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七闽

秦始皇三十五年,六月底时,当黑夫率军抵达庐陵县时,从南昌赶来的小陶,也到了这。

众人一度以为他被贾和抛弃后,已命丧岭外, 却不想竟能安然回来,一时间感慨万千,不过这略带悲情的气氛,却被黑夫一句话给破坏了。

他打量了一下形容枯槁的小陶,打趣道:“瞧你晒得,比我都黑。”

利咸、东门豹、季婴等人哈哈大笑起来,连小陶也忍俊不禁, 一时间, 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在湖阳亭时, 上班摸鱼打卡的快乐时光……

但昔日的无名小卒们,如今已是秦南征军的中流砥柱。

这时候,东门豹给了小陶一拳:“季婴说,你是从余干回来的,为何兜了这么大圈子?”

这也是黑夫的疑惑,利咸早就写信跟他告状,说小陶太过耿直,常与贾和争辩,便被派去东江,筑龙川城。老贾兵败撤退时,小陶所率的一千兵卒,两千民夫来不及离开,被南越诸部围困在龙川,长达数月。

但半年前安圃想方设法, 派人去龙川接应时,那里却早就城破人空。本以为是惨遭屠戮, 但仔细搜查后, 发现并无多少尸体, 就算南越人好食人肉,总不能一点渣不剩吧。且旗帜、金鼓,甚至是厨房的釜都统统带走,完全是安然撤离的模样。

于是,小陶去了哪,就成了一个谜,直到今天,才得以揭晓。

“吾等去……去了东边。”

小陶还是口吃,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解释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兜了一个大圈子的。

原来,南越诸部围困龙川数月后,还是无法攻破城池,遂陆续撤走,小陶他们也吃光了城里的存粮,因为东江越人“马蜂部”的滋扰,根本没有种稻屯田的可能,最后决定战略转移,想办法回到岭北。

但西面的路,被南越诸部所阻,根本打不通,北上则崇山峻岭,无路可走。小陶不得不率部东进,他们走走停停,一个月后,一头闯入了闽越人的领地……

不过,那片土地上的闽越领主,却并对到来的秦军表现出敌意,反而赠予衣食,让小陶他们在一座山间坝子安顿下来。过了数月,又提出可以借道,让小陶从闽越北部,走小道返回秦朝……

“如此说来,竟是闽越人帮了你,汝等才能绕道闽越,回到豫章?”

黑夫可算明白,为何小陶和他身边剩下的千余人,为何会翻过武夷山,突然出现在余干县秦闽边境了。

东门豹没想明白:“闽越不是与大秦为敌么?为何会帮小陶。”

小陶口吃,半天讲不明白闽越内部的复杂情况,黑夫看向一旁的吴芮:“贤弟,你家世代与闽越隔山相望,你来讲讲。”

吴芮应诺,说道:“闽越虽号称一国,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是分封的,这传统,还得从越国时说起……”

原来那闽越的“王族”,并非土著闽人,而是来自江东的越国。

一百年前,勾践六世孙,越王无疆在位,都城吴被楚军所破,无疆战死,越国灭亡。

但好在,越国是分封制,钱塘江以南的会稽地区,仍有不少越人领主苟延残喘。但他们非但不能齐心协力复国,反倒为谁做新越王,打得不可开交,于是或称王,或称君,一盘散沙,名义上朝服于楚。

这种情况,一直坚持到四十年前,春申君封于江东,这才将钱塘江以南的诸越君长一并收拾,并入楚国。

但跑的最远的越王无疆子孙,却得以幸免,他们在浙南、福建一带建立了闽越国,以初代王无驺之名为姓,号驺氏,今已传承六代。因为继承了古越国的制度礼仪,故闽人在百越之中,是最为先进的。

不过,在继承文明遗泽的同时,闽越也承袭了越国的习惯:分封。

吴芮道:“最早的闽越国,今已分出了东瓯、闽越两王,各自为政。闽君之邦,又陆续分封子孙,共有七邑,号称七闽,各有邑主君长……”

其中控制后世闽北、闽南地区的,便是闽王无诸之弟,驺无恤,正是他帮了小陶一把。

“无恤?”

黑夫总感觉这名似曾相识,不过于越、闽越人取名,无X,是最常见的。

说起来,眼下这位”闽越王“驺无诸,着实是一条汉子,他的堂兄弟,东瓯君驺摇都已经向秦军投降了,但驺无诸一听说,秦人要他去王号,改称“君长”,便一口回绝了使者。

那宣言的大意是:我乃勾践子孙,当年先君无驺,乃是越王无疆太子,本可投降楚人,做楚国封君,但他为保留王号,从会稽来到闽地,现在我也一样,若是去掉王号,毋宁死!

无诸心中,是有作为勾践子孙骄傲的,哪怕秦军强大,也不愿屈从,正好西路、中路秦军败绩,东路统帅殷通谨慎,或者说胆小,不敢孤军冒进,遂给了闽越喘息之机。

但这个世界上,不管在哪,有铮铮铁骨的硬汉,就会有带路党……

黑夫问小陶:“那位无恤城主,他帮了你,所图是什么?”

小陶道:“驺无……无恤说,兄无诸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上国为敌,必败无疑,他不愿勾践、无疆断绝血食,愿助秦击破无诸,事后,当臣服于秦,但要让他做闽君!”

“我答应他。”

黑夫露出了笑,真是瞌睡来了枕头,有带路党的话,闽越何愁不破?

“你且让人按原路翻过群山,去告诉驺无恤,若能助我,便可世代承袭为闽君。我只要东冶一座城邑,其余的七闽、八闽、九闽、十闽,统统给他!朝廷不会往山里派一名官吏,也不留一个兵卒!”

……

攻闽之事有了眉目后,对于暂时保持守势的中路,黑夫做了一系列安排。

统领郴县兵的“假裨将”,自然是那位帮他干掉贾和的辛夷都尉,辛夷是统一战争里名将辛胜之子,爵位不低,只等咸阳同意,就能转正,黑夫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听话。

此外,黑夫又以平阳山关之乱为由,卓拔老同事,湟溪关守将安圃为“三关都尉”,将阳山、横浦、湟溪三关,连同一万兵民交给他,开始囤积粮食,伐木造船,为明岁进攻南越做准备。

而后,黑夫又拟定了用来攻伐闽越的军队,将自己的老部下们,统统塞入其中,几乎个个都升了官。

利咸素来稳重,黑夫让他在南昌督粮,为治粟都尉。

东门豹勇猛,为踵军都尉,继续做前锋大将。

小陶亦为都尉,但他带回的那批残兵需要休整,黑夫让他挂名,打算平定闽越后,让小陶去武昌和共敖轮换,论练兵,还是小陶更有心得,能带着一群残兵败卒,兜了一个大圈子,在异域转战数百里,还能活下来一半,且建制尤存,实在是一个奇迹,足见其能。

而季婴,则被任命为“督邮”,这是新官职,专门管整个军团各部的驿信军情往来。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外人的时候,季婴乐呵呵地笑言:“你们看,亭长做主帅和不做主帅,简直是亲儿子和干儿子的差别,过去公不疼母不爱,如今,吾等却个个高升了!”

众人哈哈大笑,黑夫却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道:“汝等可知,在第一次伐越大败后,人人皆言,南方是个烂摊子,但我却毅然接了下来,这是为何?”

季婴和东门豹最先嚷嚷道:“是因为亭长想吾等了!”

利咸心思最多:“亭长是不愿吾等在南方,受外人欺凌。”

小陶想的比较深:“是因为……亭长不愿,国事败坏,子弟丧命。”

黑夫点头:“汝等说得都对,我不仅无法放任国事败坏,也是舍不得旧部,舍不得南郡、安陆子弟,我曾说过的,要带你们回家!这承诺,至今未改!”

“但,我之所以敢只身南下,还有一个原因!”

四人都看向黑夫。

“汝等,还记得在湖阳亭,在户牖乡,在蕲南战场,还有在这豫章的事么?”

“都记得!”

小陶、利咸、季婴重重颔首,东门豹也大声道:“怎可能忘!”

那是过去十五年来,他们一步一步,携手同行的足迹,虽然现在,黑夫已经一步迈上了帝国的山顶,而他们尚在半山腰。

黑夫让众人聚过来,动情地说道:”在这些地方,吾等面对的敌人各不相同,或是贼寇盗匪,或是魏国武卒,或是楚军精锐,或是荆邦余孽……“

“但相同的是,不管在哪,汝等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乡党,是可以将背交给对方的袍泽!”

他握紧自己的拳头道:“在冒着风雪南下时,我告诉自己,只要有东门豹、有利咸、有小陶、有季婴,只要有你们,只要吾等能够重聚,那就如同五指合成拳头,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只要吾等齐心协力,就没有斩不了的敌酋,灭不了的邦国!”

“然也!”

四人动容,纷纷将手放了过来,与黑夫的拳头,堆叠到了一起,齐声道:

“吾等,愿为亭长披荆斩棘!”

……

重新汇集了旧部,安排好前后诸事,就在黑夫抵达南昌县,准备挥师东进时,作为“督邮”的季婴,却给他送来一份来自咸阳的信。

是叶子衿的家书,里面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家常里短,从她为叶腾守完墓,到回了一趟安陆看望黑夫他母亲,最后又带着两个儿子,以及陪在身边的侄女小月,去咸阳居住。

这一去,是作为人质。

她废了很多纸墨,描述了骊山的新景,说了渭南街的繁荣,已风靡都城,香气扑鼻的面食小吃,还有上林苑那一大片新宫殿的雄伟,以及孩子们初到咸阳后的种种趣事:来自西域的新奇瓜果,高鼻深目的异乡客商,还说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难以适应:“吾等如陋乡之子入城。”

直到最后,她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黑夫一件政事。

黑夫眼睛扫过那几行字,顿时闪过一丝惊诧:

“陛下,换相了!?”

PS:很奇怪,明明按时更新,但我的更新时间,总会比说好的晚一些,感觉是触犯了什么禁忌,被偷走了部分时间……

(本章完)

第668章 换相

“我记得是两年前罢,李丞相七十大寿,陛下封他为彻侯,文武百官皆登门恭贺,门廷车骑以千数。我家良人本不欲往,是章少荣非得拉着他前去贺喜, 他只是个小官,章少荣却是堂堂比二千石的郡尉,却还得在门外排队才能进,那时候,李丞相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无比……”

曹氏是咸阳丞司马欣之妻,在咸阳的女人交际圈内,她素来以好事、热情、多嘴出名, 今日她来“昌南侯府”中拜访, 与女主人叶子衿唠起家常,说着说着,便扯到政事上去了。

她压低了声音,好让对方听得更专注:“可今日我路过李府,掀开车帘一瞧,夫人你猜怎么着?”

叶子衿打开黑夫前几年在胶东时让工匠制作的冰鉴,给曹氏加了一盏冰凉透彻的浆水,笑道:“怎样?莫非是冷落了些?”

“没错,真是天壤之别,那硕大的门前冷冷清清,一个访客都没,我还听说,李丞相近来只在朝廷和家中往返,回到家便杜门谢客。”

说完, 还偷偷看了看叶子衿的表情, 据她所知,昌南侯早年发迹,多亏了李由的提携, 但后来两家关系破裂,不论是焚书之议还是南征,双方都有不同立场,几成政敌。

曹氏在这眉飞色舞地说着李斯的倒霉事,为的就是讨好叶子衿,顺便果断站队,让丈夫司马欣和失势的李斯父子撇清关系,紧抱蒸蒸日上的昌南侯……

毕竟“夏阳三杰”之首的章邯,也是被李斯发掘并逐步提拔的,司马欣作为章邯朋友,与李家也没少往来。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叶子衿摇头叹气,在给黑夫的信中,她对此轻描淡写,可在咸阳,这件事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女主人的回应鼓励了曹氏,她继续道:“夫人,你说这李丞相是怎么想的?随行车骑众多以至僭越,被陛下看到后怫然不悦,这也就算了,竟有内官近臣向李丞相通风报信,使之减少随行车驾……”

叶子衿听说,秦始皇帝自从在莒南遇刺后,性情便越发乖戾,令咸阳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都用天桥、甬道相互连接,春天时这批道桥建好,皇帝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住哪,所到的地方,除了身边内官,无人知晓,敢泄者死。

可那天,却有人将皇帝的态度偷偷告诉李斯,这可惹了大祸,秦始皇勃然大怒,令廷尉将在场数十名内官中人都缉捕审问,无人认罪,于是便将他们统统杀了。

李斯那边,秦始皇也没放过,竟罢了他的右相,改任左相,而原来的左丞相冯去疾,则做了右相……

这一换,代表着皇帝对李斯的不满。

秦以右为尊,右更比左更大,右相也位在左相之上,曾经炙手可热的李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栽了个大跟头!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李通古能怎么办?只好向秦始皇请罪,战战兢兢地忙碌于案牍,从此之后出门,只驾一驷,带一老仆。

不过,李斯的马失前蹄,只是咸阳朝堂动荡的开始。以这件事为契机,秦始皇令御史大夫茅焦整顿吏治,严查贪污舞弊奢靡之风,御史府的黑衣御史们整日出入各大官署,并鼓励官员相互举报不法之事,一时间咸阳官不聊生。

而曹氏今日来,铺垫了那么多,以赢得叶子衿好感,其实是为了此事……

曹氏结束了八卦模式,开始擦起眼泪来:“夫人不知,家兄曹咎,乃是咸阳狱曹掾,一向勤勉节俭,前日,他却被御史府约谈,说是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这真是飞来横祸啊!”

“是这样?”

叶子衿笑而不语,曹咎,她当然知道,曾做过栎阳狱吏,接着去东海郡下相当狱掾,与项氏关系莫逆,收了项梁兄弟不少钱呢。

她甚至听丈夫提起过,说项缠抗吏杀人,导致项氏举族被缉捕时,曹咎又收了项梁的贿赂,写信给当时任栎阳丞的司马欣,希望放项梁叔侄一马,不必株连,但司马欣得了黑夫嘱咐,将此案严办,认为项缠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谋反”,三族皆当株连,遂不由分说,将项梁叔侄发配北地郡。

若不如此,他怎会被叶腾抬举,高升做了咸阳丞?

这曹咎就没有司马欣聪明了,贪的不是权,是财,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无人追究他,反正奢靡纳贿,已是统一之后,秦朝官员心照不宣的事。

但谁让他倒霉,遇到这样一个非常时刻,被御史府双规,能怪得了谁?

曹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查办家兄的人,正是新近从南边调来的侍御史喜,妾听说他是安陆人,是昌南侯乡党,可家兄,也与良人一样,唯昌南侯是瞻啊,这真是大水冲了河伯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叶子衿递过去绢布,无奈地说道:“曹夫人有所不知,那位喜御史,虽是良人乡党,但一向铁面无私,只按律令办事。休说是我,哪怕我家良人出面,也不好使,恐怕他会反过来,追究吾等包庇,到时候,唯恐连累了司马县丞……”

“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曹氏被吓到了,她也是哀求丈夫无果,才来昌南侯府试试的,见求情无望,只能退而求其次,避席下拜道:

“夫人,我家良人说,家兄有贪腐、不直之过,将判司寇之刑,要去岭南军中服役,南方暑热而多瘟疫,他一个北人过去,恐怕难活……”

叶子衿明白了,承诺道:“若真如此,我定会写信去,让昌南侯好生照顾曹狱掾,必不使损伤!”

好说歹说,叶子衿才劝走了曹氏,送她到院子里时,正好侄女小月,牵着两个孩子从外面来。

曹氏了了心结后,好事、热情的性子又上来了,听说这个模样周正的少女是昌南侯的侄女,便一把拉住,不住地上下打量她,赞道:

“好俊的淑女,不愧是侯门之女!”

接着,什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称赞,就源源不断地说出,最后又问道:“可曾婚配了?”

小月羞涩地说道:“未曾……”

曹氏有种咸阳人的自然熟,笑道:“莫非已有意中人了?”

“没有!”

小月断然否认,俏脸上一片燥红,她被这个热情过头的大婶弄得很不好意思,行了个礼后,便带着破虏和伏波进去了。

这个刚从安陆乡下来到都城的姑娘不知道,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在叶子衿和曹氏眼里,根本就没秘密。

“看来是有看中的士了。”

曹氏笑道:“不过这硕大咸阳,能配得上昌南侯侄女的,可没几家啊。”

言语中有些艳羡,比如他们家,就根本高攀不起。

“怕是要公子王孙才行!”

叶子衿却摇头:“咸阳的公子王孙们,谁会看上她一个乡下小女子?”

她看向侄女背影的眼睛,有些忧心。

这天真烂漫的少女,自从刚入咸阳时,在渭水桥见了公子扶苏的车驾一眼后,就痴了似的,常愣愣出神,这让叶子衿觉得,带她来咸阳,并不是什么好事……

曹氏还邀请叶子衿去家中坐坐,但叶子衿指着自己一身素服,以为父守孝一年方可出门为由婉拒了。她来到咸阳后,几乎足不出户,也拒绝了任何可能的麻烦。

政局动荡,皇帝施政急躁不耐,这时候,跑出去长袖善舞,不是好的选择。

何况,她虽不出门,消息,却灵通得很!

前脚才将曹氏送走,后脚,家里的女管家鸢就来了。

许多年前,鸢为人所略买,被黑夫所救,父女二人为了报恩,自愿做了黑夫家的庸保,至今已有十年了。黑夫伉俪二人去胶东时,亦是鸢留在咸阳守着府邸。

鸢已不是当年瘦巴巴的样子了,时间和好日子,将这少女变成了大妈,腹围比她那哑巴丈夫还粗,牙尖嘴利,十分干练,是叶子衿的好帮手。

她奉女主人之命,在昌南侯府和市肆糖铺间来回,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夫人,出大事了。”

这大热天的,树欲宁而风不止啊,叶子衿无奈:“又出什么事?“

鸢说道:“我方才路过渭南街时,看到君侯十分敬重的那位喜君家,被官府的人围了,他也被官吏拷着枷锁带走,听说是廷尉署的人……”

这却是叶氏没想到的,她皱起眉来:“喜本就是纠察官吏的侍御史,怎么会被人抓走?”

“莫非是太不讲情分,得罪了人?”

鸢也听说了,喜执法极严,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儿,一旦有过失,就翻脸无情,闹得咸阳官场鸡飞狗跳,也被许多人痛恨。

“有御史大夫茅君护着,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针对喜?”

叶子衿却明白,这股纠察吏治的风,是秦始皇的意思,只要喜不查到九卿头上,谁也不会为难他。

此事太过蹊跷,猜也没用,等到稍晚一些,通过多方打探,叶子衿终于知道了事情原委:

“喜昨日向陛下上了一道奏疏,直言大秦吏治之败,律令松弛,皆源于君道之坏,请停阿房,罢寻西王母邦求长生诸事!触怒了皇帝,被廷尉抓了!”

“好大的胆!”

纵是叶子衿,亦满脸惊骇,比听说李斯翻船还吃惊:“他一个六百石的小御史,也敢纠察到皇帝头上!?”

PS: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

——《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二章在11点半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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