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出京巡视,少杀一点

赵骏与王安石一番畅谈,不仅王安石收获颇丰,他也同样如此。

因为在思想教育之后,赵骏就询问王安石,问他在地方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弊端,本州治理如何?

虽然王安石只是一地知州,歙州当地的情况也并不代表全国都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是通用的。

比如老生常谈的贪官污吏问题,黑恶势力问题等等。

有一句话说得好。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家里可能已经有一个蟑螂窝,甚至不止一个。

打击贪腐,扫黑除恶这种事情,显然不能等到家里满是蟑螂的时候。

所以赵骏时时刻刻在关注。

王安石便一一如实向赵骏禀报。

托赵骏对于监管方面的重视,有皇城司、御史台、上级部门等多方协同监督,官员贪腐和滥用职权的问题好了很多。

再加上朝廷分了地方官员的大权,细分职责,以至于现在很难再出现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但虽然各类官员贪腐的情况大幅减少,可基层吏员依旧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

官员的任期只有三年,第一年上来之后要了解全县、全州的情况,深入摸底排查本地有什么事情。

第二年开始施政。

等政策施行到一半,第三年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就导致县衙和州府官员,还是非常需要依赖基层吏员,使得基层吏员的权力还是非常大。

哪怕朝廷给他们开工资,开吏科让他们有上进空间,但能考上岸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吏员根本考不上,甚至都没资格参加吏考。

因此在刚开始施行吏员改革的新政稍微消停一阵后,最近这些年基层吏员故态复萌,欺压百姓,收受贿赂的不在少数。

特别是县衙的衙役,如今都归为警察部管,基层衙役蛮横无礼、索取商贩保护费、殴打欺凌百姓的情况很多。

王安石在歙州就发现各县普遍存在这样的情况,为此严惩了很多基层官吏,可也不能完全杜绝。

听到王安石的话,赵骏觉得很有建树性。

其实最近这些年也不乏有一些官员上书,表示希望朝廷能改一改任期的问题。

只是赵骏以前防天下官员贪污腐败,滥用职权的事情防得太严厉,在任期、监督、职权上不断做文章,反而过于束缚官员手脚。

现在想来,也确实要考虑和斟酌一下给官员松松绳,解解绑,让他们能施展拳脚才干的问题。

不过具体方案的完善,还是要等赵骏下基层调研结束再说。

到时候收集全国各地的问题和现象,统一进行分析和研究,针对性总结出方案,就能够实施新一轮的新政。

三月上旬,已是暮春,春意盎然,从阳历来说,已经是四月份,春暖花开,气温适宜。

在汴梁一片繁华似景当中,赵骏的出行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相比于上次浩浩荡荡带着一千多大军,并且随时能调动天下厢军,这次动静小了许多,只带了三百多人。

然而战斗力却天壤之别。

因为这三百多人全副武装,都是清一色的最新式撞针步枪,腰间还别着手枪。

由于是去年最新研发出来的武器装备,连禁军都还没有大面积淘汰更换,所以这三百人的战斗力,堪比不带火炮的一两千火枪手。

至于冷兵器敌人,来一万人都是白给。

三月六日清晨时分,赵骏先去了一趟皇宫跟赵祯道别。

虽然昨天崇政殿开会的时候就道别过一次,可赵祯还是有些不放心。

道别的内容也无非两点,一是早去早回,二是注意安全。

赵祯如今也39岁快40岁了,像个中年妇女一样念念碎,让赵骏一开始只觉得有些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随后才以天色不早了为借口离开。

之后回家时,妻子也已经把要带的衣物打包后,装上马车的时候,亦是如赵祯那样,絮絮叨叨没完。

赵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恍惚间想起了当年自己北上求学,临行时母亲的念叨,然后又想起了赵祯的话,就不免沉默下来,心里便只剩下感动。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临到35岁的年纪,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絮絮叨叨。

只有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才会如此不厌其烦,担心你的安全。

赵祯这個旁支祖先,比他的亲祖宗还要在乎自己。

“夫君,早去早回。”

新修的清泰街外,赵家府邸,曹苗芯带着儿女把赵骏送到了门外。

外面有大批车马等候。

江大郎、黄三郎等贴身保镖站在马车一侧。

“嗯。”

赵骏点点头,摸了摸赵昙和赵清韵的脑袋瓜,吩咐道:“在家要听母亲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

二人老老实实地应下,哪怕他们怕母亲远胜过怕父亲。

“我走了。”

赵骏跟曹苗芯道别,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母子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大部队徐徐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去。

车队顺着西华门大街一直往西,出了内城,然后继续沿着梁门西大街,从罗城门出去,抵达了外城。

接着这才往北,绕过北城,向着北面的道路方向而去。

之所以要绕个圈子,是因为走北面的咸丰门内大街过于拥堵,并且他家离咸丰门也很远。

相比之下罗城门就近很多,绕远路不仅快,并且也不会打扰到民众出行。

很快车队就抵达了北城门外的道路边。

此刻咸丰门外也有一支队伍,但却不是赶路的队伍。

自从滑州到汴梁的运河开通之后,走官道的人就少了许多,少有人会行走道间。

那边队伍见到赵骏的车队过来,就赶忙上前。

几个穿着蓝绿色,在五至八品之间的官员簇拥而上,当中甚至还有两名穿三四品才能着的浅红色袍服的高级大员。

他们走到赵骏马车前,在赵骏下车的时候,齐齐拱手行礼道:“见过知院。”

“嗯。”

赵骏从马车上下来,环顾众人说道:“这次巡视地方,旷日持久,旅途奔波劳顿,怕是要幸苦你们了。”

“为民请命,为朝廷效力,无辛苦之处。”

“连知院都亲赴,我等伴随左右,本来就是我们的幸事,又哪里辛苦呢?”

“这都是为臣为官的本份。”

众人纷纷说道。

赵骏看着大家,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次出巡,打算带不少人,趁机培养人才。

谈不上培养自己的势力。

因为就算不培养自己的势力,满汴梁到处都是自己的势力。

军权方面汴梁皇城司禁军全归他调遣,在紧急时刻也拥有调遣全汴梁禁军的权力。

政制院宰相们全都听他指挥,宰相们所在的势力也都听令于他。

如吕党、王党都在他的旗帜之下。

可以说除非赵骏造反,才有可能让那些人出现分裂,但即便他造反,估计也有大把的人跟着。

说句不好听的,狄青听到赵骏要造反的消息,都得纠结再三,是跟着赵骏一起造反,还是进京为赵祯勤王。

因此这个时候的赵骏真就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质性地几乎与赵祯平起平坐,有的时候连赵祯都不敢跟他大声说话。

所以他不需要培养势力。

他需要的是一群用得顺手,且能够给他提供建设性意见的人才。

这次带着出去的大抵就是未来的宰相,以后等范仲淹他们退休或者老病而死的时候,总归有人给他们接班。

诸多官员中,除了王安石以外,有从广南西路转运使升上来的户部侍郎杨察。

从淮南西路发运使升上来的吏部侍郎杨告。

还有殿中侍御史赵抃,右巡检御史陈希亮,以及从地方上被临时调上来的鄂州知州苏涣,江州知州李孝基等人。

此刻大家一一站在赵骏面前,认认真真,面容非常严肃。

他们都是赵骏亲自提拔上来,因为考中进士,在官场的时间不同,官职大小也不一样。

比如王安石、苏涣、李孝基这一批属于差不多同期,王安石他们是康定元年那一批,李孝基则是庆历元年那一批,相差一年。

正常来说,八九年的时间普通进士根本不可能做到知州,最多就是在通判位置打转,但他们都是进士排名极高的那种。

往往进士排名越高,加上有后台的话升迁速度会很快,三年知县,三年通判,三年知州,如今刚好是第九年。

北宋时期,很多高级大员都是这么升上来的,王安石本人就是如此。

而杨察、杨告、赵抃、陈希亮这一批则是天圣年到景佑元年的进士,资历不算太老,但也属于官场的中坚力量,品级都在正三品到正五品之间。

如陈希亮资历最老,别看他才35岁,跟赵骏同龄,级别也只是正五品的右巡检御史。可人家是天圣八年的进士,16岁就高中,在官场已经浮沉19年之久。

只不过陈希亮性格太耿直,一直受到打压得不到升迁,在县令的位置上就干了9年,历史上更是直接做了27年七八品县令。

连比他晚四年中进士的赵抃目前都是从四品殿中侍御史,可见得罪权贵想要升迁,何等的艰难。

若不是遇到赵骏赏识的话,恐怕还不知道被打压多久。

可以说这里级别最低的都是一地知州,以杨察和杨告的级别和资历,基本上这次出巡结束,就是某部尚书。

下一届进政制院也是稳稳当当的事情。

赵抃、陈希亮也差不多是下下届了,反正他们还比较年轻,不过三四十岁,有的是时间。

至于柳永和包拯这两个,柳永年纪太大了,估计以后当个转运使,或者调到中央做个某部侍郎、尚书就已经是极限,不太可能入院。

包拯的话还得坐镇开封府,等下届改选,顺势把开封知府的纳入到提名范围即可,以后自然也能进入政制院。

赵骏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见天色已经是上午辰时末,便打算出发。

就在此时,咸丰门内又徐徐过来一个车队。

车队打的是范仲淹和晏殊的牌子,赵骏的护卫队没有阻拦,径直到了旁边。

紧接着二人下了马车,晏殊开口就抱怨道:“现在汴梁也太堵了,光在咸丰门内大街就堵了两刻钟,我还寻思着半路上遇到汉龙,结果你却先到了。”

赵骏笑道:“这就是拉日叔你没有堵车经验了,当年我在北京的时候,亲眼见到三环上能堵一天,走路都比开车快。”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很简单,绕路呗,从罗城门出来就比咸丰门强。”

“还是伱聪明。”

晏殊竖起大拇指。

赵骏就说道:“不是不让你们送吗?怎么又来了?是官家有什么指示?”

“该送还是得送一下,不然堂堂知院离京,百官不送,宰相再不送,那岂不是不太体面?”

晏殊笑了笑。

赵骏翻着白眼道:“我还想低调离京,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就不怕暴露我行踪?”

“算了吧,你现在就算低调离京,过几天你不上早朝的事情传出去,就算报纸不敢宣传,百官们也很快就会知道。”

范仲淹说道:“你作为知院,一言一行无数人都在看着,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瞒不住的。”

“这倒也是。”

赵骏点点头。

他上次出京,直到淮南才暴露,那是因为当时天下官员对他了解太少,关注度也不高。

如今就不同了,他的威名早就传播四方,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多少双眼睛盯着,就几乎不可能再隐藏踪迹。

说不准哪怕他低调出京,但实际上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什么微服私访之类的事情,现实已经很难发生。

“这一趟你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早些回来。”

晏殊又道:“现在朝廷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处理呢。像南阳那边,早上有加急公文送来,说是已经对那边进行大量探索,发现那边很多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问我们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移民,同化,传播我汉人思想,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处理,为什么非要等我呢。”

赵骏无奈道。

范仲淹笑道:“总归要你点头嘛。”

“好了,不和你们多说了,天色真不早了,还得启程呢。”

赵骏扭头摆摆手。

“嗯,那我们就不远送了,早去早回吧。”

“知道了。”

“汉龙。”

范仲淹忽然说道。

“嗯?”

赵骏本来打算登上马车了,听到他的话,回头问道:“怎么了?”

“少杀一点。”

范仲淹说道:“你在国内杀的人,有时候我看的都心惊肉跳。”

“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起来,说道:“那就要看对方犯的什么事了,好了,走了。”

他摆摆手,给了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登上了马车。

车队徐徐开赴,陆续进入了官道。

范仲淹和晏殊都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原地看着赵骏离开的身影。

晏殊叹道:“你说他会听吗?”

“汉龙什么都好,就是太嫉恶如仇了。”

范仲淹亦是叹道。

他一个激进派都觉得保守派实在是太激进了。

“好了,让天下官员头疼去吧。”

晏殊拂了拂衣袖道:“若真落到汉龙手里,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嗯,走吧。”

范仲淹点点头。

赵骏对待贪污腐败的官员不手软,但却从不滥杀无辜。

这一点上,他还是值得信任。

(本章完)

第441章 又被抢劫了

赵骏这次出京的第一站是幽燕。

幽燕地区两年前才收复回来,治理是重中之重。

不过既然要路过河北,那自然也要搂草打兔子,顺便视察一下河北现在的环境。

他没有选择走运河水路,而是走官道陆路,就在于方便沿线开展工作。

马车一路向北,没有去封丘,而是走酸枣,从汲县渡过黄河。

因为赵骏还要去一趟武安钢铁厂,看看那里的情况。

一路平安无事。

沿途每到一地,当地官员、御史台、皇城司都会过来汇报。

三者结合,加上随从走访调查。但凡其中有任何一个对不上,就能够看到当地必然出现端倪。

然而沿途原武、酸枣、胙城沿线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当地治安、官员清廉度、各种建设,都相当优秀。即便有出现治安事件,或者贪污腐败,也都第一时间被处理。

可以说当地哪怕是有问题,也只是正常出现的问题。而不存在那种政商、政黑结合产物。

没有保护伞,没有欺压良善,没有不公正现象,甚至连目前天下广泛存在的基层吏员嚣张跋扈,蛮横无礼的现象也极为罕见。

一切都在往正常的道路上发展。

若赵骏是个阴谋论者,说不好就要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脑补一出背后有一只惊天大手在幕后操纵的戏码了。

但事实上这才是正常现象。

因为这是京畿地区,开封府管辖的天子脚下。

特别是自从上次赵骏在封丘遭遇打劫之后,朝廷就多次严打。

开玩笑。

赵骏被当地黑恶势力打劫,都出动军队剿灭了,地方官府再不行动,那不是作死吗?

所以京畿周边的各县对待本县问题是往死里搞。

地主豪强,地痞劣绅再想为非作歹,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官员更加不敢贪腐和滥用职权。

可以说现在京畿周边别说黑恶势力,就算街头混混泼皮,也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一旦出现游手好闲,不耕作不工作的,官府是真会把人抓走,送去修桥铺路,建设各种设施。

甚至有客商路过这县,当地恶狗对他叫唤几句,都得挨衙役两巴掌。

在这种情况下,有问题才叫不正常。

赵骏沿途所过开封府各县的表现都非常不错,让他很是满意。

于是每到地方,看到情况之后,都做出表扬,并且也发表了一些讲话,激励当地官员,让他们再接再厉。

过了五六日,队伍就抵达了汲县渡口,过了黄河就是汲县县城,之后一路往北就是武安了。

现在全国各地搞建设,华北平原的官道虽然没有用水泥路,可夯土路面修得也非常整齐宽阔,车队可以说是通行迅捷。

若不是要停留在地方上两三日开展工作,调查当地环境,从汴梁到汲县这不到一百公里距离,两天就足够了。

三月十二日清晨,车队徐徐抵达了汲县渡口处,众人下了马车,远远地眺望渡口,看到了渡口船只。

黄河自古以来渡口非常多,南北交通就必须要有摆渡行业。其中有为普通人准备的小船,也有为商旅准备的大客船,价格自然不一样。

他们一行有三百余人,便在当地包了两艘大客船,连带着行李和马车都登船之后,就启航直奔河对岸。

赵骏等人也脱下了官服,穿上了普通衣服,装成过路的商旅微服私访。

此刻黄河波涛浩瀚,汹涌江水滔滔。

众人站在甲板上,靠在栏杆边眺望着数里外对岸的风景。

“现在大河的水虽然还未清澈,但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浑浊却没有那么黄,上游的治理还是很有成效啊。”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清风徐来,吹动他衣角翻飞。

杨告曾经出使西夏,见过黄河上游是什么情况,说道:“这都是知院治理有方,防备泥沙流失所致。”

赵骏知道他喜欢拍马屁,毕竟胡宿曾经说他喜事权贵以要进,笑道:“不用恭维我,我只是下了治沙治河的命令,功劳属于种树、修河的百姓。”

“是是是。”

杨告附和着笑着点点头。

杨察说道:“知院,咱们这样微服私行,真能瞒过地方官吏吗?”

“自然是瞒不住的,但打的是时间差。”

赵骏说道:“我每到一处,都不通知地方官府,我的行踪不是固定的,也没有人知道我具体要去哪里,即便天下官员知道我又要出巡,也很难掌握我的踪迹,等到知道的时候,基本上我也能在当地暗访一两日,这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杨察恍然大悟。

赵骏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自己很难隐瞒住踪迹。

但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如果没有朝廷通知,地方官员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算是上一个县的官员在得知他来之后,冒着巨大的风险马上派人去通知下一個县的官员,在时间上也很难来得及。

更何况人性都是自私的,除非上个县的官员与下个县的官员有极深的利益纠葛,否则谁会作死这么干?

一旦被赵骏发现,那肯定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微服私访很难,不过在抵达下一个县的区域之后,有那么一两天,打个时间差,让地方官员没那么快知道还是很容易。

只需要派人在当地查一查,问一问,听听老百姓的声音,自然也就明白这个地方的情况是个什么样。

因而他也不担心到地方后被欺上瞒下,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才能防微杜渐。

“这一路还是太平,说明地方治理得不错。”

赵骏说道:“不过我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幽燕,那里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正好可以聊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事。”

“聆听知院教诲。”

每个人的脸上都非常严肃。

这一路走来,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听赵骏分析。

因为赵骏的话每次都点到了关键位置,让他们原本不能理解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彻起来。

就听到赵骏说道:“我为什么要去幽燕呢?因为辽国统治燕云已有上百年之久,如今回归不过两年,人心未能归附,所以必须要去当地看看情况。”

“而且朝廷虽然派遣了官员,但当地的治理还需要与各大家族商议,共同建设,并且朝廷还得任命这些地方大家族,以此维持秩序。”

“可以说,现在幽燕地方,并不是朝廷在完全管辖,而是与当地各大家族共治。这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朝廷要的是地方稳定,人心向宋,而不是只认地方豪族,不知道大宋朝廷是何物。”

“来。”

说着赵骏又看着众人笑道:“你们说说,我们该如何解决燕云人心归附的问题?”

简单地讲,其实就是如何解决地区忠诚度以及百姓的归属感。

燕云十六州是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分裂出去的,到现在都一百多年了,当地的汉人与中原汉人割裂了怕是得有好几代。

就好像后世海外华人,有很多人的祖先清末民国时期就去了海外发展,他们还有多少自认为是中国人?

所以想要快速让人心归附那不现实。

目前大宋朝廷这边结合当地情况,为了防止出现过于激进的政策,导致燕云汉人反感,就与当地大家族势力联合统治。

一是派遣朝廷官员过去治理,推行朝廷的仁政。

二则任命那些投降比较早,诸如玉田韩氏、昌平刘氏、医闾马氏和卢龙赵氏等,以此安定民心。

但这样做就相当于晋朝时期,与世家大族共治燕云,对于朝廷中央统治很不利。

因此赵骏现在考校众人,未尝没有别的意思。

杨告机敏,想到了这一点,立即说道:“朝廷怎么能容许有地方士族共治?这严重影响了朝廷在当地百姓心中的威严,下官觉得,可以拿他们开刀。”

他以为这话深得赵骏之心。

不料赵骏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没有说什么。

王安石沉声道:“不可。”

“为何?”

杨告略有些不满道:“如今已经不是晋时了,朝廷的法才是王法,怎么能让士族与王法并列?”

“朝廷这样做是为了稳定,如果当地的家族影响到了稳定,朝廷铲除是正确的。”

王安石说道:“但如果那些家族在当地威望很高,很得民心,那么铲除他们就只会造成不稳定,这显然不可取。”

“嗯,我也以为是这样。”

李孝基是李迪的孙子,自幼耳濡目染,也有一定大局观,说道:“朝廷肯定不能允许地方家族强大,然而燕云刚刚归附,就对他们动手,只会让百姓惶恐。”

“额”

杨告还想说点什么。

赵骏点点头道:“不错,介甫和伯始是对的,道之还是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

他继续道:“我当然也想清除掉这些地方家族,但如果他们对国家和地方有利,那么就可以暂时留着,以此维护国家稳定。”

“这样只需要增强当地官府权威,提高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慢慢削弱他们的影响力,以此让朝廷的权重高于地方家族权重。”

“几十年后,大家都习惯了朝廷的治理,自然也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当然。”

说到这里,赵骏一顿,然后笑道:“若这些家族在当地不得人心,常常为非作歹,欺压百姓,那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

这下众人用脚指头想都明白了。

陈希亮马上说道:“铲除他们,以安民心!”

“正是。”

赵骏大笑道:“其实要让民心归附也简单,老百姓想要什么,朝廷就给他们什么。”

“民心都是淳朴的,百姓的愿望也很简单。”

“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头上没有人欺压他们,有人能够给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这一切朝廷能够做到,那么民心自然归附,百年前就离开中原的燕云,自然也就能融入进来,真正是为一体。”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燕云百姓明白。朝廷百年来没有让他们回家是不得已,但朝廷从没有忘记过他们。”

“现在他们回来了,朝廷将对他们一视同仁。我大宋百姓有什么,他们就有什么,绝对不会区别对待,也不会再有苛政和压迫。”

“如此一来,燕云百姓,大抵也会慢慢认同朝廷,也会重新拾起自己汉人的身份,与我们不再有隔阂。”

这就是赵骏这次第一站选择前往燕云的目的。

虽然燕云十六州成了一百多年的辽国领土,但双方的文化和思想并没有完全割裂,那里也一直是传统的儒家思想观。

只不过如今燕云百姓心中其实非常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命运。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后世香港回归的时候,很多香港居民面对这样的情况十分忐忑,不是他们不爱国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只是不知道中国会怎么对待他们。

后来中央出了一国两制的方案,实行港人治港,延续以前的策略,让香港人知道国家并没有要大刀阔斧的意思,这才安抚了人心。

如今的燕云也是这样。

他们已经习惯了辽人的身份,突然又变成了宋人,一时缺乏归属感,对于朝廷的治理,天然带着一丝抗拒和防备。

而要想打消这样的顾虑和防备,一般有两种办法。

一是通过时间和教育解决,慢慢融合,发展当地教育,通过思想教育让下一代改变这种思想观念。

等几十年后,基本上就完成了身份转变。

就像秦朝刚统一的时候,六国遗民都不认同,很快发生了剧烈反抗和起义。

但等到汉朝建立,几百年慢慢融合统一,到东汉后期,基本上就已经不存在什么七国子民,只剩下一个身份——汉人。

二则是通过仁政,知道当地百姓想要什么,解决他们的困难,让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百姓普遍都是朴素的,即便有白眼狼,对他好他却觉得理所当然,可这种人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感恩谁。

就如同刘备不过布衣出身,但在乱世中坚守仁义二字,最终创建季汉,三分天下一样。

当地百姓受到欺压,那就帮他们解决欺压。

吃不饱饭,就帮助他们建立起完善的农业体系,发放生产资料,帮助他们耕作土地,养活自己。

喝不到水,就帮助他们挖建沟渠,打井修河,让他们能够不用为水发愁。

朝廷解决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发展建设。

那么百姓也会很快认识到如今的大宋朝廷与曾经那个对百姓刮地三尺的大宋朝廷已经完全不同。

归属感的问题,自然也迎刃而解。

“知院高明!”

“有的时候想问题想得还是太复杂了,知院的话,才是一针见血。”

“正如知院所说,看待问题,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众人对赵骏的高瞻远瞩心悦诚服,一番见解也是让他们如拨云见日般茅塞顿开。

看待问题的方式,自然也就变得不同起来。

赵骏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以为这是赵骏的策略,却不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

真诚待人,人才能真诚待我。

若非如此,抗日时期根据地的百姓为何如此踊跃支持我党呢?

大家正说着。

便在这个时候,船队也渐渐靠向北岸。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北岸渡口的时候,从远处上游黄河岸一条满是芦苇荡的支流当中,忽然飘出二十多艘小舟,飞一般向着他们冲来。

每艘小舟上都有十余人,加起来怕是得有二三百。他们分工明确,迅速靠拢,隐隐将两艘客船合围之势。

船上的船老大拍手愁容道:“坏了,遇上水盗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顷刻间,赵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啥意思?

自己出行一次,就得被打劫一次。

大宋治安还能不能好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