看。”

李承乾笑道:“老许言过其实了,孤只是担心这些天的大雨会导致粮食欠收,这才亲自来看看。”

“不过老许所言也不错,孤向来如此。”李承乾揣着手走在田地边,继续道:“有些事亲眼看过之后才放心,老许与皇叔都是孤信得过的人,若是他们放心关中的情况,孤也就不来看了。”

说着话,阳光已破开了乌云,有些许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穿过,落在这片关中大地。

李承乾看着就快要成熟的麦子,道:“郭寺卿觉得这些麦子如何?”

郭骆驼回道:“若是继续下雨,只能提前收粮了,总比在田地里泡水好,好在阳光出来了,等田地干了,再等半月就能收获粮食。”

李承乾道:“这半个月尤为关键了?”

郭骆驼道:“正是。”

太子殿下不会因郭骆驼的长相而疏远,反倒是要问询他的意见,这令许敬宗与李道宗都很欣赏殿下的作风。

李承乾接着道:“裴县尉。”

裴行俭道:“下官在。”

“大葱种在哪里了?”

裴行俭领路道:“殿下,这边请。”

众人穿过一片麦田,来到不远处的一片高地,这里原本是一片旱塬如今被开垦成了一片菜地。

种着蔬菜的同时,还有大片的幼葱长在这里。

眼看就是午时了,李道宗让人去准备饭食。

李承乾道:“孤出门带了午饭了。”

宁儿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示意。

李承乾又解释道:“孤习惯了自己带吃的,你们不用特意准备。”

李道宗感慨一笑,道:“是老夫多虑了。”

众人在这片菜地停下脚步,宁儿端出从东宫带来的饭菜,“殿下,菜凉了。”

李承乾却拿过了碗筷,道:“不碍事,应付一下就好。”

说罢,自顾自吃着,一碗黍米饭,一碟梅干菜炖肉,便是太子今天的午饭,众人也有自己带的干粮。

李承乾又将两个大肉包子分给了裴行俭与郭骆驼,道:“这是羊肉大葱馅的。”

郭骆驼咬下一口肉包子,在嘴里嚼着道:“这是下官吃过最好的食物。”

裴行俭嚼着肉包子,不住点头。

李承乾一边吃着问道:“裴县尉今年科举及第,好似写了一篇特别古怪的文章?”

裴行俭三两口将手中的包子吃下,回道:“是下官在弘文馆发现了一篇文章,观之颇有感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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