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朱门裂帛,祸起萧墙

丰字号的生意大火,被推至了风口浪尖。

这股风气很快便席卷全城,每日茶余饭后,若不闲聊几句房中妙事,已然在京中落于了下乘。

而这更加催生了另一伙人的欢喜。

即便岳凌通过官府手段影响亵衣的流通,但依然逃不过走私,这并非偶然。

遍布京都五城的勾栏酒肆,青楼暗娼,却也比往日更加兴盛。

原本狎妓之风,就早在人群中兴盛,而如今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千金难买一良辰。

不过,这都在岳凌的预料之内。

宁荣街,东巷胡同的一间医馆内,

贾琏气急败坏的薅起郎中衣襟,怒道:“老东西,你莫非是诓骗我的?怎在吃了你这药数月,我这病情都不见好转?”

郎中一脸为难,抬手无辜道:“琏二公子息怒,息怒。实不相瞒,公子的症状的确比老夫想的要顽固了些。本以为公子成日眠花宿柳,逍遥快活才有这一时不举之证。”

“可方才老夫重号了遍脉,却发觉公子双尺脉浮取不应,沉取如虾游,精血犹釜底之薪,乃薪火不继之相,是动摇了先天之本。”

郎中擦了擦额前汗水,叹道:“这的确是难医了。”

“庸医!”

不举二字,已经触碰到了贾琏脆弱的神经。

自被岳凌要挟过后,隔三差五,他便会梦见那一对昆仑奴缓缓向他走来。

梦里只觉胯下生风,缩阳入腹,醒来却遗泄无度,犹如孩童半寸。

甚至贾琏都觉得,自己平日的作风,都更阴柔了,全没了男子气概。

“岳凌这厮属实可恨,等着瞧吧,总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暗啐一句,贾琏又道:“我交了银子,你药不对症,难道就说个难医罢了?你当我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吗?”

即便是立不起来的贾家公子,也背靠着荣国府的这一颗苍天大树,当不是一个小小郎中能够招惹的起的。

“公子莫急,公子莫急,恰好不久前,老夫得了一古方,若是公子能滋养本源,再舒筋活血,或有意外之效。”

贾琏眼露精光,喜道:“那你还不快与本公子取来?”

推搡了郎中一下,贾琏又以为自己为人有些欠缺了厚道,抚平了郎中身前褶皱,温声道:“一时怒火攻心,您莫见怪,我这顽疾还得靠您呢。您放心,若是我这病症好了,缺不了您的赏银。”

“不敢当不敢当。”

郎中连忙摆手,脚不沾地的跑去后堂取了药,捆了几捆,提给了贾琏。

“多少银子?”

“不敢,不敢,之前耽搁了公子医治,怎敢再要银两?”

贾琏眉间带喜,以为这郎中实会做人,拍着他的肩头,笑道:“那本公子就笑纳了,若有好转,定会登门道谢。”

“好说,好说。”

将贾琏这一尊大佛送走,郎中杵在地上良久,只怕他再折返。

一旁学徒上前来为师傅擦拭额前细汗,疑惑问道:“师傅,宁荣街附近的几家药馆都被这二公子问遍了,本就没人能医他的病症。师傅这遭又给他开了药,若是药不对症,岂不是还要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郎中喉咙微动,“那你还不快快卸下门板?”

“师傅,这是何意?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不做了,保命要紧。琏二公子这病,已是病入膏肓,除非动了极大欲火,透支根基,不过接下来便是药石无解了。”

“那师傅下的药是?”

“都是你煮药剩下的药渣罢了……”

而另一边,领了“灵丹妙药”的贾琏,意气风发,走起路来,都威风八面,好似他真的又立起来了一样,腰杆也挺的笔直。

才经过路口,却见宁国府中,贾蓉,贾蔷结伴出行,正巧撞了个当面,让他避无可避。

“二叔!”

贾琏慌忙将药往身后藏,“该死的,怎么遇到这两个混小子了。”

两人却热情的凑上前来,一左一右行着礼,“二叔,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了?可还有空,我和蔷哥儿正打算出去耍呢。”

贾琏强撑着脸面,而内心却急着回去吃药,“我正外出高乐回来,你们去耍吧,我先回去了。”

贾蓉,贾蔷相视一眼,一同将贾琏的手臂扶住,拉扯着他不让走,“二叔,二叔再等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越多越热闹嘛?”

“我们今日发了月钱,爹爹还在账目上奖了我一笔,不如我们两个后辈做个东道,二叔带我们出去玩一玩?”

贾琏心生笑意,贾珍怎么会给贾蓉银子,见面不将他打个半死,都是少的。

定是这两人从账目上偷了银子,要出去潇洒一轮呢。

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荣国府盖起省亲别院,连他的月钱都受了影响,不得出门潇洒,这遭正好借了这两个傻小子的光。

“好呀,你们可有去处?”

“东城里的醉仙楼,听说才选出了新花魁,而且号称得了定国公严选五月最新款,邀各家子弟一度春宵。”

贾蓉一口气说道:“就算我们攀不上花魁,也可以与小伶人体验一下定国公的快乐嘛。”

一听要出入风月场所,贾琏当是一百个不愿意了。

到场各自怀中抱妹,若是被人察觉了他不举之症,岂不是要坏了名声?

“不可不可,近日家中管教甚严,不能去那招惹是非之地。”

贾蓉贾蔷好似看陌生人一般,上下打量了贾琏一遍。

若非是相貌没变化,他们还以为这二叔是旁人假扮的。

东西两府不过隔了一人过的巷道,谁还不了解谁的脾性,却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贾蔷往贾琏身后一瞧,才见到他背后提了药包。

“二叔,你这药从哪来?”

贾琏神色一凛,“大太太身子骨不舒服,我这是才路过药馆取了几包药,正打算回去孝敬呢。”

“二叔果然孝顺。”

贾蓉贾蔷连声夸赞,让贾琏有些飘飘然了。

下一秒,贾蓉一把夺过药包,丢给身后小厮道:“去,将这个带到荣国府交给大太太,这孝心大太太定然受着了,何必让二叔亲自送去。”

“二叔,我们走,今日我们必要一睹花魁芳容!”

贾琏百般推脱也敌不过二人的生拉硬拽,更遑论还有小厮在暗中用劲,推着他的后背。

可等来到了醉仙楼,贾琏已然是目不转睛了。

靡靡之音悠长悦耳,一眼望去满堂好似有红粉之气萦绕,到处都是衣着鲜亮的女子,惹得人口舌生津。

步态摇曳,一双双金缕鞋在裙摆之下时隐时现;轻点唇脂,嫣然笑意如同醇香美酒一般醉人。

见贾琏看的出神,贾蓉贾蔷都不由得捂嘴偷笑起来。

“二叔,你是有多久没来过这地方了?”

贾琏当即挺起腰杆道:“胡说,宁荣街上孰人不知我贾家二郎的威名,一杆长枪,风里来,浪里去,只是近来吃酒吃多了,有些疲乏而已,少来了这烟柳之地。”

见有三位公子入内,老鸨也识趣的凑了过来。

“诶呦,这三位是稀客呀,当是贾家的公子吧?也是来拼一拼财力,赚我们绾绾姑娘一夜春宵的?”

贾蓉高傲的抬起头道:“那是当然!”

贾蔷更是轻车熟路,“还不快寻几个娇俏姑娘过来?”

“是了是了。”老鸨委身道了个恼,往里间唤着,“贾家的三位公子,天字号雅间来三位春字姑娘。”

不多时,便走出三位娇俏可人,衣着轻纱的姑娘分别来到三人身边。

贾琏看得愈发口干舌燥了,好似腹中有一团火,只是憋闷住了无处发泄。

他多年静养,许久不来这种场合,才知道这里妓子的衣着也都焕然一新,愈发轻薄了,半遮半掩,妖娆诱人。

非是贾琏没见过女人,而是他憋得太久了。

“公子,想什么呢?”

来到了雅阁内,透过窗台便可看到下面的拍卖会场。

而贾琏是怔怔出神,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好似有复苏迹象。

“没什么,来吃酒。”

手掌随意在妓子身上摩挲着,贾琏不禁暗道:“只着普通的姑娘,便能让我如此兴奋,若是花魁出面,难道能医好的病症?”

贾蓉期待的望着会场中央,叹道:“也不知这绾绾姑娘,到底有多美。初期醉仙楼造势,可没少花了功夫。再说,定国公卖的衣服也没那么容易得,当真想见一见呀。”

一旁妓子接口道:“这公子大可放心,绾绾姑娘自幼便被妈妈选在身边照料,从未侍人,如今还是处子之身。更兼有冰肌玉骨,一点朱唇,若是公子有财力拍下,绝对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贾蔷当即便点出要害道:“明明有良家之身,却能穿上那等风流之物,逢迎男人,真乃妖孽呀。”

贾蓉更是信誓旦旦道:“这位可是荣国府的二公子,我们的二叔,谁人不知如今贵妃省亲在即,还有人与我们这皇亲国戚的贾家比财力,真是自不量力。”

贾琏却被二人说的没底了,他明明是来沾光的,怎么就被赶鸭子上架要竞争花魁了?

而且荣国府的账目,本就没多少银两了,怎供得起他在青楼豪掷千金?

若是让他爹贾赦知道,还不得打断了他的腿。

顿时贾琏有些坐立难安,可身体的反应,又让他不愿意舍弃这一切,哪怕看一眼之后,能清楚自己身子还能用,他也觉得值得了。

“来了来了,绾绾姑娘来了!”

四周气氛瞬间沸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只见一身穿拖长裙摆的女子款款登上台前来。

双肩玉颈裸露在外,喉前的一抹红,好似雪地梅花。

娇艳的脸庞,左眼下的一点朱砂最为动人,平添了几分妖艳气。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花魁素手轻抬摸向腰间,只轻轻一扯,绣千鸟图的裙摆便缓缓坠地,暴露出她身上的衣着,分体的亵衣,只遮掩了关键三点,却将这种诱惑无限放大。

贾琏看的血脉喷张,只是远远看着,就有了抬头的趋势。

“良药,此乃吾之良药!”

多年以来,贾琏已经很久没有被二弟主宰过了。

“这位便是绾绾姑娘,诸位公子,还请出价,价高者得。”

老鸨一句话,便立即有人举牌竞争了。

“一千两!”

“一千两就想与绾绾姑娘同床共枕?我出三千两!”

“五千两!”

贾琏面前,贾蓉忽得喊出价钱,惹得身旁妓子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殷勤的投喂起水果。

“五千五百两,贾家的那位高抬贵手,咱们都属勋贵一脉,自家人不打自家人,今夜过后你们再去寻绾绾姑娘,也省下不少银子了。”

“有钱就是有钱,没钱就是没钱,唧唧歪歪什么呢?修国公府就这点能耐?我出六千两!”

“囚攮的,你家不过是一商贾,还与本公子叫价了?一万两!”

“一万一千两!”

贾蓉看下面吵的鸡飞狗跳,大笑不止,问向贾琏嘲弄道:“二叔,你瞧瞧这帮没脑子的,左右不过一个女人,看看也就罢了,竟花一万两来买一夜春宵?”

“还不如我身边这春雨姑娘知我心扉呢,有那多余的银子,还不如打赏给她。”

说着,贾蓉的手又在柔嫩处多用了几分力道,惹得妓子娇嗔不已。

而贾琏却好似未闻,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台前。

台前的绾绾姑娘心有所感,也抬头望向了雅阁内,这遭对视,便让贾琏酥筋软骨,更加确信和她春宵一度,自己的病症就能康复了。

“三万三千两!”

而此刻价格水涨船高,还没个尽头。

忽得,贾琏丢开身边姑娘,站起身来到窗边高声唤道:“五万两!”

此举,将在屋内吃酒的贾蓉,贾蔷吓得不轻,将酒水都喷了满地。

慌忙来到贾琏身边,要将他扯回来,“二叔,你有这么多银子吗?这不是闹着玩的!”

“对呀二叔,我们说做东道,可这五万两的东道,我们做不起呀!”

“贾家的公子好底气,五万两可还有人要加价的吗?”

老鸨满面堆笑,脸上横七竖八的肉褶都好似在颤动。

“七万!”

贾琏眉头微皱,不顾贾蓉贾蔷反对,怒而拍案,道:“十万!”

“哈哈哈,十万,十万还有没有再加价的?”

下方同为四王八公一脉的修国公家子弟,恨恨的抬头望了一眼,道:“好,琏二哥好底气。我就看你家修了那么大的省亲别院,还能不能掏出十万两给你来狎妓!”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也不能丢了面子,贾蓉站出来道:“这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没银子还不滚?”

说罢,却一脸苦涩的看向贾琏,“二叔,我挨一顿打也就是五百两,这十万两我得挨两百顿呀,我是真没有这么多。”

贾琏抽回了手,道:“慌什么?”

贾蓉目露精光,“什么,二叔你竟有这么多银子?”

“我当然没有。”

“啊?那你还竞价?”

贾琏此刻也有点清醒过来了,一丝悔意油然而生,“我……”

未及,绾绾姑娘已经被老鸨带入房中。

当面盈盈一礼,糯糯道:“多谢公子抬举,竟以如此天价拍得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今日定用尽心力侍奉公子,让公子物有所值。”

“好,好极。”见到真人后,贾琏更是目露精光,虽然此刻花魁绾绾又将长裙穿上,却依旧是那般妩媚动人。

贾琏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这等尤物身上,找回男人的雄风了。

才走了几步靠近,却是被老鸨笑嘻嘻的隔开了,“诶,公子且慢,莫怪我这妇人冒犯,您还没给银子呢。是给票据还是……”

贾琏登时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给……”

见这般不爽利的模样,老鸨当即反应过来,“公子,您不会没有银子吧?荣国府家大业大,难道公子竟是在这边空口叫价,戏弄我们不成?”

贾蓉壮着胆子接口道:“胡说,我们贾家怎会短了你的银子?”

贾琏也点点头,“我……我这会儿没银子在身上,不过可以带人去取。”

此刻的老鸨,也不似旧时温煦了,冷冷道:“公子,你该知道我醉仙楼的规矩,若是竞价后交不齐银子,也得出三成,否则我醉仙楼的后台也不是吃素的。”

见花魁绾绾一脸怀疑的视线望来,贾琏才重新塑造的男人自尊心,好似又要分崩离析了。

此刻不单单是面子的问题,还有他的里子。

身后贾蔷担忧道:“二叔,怎么办下不来台了,三万两我们也没有呀?”

贾琏强装淡定,“别怕,去丰雪阁,薛大傻子有的是银子。”

……

丰雪阁,

一架架马车缓缓而入。

今日倒不是各家贵妇人的茶话会了,而是林黛玉带着姊妹们外出采风。

近来没什么节日,也就没什么集会。

各处繁华喧闹,其实与宁荣街并无二致,只是绕城池游览一遭,便又汇聚到了丰雪阁来。

“姊妹们,这里便是丰雪阁了,是宝姐姐如今在打理的生意,算得上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林黛玉身边环绕满了小姑娘,与她一同径直登上木梯。

“宝姐姐以女子之身,能打理这么大的家业,实在令人羡慕,我们这会儿去寻她吧,她应早就备好,只等我们了。”

(本章完)

第424章 休要和贾家来往!

早是打过招呼的,薛宝钗也将自己办公的小阁楼,拾掇出一片空地方来,放上八仙桌并些茶水蜜饯,以待姊妹们。

待听得熙熙攘攘的脚步声,薛宝钗便撂下了手边的事,欢心的迎了下来。

“姊妹们,当心脚下。”

薛宝钗一个个搀扶着,笑道:“其实这里本也没太多可赏玩的物件,但要说外面的去处,恐怕也没有能让姊妹们安心落脚的了。”

“寒舍鄙陋,姊妹们随意坐吧。”

姑娘们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周围,倒也只见连成排的书柜上,林林总总叠满书籍,空缺处倒有些古物填充,也多是些瓶瓶罐罐,价值未见的有多高。

尽管如此,一个不在家族内,而独属于自己的天地,便是姑娘们十分憧憬的事了。

更何况在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产出的或许就是十万两上百万两的生意,皆由薛宝钗一手操控,就更让姑娘们艳羡不已。

尤其是内心要强的探春。

环视了遍,接过莺儿递过的茶水,问薛宝钗道:“宝姐姐,丰字号如今都经营着什么生意?”

经世之道,闺阁中姊妹们闲谈是少有涉猎的。

通常来看,不沾染铜臭的姑娘,才是清白的姑娘,但经历过一些是非之后,无论林黛玉与薛宝钗,还是贾家的姊妹们,观念都渐渐有了转变。

说起此事来,于姊妹们薛宝钗便也不再守拙,坦白道:“最早薛家只经营了当铺,银庄两门生意,后来在沧州经侯爷点拨做起了盐商和粮商的生意。”

“如今沿着运河一线,多大城镇中都有着丰字号的生意,盐铺,粮铺和酒楼是最常见的。”

“直到如今,侯爷又筹划了另一门生意,丰字号便又在布局布匹生意。”

探春愕然点头,“那岂不是说,经宝姐姐打理的店铺或许有上百间?”

薛宝钗微微回味,笑着应道:“近来又拓展了不少店面,当是有了的。”

史湘云眨眨眼,道:“近来的生意,就是侯爷做的那个肚兜生意?小小的物件,当真有那般赚钱吗?”

薛宝钗脸颊微红,悄悄瞥了林黛玉一眼,却见她也与自己相当,面若桃花,便不好给姊妹们细说了。

“是,侯爷还是有些眼光的。又或许是男子与女子的喜好不同,赚还是赚得一些……”

史湘云随手抄起书架上一本陈旧账本,随意翻了翻,泄了口气道:“史府里一直守着清贫,不敢从商,若不是三叔能去边关领兵多一份俸禄,还不知府里能过成什么模样。”

“看宝姐姐赚银子,就好似从井中取水一般简单,哎……”

林黛玉挽起史湘云的手臂,笑着安慰道:“你只见了今日宝姐姐的成果,怎知这背后宝姐姐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探春接口道:“正是如此,我曾听闻薛家也是在宝姐姐的打理之下才变好的,以前有宝姐姐兄长的时候,也是乱糟糟,今日这都是宝姐姐的心血呢。我是当真崇拜宝姐姐的能为。”

提起那不成器的兄长,薛宝钗也只得讪讪一笑。

若说她如今最拿不出手的东西,除了这身世,别无第二件。

“家兄的确不成器了些,若想家族兴盛,还是得不能有累赘才行。如今他在军营中磨练了几日,倒也有些成效,虽做不成什么大事,却也能不犯浑事,这便足够了。”

一群女孩子围坐一团,却议论起了家族复兴这种沉重的话题,也让薛宝钗以为气氛平添了几分郁结,笑着起身,坐在姊妹们之间,薛宝钗宽慰道:“罢了,今日你们都是出来顽乐的,就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先前,侯爷曾发明过一种吃食,最适合姊妹相聚来食用了。既可享受烹饪的乐趣,又可以享受佳肴,名唤火锅。我早就让人备好了材料,我们一同去吧?”

“好!”

凡事有了岳凌的牵扯,众女都以为不会扫兴,一个个兴致勃勃的站起身,随着薛宝钗往楼下走。

可还没到楼梯口,便能听见下方传来争吵声。

“薛大……薛大哥,许久不见。”

正欲登楼吃酒的薛蟠,听得后面有人唤他,狐疑的转过身去,发觉是贾家的兄弟,当即换上了笑脸。

“诶,这不是琏哥儿吗?怎么今个想起到这边来了?”

又见贾琏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薛蟠诧异问道:“难道,琏哥儿是来丰雪阁做东道的?你放心,我妹子今个在呢,我定与她好说两句,给你打个对折。”

薛蟠拍了拍胸脯,自得的搂起了贾琏的肩头。

贾琏脸色却十分难看,身后跟着醉仙楼的打手,龟公还有曾在里面和他竞价的公子,如同将他架在火上烤一样。

可他内症不治的事还无人知晓,若想要承袭爵位,是不能没有子嗣的。若是贾家大房在他这里绝嗣了,他大房唯一获得的爵位也要保不住了。

而在花魁绾绾身上感受到的巨大诱惑,若是能一度春宵,恢复能力,便是将她赎身出来,留在身边做个姬妾,也是对未来的巨大保障。

扭过头,贾琏先寻老鸨问道:“我出的这个价钱,能不能直接要了契书?”

“你要给绾绾姑娘赎身?”

老鸨有些愕然,没想到都是这种情况了,贾家的二公子先考虑的还是风流快活、劝妓从良,该说不说还真是个多情种子。

“按旧例,赎身最多不过三万两银子,既然公子出了十万两,待我回去与东家禀明,也未见得不能。”

“赎身?给谁赎身?”

薛蟠好似听到了热闹,左右搜寻那青楼女子有没有跟出来,“琏哥儿,你布了这么大阵仗,就是要给个姑娘赎身呀?你给她赎身,还是你身后这两小辈闯的祸?嗐,青楼的玩意儿,玩玩也就算了,谁还能领到家里?你不怕大老爷打断你的腿?”

贾琏反扣住薛蟠的肩头,低声道:“薛大哥,弟弟就求你这一次,借弟弟十万两,将来我承袭了贾家的爵位定加倍奉还!”

“十万?!”

薛蟠惊得如同瞪了一双牛眼,跳开一步远,错愕道:“你当我是财神爷了不成?你看我值不值十万?”

见状,过来凑热闹的别家公子,自然是不耐烦了,止不住的说起了风凉话。

“琏兄不会没银子吧?没银子还在醉仙楼里充大,戏弄谁呢?”

“琏兄,你可是国公府的世子,别落了下称被人要账要到家里去。”

“还有你找这个兄弟,黄不拉几和粪蛋一样,他能有银子?”

贾琏怒道:“你们知道什么?他是薛蟠,薛家的大公子,丰字号知不知道?这都是他的财产,他能没有银子?”

本来醉仙楼的人已经打算动手押着贾琏去荣国府了,听了这句话便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方才说着风凉话的众人,也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丰雪阁?这还是真是丰字号的生意。传言丰字号后面的靠山是那个定国公,朝堂上都如日中天的角色,别说勋贵,宗亲都得让他一步。”

“是呀,我府上管家估量过,按照丰字号做的那个肚兜生意,一个月少说都得赚个几万两,这还只是一门生意!”

“十万对薛家来说,还真就不当钱一样。”

“可打理薛家的怎么是这么个搓胖子?”

本来听得议论声,还洋洋得意的薛蟠,听到最后那人唧唧歪歪的一句,不由得火冒三丈,寻左右小二便要将他打将出去。

还是贾琏急忙拦道:“好哥哥,如今你发达了,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弟弟有难,你怎能见死不救?此事与我的身家性命相关,万分火急呀!”

薛蟠苦恼道:“旁人不知,连你也不知?这丰字号的生意又不是我在打理,全靠了我那妹妹,我也就是能来白吃白喝,还是妹妹怕我醉到别的地方惹出祸事了。”

“我在丰字号里说的话,顶不过妹妹放的屁呀。”

摸上摸下,薛蟠凑出了两百二十八两银票加碎银,一股脑的塞进了贾琏怀里,“真不是哥哥不帮你,哥哥手里就这么多了,你拿着用吧。”

见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银子,贾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了薛蟠的腿,道:“哥哥,咱们可是一衣带水真亲戚,你难道就真这么绝情?大不了大不了那姑娘赎回来,送去哥哥房里几日。”

“弟弟将来一定还上这银子还不成吗?顶算我借的。”

还不还薛蟠是没听进去,可说把姑娘给他玩玩,他是听见了。

“我还真没玩过十万两的绝色美女……”

听薛蟠松了口,贾琏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再见身后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醉仙楼众人,爬起来在薛蟠耳边急道:“哥哥放心,赎回来了今晚先送到哥哥房里去。”

薛蟠大喜,拍着贾琏的胸脯道:“那好,我去帮你问问我妹子,刚好她今日在呢,让你赶上了。不然因为这点事通报到定国公府去,还不得让人一顿好打?”

“天无绝人之路!”

贾琏也笑了起来,扶着薛蟠上楼,“走吧,我素闻宝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当不会因为这点小钱断了我们两家的情分。”

两人齐头并进,打定了主意登上了第二层,却见薛宝钗已经婷婷立在此间,左右无人。

“妹妹……”

薛蟠额头不禁冒汗,见这气度当是听见了下面的动静,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在下荣国府贾琏,宝妹妹别来无恙了。”

贾琏套着近乎,笑嘻嘻的行了一礼。

往常肯定没有男子与女子行礼的道理,贾琏心里也有点别扭,但眼下是不得不如此行事。

薛宝钗却一眼都没有看贾琏,瞪着薛蟠道:“你随我上来!”

“这……”

见情况不妙,贾琏欲做挽留,却是薛蟠也扭过头来,讪讪笑道:“琏哥儿稍待,我去去就回。”

贾琏被堵在了第二层,只得眼睁睁的看到薛蟠和薛宝钗走了,还差点在楼梯上踩空,磕绊了一下。

薛蟠都有些心虚,贾琏更是心里打起了鼓。

“妹妹,琏哥儿是咱们一家的亲戚,若是不管他的难处,那岂不是太没人情味了些?”

“而且本来咱家商贾出身,重利忘义的名声就不好,这遭若是再不管不顾……恐怕……”

薛宝钗冷眼望过来,“恐怕什么?”

薛蟠身子一颤,支支吾吾起来,“恐怕……”

“恐怕你玩不到美姬?”

薛宝钗立在薛蟠面前,冷声道:“旧时我如何与你分说?薛家既有今日,非我之能,非薛家之能,仰仗的是定国公的栽培。今日有你借银供贾琏嫖宿,丢的脸面仅仅是我薛家的吗?”

“与你说过多少次,近来京城暗潮涌动,不得惹是生非,你倒好还打算借人十万两,哪怕是你借了,难道你能在贾家老太太,大老爷面前,能捞得个好名声不成?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教唆琏哥儿做出此事,还将一个你耍过的青楼女子,送到他们府里当姬妾,是在侮辱贾家的门风!”

“你都听见了?”

薛蟠愕然抬头,心里愈发慌张了。

“我还用听?你那几斤几两,我岂能不知?”

薛蟠又惭愧的垂下头,说不出话来。

“薛家和贾家是一衣带水的亲戚,可我又说过多少次了,少和贾家的人来往。你明明知晓是非,也知道我就住在定国公府,怎得又犯浑了?”

薛蟠难为情的嘟囔道:“我看琏哥儿说的太可怜了,而且那是醉仙楼,没人敢去那里胡闹的,若是他这事情不罢休,将来肯定得闹到荣国府。”

薛宝钗再眯起眼来,怒道:“琏二哥他是什么靠谱的人不成?他闯下的祸用你来管?管好你自己!否则,我便与定国公讲,让你去京营里接着操练!”

“不了不了,我知道错了,妹妹千万别与定国公吹枕边风。”

“还不快闪了这地方?眼下,休要与贾家人来往!”

兄妹虽是在三层说话,但阁楼正对着楼梯口,往来皆是空洞,话音自然而然的便飘了上来。

当听明白楼下是贾琏来了丰雪阁向薛蟠借银子,一借还是十万两,更是为青楼女子赎身这种荒唐事。

迎春,探春,惜春包括史湘云脸色皆是难看起来。

方才她们议论时还说,家族要想兴盛,是不能有累赘的,可再一想贾家将来承爵人是这种货色,姊妹们便觉得贾家的前程是一片灰蒙蒙。

而和贾琏相比,贾蓉,贾宝玉之类更不是能成事的模样,荒唐也有过之无不及,就更让人糟心了。

林黛玉自是也能听见,只得宽慰在场的姊妹道:“宝姐姐并非是假心假意与姊妹们来往的,只是说贾府的男丁易于闯祸……不……”

口中的话顿了顿,纵使林黛玉七窍玲珑,此刻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找补了。

探春咬了咬嘴唇,嚅嗫道:“林姐姐不必多言,宝姐姐待我们如何,我们心知肚明。而且,比起宝姐姐来说,我们在贾家更是微不足道,若说利益相关,更是不值得宝姐姐这般用心待我们。”

“非姊妹情谊,皆是解释不通了。”

林黛玉舒了口气,腹诽宝姐姐讲话怎得这般大声,又感慨贾家的姊妹都是通晓是非的,却只是被家里拖累了而已。

未及,薛宝钗重新登楼,见场间气氛如此沉闷,当知晓是下面的事情被众姊妹听了去。

再看到林黛玉一直用着眼色,薛宝钗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又续着之前的话题,“姊妹们今日出门是为了散心的,别被旁事扰了兴致,随我来吧。”

姑娘们面面相觑,自家府邸出了这种事,当是都没什么胃口了。

再一想不久后就要回府,面对府邸中的蝇营狗苟,便就更了无兴致。

探春叹息道:“今日就不麻烦了,林姐姐我们还是回府简单用些膳食吧,想必侯爷也该下衙回府了吧?”

“只我们在外高乐,将侯爷冷落在府邸内,这不该是我们姊妹的为客之道。”

林黛玉眨眨眼,欲言又止……

……

“诶呦……”

薛蟠连滚带爬的下了楼,贾琏忙迎上前去扶住,“薛大哥,宝妹妹怎么说?”

薛蟠苦恼的摇了摇头,“琏哥儿,你也别怪哥哥,要怪就怪你自己管不住裤裆里的兄弟,一个青楼女子能有什么好?你等哥哥我积攒些银子,再带你去寻别人,不一定比你那花魁差了几分。”

眼见事情不成,贾琏当然要急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快活,而且眼下他已拍下了价格,人都在下面等着呢,更是推脱不掉。

“怎会如此?薛家怎么连十万两都出不起呢?”

见贾琏失魂落魄的模样,薛蟠揉着屁股,心里念道:“十万两薛家肯定出得起,可也得看做什么,十万两给你卖一夜风流?若是定国公要十万两,不,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千万两,妹妹她都得想方设法,拆房卖地去筹。”

薛蟠叹了口气,收回发散的心思,推着贾琏往楼下走,“我家妹妹不想见人,琏哥儿你也别在这里闹了,不如认个错,让府里出三万两打发了醉仙楼算了。”

“我记得出价最低是要给三成的嘛,如今荣国府修了那么大的省亲别院,十万两或许难出,三万两当是能有的。”

“事情平息了,你再来哥哥这吃酒,算我账上,不收你的银子,当做道歉了。”

而贾琏完全没被薛蟠宽慰到,心中惶惶,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腿上都好似没知觉一样,被薛蟠带下了楼。

不必多想,二人刚刚到了大堂,醉仙楼以及看热闹的旁人尽皆围了过来。

老鸨上前热情道:“二位公子,十万两究竟谁来付?”

薛蟠连忙将贾琏护在身前,道:“他,他来付账,我又没去你们醉仙楼,寻我做什么?”

既有此言,醉仙楼一应管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声道:“琏二公子,你偌大的荣国府,难道还想赖账不成?来人,押了他去荣国公问个公道!”

“疯了?你们疯了?一个青楼,敢和我国公府的人动手?”

“国公府怎当如何?我们背后自有能撑场面的靠山!”

两方人扯来扯去,闹做一团,贾蓉贾蔷还算是讲义气,在人群中护着贾琏。

适时,贾家随身的小厮见里面打将起来,也急着来帮忙。

“蓉少爷,蔷少爷,外面有几架马车,是咱们西府里的,当是三位姑娘乘坐的。”

贾蔷脑袋灵光,登时回过神来,大声道:“先都别动手!”

“琏二叔,琏二叔!还有办法,几位姑姑在楼上呢!既然薛家的姨妈不卖这个情面,姑姑总是二叔的亲妹妹呀!”

原本已不抱希望的贾琏,此刻眸中的火焰复燃。

“什么?迎春探春惜春她们在楼上?这不早说!快快随我去寻她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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