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上课

“同学们,请翻开第三十六页,稍作准备,杨教授马上就到了。后面的记者朋友,请关闭闪光灯并保持安静。杨教授今天不接受采访的,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请提前预约。另外,杨教授今日也不接受现场提问,有问题的学者请用纸条的方式递交疑问。”华锐实验室虎头虎脑的王镭同学,作为杨锐的编外助教,叮嘱着教室内一应人等注意事项。

如今的大学里,真正的助教其实是不帮助教学的,而是变成了职称称谓。

按照一般性的规矩,哪怕是一级教授上课,其实也是没有人来辅助教学的,原本也没有这个要求,除非是身体条件不许可,否则,上课个还要什么帮手?纯粹就是懒惰吧!

像是杨锐,找助教来就是因为懒惰。

有那么厚的书要拿,有那么多的资料要带,有那么多的教学设备要用……

不过,大学里面有资格找人帮忙做助教的,也就是各个研究室的负责人,或者院系的老大们,纯粹的运用职权,非常单纯。

通常来说,大家拉的人,要么是实验室的小教室,要么是手底下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杨锐初为教授,却不太愿意这么做。

一方面,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声名鹊起,身为实验室老大的杨锐,也要尊重手下人的价值。如果连实验室负责人都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学者的时间不值钱,外面的人又如何吹捧你呢。

另一方面,杨锐又没有研究生和博士生可用。

他是破格提拔的教授,要想成为硕士生导师,或者博士生导师,还得经过一轮的评选——尽管他如今的资格足以做相关委员会的评委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最后,杨锐干脆从华锐实验室拉了王镭过来。

王镭是应聘到华锐实验室的职业助手,其发展方向类似于国外的实验室技师,反正都是辅助性质的工作,目的是给学者们节省时间,也就无所谓浪费不浪费时间了。

而且,比起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王镭的外部身份让他更放得开。

不守规矩的学生和老师,甚至是外地来的学生和老师,都被毫不迟疑的训斥了。记者们也是如此,现在可没有几个记者敢得罪杨锐。

在王镭算着时间整理好东西之后,杨锐就慢悠悠的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们今天学的是基因组学的第四课。”杨锐没有浪费世家,只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人数,就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洪亮,台风优雅,具有相当吸引人的特质。

当然,他最吸引人的主要还是学术水平,像是他正在教授的基因组学,之前就是在清华上学时撰写的,如今说不得要再改上一改。

很多高端学者都是如此,他们站在科学前沿,看到了先进的科学方向,确定了新的理论,自然而然的会修改自己的学术专著。

而对学生和其他学者来说,这就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了。

有几个学生在大学里,能读到自己的老师撰写的学术书籍——恩,不算那些烂学校的烂学者写的烂书,一流学者在撰写学术专著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而这样的学者,往往也都脱离教学一线了。

许多学者就算没有彻底脱离一线,在大部分时间,也是依靠助教来代课的。

杨锐其实也可以选择这种方式,却并不愿意。

以他目前的身份,他完全可以不做教学任务的。

如今,在蔡教授的要求下,他决定坚持个一两年,每年上个十几二十节课程,那就没有必要用别人来代课了,挂羊头卖狗肉,他还不如直接请辞。

蔡教授也不会真卡着杨锐让他上课。

而对外界来说,这也是大家难得接触到杨锐的机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杨锐最近几次上课,都有上百名的“各界人士”纷至沓来。

如果说,杨锐完成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获取声望的速度,是潺潺溪流,得到诺奖以后,获取声望的速度是长江大河,克隆羊带来的声望,就如同洪水暴发,漫天蔽日。

来自社会各界的赞誉、褒奖、批评和辱骂,仿佛雪崩了似的,狂袭而来。

也就是中国的环境,才能让杨锐稍显安宁的做些教学什么的。

放在美国,怕是已有无数的秀将他拉出来调侃,狗仔和强迫性的采访更是少不了。

“杨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在杨锐结束课程的时候,果然又有人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外校的学生,还是学者。

杨锐摆摆手,径自离开。

“杨教授今天不回答问题,你有疑问的话,请用纸条的形式递交上来。”王镭将上课前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免得他追上来。

好在知识分子的暴力指数比较低,后者只是不满的叫道:“我递了好几次的纸条了,一次回复都没有。”

有聪明的记者,突然灵机一动,喊着摄像机转向,然后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递的纸条内容是什么?”

此君却是浑身一抖,正色道:“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理论,植物发芽是可以改变元素的含量的,不是减少,而是增加,说明植物的生命可以自由的产生元素。”

旁边的学生都是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记者却没有什么感觉的露出笑容,问:“这么说,您是想和杨锐教授讨论这个理论……”

杨锐听着他们朗朗的谈话声,在王镭耳边轻轻的说了两句话。

王镭心领神会,高声道:“这位记者,请问您是哪家媒体的?我们想请您离开教室,以后也不要再来报道杨教授了。”

记者的问话被打断,已经很不高兴了,此时更加不满的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你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王镭的回答非常的科学,之后就见两名身着制服的彪形大汉,从后面走了出来。

身为学界大佬,杨锐同志现在都是随身带着人马的。

记者和问话人都被清了出去,场面为之一静。

做事这么直接的人,在国企里很多,在大学里就比较少见了。

“杨锐教授。”仍然有不在乎的记者,继续站起来喊道:“有消息说,您正在积极推进中国加入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为了一个免费的项目,花费几千万上亿元的国库资金,您认为合理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乱七八糟的提问,就有营养的多,也尖锐的多了。

杨锐没有立即离开,但也没有立即开口。

“中国还有很多的贫困人口,将原本能够让千家万户吃饱穿暖的钱,用来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您认为划算吗?”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也更加的接地气,并耸人听闻了。

杨锐知道自己不能立即离开了。

在国内,这样的话题,可从来都不缺关注度,更不缺少攻击者。

杨锐的大脑飞快的转动,十几秒后,却是已然做出了决定,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将不会用到国库资金,至少我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

在场的专业记者和社会记者,同时高@潮。

这句话里面蕴含的信息,可太多了。

(本章完)

第1493章 凑钱

不用国库的钱,对杨锐来说,就等于斩断了最大的资金来源。

国库的钱再少,源源不断的供应下来,起码也都是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换成美元也是要上千万的。对于任何一间实验室来说,这笔钱都应当要予以重视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用的国库钱越多,受到的管制毫无疑问的也就越多,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有的美国大学或研究所会拒绝州政府的拨款,有的欧洲大学会拒绝国家财政的追加资金,主要都是管制的原因。

尽管说,到了杨锐的地位,能够管得住他的科学界人士并不多了,可谁愿意头顶上多出一个婆婆来指手画脚,哪怕比划的都是鸡毛蒜皮之事,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到了杨锐的地位,他又何必如此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舆论风潮。

杨锐可以不在乎国外的纷纷扰扰,那是因为他立足国内。而他既然立足于国内,他就要关注到国内的舆论风潮。

想要一夜之间改变国民素质是不可能的,记者做不到,政府做不到,鲁迅做不到,杨锐更做不到。

想想10年代做射电望远镜都有人骂劳民伤财,就知道这个词在中国的根深蒂固了。

不过,10年代骂射电望远镜的都是傻黑粗,影响力主要取决于决策者对网络的重视程度,只能勉强说是压力。但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报纸的影响力可不容忽视。

既然主流媒体提出了意见,那杨锐就不能轻视它了。

就在最近几年,有多次的所谓国民大讨论,其中既有“大学生救老农值不值得”的社会问题,也有真理大讨论的政治问题。不谈背后的推波助澜,媒体尤其是纸媒的力量不容忽视。

无冕之王做二逼之事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扒光了扔出去,因为他们光着身子没有王冠。

但是,当他们的问题得到了主流认同的时候,其人头顶虽无皇冠,却有黄袍加身的影响力。

杨锐可不想做与主流舆论对抗的科学狂人。

这其实也是国民科学家与外卖学者的区别。

国民科学家是要照顾国民的情绪的,外卖学者需要照顾的是外国爸爸的情绪。

所以,外卖学者不会去做克隆羊,国民科学家就……让国民开心就好。

不用国库的钱,不代表不用国家的钱。

80年代国内还没税改呢,中央政府拿的钱远没有地方政府多,甚至国企手里都存着大笔的钞票,只是比较零散罢了。杨锐想到此点,就毫不犹豫的将“国库”给放弃了。

记者们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乱了方寸。

“杨教授,您的资金将从何而来。”

“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必须用公共资金吗?”

“杨教授,您的计划是什么?你要加入到国外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吗?”

“杨教授,人体基因组计划确定吸纳中国了吗?”

大家问的多了,反而没有了重点。

当然,最多的还是连人体基因组计划都搞不明白的记者。

这也是克隆羊带来的副作用。

社会影响力提升了,记者来的就更多了,但是,关心专业的作者比例也就少了。

杨锐不用对混乱的提问给予回应,用手拢了一下耳朵,装作听不清的样子,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他给出的答案足够记者们消化一阵了。

只要“不用国库钱”几个字发出去,就足够说明自己的态度了。

再有偏执的民众,就不用理会了。

“以后的教室,要实行准入制了。”杨锐走出一段,对王镭道:“不能谁想提问就提问,必须得是咱们认可的媒体才行。”

“哪些媒体算是认可的?”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不如这样,搞邀请制,你弄一点邀请函,给各大媒体发出去,尤其是在京的媒体,大一点的都发,但是邀请函搞的朴素一点,寒酸一点,寄送的方式也简朴一点,然后给他们一个星期的回馈期,到时候没有回馈的,没有拿邀请函的,就不要来了。”

“那也好多媒体吧。”

“以后每次都发邀请函,想来的要提前两三个星期做准备,等风头稍微过一下,很多媒体嫌麻烦就不会来了。再以后,我们就不给不喜欢的媒体,还有上次没回馈的媒体发邀请函了,几轮下来,应该就没多少记者追踪了。”别看新闻记者在采访的时候一个个凶猛的和棕熊似的,实际上却都是怕麻烦的主儿。许多记者连文章都懒得写,就让受访者自己撰写。

80年代的媒体风气正是飞流直下之际,杨锐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他并不是喜欢自我隔离的学者,但是,课堂上的媒体是很没有必要的,与其让他们占据一个位置,还不如让出空间来,多填补几个学生呢。

杨锐的教学能力一般,但是,给有志于生物学的学生们上上课,本身还是很带感的事。想想三十年后,这些读北大和清华的孩子免不了有许多成长为科学大佬了,见到杨锐,起码也是听过他课的学生。

杨锐想的很好,自觉满足的将工作安排了下去,就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小憩了片刻。

如果克隆羊也做完了,旗下的三间实验室,一并北方制药在内,虽然都在做各方面的后续研究,却都不是很需要杨锐的参与了。

科研人最需要的就是得到锻炼。大部分的科研单位,都是无法提供锻炼机会给研究员。

而机会一旦让出来了,学者们的成长是非常快的。

就比如中国人做两弹一星,要是论水平和积累的话,名气最大的钱学森在顶级实验室里也不过是立足而已,远没有到执掌一个超级项目的程度。中方组织的科研人员更不用说了,许多人甚至不具备本科程度,以至于要自学高等数学、高等物理、高等化学等等。

但是,不计工本不求成功率的实验条件是非常变态的。

差不多水平的学者,在欧美国家的可能还没有实操过两次呢,国内就已经测试三五次了。

这样的训练模式,很容易就将学者的水平给拔上来了。

杨锐的实验室也是这样。

世界顶级的生物学项目,放在冷泉港之类的顶级实验室,从顶级大学里毕业的博士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到参与的机会。

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和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却是放开了大家尝试的。

如此几年下来,训练出来的都是独当一面的高端学者了。

再面对一些边角料的小项目,杨锐基本都不用插手就能完成。

这段时间,大约也是项目负责人最舒服的时间。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舒服——

“杨锐,你怎么躲在这里睡觉了!”

蔡教授找到杨锐的时候,简直是要气急败坏了。

“发生啥事了?”杨锐朦胧的擦着眼,慢吞吞的拍起来,将毛巾浸入门后面的脸盆里,吸饱了水,在脸上盖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

“你要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吗?”蔡教授先问。

“是啊,没错。”杨锐并没有掩饰的道:“您不是早知道了吗?”

“那你还说不用国库的钱?你知道科学院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杨锐,你可别想着自立门户,在国内,这是行不通的……”

杨锐赶紧斩断蔡教授的絮叨,道:“我啥时候说要自立门户了?”

“你不用公共资金,不是自立门户是什么。”

“不是,我只是不用国库的钱而已,和自立门户远着呢。”

“哦,这样还好。”蔡教授不禁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这样还好,这样还好,你不知道,大家已经开始商量着给你凑钱了,恩,你计划用多少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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