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暴风雨(完)

上海室。

主任办公室。

黄再兴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冷汗像雨水一样在流。

他不是没见过特务处的boss,可从没有一次,像这般的压力庞大。

戴处长就坐在他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盯着寥寥几页的审讯记录,也不说话,可黄再兴却忍不住紧张、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几近虚脱。

终于,戴处长放下了审讯记录,抬头看了眼冷汗浇透的黄再兴,淡然的问:

“张世豪,是共党吗?”

“不是。戴、戴、戴处长,我、我……”说话从不结巴且被手下私底下称呼为笑面虎的黄再兴,结结巴巴说:“我是被王世安提供的证据骗了。”

戴处长冷笑一声,问:

“为什么审讯记录就这么几页?”

黄再兴不敢吭气了。

戴处长猛拍桌子:“说!”

“是、是、是我这边的疏忽。”黄再兴吞着口水:“我没有和张组长开诚布公的谈,只要求他招供,没有把证据的事告诉张组长。”

戴处长盯着黄再兴的眼睛,冷幽幽的道:“如果他是共党呢?”

他当然指的是张安平。

黄再兴闻言冷汗直冒,强忍着恐惧说:

“张组长绝对不是共党!”

“证据是假的,是共党为了诬陷张组长故意留下的。”

戴处长闭眼,沉吟一阵后睁开眼睛,凝望着黄再兴:

“我是说,如果他是共党,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做的,有没有这个可能?”

“没有!绝对没有!张组长绝对不可能是共党!如果他真的是共党,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曝光!”

黄再兴肯定的回答。

戴处长不再言语,黄再兴的话很有道理,但他始终对李崖的死充满介怀。

哪怕杀人的是王世安。

他敲击着桌面,声音像鼓声,黄再兴的心跳不由自主的跟上了敲击的节奏,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许久,戴处长幽幽的道:

“告诉姓徐的,这件事……”

“没完!”

……

刑讯室。

戴处长面无表情的踏入其中,当他看到依然还坐在刑讯椅上,浑身却布满伤痕、衣衫褴褛的张安平后,不由心疼起来,以至于都短暂的忘掉了对外甥的怀疑。

“党!务!处!”

戴处长恨恨的咬牙。

张安平抬头,看到戴处长后,布满血痂的脸上浮现委屈,他可怜巴巴的叫出声:

“表舅……”

“你……”

戴处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张安平依然可怜兮兮的看着戴处长,等了一阵后才将委屈收起,低声说:

“表舅,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次不是你的错。”戴处长叹了口气,看着伤痕累累的外甥,不忍的脱下了自己的中山装,披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受苦了。”

张安平闻言委屈,眼中有晶莹在闪烁,他佯作抬头,趁机抹去了眼泪,吸了吸气后说:

“我是被党务处和共党联手给坑了,表舅,我怀疑不仅上海站有共党卧底,党务处里也有!而且身份还不低!”

党务处?

戴处长一愣,凝视着张安平:“怎么说?”

“那天我拿下了两艘物资船后审讯押送的五人,确定他们身份是晋绥军处后,我就觉得这是党务处给我们挖的坑!”

张安平咬牙切齿,恨恨的道:“我一直等着党务处会做什么反应,没想到他们直接抓了我!”

“然后就拿‘群众’直接诬陷我!”

“姓黄的给我解释说这都是王世安捣的鬼,可如果党务处里没有共党内鬼,这两家事根本串不到一起!”

戴处长突然理解张安平为什么要死撑了。

他抓共党结果抓到了晋绥军——情报是党务处给的,他能相信党务处才有鬼呢!

更何况反手就被党务处拿了,这事怎么看都和党务处脱不了关系。

他心中的怀疑打消了五分,迟疑了一阵后,他低语:

“王世安是共党。伱……应该是被王世安坑了。”

戴处长说完后,心情居然忐忑起来。

“表舅,我想了很多,我觉得王世安不是共党,他可能是被共党利用了。”

“别忘了,上海站有个邮差!”

张安平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他辛辛苦苦的布局,就是为了把王世安打造成地下党的卧底“邮差”。

可因为李崖的死,他却不得不又给王世安洗嫌疑。

这可真的是哔了狗了!

听到张安平的话后,戴处长心中仅有的怀疑烟消云散了。

“他杀了李崖!”

“如果他不是共党,他怎么能杀李崖?”

张安平摇头:“王世安杀李崖的动机我暂时不清楚,但我猜十有八九是为了甩锅。”

“李崖是双面间谍,是一个很好的甩锅对象——王世安为了甩锅冒着引起两个情报系统火拼的风向,带人闯上海室要救我,他杀李崖,很有可能是为了甩锅。”

甩锅?

戴处长的思路被张安平的话点醒了。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李崖如果早就叛变呢?

这个可能他一直没有想过,但不是没有!

相反,这个可能其实很大——他之所以忽略,是因为他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徐百川!”

戴处长刚喊完,徐百川就快步进来。

“立刻电联吴敬中,让他抓捕李崖之前的上线!”

李崖在特训班时候,是有上线的,因为要离开南京,他的上线和他切断了联系,但其上线一直在吴敬中的名单中——吴敬中之所以按兵不动,主要是为了保护李崖。

可如果李崖早就叛变的话,他之前的上线肯定是找不到了!

徐百川领命出去后,戴处长又思索起来。

如果李崖早就叛变,很多事情就能串到一起了——不对,李崖是否知道张安平的本名?

如果知道,那共党诬陷张安平的时候,就该知道是没有效果的。

那他们的目的?

生产线!

是生产线!

戴处长猛然反应过来,共党故意诬陷张安平,将党务处和上海站的精力都拖入这件事中,那子弹生产线岂不是能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交割、运输吗?

想明白其中关节后,戴处长心中所有的疑云都解开了。

原来如此!

好一手暗渡陈仓!

好一手偷天换日!

好特么一手铁树开花啊!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表舅。

点明李崖双面间谍的身份,就是他在得知李崖死了以后想出来的补救计划。

他从没有小看过这位特工之王。

所以他不敢直说,只是点到即止。

戴处长喊徐百川联系吴敬中抓李崖之前的上线,这就证明表舅想到了自己故意点出李崖双面间谍的潜意思。

可能不能脑补出自己想要让表舅想到的答案呢?

看着表舅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张安平放下心来——看样子表舅是想到了。

要不是自己知道未来,还别说这个方式其实挺好的。

但自己知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发生的大事件,所以才没有利用这次机会完成暗度陈仓。

可这的确能带偏表舅的思路!

同时也能彻底洗去李崖死亡带给自己可能出现的负面影响——该死的王世安,你特么自己作死就算了,干嘛要好心帮地下党除去“内奸”呢?

狗特务,作死都能坑到我!

浑然不知道自己变成臭名昭著大特务的张安平,还在心里诽谤王世安。

戴处长心里最后的疑虑已经消失,看着外甥的惨状,心里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好你个党务处,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吧?

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要给党务处好看的戴处长,轻声对张安平道: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张安平犹豫了下,道:“表舅,你先出去等等我行吗?”

“嗯?”

戴处长从张安平的双目中看到了阴狠的杀机,顿时明白张安平要干什么。

他略微思考后就决定遂了张安平的意。

原因很简单,无论王世安是不是共党,但他叛逃的事是真的,自己根本没脸将这件事闹大。

既然这样,那就给党务处一个教训吧——当然,姓徐的必须表示诚意,要不然迟早得让党务处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

戴处长出门,将贴身警卫喊过来,悄声说:

“把枪给安平。”

警卫会意点头,进入刑讯室后将配枪塞到了张安平手上。

张安平把玩着手枪,目露杀机。

他不是为自己报仇,而是为了先辈!

因为这几天,他不止一次在施刑的几名特务口中,听到他们讨论过去对先辈用刑施虐的事。

五分钟后,张安平披着表舅的外套缓步走出了刑讯室。

主楼上,黄再兴看着张安平出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瘟神,终于愿意出来了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院子里几名特务点头哈腰的时候,张安平的手从披着的外套下面伸了出来。

一把手枪赫然就在他的手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安平就开始倾泻子弹,七颗子弹悉数打在了点头哈腰的四名特务的腿上。

黄再兴看得清楚,四个人,中枪的位置全都是右膝盖和右手手腕,仅有一人的右手手腕没有中弹,但打完子弹的张安平却走到前去,冷冽的将其右手拉起来。

喀嚓

右手狠撞在在了他的膝盖上,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张安平还不解恨,手枪直接砸向了手腕骨折的地方,一下、两下、三下……

黄再兴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瘟神,太凶残了!

有党务处的队员因为枪声涌了出来,黄再兴却赶忙示意他们回去。

“主任,他在咱们地盘伤人!太过分了!”

“让他发泄发泄怒火吧,总比怒火发到我们身上强——给中弹的四个倒霉蛋每人一份抚恤金,让他们好生休养吧。”

“真是可怜,从今往后,他们要成为废人了。”

黄再兴悲悯的说着话,但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悲悯。

张安平看着地上呻吟的四个特务,目光中也没有丝毫的悲鸣——被他折断右手又生生敲烂手筋的,是在刑讯曾墨怡的混蛋。

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党务处特务,张安平冷笑起来,径直朝他们走去。

特务们慌张的向两边退去,给张安平留下了一条通道。

看到这一幕,张安平露出了轻蔑的笑意,随后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三辆轿车停在门外。

一辆轿车开着车窗,曾墨怡坐在其中,看到张安平出来后露出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紧接着笑意收敛,被浓浓的寒霜所淹没。

……

10月27日。

特务处在红军中的内线传来消息,红军接收到了一批物资,经探查为子弹生产线。

也就是在这一天,戴处长主持了对上海站的清洗。

所有高层一律被押回南京本部审查,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层直接撸掉的职务,发回了培训班回炉重造。

所属的两百多名队员中,超过五十人被开除,另有多条寸功未见的情报线直接被砍掉了六成经费。

这些情报线未来想要获得原有的经费,就必须有等价的情报。

总而言之一句话,上海站被清洗的特别彻底。

而就在次日,党务处上海室也迎来了换血。

相比特务处几乎将上海站中高层一网打尽、底层开除近乎五分之一、情报线大减经费的残暴,党务处这边却温和许多。

只是撸掉了黄再兴,将黄再兴的一众嫡系打入了冷宫,而黄再兴本人,则被发配到了西安。

这场由张安平亲自制定计划、地下党组织全力配合的计划,谁都想不到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收场。

纵然是张安平,也都感觉到了措不及防。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早先的上海明报,目光幽幽。

陪他的特务以为张安平是因为报纸的内容而愤怒。

【怎么就成这结局了?】

张安平搞不明白,计划没有疏漏,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李崖会被王世安杀了。

可结果呢?

副站长的顾慎言不仅没能如愿的升职,反而和其他上海站的高层一样,被押回审查去了。

张安平深深叹息,做的再好的计划,没有达到结果,真特么的是血亏啊!

他计算得失,发现算计来算计去,唯一的收获就是特务处以为子弹生产线到红军手里了——对熟知未来的张安平来说,这根本不算的收益,因为再过一个多月,这些物资就能被顺利运回!

“我特么真是个蠢猪啊!”

张安平愤愤的骂出声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能安慰人的好消息。

郑耀先调任上海站,任上海站行动科科长;

吕宗方调任上海站,任上海站副站长;

走了一个卧底,来了两个卧底——可惜知道内情的张安平也没法跟人说。

因为不是一条线的同志,就连钱大姐都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吴敬中和李维恭争夺上海站站长职务,吴敬中技高一筹拿下站长职务,而李维恭则出任了南京站站长之职。

对张安平来说,还有一个勉强算好消息的消息:

由上海特别组和上海站携手,在上海组建一个培训班,负责培训二者所需要的各类人手——该培训班属于关王庙培训班的分支,受关王庙培训班领导。

这也是源于张安平的建议,戴处长对此倒是认同。

他认为上海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没有一支拥有良好战斗能力的集体,这才导致多年来没有寸功建立——卧底的存在,本质是因为自身纠察能力的欠缺。

所以同意了张安平的建议,并将党务处那边敲来的经费,全部留给了培训班。

除此之外,张安平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收获。

【这特么就是隐蔽战线啊!不管算计的多好,最终的结局,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样子,南辕北辙!】

(预计还有两章。)

从一开始,我就设定了这样的结局。

因为不管计划有多完美,但接连出事的上海站,在戴的眼里就会变得不可靠,加之张安平能被诬陷,说明处处漏风,作为特务头子,这时候就该快刀斩乱麻——不是有卧底吗?

查不出来是吧?那我就全部拉走!

我觉得这符合戴老板的手段,张安平的算计字面怎么看都没有漏洞,但不处在高位,眼光终究是不一样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要狡辩:

这不是剧本杀!!!

(本章完)

第70章 这章叫吞了章节名后我躺平

今天是张安平在医院挺尸的第五天。

和他冷战了五天的曾墨怡,今天终于来病房看他了。

上海站派来的特务见状识趣的赶紧离开了。

他离开前,还听到病房里传来以下对话:

“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是看你死没死!”

“别生气,我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是表现出一丝对你的在乎,伱会受更大的罪!”

后面的话特务听不到了,但有限的内容传入耳中后,他终于明白为何曾墨怡和张安平明明住在同一座医院,曾墨怡却五天都不看张安平一眼。

特务心道: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病房内,曾墨怡口上还在说着不客气的话,但手却已经搭到了张安平手上,抚摸着张安平手上的伤痕,眼泪忍不住从眼眶中滴落。

受刑真的很疼啊。

她当时真的疼的是死去活来。

可比起张安平来,她才受了多少的刑?

而这样的折磨,张安平持续了整整六天!

看着曾墨怡脸上遗留的鞭痕,张安平满怀愧疚道:

“对不起,这一次都是我的错。”

曾墨怡轻捂住张安平的嘴,不断摇头。

张安平反压住曾墨怡的手,轻拍后说道:

“替我向钱大姐道个歉,我出院后找她检讨。”

张安平是真的懊恼。

地下党为了配合他的计划,做出的牺牲可不小,地下印刷点、多名热忱的学生、一个据点、一个忠贞的地下党员,甚至还因此动用了多个情报小组。

但收获……

真特么操蛋啊!

“老白告诉我,地下工作诡谲多变,我们的敌人狡猾、奸诈、狠辣,我们和他们交手,胜利了不能骄傲,不能冲昏头脑,失败了不能气馁。”

曾墨怡轻声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总把错误归于自己。”

“这样的结果,不是你的错。”

张安平佯作无事人似的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倒的。”

曾墨怡也笑了,手掌轻轻的从张安平遍布的伤痕处隔空拂过,轻声说:

“快点恢复,我等着你带我继续战斗。”

……

曾墨怡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可张安平还得在医院里挺尸。

但他是闲不住的性子,为了不让脑子生锈,便开始着手企划培训班的建立事宜。

他忍不住自嘲:

“我还真是个教书先生的命!”

做企划书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

徐天。

这位此时应该还在低调的当着他的会计——貌似是在一个水产市场里当会计?

虽然徐天晕血、“胆小”,还是个红色的色盲,但这位主改造炸弹的本事可不小,手表、音乐盒等等都可以改造成炸弹,这种人既适合成为培训班的教官也适合在全面战争爆发后,潜伏于敌后进行行动。

所以,在下午许忠义组团又来攻略他这个副本的时候,张安平便以副组长的名义发布了NPC任务:

寻找徐天。

任务奖励:哪个组先完成,经费增加一半,人手增加两人。

各组在张安平被捕事件中拙劣的反应导致了牢狱之灾,又被老师从愤怒的处座手里保释了出来,这帮菜鸟当然着急要将功补过,赶紧拎着看张安平的礼物跑了——

张安平严重怀疑这帮小子是为了改善伙食,借口看望自己才买这么多礼物的。

要不然自己稍微一拒绝,这帮家伙居然真把东西拿走了。

一群混蛋,也不知道赶紧把上海站的这枚特务换走,一个个一丁点眼力见都没有!

打发了刷自己这个副本的菜鸟后,张安平无意中又看到了那份上海明报。

大特务张世豪六个大字非常的刺眼。

他的神色又阴沉了下去,但在心里,他却有了一个计划。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双十二事变和平解决后,国共双方达成了统一抗战阵线,大队长承诺会释放所有关押政治犯——

但特务机构却很懂眼色的阴奉阳为,上海、北平、天津等重要城市,都曝出过有在押政治犯未曾释放的新闻。

国民党的“诚意”有多水由此可见。

民众们能看到的是新闻曝出的这些,但在看不见的战场,有多少地下党为了救同志而努力?

“到时候可以借助这份报纸,施压释放我党的同志!”

“话说……双十二准备的任务有点多啊!”

……

张安平在医院达成第二个“十日”成就后说什么也不住院了。

匆匆上任的吴敬中闻讯立刻跑来医院劝阻。

吴敬中一口一个世豪老弟,关心、关怀的样子表现的很真挚,但张安平从这位老特务的身上嗅到了疏远。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毕竟在吴敬中没当上海站站长前,他们的交情那是铁打的,毕竟三大铁凑够两大要求了。(同过窗、扛过枪)

但吴敬中成为上海站的站长后,那他和张安平的关系就变了。

张安平敢保证,这位现在打的主意就是让上海站再度升格为上海区,顺便吞并特别组。

上海区站长和上海站站长,那可是两个不同的身份!

这老狐狸这时候还装出这么关心的样子,估计是为了麻醉张安平,想等到时机成熟一口吞并特别组。

张安平早就思索过将来和吴敬中怎么相处了,此时自然表现的是一副年少轻狂、少年得志的固执样子,虽然表现出了对吴敬中的几分敬重,但刚愎自用的心态也表现了出来。

老狐狸吴敬中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在劝说无果后只好让司机送张安平回去——等张安平一走,他从南京带过来的心腹就打小报告:

“站长,这姓张的表现的有点不把您放在眼里!”

“他不过一小小的上尉,您可是中校!”

吴敬中笑了笑,道:“世豪老弟只不过是真性情而已,日后见了他,多尊重些,明白吗?”

心腹不解,但还是应是。

……

回到家时,曾墨怡就在家里,看到张安平后她不由双眼放光,但听到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后,她强迫自己阴着脸,见面就开嘲讽,张安平只能向吴敬中的司机打个哈哈,司机没有表现出异常,毕恭毕敬的将张安平的物品搬来后提出了告辞。

等司机走远,曾墨怡卸下伪装,搀扶张安平坐下后忍不住埋怨:“安平,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你伤还没好!”

“闲的要生锈——嗯?有人?”张安平突然“听到”动静,做出了警备状。

其实他在进来时候就察觉到家里还有人,但能在曾墨怡眼皮子底下藏起来,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故意弄出声响的钱大姐从厨房里走出:

“是我!”

“钱大姐!”

张安平赶紧站起,随后一脸羞愧道:“钱大姐,对不起!”

“这一次是因为我的错误,导致我们的努力白费,我检讨错误!”

“安平同志,你快坐!”

钱大姐赶紧搀扶张安平坐下,她拉了拉张安平的领口,看到浑身的结痂后,目露钦佩,道:“安平同志,你受苦了!”

张安平摇头,诚恳的道:“钱大姐,这一次我是咎由自取,组织如何处罚我都接受!”

“这一次不怪你。”

钱大姐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最后这么个结果,不是能预料到的。”

“只能说那位不愧是特务处的掌舵人啊,快刀斩乱麻的本事确实了得!”

钱大姐说的是真话。

张安平的计划她最后赞成,不是因为张安平先斩后奏、生命煮成熟饭的缘故,而是确实有可行性,事实证明计划确实如愿达成了。

但结果……

不是计划不缜密,不是计划不契合实际,实在是对手太厉害了!

这气魄也是没谁了!

感叹过后,张安平道:“钱大姐,等到我们胜利后,我希望组织上能将李崖烈士的身份剥夺!”

“他这种人,不配和我们牺牲的同志并列烈士之名!”

李崖如果是在抗日的战线上死掉的,张安平绝对不会在乎他什么身份。

但他却是倒在了国共双方残酷的地下战场中。

张安平决不允许这种人最后还挂着烈士之名。

“我知道。”钱大姐认真的点头,随后问:

“王世安怎么办?还需要他出现在我军区域吗?”

王世安是死了没错,但他本人死了和他在苏区露面有关系吗?

没关系!

“可以让他露面,然后以其他名义消失即可,这水还是要搅浑的。”

钱大姐点点头。

“钱大姐,上海站和特别组要在上海搞特训班的事墨怡跟你说了吧?这是个机会!”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安平,我这有一份名单,你看看能不能把他们都招进去?”

钱大姐说着递给了张安平一份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9个人。

张安平看后皱眉,道:“钱大姐……”

钱大姐以为张安平嫌多,道:“太多了吗?那你看着划掉几个吧。”

“不是,是太少了!”张安平连忙解释:“上海站那边且不去说,我这边新一轮的收人计划是招收五十人!”

“上海站那边计划是招收200人。”

“您可劲往里面塞人,哪怕不是我党人员,只要思想进步即可。”

“正好可以考察他们,合适的可以发展成为我们的人。”

张安平信心满满的话让钱大姐迟疑,她道:“安平,太多了恐怕对你不利!”

“钱大姐,您放心好了,上海站那边我不好说什么,但进了特别组,别人就是想插手也没门!”张安平信心十足的表态。

特务处和军队、官场一样,都是讲究资历的地方。

没错,我张安平确确实实才加入三个月多点。

但和我论资历是吧?

来来来,我敢说在座的都是垃圾——谁不服?

现在的张安平有这么说的底气了!

论名气,他是上海明报强烈要求枪毙的大特务,晋绥军黑名单上的“客户”,大队长暗中夸奖过的小能手!

论背景,我舅是处长!

论功劳,我张安平在党务处敲下来了多少好处你们知道吗?老子扛了两次7天党务处的刑讯,一个字都没说!

在关王庙时候的张安平,即便有破获日谍小组的功劳,可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但现在在上海,在他的特别组里,他喊一句谁赞成谁反对,保管没人敢反对。

钱大姐被张安平表现出来的嚣张样逗笑了,张安平不好意思的说:“预习一下,大姐你笑笑就行了,可别当黑料啊!”

“你小子是真会说!”

“我回头重新弄一份名单。”

“钱大姐,多找那种有家世的同志,这种人哪怕是被上海站选走,也比其他人更容易升职。”

“没问题。”

钱大姐心里好笑,别的卧底一个个都低调万分,作为上线也尽量不给卧底加担子,就是怕卧底被牵连。

可她这个下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恨不得把整个特别组搞成中共上海特别组。

关键是老地下党的她也没感觉不妥。

这大概就是本事吧。

张安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单,递给倩大姐:“大姐,我这有三千块,是党务处的赔礼。”

“这钱你自己收着吧。”钱大姐拒绝。

“我自己有——这钱您拿着,我建议这笔钱可以作为一笔特别经费,组织上在未来一段时间,最好长租下几处稳妥的院子,在里面修建隐蔽的地下医疗室。”

“器材方面我来想办法,这样的地点多修几个,如果我方人员有人受枪伤,也可以有个稳妥的地点治疗。”

张安平实质是为抗战全面爆发做准备的。

这也是他住院时候想到的,不过特别组可以借助行政力量来完成,但地下党就只能悄无声息的完成了,需要的时间会更久,所以要早做准备。

钱大姐闻言才收下钱。

“安平同志,这笔钱一定会用在这上面。以前我们受伤的同志都是在固定的小诊所完成救治的,大医院根本不敢去。有专门的医疗点,好处确实很多!”

两人又交流一阵,钱大姐告诫张安平,以后要行事注意,像这次这种事,可一可二决不可再三,也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身体,对潜伏者来说,安然的潜伏、在关键时刻启用才是王道。

以前张安平总是虚心接受批评,坚决不改。

但这一次,他却表态道:

“钱大姐,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我用我的党性保证!”

钱大姐欣慰一笑。

钱大姐离开后,曾墨怡告诉了张安平一个秘密。

准确的说,是组织上对于张安平计划的一个补丁。

只不过这个补丁并没有实施,可一旦实施……

具体的计划是:

【如果张安平的嫌疑洗刷不清,钱大姐将会被“叛徒”出卖被捕,届时她就会指证王世安的身份,并将“天海计划”统统交代——而钱大姐最终的结局会是被组织上“锄奸”。】

没错,就是背着叛徒之名的锄奸。

张安平听后久久未语。

残酷吗?

有人不仅会说残酷,还会说这是何其愚蠢!

可对隐蔽战线的地下党来说,为了他们的梦想中的光明,这种付出……

又、何、妨!

他们选择的本就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通向梦想中的光明,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就如坚持了八年的全面抗战;

就如解放战争初期的敌强我弱时候我军依然亮剑的执著;

就如朝鲜零下几十度寒冷中倔强的纹丝不动。

(剩下的一章会迟到,但今晚肯定更。嗯,还欠几章会出现在每日更新的最后一章中,以此提醒我不要忘记,也提醒老爷们——爷,该投票了。)

最后一段是有感而发,刚看到一个书评,说加入地下党是舔狗。

我不知道历朝历代更迭时期的军队是如何的,

但从我知道的历史中,没有人比为了建立新中国的而努力的那帮人更纯粹更高尚。

物质条件丰富的我们,别因此否定他们。

吃着饭砸着锅,这种行为在那时候,好像叫……卖国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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