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陛下要野战?(双倍求月票)

第476章 陛下要……野战?(双倍求月票)

暮色四合。

温暖的山风吹过这条官道,地上的血腥气浓郁起来。

欧阳冶眉心被银色棱形钉子戳穿,没有任何悬念的生机断绝,失去四肢的身体彻底倒下去。

死去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兀自残余惊恐与困惑。

赵都安转回身,略显惊讶地看了虚幻的裴念奴一眼——以他的小心谨慎,以及上辈子无数影视剧的熏陶,自然不会如此大意。

故而,他虽背对欧阳冶,却给漂浮于半空的裴念奴下达了“守护”的指令。

这是他晋级世间境界后,获取的能力变化:可一定程度上,操控“神章”境观想出的画中人。

就如大内供奉唐金喜可召唤“浮屠将军”附身一样。

不过,裴念奴“护主”之后,反手将人杀了是出乎他预料的。

此刻目光与凌空悬浮,如同鬼魅的嫁衣覆金甲女术士对视,后者一副理直气壮模样,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惜,我本想留着这人拷问情报的。”赵都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略感遗憾。

看来,裴念奴作为“六章经”中的隐藏人物,哪怕在他晋级世间后,这位女术士依旧保留了一定的独立性。

辟如他想留下欧阳冶,但裴念奴大前辈显然没这个自觉。

“不过这种死士,想必也的确问不出什么,杀了倒也就杀了吧。”

赵都安笑了笑,又补了句,神态自然而轻松。

之前追杀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狼狈逃窜的敌人,如今看来却是如土鸡瓦狗般。

当然,他也很清楚,他这个世间境远比其他人更强,因为裴念奴的特殊性,导致他有着远高于寻常同境强者的短期爆发力。

是的。

短期爆发!

“虽然一人相当于两个世间很bug,但这么离谱的加成果然有代价,就是消耗惊人……裴念奴出手,同样在消耗我体内的内力……”

“倘若只我一人,真未必能将这些人全留下。”

赵都安默默进行总结,转回身,不禁愣住了,只见坐在囚车上的女帝正用幽怨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那一双眸子中,仿佛藏着万千种复杂的柔情。

从被抓捕,担心就此再不能见面的遗憾,到看到赵都安跑过来时的急迫与感动,再到目睹他晋级后的喜悦……诸般情绪,如何不复杂难言?

而送上最后一记助攻的,还得益于欧阳冶临死的偷袭。

“赵都安,你敢欺君?”

徐贞观突然哑着嗓子,板起脸来说出这句话来。

指的自然是他方才明明没有被刺中,却假装骗自己的事。

然而因为方才哭过的缘故,鼻腔音很重,配合坐在囚车上的狼狈模样,半点金銮殿上的威严都没有,反而透出一股罕见的,令人爱怜的柔弱意味来。

赵都安忙轻轻半蹲下来,让自己与车上鸭子坐的女帝目光平齐,认真道:

“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然,陛下万金之躯,重于洛山,请陛下准许,臣戴罪立功,护送陛下回京,铲除逆贼,还帝于京都!”

徐贞观板着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破涕为笑,扭头擦了擦略有红肿的眼睛,轻轻“恩”了声:

“这次就饶了你了。”

这一幕若落在京城朝堂诸公眼中,不知要跌掉多少眼睛。

大呼:人设崩塌。

自玄门政变后,一朝登基,俯瞰天下的虞国女帝,何曾显露出此等娇憨模样?

赵都安看着囚车上眼眶红肿的徐贞观,怔了怔,一时有些出神。

“你看朕做什么?还不带朕回去?”

徐贞观给他盯着不禁侧过脸,然后伸出双脚,示意脚上还有一道锁链没有打开。

“哦,哦哦。”赵都安略显尴尬,忙将脚链也掰断了,搀扶着女帝下了囚车。

而失去禁锢后,徐贞观略作调息,也恢复了行动力。

她走到欧阳冶面前,一脚将其兜帽踢开,显露出脸颊上覆着大片刺青的脸,不禁愣了下:

“原来是他!”

“陛下认识此人?”赵都安好奇。

徐贞观点了点头,说道:

“是父皇在位时期,西南边军中的第一斥候,曾深入獠人族腹地,也是少数与獠人族正面接触而全身而退的虞国人。

不过后来因犯了重罪,被缉拿回京,判处流放,看来是被靖王秘密救下了。

怪不得靖王府密谍能搞的有声有色,仅次于影卫,此人的确擅长此道。”

“獠人族?”赵都安对欧阳冶的过去并不感兴趣,对虞国版图之外,西南方向的这个异族更为在意。

“恩,是一群生活在山中的异族,也是西南边军警惕的对象,不过獠人族人口并不多,近几十年也比较安分,西南边军主要还是压制边境匪患。”徐贞观随口解释了句。

赵都安点了点头,虞国疆域外更为神秘,比如老徐当年究竟去牧北森林深处做了什么……就是个他十分在意的谜团。

不过这些距离眼下的他还太远。

“欧阳冶身死,王府密谍必然受创,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接下来会轻松许多……但,一整个队伍的死亡,也会引起靖王等叛军的警惕,只怕接下来再派追兵,就不再是这种层次了,而是足以威胁世间境的高手……”

徐贞观冷静分析着。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噗噗”的声音,扭头愣住:

“你在做什么?”

只见赵都安捡起一把剑,正逐一仔细地“鞭尸”,闻言镇定自若:“补刀。”

“……补完了么。”

“噗……好了,确认都死透了。陛下且随我先回村吧,百花村被烧了,总要有个后续。”

“恩……”徐贞观点了点头,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朕被捕时,将太阿剑故意丢在山里了,先去拿回来。”

……

当君臣二人再次回到百花村时,只看到青冥的天色中,村中的房屋依旧在升起淡淡的黑烟。

那是火焰熄灭后的余韵。

村民们点燃了一些木头照明,正在从房屋中将幸存的物件搬出来。

小百花坐在自家院门前的一个衣柜上,托着腮望着进村的小路,她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许姐姐他们回来了!”

村民们闻讯纷纷赶来,聚集在村口,情绪复杂地望着走来的君臣二人。

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这定是了不得的“贵人”,否则如何能引来大批官兵?

徐贞观面露羞愧,身为虞国天子,却牵累下辖子民受害,是她的罪过。

唯一的庆幸,是这帮叛军还想着立功,所以只抓了人,没有屠村,损失的也都是财产。

赵都安迈步上前,对村民道:

“那些是靖王府叛军,追杀我们而来,如今已经全部被我杀光了。”

哗——村民们一阵哗然。

赵都安不等他们表态,继续板着脸道:

“不出意外,很快会有更多的叛军到来,你们若不想被牵连,就尽快逃走离开,寻亲属住处躲避,叛军追杀的是我们,不会耗费力气去找你们这些人。”

他从怀中取出数千两银票,当众递给柳七,道:

“这里有三千两,作为给你们的补偿,不想死的,就尽快离开吧。”

他故意板着脸,先展示武力和威严,再予以赔偿。

他很清楚,这些村民此刻对二人肯定心存怨恨,但又畏惧他们的身份与武力,不敢发作。

然而眼下不是含情脉脉的时候,三两千银子,已经足够将整个村子翻新重建不止一次。

同时,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眼下靖王和慕王的叛军还没有打到这里,所以百花村依旧平静。

但哪怕君臣二人不来,这里的安宁又能维持多久?

作为专供皇家的花田,这里必然会被叛军接管,毫无疑问,而提早让这些村民避祸,或许也是好事。

“这……”

不出预料,听到三千两的数额,村民们都愣住了,心头的怒火也一下子熄灭了大半。

一名村中老人摇头道:

“公子,非是我等不愿逃离避祸,而是我等皆为匠籍,一旦擅自逃离,日后朝堂追究下来……”

徐贞观这时走出来,正色道:

“你们尽管散去,只要虞国还在,便不会有事。”

众村民面面相觑,心中虽不尽相信,但对兵灾的恐惧驱使他们还是迅速达成意见,各自回家整理物件,准备连夜离开。

赵都安望着忙碌起来的村民,忽然说道:

“若是官兵来的太快,他们未必来得及撤走。”

徐贞观平静道:

“所以,我们不能走,需要继续在这里再住上一阵子,等村民彻底离开。”

赵都安惊讶地看了贞宝一眼:

“陛下不是急着回京?臣如今突破,带陛下赶路的速度可以大幅增加。”

徐贞观没有看他,只是与他并肩站在夜色中,夜风卷起她的长发。

女帝的声音也有些轻柔:

“或许,眼下的当务之急,不再是回京。”

赵都安心中一动,有点口干舌燥,小心翼翼试探:“陛下指的是……”

徐贞观撇开头,脸颊如红花,轻声说道:

“你不是说,除了封禅外,还有第二套方案?”

顿了顿,她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抚弄了下头发,说道:

“这一波叛军死去,总还要一段时日,新的追兵才会到来……时间应该……应该足够了。”

赵都安呼吸再次粗重了几分,喉结滚动,目光有些焦急地在烧的一片狼藉的村子里扫过,发现几乎没有哪座房子适合当新房,不由愈发焦躁。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村子外一望无际的花海之中,面露沉吟:

“陛下……要野战?”

“啊?”徐贞观茫然地扭头看他,一脸呆萌。

……

……

淮水边境,运河之上。

密密麻麻的战船扬帆北上,为首一座战船之上,一身华服的靖王屹立于船头。

在他身后,是满脸疲惫却神态亢奋的世子徐景隆,以及面无表情,随军出征的王妃陆燕儿。

“父王,这滨海道的陈王当真要当缩头乌龟?竟是封锁沿岸,不出也许咱们进,一副割地占山为王的架势。会不会不大妥当?”徐景隆忍不住问。

靖王负手而立,淡淡道:“有何不妥?”

徐景隆理智分析:

“此行,我军主力北上,建成道必然空虚,若留这陈王在旁侧,未免……”

靖王目光欣赏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能想到这层,还算不蠢。不过却也不必担心,陈王此人,素无大志,本就不是雄主,其手腕能力,最多把控一道,不足以争天下。

况且,滨海道私军擅长水战,一旦上岸,却要力气大损,哪里那么容易突袭建成?

哪怕真给他得手,又如何?

这虞国,最紧要的终归还是京城,只要我们入京勤王,便是丢了建成,回头取回便是,如今天下纷乱,切不可瞻前顾后,贻误战机。”

徐景隆一脸受教,道:

“可惜,徐贞观南下封禅时,留了后路,在京中安排文臣武将驻守,想要打下,必以大军开拔才行,否则我们只要一只精兵以运河北上,才算最快。

但要带大军前行,就只能短途走运河,终归还是绕不开淮水、临封。”

靖王目光一闪,幽幽道:

“却也未必,只要欧阳冶成功,将徐贞观抓捕。京城的里那帮人自然会放弃抵抗。”

女帝失踪,虽群龙无首,但终归只是“失踪”!

京城虽乱,朝廷的防御却不会立即崩溃。

且不说淮水一时半刻,因隔壁慕王的钳制,未必能快速拿下。

哪怕占领淮水,可作为京城外最牢固屏障的临封道,却绝对不好突破。

是块难啃的骨头。

“可惜,若非布政使高廉当初被那赵都安弄死,否则……有高廉做内应,何至于此?”靖王眼神发冷。

徐景隆笑道:

“父王放心,如今那海春霖等人,已被断水流带人牵制住,以欧阳冶的能力,配合军中精锐,抓捕那徐、赵二人,只是时间问题,或许眼下已经得手。”

这时候,忽然天空中一头鹰隼破云飞来,被战船上的斥候接住。

少顷。

斥候匆匆奔来甲板,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卷密信:

“王爷,密谍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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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7章 洞房(双倍求月票)

急报?

靖王呼吸一紧,忙大手接过,将纸卷从鹰隼脚上的竹筒中取出,迎着江风展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却有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悲报!密谍首领一行惨死,疑似被赵都安反杀。

“死了?!怎么可能?”靖王面色骤变,反复将纸上文字看了三四遍,神色已是阴沉如死水。

若只是单纯的又一次抓捕失败,并不会令他如此。

但这次,不只是那一队精锐骑兵的败亡,更关键在于,掌管靖王府密谍系统的欧阳冶惨死!

这个损失,远比一队兵马更惨重!

然而真正令靖王动容的,并非欧阳冶的死讯,而在于,情报中推测的,赵都安已踏入世间境的可能。

“世间……世间……”

斯文儒雅的徐闻脸庞短暂狰狞,犹如吃了苍蝇般恶心。

这个赵都安,当真是天地眷顾不成?这样都不死?还能更进一步?

可除了这个解释外,那对君臣身旁,还能有什么人有这个能力?屠掉整支队伍?

“父王?发生何事?”

站在旁边的世子察觉气氛不对。

徐闻深吸口气,竭力将惊色收敛——身为主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建成军”的士气。

将密报递给世子,徐景隆看过后,同样面色数变,震惊愕然之余,生出浓浓的嫉妒。

“这个赵都安……短短一年,从凡胎入世间……绝对不对劲。只怕是伪帝身上有什么保命底牌,在他身上,对了,太阿剑!

就如当初,他能掌握太祖神兵,也必是这般!”

徐景隆胸膛起伏,竭力用逻辑解释眼前情况。

靖王冷哼一声:

“用了什么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君臣二人越强,越不能留!为父本想抢在神龙寺动手前,将人擒拿,如今看来,还是死了更妥当。”

徐闻面朝北方,默算日子,神龙寺南下狙杀女帝的队伍,应当已经进入淮水。

不同于八王藏着携天子以令天下的心思,玄印老和尚绝对不希望女帝这样个大隐患活着。

“传令下去,将密信消息送给慕王。另外去通知法神派,该他们再出出力了,哼,当日答应的铲除,如今可还没算兑现。”徐闻思索了下道。

“告诉慕王那边?父亲不怕伪帝被慕王得到?”世子殿下有点不情愿。

“让你做就做!”徐闻怒斥,他对这个儿子最不满的一点,就在于瞻前顾后,缺乏胆气。

为了追捕女帝,连欧阳冶都死了,他不愿再折损大将,索性也让同样进入淮水的慕王出出血。

“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我们不通报,慕王就收不到消息吗?”徐闻厌蠢症犯了。

是了,云浮慕王府的情报系统虽不及自家,却也不会拉胯太多,想必这会也得知了女帝行踪……徐景隆尴尬了下,扭头去做事。

王妃陆燕儿迟疑了下,道:“不若我去一趟?”

徐闻摇了摇头:“你留下贴身保护本王即可,其余事无须你操心。”

陆燕儿默然,局势变化太快,已不是她能随意干预。

只是,三方势力围攻,哪怕赵都安突破,也再无法幸存了吧?

……

……

淮水道南端,运河的另一头。

一艘船只由北向南而行。

船舱内,一名魁梧老僧盘膝打坐,膝上横放一柄沉重禅杖,顶端呈月牙形,有上百斤重。

老僧脖颈上垂下一条由三十六枚佛头模样玉石串成的佛珠,眉毛稀疏,眼珠泛着奇异金色。

赫然是神龙寺三大菩萨之一的“龙树”。

“师父。”

忽然,船舱的门被敲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入,身披黄褐色僧衣,浑身上下不见佛珠,略显瘦削,容貌平平无奇,标准的“武僧”打扮。

额头位置,以黄色绸布丝带缠绕了一圈,颇为醒目,身后斜背六棱柱形态的禅杖“六道棍”。

赫然是曾于去年佛道大比中,击败金简,后被赵都安以太阿剑重伤的天海小和尚!

大半年过去,天海伤势早已恢复,且于年关左右晋级“世间”——他早可晋级,只是为大比刻意压制。

“何事?”龙树菩萨抬眸,欣慰地望向天海。

少年天海板着脸道:

“有消息送来,给出了女皇帝的位置。若全力赶路,最多两三日即可抵达。消息中还说,疑似那赵都安跨入世间。”

姓赵的跨入世间境?

古井无波的龙树一怔,眉头皱成川字,感慨道:

“住持所言不虚,此子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此番,龙树菩萨带着天海、戒律堂首座等一众高手,悄然南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杀死在逃女帝。

“女皇帝在位一日,对我神龙寺,对我佛门打压便不会休止。其先是禁佛,而后扶持般若,分裂神龙寺,若一味退让,无非坐以待毙!若放任其返回京城,我盛神龙寺恐迎来灭顶之灾。”

龙树菩萨目光坚定,锋芒毕露:

“传令下去,全速赶路,截杀女帝。”

“遵法旨!”

少年天海毫无犹豫,背负六道棍往外走,走出几步,才停下,补了一句:

“那个赵都安,归我。”

言外之意:

昔日擂台一败,天海引为耻辱,如今再相逢,他要亲手将失去的胜利拿回来。

龙树菩萨唇角上扬:“自然。”

……

淮水道,某座县城中。

一抹梦幻的星光,骤然跨过长街,钻入一座酒楼的包间内。

星光凝聚,金简的身形缓缓勾勒出来,少女神官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磨片眼镜,看向包厢内,坐在方桌旁的三人。

第一人,是矮胖青年公输天元,他依旧是皱巴巴道袍模样,身后墙角杵着个大竹筒,正在翻看“菜单”。

第二人,穿黑色法袍,容貌异常凶恶丑陋,手中端着只青花盖碗,椅子旁斜靠一柄剑身极宽,通体血红,铭刻文字的大剑。

也是老熟人,“小天师”钟判。

第三人,却是一名看不出年纪,气质约莫三十余岁,脸上却无皱纹的女子道士。

她穿着一身宽松素雅的灰色道袍,两只衣袖部分,却是纯白的袖口,腰间系金色绳索模样的腰带,斜挎一柄青玉短剑。

女道士容貌不算出鞘,但气质极佳,古人所造“钟灵毓秀”四字,似为她量身打造。

此刻,女子道士闭目吐纳,金简出现瞬间,她撑开眸子,眼神淡然平静笑道:

“消息打探如何?”

金简打着哈欠,一副熬夜没缓过来的萎靡状态:

“二师姐,消息问到了,赵都安应是在什么百花村附近,好似变厉害了。可能跨入世间。”

她“打劫”了一名慕王府的斥候。

当初封禅之日,张衍一在京城向散落各地的弟子传信,颁布天师法旨,救下赵都安。

金简和公输天元率先响应,而后便是“大师兄”钟判,以及同样在中原游历的二师姐,玉袖。

至于三弟子和四弟子,暂未聚齐。

按钟判推算,老三和老四极大可能不在虞国,或在边境区域活动,得到传信,也来不及赶过来。

赵兄跨入了世间境?公输天元大吃一惊,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赵兄经天纬地之才,这等小小成就并不令人意外。

那小子,已经世间境了吗?成长的如此惊人?无怪乎,师尊对其青睐有加……钟判凶恶的脸上显出诧异。

“百花村么,我知晓此地,既如此,吃完这顿饭我们即刻出发。”二师姐玉袖声音柔和,行事却颇显雷厉风行。

而熟悉这位二弟子的,更知道玉袖腰间的剑,比她的人更锋利无数倍。

玉袖温和大方的外表,与其内在的疯狂与战斗属性,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金简曾听天师府内的老神官八卦,说当年,张衍一收下第一对“朱点童子”,

即钟判和玉袖时,玉袖原本落选,却硬生生拎着剑,强行与彼时的竞选者决斗,一连打了七日,双方皆身负重伤,对方率先扛不住,拱手认输,退出竞选。

偏生,虽是被取代了,那人对玉袖却全然没有恨意,反而是心服口服。

二师姐的凶猛,可见一斑。

“师姐说的对,连我们都能打探到消息,说明眼下不知多少敌人,去围杀赵兄,我们得快点才行。”公输天元附议。

小天师钟判却拧紧眉头:

“你说,慕王的探子也知晓了此事?已发出了么?”

在得到金简肯定的答复后,钟判道:

“慕王在云浮多年,网罗江湖高手不少,与白衣门尤为亲密,再有赵师雄助力,极大可能也派高手前往百花村。”

玉袖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

钟判说道:

“师尊只要我们救下赵都安,但此人只怕不会抛下女皇帝,若慕王府、靖王府乃至其他势力皆出手围杀,我们是否插手皇室内斗?”

玉袖是个从不精神内耗的女人,起身往外走:

“他不走,打晕了就是,哪里那么麻烦?”

……

……

时间线往回推。

黑夜愈发浓了,百花村的村民们纷纷整理家当,用还没毁掉的驴车拉着,准备四散逃难。

躲避兵祸。

赵都安终究没有和女帝在花丛里做点什么……恩,徐贞观明显压根就没往那个狂野的方向思考。

而是带着赵都安,一路离开了百花村,朝着同一片地界上,附近的某个富户乡绅的庄园赶去。

“是了,打土豪分田地……差点忘了,村子附近肯定有地主老财的,而这帮乡绅的宅子,往往与普通农户隔着距离。房屋条件也更好。”

赵都安默默佩服贞宝选择的下榻之处,同时也在琢磨,贞宝不会提前很多天就已经盯上这地方了吧。

乘着夜色,君臣二人抵达了一座乡绅的园子,而后惊讶发现,整个大院竟然门窗紧闭,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赵都安拧断门锁,进到宅子里,从痕迹判断,不久前还有人活动的踪迹。

“朕与村民们打探过,因提早预知了兵祸,此处宅子的主人早已逃走,只留下几个家丁看护院子。

门口又有新鲜的车辙,若无意外,应是不久前,这里的人望见了百花村被点燃的一幕,心生恐惧,怕被卷入,故而也连夜逃了。”

徐贞观站在院子中,冷静分析着。

有道理啊……赵都安表情轻松了几分,笑着打趣:

“这岂不是方便了?仿佛这整个宅子,都是专门给我们留着的一般。”

“……”徐贞观没吭声,黑暗中,她的脸颊似乎比往日要红。

这时候,夜色静谧,整个宅子只有君臣二人,来自敌人的追捕不久后必然到来,而留给君臣二人的时间本就不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陛下?”赵都安觉得气氛太沉闷,有心主动打破,他抬头看了眼月色,说道:

“时间不早了,臣……服侍您休息?”

“……恩。”

赵都安吞了下口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转身先将院门关闭,又从内部给反锁上。

然后君臣二人朝后宅走去,赵都安的神识席卷而去,整个宅子里的任何异动都逃不开他的感知。

后宅是主人居住的屋子,条件好出许多,宅子的主人离开后,下人们也不敢乱动。

整个大院十几间屋子,后宅算上厢房,也有六间,又没有外人。

按理说各自选一间即可,但在某种心照不宣下,君臣二人只打开了东厢房的门锁。

点燃桌上的烛台,整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清晰起来,赵都安一眼锁定了屋子里那张大床,恩,三人大小的……万恶的地主老财,肯定是专门给妻妾同眠打造的……

“陛下……时间不早了……”赵都安扭头,看向徐贞观。

却见虞国女帝这会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往日里威严雍容模样……恩,赵都安怀疑,贞宝这副样子很可能是装的……

试图在这特殊的一夜,维持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恩,可惜,赵都安只喜欢欺下媚上,所以不出意外,今夜必有一番苦战。

烛光下,仙子般的人间帝王给赵都安灼热的目光盯着,忽然站起身,有些脚步略显凌乱地往外走:

“朕去洗个澡,你……在屋子里候着。”

语气强装镇定。

陛下……当初咱们在宫里,也不是没一起洗过……事到临头不至于吧……赵都安心中嘀咕,脸上乖巧:

“用不用臣给陛下打水?”

“不用……朕……自己可以……”

徐贞观有点慌不择路地逃出去了。

……

赵都安有点好笑地坐在圆桌旁,心想天底下,大概只有自己见过贞宝如此慌张的一面吧?

然后,他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紧张所致。

赵都安笑容一僵,好吧,自己似乎也没强出多少,他尝试平心静气,耳畔却已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哗哗的水声。

他之前注意过,宅子里的仆人离开的太匆忙,连灶台里的柴还在燃烧着,锅里的水都热着。

所以,连热水都给自己两人烧好了……至于浴桶、换洗衣服之类的,这么大的宅子里,肯定也不缺。

倒是听着那哗哗的水声,赵都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么干等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里终归是古代,不是那个礼崩乐坏的现代都市。

凡间寻常女子洞房,都要一套大礼,何况堂堂女帝?

原本,若女帝成婚,那应当是天下最隆重的典礼,然而世事无常,形势所逼之下,二人必须尽快完成双修,以应对恶劣的局势。

那些繁琐礼仪省去也就罢了,连“洞房”这种大事,都竟要霸占一个乡下地主的宅子,仓促完成。

她……真的会不介意吗?

“倒是显得我是个一门坏心思的了。”赵都安突然一阵羞愧,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点。

好在,醒悟还不晚。

女子沐浴,一时半刻必然无法结束,他当即起身忙碌起来。

先认真将屋子收拾了一遍,铺床叠被。

然后走出房间,开始在宅子里翻箱倒柜,寻到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上,寻到红色的蜡烛,以及金纸,用剪子剪成囍字,贴在蜡烛上,充当喜烛……

“只可惜,没有嫁衣,红盖头什么的……”

赵都安苦寻无果,忽然一拍脑袋,尝试将裴念奴观想召唤了出来。

伴随空间涟漪般扭曲,裴念奴凌空悬浮,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又……做……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被强行征召的感觉,以前这家伙央求自己出手,还要许诺,现在都能强迫了。

赵都安苍蝇搓手,眼神炽热地盯着她:

“裴前辈,你身上这套嫁衣能不能脱下来,借我用用……就一晚,用完就还你,保证不弄脏……”

???裴念奴面具下,眼睛瞪大,继而喷涌怒火,攥着秤杆的手骨节咔嚓作响,撇下一个“滚!”后,砰地化为烟尘,消失无踪。

“不是……”

赵都安吃了闭门羹,手指在半空虚抓了下,无力垂下:

“看来能借她也不借……小气吧啦……”

不过,他也没真指望,一个观想出来的衣服真能具现。

最后,也只能遗憾地放弃,转头去寻喜酒和菜肴。

……

等女帝泡完澡,天已黑透了,夜色浓重。

她换了一套从宅子里寻到的干净女子衣裙,从沐浴的屋子走出,来到走廊。

心中俨然揣着事,竟忘了用气机蒸干水迹,秀发湿漉漉地披散,脸蛋蒸的白里透红,有着难掩的妩媚。

然后,当她看向厢房主卧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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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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