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民用航空产业大会

三天后。

沪市,浦东机场。

停机坪上,一排打着双闪的中巴车列队整齐,缓缓停靠在在几架公务机的舷梯旁边。

显然是在集中迎接某些VIP级别的人物。

而作为宣传内容的一部分,每辆车侧面都贴着相同的拉花字样——

第五届华夏民用航空产业大会。

2003年这一活动最初创办时,只不过是由上沪官方牵头组织的内部协调会而已。

彼时庐州产业园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而沪飞集团才刚刚完成从组装MD83到生产C909的路线转变,很多方面几乎都是从头开始。

因此,需要一个平台为二者之间的合作提供便利。

本来只想着是一锤子买卖,办完就拉到了。

但随着航空相关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性愈发提高,相对分散的产业链对于此类平台的需求不降反增。

于是才在2006年拉扯起来了第二届。

此后便确定了两年一届的基本节奏。

如今更是已经成为产业核心支柱的盛会。

每到双数年的夏末,黄浦江畔就会汇聚一大批来自国内外航空产业的精英。

不过,对于刚刚坐上商务车的常浩南而言,他只需参与其中最为核心的环节——

一场小范围的专家座谈会。

“常院士,我昨天特地问过,你那份报告已经递交到了最高决策层,但目前还没有给出回复。”

队列中的第二辆车上,栾文杰向刚刚坐定,正在闭目养神的常浩南说道。

今年年初,他从国家航天局局长的位置上卸任,接替到年龄退休的李忠毅成为工建委第二任主任。

也算是常浩南的老熟人了。

“没关系,不急的。”常浩南并未睁眼,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的关联范围很大,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走向,上面肯定需要多方面评估。”

上个周五,他已经把那份《负折射材料在纳米光刻器件中的应用建议》给交了上去。

通过工建委总顾问的专门渠道。

但随后就如同泥牛入海,始终没有回音。

这是常浩南近一年来第一次使用自己“直通决策层”的权限。

所以,反而是刚刚上任的栾文杰对此表现得更加焦虑。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再次把身体歪向常浩南那一边:

“老常,不是我不相信你啊,但情况真的已经恶化到需要考虑完全脱钩的程度了么?”

对方写的那份本子,栾文杰是看过的。

其中的核心内容就是要调整产业发展的策略和优先级,优先保障一部分产业的“绝对自主可控”,以应对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

栾文杰搞航天出身,自问也算是见识过美国人的所谓“极限封锁”。

但越是见识过,越是会觉得不过如此。

因为所有封锁几乎都是虎头蛇尾。

轰轰烈烈开场,但最终不了了之。

眼见常浩南没回答,栾文杰又继续道:“而且,你这次提交的建议,风格也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实际上,这才是后者最担心的部分——

过去十几年中,常浩南的一贯风格都是靠部分关键技术撬动全局,把全球产业链当中尽可能多的部分捆绑到华夏身上,实现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潜在对手投鼠忌器。

航空、机械、软件、材料。

四个跟常浩南关系最密切的产业,都是通过这条路线完成了近乎三级跳的快速发展。

甚至可以说,科工委改组为工建委之后的整套组织架构,就是为了配合他这套打法而设计的。

换句话说,如果常浩南的态度发生180°的转变,那很可能意味着工建委体系也要跟着发生震动。

这对于赴任仅半年、刚刚能熟练开展工作的栾文杰而言显然不算个好消息。

“没办法,局势变化太快……必须得未雨绸缪。”常浩南睁开眼睛,回答道,“而且,工建委的现行框架应该能应付过来,栾主任你也不用太担心。”

他其实早就看穿了对方的顾虑所在,但总不可能解释说这是来自上辈子的经验教训,所以只好装模作样地开始推理:

“美国人手里的牌已经越来越少了,但越是这种时候,对方越有可能会铤而走险。”

栾文杰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但还是不太容易接受:

“可是以现在的局势看,如果真的全方位脱钩,受损更大的应该是美国人自己?”

“理性分析的话,确实是这样……但不应该指望对手的决策层能始终保持理性。”

常浩南叹了口气:

“另外,我原本的判断是,对方很可能会瞄准我们的两个弱项,也就是半导体和精细化工下手……但通过烛火科技这一轮交锋,基本上可以排除掉第二个选项。”

IC制造的产业链看上去很长,但其中的关键点反而不多。

几乎没怎么给常浩南留出操作空间——

90年代末那几年,华夏的技术底子实在太差,而且常浩南自己的影响力也还局限在航空产业内部。

等他能撬动足够多资源的时候,湿法光刻这条线都已经成型了,实在插不进什么核心技术。

外围专利倒是能有不少,但对于产业完整性的意义很小,几乎不可能作为博弈筹码。

好在通过曙光系列超级计算机,以及国产机床控制系统这两条线,算是让IC设计水平和IC封装技术勉强跟上了时代。

只不过芯片这行当属于典型的倒金字塔结构,利润最高的消费级产品同时也是技术最顶尖的产品。

于是国内的半导体行业就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要想实现彻底突破,就只能考虑另起炉灶。

栾文杰盯着常浩南看了好几秒钟,也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才在本子里重点强调了半导体生产?”

后者点点头:

“本来么……应该是没必要这么急的,但欧盟这一轮危机来得太快了……这方面是我考虑不太周全,美国人很可能趁虚而入,通过今年下半年开始的密集大选控制一部分欧洲国家。”

听到这里,栾文杰突然愣了一下,随即换上认同的语气:

“说起欧洲……新志昨天发回来了一份报告,情况确实非常不乐观。”

常浩南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栾文杰摆摆手:“内容比较多,等下开会的时候我再专门说。”

直到这时,常浩南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色似乎并不是车水马龙的上沪街道。

“怎么还没出机场?”

常浩南低头瞄了眼请柬,确认主会场的位置是在黄浦江附近。

“你看背面附注。”栾文杰哭笑不得,“座谈会跟主会场不在一起……”

(本章完)

第1571章 C919

正如栾文杰所说的那样,一排专车并未驶向主会场,而是一路向南,直接开进了沪飞集团新建的的浦东总装基地。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常浩南另外十几名与会者步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厂房隔间。

映入眼帘的并非冰冷的机器和流水线,而是一个横放过来的巨大圆筒——

内行人很快便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模拟的客机舱段。

只不过,透过侧舷玻璃能够依稀看出,里面并非经济舱的密集布局,而是被装饰成了类似公务机的模样。。

沪飞集团董事长金壮泷亲自在此迎候,他热情地向众人介绍:

“各位领导,专家,欢迎来到我们为下一代国产干线客机C919开发的1:1模拟客舱段!请大家感受一下我们初步的设计理念和人机环境。”

这段内容并不在预设议程当中,但本次座谈会的重点本就是C919,所以倒也没人提出什么质疑,而是饶有兴致地随着引导踏上了固定舷梯。

跨入舱门之后,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客舱里面的布置并不是什么公务机,而是一间小会议室!

正好可以容纳大约二十多号人。

显然是早有准备。

相比于富丽堂皇的会议室,这飞机客舱确实显得有些逼仄。

但别出心裁的设计足够抓人眼球,还是引来了一阵啧啧称奇。

就连常浩南也有些好奇,这条时间线上的C919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客机的飞发匹配工作远比战斗机简单,所以航发设计师一般不会深度参与到飞机设计工作当中。

尤其是机体部分。

这个时候,金壮泷也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一边引导众人分别落座,一边开始介绍设计亮点:

“在机体结构上,我们充分吸收了空客A320系列和波音737系列的经验教训,在机身设计上采用了非正圆截面,不仅可以优化内部空间利用率,提升乘客舒适度,更重要的是为未来可能的货运型号改装预留了充足的灵活性。”

参加座谈会的都不是纯外行,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航司管理人员出身,所以他一上来就直指最关键的部分。

空客靠着后发优势在客运市场占到了很大便宜,但货运领域却几乎被波音打得找不着北。

这里面当然有空客飞机普遍较新,找不到那么多老飞机改装货机的因素存在在。

但波音的运输机血统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737的客改货只需要在指定服务商出进行,从就位到完成验收大约90天,而A320则需要返回总装厂,并且改装和验证周期也要长得多。

“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引入了可替换式模块设计。”

金壮泷走到舱段中段,手指虚点几处承力结构所在的位置:

“从项目伊始,我们就将飞机的多用途性纳入了核心考量,C919可以在生产环节中自由选择搭配,选择范围包括舱门,也就是普通客舱门或者货运所需的大型主货舱门,还有横梁,是更省空间的L型梁还是承重能力更强的T型梁……”

“……”

把会议地点选在模拟机舱里面,绝对有赌的成分。

毕竟要是上纲上线地说,他事先没有对此进行汇报,绝对属于无组织无纪律。

但结果证明,金壮泷今天赌对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讲解的内容上。

一名邮政航空出身的民航局领导更是忍不住好奇,趁着两句话的空当直接提问:

“容积情况怎么样,我是指改货运之后?”

邮政航空是华夏最早提供专门货运航线的公司之一,虽然近年来的货运规模隐隐有被长江快运和顺风航空赶超之势,但仍旧维持了56架的最大货运机队规模。

只不过,其中有大约四分之一还是运8和运7。

尽管实际机龄还不到二十年,就货机来说属于妥妥的青壮年,但性能确实已经不堪大用了。

而且,随着华夏在高端制造领域的份额不断提高,需要进行国际空运的时敏性产品也越来越多。

两种老型号已经完全不支持目前的任务需求。

这个问题实在是恰到好处,甚至像是提前找好的托。

以至于金壮泷可以直接拿出一份宣传材料,指着上面的机舱截面示意图进行介绍:“最终的具体设计还会微调,但基准型号C919-1000的主货舱有效装载空间不会少于144.5立方米。”

那名领导抬头稍微想了想:“波音737-800货机的主货舱应该是141.1立方米,大了差不多2.5%……”

737-800原则上属于NG系列中的加长型,但却是销量最好的型号。

因此C919的基本型就选择对标738,后续再考虑研发缩短型。

而金壮泷则赶紧补充道:

“919和737两种飞机体量接近,货仓容积肯定不会有太大差别,但正是多出来的这3个立方,可以让919的主货舱容纳12个标准货板,此外还有47.5立方的机腹货舱空间。”

听到这里,那名提问的领导终于露出满意地神情。

737-800受制于设计问题,尽管纸面上也可以容纳12个货板,但却是11个标准板加一个半尺寸板。

一来一去,这差距可就不是2.5%了。

“载重呢?”

对方继续追问。

“按照航空动力集团目前给出的AE1500数据,不会小于30吨。”提到AE1500的时候,金壮泷瞄了一眼身边始终没开过口的常浩南,“实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限制运载能力的都是空间,而不是载重量。”

这个回答也把舱内其它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后者身上。

常浩南感受到周遭十几道目光投来,也顺势提问:

“大部分用户应该不会舍得买全新货机,都是拿用过几年的客机改造……这方面难度怎么样?”

金壮泷敲了敲头顶的聚合物内衬:

“返厂或者授权服务商都可以改,刚才提到的舱门组件和横梁也都有快捷更换设计,最短一个月就能完成改装工作,算上验证过程不会超过70天,保证飞机在整个生命周期内拥有更广阔的市场适应性和延寿空间……”

“另外,如果这项设计最终被证明有效,那么我们会进一步推广到后续其它型号上,比如还在论证准备阶段的C929。”

随后,常浩南又换了个角度提问:

“横梁和舱门都是重要结构件,根据我们过去的经验,飞机在经过几年的高强度使用之后,这些部分多多少少都会出现变形,给后续改装过程带来一定麻烦,你刚才报的一个月周期,有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实际上,这条时间线上的航空兵部队很早就获得了C808和C909这两个全新平台,特种机也都是用刚从产线上拉出来的新飞机改装,所以几乎没怎么遇到过类似情况。

常浩南所说的“麻烦”,主要体现在上一世倒腾那些二手伊尔76的过程中。

几乎每一架都要单独设计方案。

但金壮泷却果断点头:

“考虑过。”

话音未落,就听到机舱另一边有人惊呼:“你们能解决变形问题?”

“那当然不可能。”金壮泷解释道,“但我们参考常院士当年给军用飞机设计的全寿命周期管理系统,开发了一套嵌合在地勤维护记录和飞行数据库之间的结构健康管理系统。”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向常浩南。

后者轻咳两声,干脆自己开口:

“确实有这么套系统……主要是用于快速获取飞机的损伤和变形情况,减少地勤维护时间,提高出动率。”

金壮泷立即接上话:

“所以只要稍加改动,就可以用于对飞机结构进行分析和建模,基于实际工况通过结构模型仿真模拟计算,完成结构损伤分析和评估……”

“……”

会议尚未开始,光是前置环节就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却没人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各位。”

最后还是栾文杰起身,打断了兴致盎然的众人:

“我想,是时候开始座谈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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