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到了

塞外的风景就是奇特,蒿草、黄云、山岭、水泊构成了大地的主旋律,仿佛千百年来都没人开发过似的。

一岁又一岁的衰草腐烂成泥,让新生的牧草茁壮成长,牲畜行走其间,几乎见不到身影,风吹草低见牛羊真不是白说的,比起西边某些半干旱草原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又一阵南风吹来,时值傍晚,天光将尽未尽,张冲带着数百骑,如同舟楫一般穿行在绿色的草海之间。

马儿有些累了,长长的鬃毛粘满了草籽和蒲公英,不停打着响鼻。

骑士也有些累了,皮甲缝隙间随处可见折断的草茎,缰绳上满是青草汁液凝成的斑块,脖子后方隐约可见细密的盐晶。

张冲突然竖起手掌,身后的三百余骑陆续停下,整支队伍瞬间凝固。

他轻轻拂去挂在坐骑耳朵上的苍耳,仔细看着前方一道被分开的草浪。

片刻之后,他下了马,仔细观察着地面,偶尔还捡起一堆粪便样式的东西,轻轻捏着、嗅着。

后面又有几人凑了过来。众人站在草海中,沐浴着晚霞、南风,仔细交谈着,时不时还指向南边的山川河流,争论不休。

又过了一会,争论结束。几人各带十余骑,分做多股,往不同方向而去。

张冲则分派人手向后回报,然后带着大队人马前往一处丘陵。

岭上遍布松树、杨树、桦树,大风一吹,枝叶哗啦啦作响。

再看看林间草地,牧草密密麻麻,长得十分厚实。

“这草场,可比拓跋家某些地方好多了啊。”张冲轻拍了拍高耸入云的大树,感慨道。

“有些人都不愿意回去了。”亲兵接过马缰,嘴里说道:“幢主你是不知道前次我回去传讯,碰到意辛山以北的纥奚部,他们就一直念叨着这边的草场比阴山以北好太多了。”

“就是太冷了。”张冲笑道。

“阴山以北也冷啊。”亲兵熟练地松开马匹肚带,口中说道:“再说,冷就冷点了,至少夏天雨水多,草长得茂盛,过冬不用愁。河南地、凉州有些地方太旱了,沙地一大堆,草吃完了要好一阵子才能长齐。他们常说夏日一场暴雨过后,牧草发了疯地长,可见雨水太重要了。”

“你挺能说啊。”张冲盘腿而坐,靠在树干上,笑道:“让你回去传讯的,没让你与人清谈。”

“我可不会清谈。”亲兵嬉笑一声,拿起胡饼和水囊,递到了张冲面前,道:“就剩三张了,吃完就只有干酪、肉脯。”

“出门在外,哪那么讲究?”张冲接过干硬的胡饼,掰了一角塞进口中,像嚼石头一样嚼着。

丘陵下的骑士已经开始布设简单的营地,并分派人手巡逻。

“晚上有人送马过来。”亲兵提醒道。

张冲点了点头,开始思考在何处与人交接马匹。

他们是先锋,交接完马匹之后,便要继续南下。

其实在草原上长途奔袭,说快快,说慢也慢。

制约前进速度的从来不是马力,而是后勤补给。

他们挑选的都是膘肥体壮、耐力上佳的马,但马和人一样,终究是要吃东西的,再强壮、耐力再好的马也有极限。

在一定距离以内,骑马奔袭的速度是让人惊愕的,是步兵、车兵望尘莫及的,但超过一定距离后,比如上千里,那可就难说了。

他们刚刚出发的时候,第一天走了二百里,傲视侪辈,第二天走了一百四十里,第三天不足百里,第四天七十里……

即便时常轮换骑行,但看得出来,出发时膘肥体壮的马现在虚得不行,每天需要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开始每天放牧三个时辰,变成大半天都在放牧,晚上还要添加夜草。

提升速度的办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彻底换掉这批马,而不是轮换放牧休息,今晚送来的马就是没人骑过的,一路空跑至此。

换完马后,他们就抖擞精神,狠狠掏一把贼人的屁股。

已经发现蛛丝马迹了,这一把不容有失。

******

邵慎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作乐水一带。

河水行至此处,拐了一个弯向南,浩浩荡荡,最终变成辽水的一部分——大致位于后世双辽以北。

作乐水(又名饶乐水)两岸水草丰美,一望无际,就是平坦得让人绝望,似乎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这片平地一般。

此刻正值盛夏时分,但这边的气候却十分凉爽,比起邵慎曾经待过的江陵舒服多了。当然,冬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这会确实很舒爽。

北路大军已经一分为二,右翼由宇文逸豆归统率,配属了横冲、振武、黄甲三营、拓跋氏轻骑五千,总计四万余人,直攻昌黎北部、东部。

左翼由邵慎统率,是为主力,总计七万余人,顺着饶乐水一路东行,再折而南下迂回攻击玄菟。

分兵是临时做出的决定。在得知慕容氏的牧民们多避开棘城主战场东行之后,邵慎当机立断,率主力大军绕道迂回。

在大鲜卑山(大兴安岭)以东的草原上行军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沿着标志性的河流进军,不容易迷路,这是西边草原上不具备的优势。

邵慎在这个地方已经停留两天了,除了畜养马力之外,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等待牛羊。

牛羊是移动的后勤来源,好似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你,你可以撒着欢往前狂奔,但奔出去一段距离后,这根线越收越紧,最终不得不停下来等待。

当然,破解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抢就是了。

他们一路上确实抢了几个部落,但不够。而且抢来的牲畜最终还是要安排人放牧,前方抢不到之后,还是只能停下来。

这就是茫茫草原。

对了,抢的那些部落至今没搞明白是什么人,因为那些俘虏大部分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人,绝了……

只有大前天击破的一个部落说自己是扶余人,邵慎也懒得管了,扶余王有本事来找我说理,惹得老子不高兴了,冲进扶余国大抢特抢——扶余国农牧并举,有城池,纵然破不了城,把你野外的民人一股脑抓走,看你急不急。

你还别说,昨日有部将建议,不如东略扶余国,毕竟那帮人是种地的,国中肯定有粮食。邵慎否决了,而今最重要的还是先打败慕容鲜卑,不宜节外生枝。

在他看来,击败、屠戮、掠夺慕容氏部落丁口,比攻破棘城更重要,因为这是断慕容氏根基的事情。

棘城被攻破了,慕容鲜卑的部落还在,仍有复起之机。

部落没了,便是棘城还在,慕容氏也差不多完蛋了。

棘城以外的战场才是重点。

于是,当七月初一傍晚邵慎收到前锋高柳镇兵送回的军报后,大喜过望。

在草原上行军这么多天,终于要和慕容氏的人接触了么?

没说的,他立刻令幽州突骑督、红城、武周二镇兵并拓跋鲜卑纥豆陵部总计万骑,星夜南下,兼程往援。

命令下达之后,他又登上了一辆辎重车,眺望西边。

地平线上,帐篷一眼望不到头,无数的车马围成圆圈,组成一个个独立的营地。

在这片巨大营地的外围,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营地。而这,其实也只是整支大军的一部分罢了,一百里、二百里外还有人呢……

草原行军,就是这么松散,所以古来总有人突然冲到单于大帐前,仿佛周围的十数万部落丁口都是摆设一般——呃,离得太远了,当单于已经与人交战的时候,其他部落首领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邵慎方才下达的命令,甚至要快马传讯一整天。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几支部伍已经移动了,找不到人了,还要再来回传递,非常耽误时间。

他身边只有义从军万骑,外加板楯弩士三千、射雕营一千、铁骑营一千,总计一万五千人,已然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一股力量了。

但无论人马多么分散目标都是一致的,即玄菟。

******

张冲没等到援军就南下了,他甚至不知道有援军过来,盖因信使抵达宿营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被人马踩踏过的草地以及十余堆早就熄灭的火堆。

高柳镇兵五百骑,携马千余匹,于七月初四清晨抵达了大辽水,上午全部渡河完毕,然后继续向前,进入了玄菟郡高显县境内——此县位于后世铁岭以西。

他们刚刚抵达,很快就被巡视的慕容氏游骑发现。

还没过午,消息就传到了县城之内。

库傉官希得知后,暗骂一声“果然从北边来了”,不敢怠慢,一边组织人手御敌,一边飞报郡城。

高句丽县之内,慕容儁、慕容彪得知北边有梁人来犯后,尽皆失色。

虽然库傉官希说只有“数百骑”,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先锋罢了,后面跟着多少人很难说的。

再考虑到最近有梁骑自医巫闾山东进,尝试进入辽泽搜索,以及辽水上神出鬼没的梁人水师,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虽然都说打不过可以跑,但他们现在真的没法跑了,除非向东避入高句丽境内,但可能吗?

而就在他们紧急商议的时候,西边望平县又有消息传来:辽水之上有梁人舟师出现,似要登陆攻夺望平县。

慕容儁、慕容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昨日南边传来消息,慕容仁大举北进,派去迎敌的部落临阵倒戈,遵奉慕容仁为主,因为他是大梁朝廷册封的正牌玄菟郡公。

今日北边、西边又传来噩耗,这已经不是厮杀的问题了,而是人心的问题。

人家真愿意为你拼杀到底吗?

当初平郭城下,既然有部落能临阵倒戈,背弃慕容仁,今日就有部落敢背弃你慕容儁。

可笑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手里的本钱已经超过困守棘城的父亲了呢……

(本章完)

第1345章 雪崩

大队骑兵自道旁行过,带起无数碎石、草屑。

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山,西边则是星星点点的帐篷,更远处则是白茫茫的水泊沼泽。

牧人们跪拜于地,神色恭敬。

慕容仁见了,难免意气风发。

跟在他身后的部落贵人越来越多了,这意味着支持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向北、向北、再向北,尽可能收降更多的部落,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蓦地,前方隐隐传来了杀声。

慕容仁没有惊慌,而是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整个战场。

大约一里地外,同样座落着一座土丘。

土丘还不小,上面是一块平地,此刻聚集了大量兵马。

仔细数数,大概有三千多人,层层叠叠,甚至就连半山腰上都站满了人,围成一个密集的环形长矛阵。

刀盾手居于最下方,长矛手、步弓手夹杂其间,但到了丘陵上方,几乎没有刀盾手了,全是一层又一层的长矛手。

这是飞龙卫的甲士,赶路时丝毫不顾及马力,到达地头后就下马列阵,此刻他们抢占了一个丘陵,你不管他吧,他休息完后,再度策马疾进,很可能逮住你的老弱妇孺——你骑马跑路是够快的,但老弱妇孺需要赶着大车和牲畜,速度快不起来的,一直被人如芒刺在背盯着,很容易跑着跑着就溃散了,毕竟这是拖家带口。

与他对峙耗着吧,后续又有援军赶来,你耗不起。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消灭他们。

于是,战斗就这样爆发了。

少许牧人先是骑马试着冲了一下,很快便放弃了。

无他,爬坡时速度起不来,且从下往上射箭太吃亏。没办法只能下马步战了。

此时战斗已至中盘,在慕容仁的眼中,远处那个不知道哪个部落的牧人如蚂蚁般往丘陵上冲,高处箭如雨下,射得他们本就稀稀拉拉的阵型满是缺口。

而当他们那被射得残缺不全的兵线接近刀盾和长枪时,又如海浪撞在崖岸上,被击得粉碎。

纵然看不清,慕容仁也知道左飞龙卫的府兵们完全处于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轻松地利用娴熟的武技将靠近他们的牧人一一斩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偶有一些牧人发了狠,拼命破入阵中,造成一点小混乱,但很快就如冲上沙滩的浪花消失不见了,梁人后阵轻轻蠕动一番,很快就补全了阵型,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这可真是让人绝望。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慕容仁寻声望却,却见慕容幼策马而至,远远喊道:“兄长,梁人要求我部纵骑突击。”

慕容仁恍若未闻,只静静看着前方战场。

慕容幼会意,也不再多说了。

战斗还在继续,但攻山的牧人似乎后劲不足,投入的人手大大减少,对梁人造成的杀伤已经微乎其微了。

左飞龙卫的府兵们甚至缓缓往山下压,牧人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慕容仁轻叹一声,消耗不了几个梁兵了,于是他转过身来,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片刻之后,千余骑当先而出,越过一段山岭,然后如猛虎下山一般,直冲向正在与梁人纠缠的牧人。

接着是第二支千人队、第三支……

战斗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三千人杀过去,几乎将牧人们一冲而垮。

他们席卷着溃兵,以不可阻挡之势连追数里,很快冲进了一个正在仓皇收拾器具的部落。

战马践踏着帐篷,钢刀收割着生命,整个牧地被他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丘陵上的左飞龙卫已经在包扎伤兵,吃些食水。

他们的辅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将马匹一一分发下去。

午后,三千余人齐齐上马,再度向北而去。

慕容仁则开始收编部落,并信使四出,想尽一切办法招降纳叛。

七月初五以后,这些本就是从西边迁徙而来,人心浮动的部落抵抗力度大减,与慕容仁接洽的首领也越来越多。

******

望平以西,童健背靠辽水,击破了一股鲜卑牧人的主动进攻。

不过他们仍然不太敢深入。

及至初五,经斥候反复确认,原本在附近活动的部落已经撤走之后,他们开始环车为营,穿过泥淖,于初七抵达了望平城下。

县令出身高阳孙氏,杀鲜卑佐官,打开城门。

城内尚有千余鲜卑士卒稀里糊涂被堵在城中,尽数屠戮了个干净。

得此县后他们东行的脚步并不快,不是不敢,因为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望平、高句丽二县之间泥淖甚多,根本不适合骑兵作战,反倒很适合步兵。

行动迟缓的主要原因还是路太难走了,总是走不了多远就是沼泽,必须伐木取土填坑,遇到那特别深的,还要把辎重车直接沉下去,然后铺上芦苇进兵——沈阳以西直到辽河的这片沼泽明末时仍存在,皇太极下令修建了三尺高的叠道以利通行,道旁全是烂泥塘。

童健出征时怕得要死,与家人写了遗书,北府将士亦与家人哭泣诀别,盖因鲜卑向以骑兵称雄,去到草原上,自忖必死也。

可这会所有人都大喜过望,谁能想到辽地还能有这么一大片烂泥塘呢?

这种烂地,除了沼泽、草地、芦苇之外,便是如癞子一般分布着的柳树林,固然不利步兵行军,但骑兵更别想冲锋。

甚至于,他们还从战船上卸下了许多小船只,旱地行舟,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开阔水面或河流时,便摆渡过去。

途中看到了被鲜卑人遗弃的车马、木船乃至桥梁,纷纷大肆嘲笑,这造船架桥的手艺也太差了。

但不管怎样,这支人马依然在坚定地向东行军,横穿泥淖,直扑玄菟郡城。

而在北边的高显城下,越来越多的梁军骑兵抵达。

双方阵列于野,库傉官希倒没有弃城而逃。

他还算有点良心,征调主力精锐五千余人,与先期抵达红城、武周、高柳三镇五千余骑大战。

战至中盘,幽州突骑督两千具装甲骑一突而入,将五千乌桓人冲了个稀里哗啦。

库傉官希狼狈奔回牧地,梁军追蹑而至,库傉官希又奔高显县城,才刚刚带走家人,梁军骑兵又出现在北边的地平线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分派信使,让氏族头人们带着部众分头逃窜。

至此,从北向南打的草原行营先锋,与从南向北打的东莱行营先锋之间,已不足二百里。

在这片丘陵、沼泽、平地夹杂的区域内,鲜卑人乱得一塌糊涂。明明可以征发出两万以上丁壮的实力,却被打得狼奔豕突,星散而逃。

不是正面交战打不过,就是总有人临阵倒戈,又或者干脆不想搏命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先走为敬。

整个战场完全呈现雪崩之势。

慕容儁、慕容彪二人焦急无奈,只能想办法通传棘城、险渎等地,看看还有没有挽回败局的办法。

******

其实,比慕容儁、慕容彪更先行动的是诸部贵人,他们是真的顶不住了。

早在数日前,他们的信使就已经出发,先至险渎,复至棘城,彼时已经是七月十一、十二日了。

他们形容枯槁,面色哀戚,所有看到之人都不由地心下一咯噔,继而议论纷纷。

军官们没那个心气约束部众了,他们自己也彷徨不已。

这会棘城的攻城战早就变成了围城战。

城南、城北各筑起了一座高台,城西则筑起了两座,梁军在上面设弩台,并挑选了诸多神箭手,日夜不停,轮番射击,令守军伤亡急剧增加,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便是没有外界战况传来,这城也守不了多久了。

而当玄菟、辽东一带遭到梁军南北夹击的消息传来时,即便没收到各种败报,部落贵人们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还是断了,他们吵吵嚷嚷地冲进了燕王宫,架着慕容皝就要撤走。

“玄菟果真不保了?”慕容皝脸色铁青,怒道:“怎么着也能凑出两万骑,竟然一个月都顶不住?”

兰融不由分说地拽着慕容皝,道:“大王,快走吧,有话路上再说。”

丘力居脸色阴沉地说道:“两万骑顶个屁用。慕容仁那贼子打了几个胜仗,便一路招降纳叛,降者如云,没用了。再者,宇文氏、拓跋氏都出兵,怕不是有几个‘两万骑’,打不过了,先走再说。”

“是啊,大王。先退去辽泽,再想办法求和吧。实在不行——”此人说到一半便不说了,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有人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人只叹了口气,目光躲躲闪闪,不愿与慕容皝直视。

慕容皝心下一凉,这是要拿他顶缸么?

就在此时,听到消息的常伯刘睦第一个进入王府,当场跪倒在地,泣道:“大王,不能走啊。你一走,众军再无战意,城池旦夕可破。”

“去你妈的!”兰融大怒,抽出佩刀,直接斩在刘睦脖颈之上。

鲜血喷涌而出,刘睦不可置信地扑倒在地,身躯不自觉地抽动着。

慕容皝被这么一吓,反倒清醒了许多,立刻说道:“待孤换身袍服,再将家人带上。”

此时的他宽袍大袖,确实不太适合骑马,而且妻妾儿女都在怎能孤身上路。

兰融怒目圆睁,本欲劝谏,却被人拉住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王莫要抛弃我等!”大街上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喊声。

慕容皝一怔,继而脸色一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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