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太上入室弟子之礼

一个是北极紫微大帝出面,带着了个姿容美丽的少女。

一个是玉皇亲自下凡,还带了诸多宝贝。

好好好!

好好好!!!

说好的自家师兄弟内里的事情,你们两个,找外援是吧?!

玉皇!北帝!送礼!

连他娘的色诱财诱美人计都用出来了是吧?!

不要脸!

道门的脸都给你们两个丢尽了,为了和我家小师弟打好了关系,这些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要以为道爷我没有东西!

道爷我家里面也是有外援…………

玄都大法师大怒不已,冷笑着环顾周围,旋即思绪微顿,脸上的狂傲笑意凝固,看着自己的道观里面,除去了丹药之外,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可是他才将《太上丹决》给了那小家伙,眼下这些东西,虽是可以送的出去,却实在是——

有些拿不出手。

这再找一个能一起走的,位格比较高的,能够和尊神媲美的。

则更是没有。

玄都,母亲娲皇,已陨。

亲舅伏羲。

玄都亲自添了最后一锹土,压实了的。

不要说已成了渣滓,就是最后他还活着,玄都也不会认可他——可的那此刻思来想去,唯一还可以压住玉皇和北帝的,也就只剩下老师了,纵然是北帝之锋芒,以后这玉皇之尊位,见到老师也需敬重。

但是,眼下两位师叔还没有出现,没有下场,老师亲自出面。

岂不是大大掉了面子?!

不可,不可——

太乙,天蓬,你两个实在是,太过于卑鄙了!

轰!!!

伴随着大法师情绪之起伏,紫金八卦炉之下的六丁神火剧烈晃动,连带着今日打算炼化的丹药都药性不稳起来了,直惊得那好几个童子脸色都白了,这玩意儿可是顶尖神火,在这里炸了可怎么办?

“大法师,大法师!”

“丹炉!丹炉要炸了!”

“要炸了!”

“聒噪!”

玄都大法师暴喝一声,反手直接扣住了这一座紫金八卦炉,内里的火焰和药力齐齐地被镇压下去,以无与伦比的磅礴力量直接压制住,化作了丹药,玄都大法师这一次直接以自身大法力,强行凝固了药力,视线扫过两个镇住的小道士,傲然道:

“本座炼丹,怎么会炸炉的?”

“胡说!”

“哼……既然寻不来人,只好在礼上多加一些,尔等两个,看着这紫府玄都观,正好,算一算玄微这小子也已彻底入门了,紫金八卦炉是我的,他也该有一个……”玄都大法师自语两句,随手自眼前一抹,双目隐隐两点流光,远远窥见了北极紫微大帝和太乙两拨儿队伍。

哼,北帝带着的礼物,就已经足够大了!

未曾想到,玉皇的贵重更高一筹!

哼,天蓬,太乙。

送礼这一步,伱们必赢不得我!

玄都大法师自信离开,而后直接进入了天庭,一路急行,腾云驾雾,驾驭狂风,只顷刻之间,就已行至一宫门口,往前看是为一座天门,进去有高台,名为玄典台,继续往前则是五材宫。五材宫旁边为天一金池。

天一金池之中,粲然若金的池水流转不定,云霞缭绕。

往上看去,却见得了三个大字。

【兜率宫】!

也是许久之前玄都大法师直接挑料子不干了的地方。

仙童天将,远远见得了玄都大法师来,皆是面色大变,当即如桌子上物件给齐齐的一抖,哗啦啦往下掉下来,齐齐往里面一转,把门一合,皆是惊呼道:“老君,老君,太上一脉的又来了!”

“太上一脉的又来了!”

里面的道童都把门关上了,死死都不开,这位大法师乃是太上的亲传弟子,这兜率宫本是他老师之物,只而今老君神职归属于他人,但是新老君炼丹手法寻常,这导致眼下的兜率宫在面对着这位大法师的时候有些气弱。

前些时日欠着大法师的炼丹费用,老君还没能结清呢。

这又来了!

“哎呀,真是我欠了他太上一脉的弟子……”

新老君无奈苦笑。

大法师敲门不应,拍门也不应,索性大怒,大法师提起衣摆,一脚直接踹门!

哐啷声之中,这位讨债的大法师一口气冲进来,可旋即就听得了阵阵声音:“大法师大法师,你再宽限几千年啊,宽限几千年……”

“我一定还给你。”

“赌?我不会去和那老黄牛赌去了!”

“啊?!!”

“老君,老君!”

“大事不好了啊老君!”

“大法师他掏出了个金鼻环,撸起袖口,奔着【青牛老祖】去了!!!”

“什么!!!”

“啊,【青牛老祖】在反抗!”

“大法师很不高兴。”

“大法师一把薅住了青牛老祖的鬃毛,然后反手一牛鼻环把【青牛老祖】放翻了啊!”

“啊!!!!”

…………………………

“唔……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云霞之上,少女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总觉得今日的云气似乎更加好看起来了,不过呢,也有可能是今日心情痛快,是以觉得云霞可爱,她提着自己的包裹,心里面想着这里面的画卷已经各种美食点心,美滋滋的。

却浑然不觉自己背后钓了两个真正大礼。

天蓬大真君古怪。

太乙不知。

玄都的性格必然会悄悄看着,以他的修为,定然也是知道这里的礼物。

呵……

玄都桀骜,年少的时候被昊天和伏羲抚养长大,性格又有祝融三分暴戾。

毕竟,玄都可是以共工之水,后土之土,祝融之火,汇聚为一,而由女娲娲皇亲自捏造出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龙凤齐鸣而伏羲抚琴,整个先天神灵都在祝贺着这位通过创造,而非是天地化生而诞生的先天之人。

他一定不会服输。

会带着足够大的礼物前来!

却不知道这个包裹大则大也,也只是看着大,内里东西,怕不是连一枚丹药都不如,此番玄都怕是要大出血了,天蓬大真君不由微笑,心情愉快许多,连带着对于云琴都有了三分好感。

少女道:“天蓬大真君在笑什么?”

“嗯?没什么。”

“只是想到有人要倒霉了,心中愉快。”

天蓬大真君随意揭过此事,笑而赞叹:

“不过,云琴小姑娘的福缘和财缘,当是极好吧?”

少女不解,只是期待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

无惑无惑。

无惑在哪里呢?!

在哪里呢?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在这重新修建的镇子里面,有学堂,年幼的孩子们,有男孩女孩,一起坐在了院子里面,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先生一身素净的蓝色道袍,轻轻教导这些孩子们读书识字,朗朗读书声音让这个镇子变得有了些温暖的生机,人们在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放缓脚步。

少年道人看了一眼天色,温和道:“今日就只学这些了回去之后却和爹娘说说。”

“让他们知道你们今日学了些什么。”

“好!”

在一阵孩子们的声音和不那么齐整的谢过先生的话语里,齐无惑站起身来,他教导孩子们除去了文字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修行吐纳的基础,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的身体能长得更好些,也不会因为第一步修行带来的食欲旺盛,给家中带来巨大的压力。

孩子们奔赴向自己的亲人长辈,那些人们都是在知道锦州恢复之后迅速回来的乡人,以及窥见机会而来的外地人,隔绝近乎于十年,重归于故里,自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做,齐无惑帮助他们教导孩子,他们见过外面,知道这读书识字的恩情巨大,都带着感谢之色。

“多谢先生了。”

“这是今日的鸡刚下的鸡子,来,先生拿着,回去用水煮一煮,补身子!”

有人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东西塞给齐无惑。

少年道人没有过多婉拒,只是取出了钱,就算是买下,那些人们说不过他,只好任由如此,而后微微弓着身子,背上背着孩子,脖子上挂着粗粗的草绳,绳索下面还捆绑着很多东西,很是苦累,很重,却还笑着和孩子说话,眼底里有光,听着孩子说今日学会的东西和文字,嘴角的笑容都止不住。

娘亲开心,孩子也开心。

他忽而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往那个屋子看去,看到身穿蓝色外袍,内里色白衣的少年道人安然立在树木下面,一只手握着书卷,一只手提着些自这些人们这里买来的菜和肉,安静站在那里,阳光洒落在质感很好的修坡上面,和先生的发梢上。

像是很近,就像是每日来都看得到先生。

又像是很远很远。

遥远到了可能一眨眼,先生就不见了。

孩子朝着那先生挥手,笑容灿烂。

那少年先生也回以微笑。

于是孩子心满意足的转过头来。

看吧!

就是很近的!

齐无惑微笑颔首,提了提这些蔬菜和肉蛋,想了想今日谛听先生来,便是想着要去做些好菜,于是顺路去了菜市,增添买了些菜和下酒之物,又买了这小镇子里面最好的酒,稍有些浑浊。

少年先生道谢,转过身迈步走在这镇子里,路边有人们的谈论声,有叫卖声音,有人们讨价还价时候稍微显得尖锐了的语气,有云气,阳光和鸟鸣,少年道人的心神安宁,伴随着走路,呼吸平和,一出一入,犹如天地。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镇子里面的医馆。

大夫见到齐无惑来,于是松了口气,连忙道:“齐先生,昨日你带来的人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大喜大忧,见到石碑之上没有自己家人的姓氏名字,心底里面悲伤且怒,伤了心神,这才昏厥过去,我给他服了好几贴安心宁神的药。”

“今日也醒,却仍旧是气脉郁结,难以定神。”

“您医术比我高,还是快看看吧。”

“嗯,有劳李大夫了。”

齐无惑将手里的菜递给了大夫,而后洗净了手,安静走了进来,这医馆里面其实还有许多的人,都是得知了石碑刻名的事情而赶来,希望给数年前锦州之劫画下最后的一个终结,其中有许多人,在这些年里面一直在催眠自己,说自己的亲人只是失踪。

他们还活着,还活着!

现在就在另一个地方等待着自己。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有朝一日,能够相见。

就是这样的执念支撑着他们在这几年里面活下来,但是现在,石碑的出现,以酆都之名记录了所有死去者的姓名,纵然有许多狂喜,知道自己终于还能和血亲见面,可也有许多的人,失去了最后的执念,其中很多人是放下了执念,在家乡生活下去。

可是也有悲伤过度的。

现在哭声,笑声,绝望的声音都混在这里。

大夫都有些胆怯,这里虽然安静,虽然没有什么血腥气,但是于压抑气氛上,也不逊色于生死了,和那气质清淡的少年道人并不相符合,而齐无惑打开了门,安静走进去的时候,大夫也想要进去帮忙,但是还是脚步一顿,没能进入那里面。

只是看着黑色昏暗的屋子里面,少年道人神色安静平和,似乎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齐无惑看到了那老者。

后者正是在老天君来寻齐无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所有血亲名字之后,悲从中来,要一头撞死却被齐无惑救下来的老者,少年道人坐在他的旁边,老者双目失神,呢喃道:“……您来了。”

“嗯。”

“呵……您为什么要救下来我呢?”

“为什么要救下我们?就让我们去死不就好了吗?”

老者的声音缥缈,他笑了笑,却仿佛只是肉体在笑,道:“前面那个老李头的他家的女儿和才满月的孙子死了,就这一个女儿,他也已经老了,生不出孩子来了……他家绝后了,在他眼里,就该死了。”

“那边那个,才十六岁,爹娘死了,青梅竹马死了,妹妹也死了。”

“他一路靠着自家的亲人还活着来催眠自己走到这里。”

“却发现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们要死?为什么人的命就和河里面的冰一样,一下就碎了?为什么我们得活着,他们要死去,为什么活着的人会有这么的痛苦?他们能转世吗?还有传说里面的轮回吗?”

“可是就算是能够轮回,也还要经历这样的生死,还得失去亲人,无比痛苦。”

“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样更让人痛苦的事情吗?”

“谁也逃不过,谁也离不开,死亡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尽。”

齐无惑结下了安神之印,安静倾听。

老者空洞呢喃道:“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够从这样无尽的痛苦里面摆脱出来吗?”

“齐先生……”

齐无惑许久后,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知道。”

“万物皆苦,万物皆哀。”

老者轻声道:“唯独——”

老者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如同滴落的露珠,但是刹那之间一股玄妙的气韵已经滋生出来,缓缓逸散开来,就仿佛万物初生,仿佛春雨落于新芽,清新美好,而万物万类则似乎离齐无惑远去,仿佛世界被割裂,齐无惑难以动作。

‘老者’抬眸,眼底温和从容,万类自然。

似笑非笑:

“【长生】。”

(本章完)

第356章 南极长生大帝和泰山府君

这长生二字说出,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之感,齐无惑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机刹那之间变得清朗绵长,那老者本已经是垂暮之年,而今眼底竟然滋生出磅礴生机,仿佛倒映着长空,明月,万里碧空般的草原。

大夫的呼喊声音,外面行人来去的声音,还有阳光垂落下的温暖感皆散开来。

忽而有风传来。

一股大风拂过面颊,齐无惑下意识闭住了眼睛,稍微避开了下,各色繁花自眼前扫过,等到了齐无惑能够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老者已经化作了身穿白衣,眉眼温暖,眉心一点朱砂的男子,笑容温暖。

齐无惑认出了来者,眼底泛起一丝丝涟漪,缓声道:

“南极长生大帝……”

那青年微笑颔首:“南极长生,有礼了。”

堂堂四御之中至高之一,堪比三清的尊神,甚至于抵达了【极】的境界,此刻就出现在齐无惑的眼前,少年道人虽已成仙,但是在御的面前,并无多少反抗之力,只是道:“贫道齐无惑,见过南极长生。”

“哦?看太上玄微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诧异?”

“只是没有想到,堂堂的御和极,竟然会来寻吾这样一个在人间的道士。”

南极长生大帝忍不住大笑着道:

“寻常道人,自是不至于让吾亲自来。”

“就算是太上玄微,也只是让朱陵亲自去一趟便是了。”

“但是——”

祂的笑声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齐无惑,语气理所当然道:

“泰山府君。”

“真武灵应。”

“一剑断劫,吾又怎能够不亲自来见一见你?”

“若是只让朱陵来的话,总觉得差了些,若是九天应元的话,则担心起了其他冲突。”

他袖袍随意一拂,就只坐于齐无惑身前,周围万物自然,如在另一方世界,却又可以见到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于是这繁华红尘,清净自然便是泾渭分明,这位看上去面容俊雅温和,眉心一点朱砂的南极长生大帝笑着道:

“吾却不打算做那种‘明明知道了你的手段和心性,却还要让必然和你起冲突的属下一个一个来见伱,让你登天梯似的提升位格。’”

“你既然展现出了让吾另眼相看的手段,那吾自然也会亲自见你。”

“这也算得上是礼数。”

“来,府君,且饮一杯。”

南极长生大帝微微抬手,于齐无惑眼前就出现一枚白玉般的杯盏,少年道人没有拒绝,或者说,面对着御,拒绝也是无用,索性举杯饮茶,茶香清淡直入喉中,有人扛着稻草人走过街道,稻草人上面扎着红彤彤的一个个糖葫芦,就从齐无惑一侧走过,叫卖之声清晰。

齐无惑收回视线。

“长生大帝,寻我何事?”

南极长生大帝似笑非笑,带着三分调侃道:“你劈斩我一剑,你说我寻你何事?”

“泰山府君?”

齐无惑眸子泛起涟漪。

南极长生大帝摊手笑道:“不过嘛,在这之前,你的师兄就亲自来过我的长生宫,和我做了约定,五百年内无不能够主动对你出手,哦,眼下的话,还有约莫四百九十九年,况且,你现在身系诸多事情,斩了你的话,于我没有什么好处,还会引来后土的攻击。”

“北极虽然对你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顺势而为,帮助后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动你的话,会让吾落了个不好的事情。”

“我只是来见见你,况且,吾曾在长生宫之中想了许久,无惑,你我之间,似乎没有直接的冲突,不是吗?”南极长生大帝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微笑道:“你有天赋,有本事,吾看你未来至少可以证得大品,这样的人,既非你死我活的死仇,自然是拉拢为主。”

“毕竟,你也没有答应北极,没有应下真武,不是吗?”

一个背后有后土皇地祇。

在巨灵神等一系武将之中有颇大声望。

却又非北帝一系的太上弟子。

此刻在天庭各方势力里面,简直是散发着一股股甜腻味道的超级大肉饼。

南极长生大帝端起了杯盏,语气平和从容,询问道:“那么,吾今来此,倒是有些好奇一点,今日不论高低,不争短长,只是询问——无惑觉得,【长生】,可是一种错误?你是人族出身,那吾就以人来举例。”

“若是活着是错,那为何人不早早自尽,以免活着受苦?”

“若是长生为错,那么为何人人皆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

“若是这些人,他们的亲人没有死去,他们的孩子没有早死,他们的父母没有早死,他们可会如同现在这样的痛苦不堪,这样的心丧若死吗?”

南极长生大帝指着那些人们。

他没有蛊惑,只是单纯地询问:

齐无惑道:“若是他们的亲人无事,他们此刻应该会很开心。”

“只是他们的亲人,正是死于长生者的野心,是死于兵戈。”

南极长生大帝笑着道:“是如此。”

“但是没有兵戈,他们就不会经历这些了吗?没有兵戈,也有病痛,有寿数,有白发人送黑发人,亦有诸多的生老病死之苦痛,人之痛苦,万物之痛苦,大多因为此,一切的恐惧,归根结底皆是对于失去和死亡的恐惧,而如何可止住这样的恐惧?”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

“唯有,抹去死亡。”

齐无惑自语:“抹去……死亡。”

齐无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诸多的想法,抹去死亡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噬和后果。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许多修行有成之辈,斥责吾之行为,说此举乃是颠倒万物生死之秩序,是大善如魔,若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样呵斥我,我不会有半点的反感,只会觉得此人心坚如铁,我会下一世再来寻他。”

“但是无惑可知道?”

“说出这些话语的,他们本身,都是已经服气吐纳,修行长生之辈。”

“他们说的话若是有道理的话,他们为何不去斩了自己漫长的寿数,也去归于生老病死?”

“如同已读书者劝你不必读书,如同得利益者说此行为错。”

“不亦可笑?”

“至于秩序……”

“哼!”

“他们所谓的秩序,不过只是【自己得长生,万物皆生老病死】的优越。”

“不过是自己高高在上,而苍生不可得长生的拜服在下?!”

南极长生大帝袖袍一扫,齐无惑眼前浮现出了一幅一幅画面,里面有着那些死去之人的复苏,于是这些极尽悲伤的人们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那种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氛围都散开来了。

南极长生大帝平静注视着齐无惑:

“北极所谓的道,是不知死,安知生。”

“但是北极紫微维系的秩序是什么秩序?那是昊天的秩序。”

“是那些,本就不会死,本就不知死的,仙神的秩序。”

“是一个六界上下,仙神人鬼等级有序的世界,既然仙神本就已经长生不死,那么他们如何知死,如何知生?还是说,北极的约束大道,只是苍生万物当死,而仙神不该死吗?”

“诸天仙神畏惧于吾见到的未来,是担忧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是畏惧当万物都可以得到长生,都可以在漫长的时间里面得到知识,得到力量,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长生者就会失去原本的地位,不再特殊,不再飘渺如传说。”

“万物可长生就相当于世上无有仙神。”

“他们的身份,地位,那种俯瞰人间界生老病死,万物悲伤而自己感慨‘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从容不再,和他们眼中的后天生灵比起来,他们只是早出生一段时间的长生者而已,你觉得他们恐惧的是什么?”

齐无惑不得不承认眼前青年说的有道理。

仙神们,必然会恐惧当世界上都是长生者的时候,自己的身份地位跌坠。

失去优越和特殊。

南极长生大帝没有用什么话术,他端着茶,看着前面的人潮,出神了好一会儿平和道:“我活了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你知道这个时代,上个时代,上上个时代,最悲苦的是哪一些生灵吗?”

“是没有力量的人。”

“包括东华,包括勾陈,包括锦州的灾劫,都只是因为长生的仙神,对短生的苍生动手,而苍生并无反抗之力,若是苍生皆有长生,那么就有足够的力量,愚钝之人也可以修行入门,如此仙神如何敢于对苍生出手?”

“他们敢于出手,不过是因为哪怕有些人幸存,过上百年也会消失不见。”

“时间会抹去太多了。”

“万物苍生的秉性天生追逐着生命和不朽,其中人族为最,会留下文字,墓碑,壁画来记录自己的留存,而后裔血脉的绵延也是渴望留下自己痕迹的一种表现方式,但是墓碑会坍塌,壁画会逐渐风化,后裔……”

“一人有子女,子女亲近他,孙子却不会经常在他身边。”

“而若是到了曾孙一代,则数年可以一见,一人之生,一切的执着挣扎,爱恨情仇,心中波澜万丈,于苍茫岁月之下,终究会什么都留不下来,再无人会记得。”

“时间啊……对于寻常的生灵,何其残酷。”

“泰山府君觉得,长生,是错误吗?”

齐无惑道:“不啊。”

南极长生大帝微微抬眸,道:“哦?”

齐无惑道:“人大多都希望活得长些,说早死为夭折,若是可以得到长生,至少说是更长的生命,为什么是错的?”

“但是,长生大帝要如何令苍生长生?”

南极长生大帝笑了笑,道:“唯修道长生,然道不可赐。”

“只能加速轮回。”

“所以,我来寻你。”

齐无惑的眸子微顿。

“加速轮回?”

“是。”

这位南极长生大帝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未来,平静道:“纵然寻找一只愚钝无知的猴子,让他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的划出划痕,只要时间足够长,次数足够多,总有一日,这个猴子也可以写出道祖亲自写下来的《道藏》。”

“只要轮回的频率足够多只要让这个世界经历过无数次的迭代。”

“一个人,一只鸟,都可以走向修行,都可以修到长生的境界。”

“或许是一亿年,或者十亿年。”

“总有一日,经历过漫长的岁月,整个世界将不再有长生和短生的区别,万物长生,也不会如那些仙神所说的,必然滋生出恶意——若当真如他们所说,长生会放大欲望的话,所谓仙神才是最大欲望的持有者。”

“吾所见之世。”

“不过是令苍生以五千年为春,五千岁为秋,可得长寿两万年。”

“再无有短寿夭折,少有生老病死,可观世事繁华,知万物苍茫。”

“彼时苍生平等,万恶不具,或有恶人长生,但是也必有善人长生,阴阳轮转,亦是另一个平衡的秩序。”

“泰山府君,觉得如何?”

南极长生大帝平静注视着泰山府君,双目平和坦然:“你为酆都之主。”

“若与我联手,理所当然地镇压幽冥阎罗,你可执掌轮回。”

“加速一切。”

齐无惑看着眼前坦然的南极长生大帝,确确实实见到了南极长生大帝所说的那个,万物长生,少有诸恶烦恼的时代,但是他顿了顿,询问道:“若是一人转世,修行不得其法?”

南极长生大帝道:“令其生子嗣后,早入轮回,再度尝试。”

“若一人心有他愿,愿意游遍天下,观看红尘而不欲修行……”

南极长生大帝平和道:

“令其生出子嗣后,早入轮回。”

“若一人,根骨虽有却恣意为恶,靠着一路杀伐而修为步步精进?”

南极长生大帝道:

“是乃证道。”

齐无惑缄默许久。

南极长生大帝坦然道:“府君是觉得此举和杀戮苍生无异?”

“可若是以魂魄为一体,每一世的轮回,不过只是短暂的经历,等到其得长生逍遥,自会明白往日经历的必要性,这亦是为了苍生,只是短暂吃些苦,换得往后的漫长美好,等到他们得长生而有数万年寿,自有数不尽的逍遥日子等待着他们。”

齐无惑道:“那时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南极长生大帝道:“魂魄为一,又怎么不是他们?”

“还是泰山府君觉得,肉体才是决定你是谁的关键?”

“若如此,夺舍修行,神魂附体之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眼下看来,泰山府君觉得本座行事偏激?”

齐无惑道:“贫道觉得长生无错,求活无错,但是长生大帝你行事是否过分,轮回之后不得其法修行,便立刻令其早入轮回,如是者亿万次,和以酆都杀戮苍生有何不同?你所谓的尝试,和苗疆养蛊,有何区别?”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苗疆养蛊是为了将蛊养出为兵器,而本座是为了苍生。”

“为了苍生?”

“是,他们会知道的,亿万年后,会感谢本座带着他们抵达无悲无苦的长生界。”

“届时六界皆长生,皆大同,无分别,无悲苦,无冲突。”

“万世早死,以求一世长生,长生大帝觉得,这一万次轮回时的他们会欣喜吗?”

“这只是要登临长生需要付出的必要代价,最终他们得到长生时候,会明白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少年道人和平和的青年彼此谈论。

语气的交锋逐渐激烈。

最终双方彼此对视,南极长生大帝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今日看来是谈论不出什么。”

他语气顿了顿,温和道:

“既然府君下不来手。”

“泰山府君,可愿意将酆都之权柄,暂借给我,我来做给你看?”

…………………………

“娘娘,娘娘,不好了!”

“北极紫微大帝带着天蓬大真君来了!”

元营元君的消息瞬间传递给了后土皇地祇。

后土娘娘本自懒睡,闻言睁开眼睛,也不起身,只是随意袖袍扫过,这一座山中别院刹那之间升腾起来了层层叠叠的地祇之气,地官们提起了兵器,后土娘娘淡淡道:“不必如此。”

“便说不见客。”

在她的眼中,北极紫微大帝的心思极深沉,和南极长生大帝类似,行事有自己的打算,不可以完全信任,况且北极紫微大帝是昊天天庭的最强战神,麾下有驱邪院,并执掌雷部斗部之权柄,制衡勾陈南极,后土娘娘已经不在天庭,自然不愿意见面。

“可是,娘娘……”

元营元君语气迟滞了下,叹息道:“您还是亲自来看一看吧。”

后土皇地祇眸子微抬。

是元营元君止不住北极吗?

她神色平淡一身的雍容服饰,右手五指握合,不周山所化的轰天锏已浮现出来,五指缓缓握合,金色的流光散开,于是轰天锏就已经在掌中,嗡鸣沉闷,发出一阵阵轰鸣。

后土皇地祇踱步,袖袍翻卷,黑发微扬,眸子从容漠然,令大门打开。

淡淡道:“北极紫微大帝,今来有何事?”

后土皇地祇不打算和北极见面,此刻纵然见到了,也不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

穿着黑袍的北极紫微大帝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动折扇。

双御见面,气氛自然压抑起来。

前方是天蓬大真君和左辅真君。

后土娘娘身侧则是元营元君和元执元君,背后更有无数的地祇持兵。

自有丝丝缕缕的兵戈杀伐之气升腾而起。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皆在此了!

自是气氛凝重,其是杀机森森,令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旋即少女活力的声音传来:“您是无惑的长辈吗?”

“晚辈云琴,见过嗯……前辈!”

后土皇地祇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自北极紫微大帝的身上移开,看到了他旁边,姿容清丽,眸子纯粹的少女,后者笑容灿烂,眼底明媚。

“前辈前辈。”

“无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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