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百年的答案

哒!

哒!

哒!

棋子落盘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棋局,表情随着棋局的进程,不断发生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随着棋局的进行,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对,怎么……怎么会这样?!”

有人死死盯着棋盘,满脸冷汗,感到万分不解。

白棋下出那一手挖之后,盘面变得异常复杂激烈,显现出了白棋的生路,但是白棋好不容易挽回的局势,却开始越来越差!

明明白棋下出了一步足以颠覆盘面的妙手,但是黑棋这一连串的棋下来,几乎每一手都击中了白棋的要害!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落子。

七列十三行,跳!

“跳,弃子了!”

看到这一步棋,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震,感受到了这一手棋所蕴含的锋芒:“他没有选择扳粘,而是选择了跳在中腹!”

“黑棋弃子了,他发起了总攻,想直接杀入白棋的腹地,将白棋孤棋的脊梁骨打断!”

“这是最不留情面的下法!如果求稳,可以选择扳粘,如果想总攻,其实选择虎也是不错的下法,但是白子却偏偏选择了最不留余地的夹攻!”

“可是,真的一定能走出棋来吗?即便现在白棋情况不太妙,但黑棋弃子之后,白棋在边线也有反击!”

无论黑棋究竟有没有把握,所有人都意识到双方是真的要一决生死了,双方都骑虎难下,不能退让半分!

黑棋没给自己留一丝退路,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弃子,就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因此,这一刀,既然出鞘,则必然要见血。

不是对手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此为生死之战!

李骢游看着棋盘之上这颗落下的白棋,额头上也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后背早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汗湿。

那一手挖,是他穷尽一切心力,终于找到的一手,也确实挽回了盘面,但是在后续的争锋之中,他却……几乎被彻底压制了!

思索许久之后,李骢游才紧咬着牙,再次落子。

啪!

一列十行,尖!

黑棋弃子攻击中腹孤棋,白棋如果直接去中腹和黑棋缠斗防御,反倒落了下乘,可能被白棋牵着鼻子走。

因此,在这个时候,白棋只能奋起反击,黑棋既然攻中腹孤棋,那么白棋也置之不理,强攻黑棋边空,即便中腹孤棋被杀,但若破了空,也将形成转换!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而焦灼的气氛,弥漫在整间手谈室内。

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出,在黑棋选择弃子之后,这盘棋局,已经开始走向了终局!

这场厮杀,将会一锤定音的决定这盘棋局的胜负!

哒、哒、哒……

棋子不断先后落下!

虽然只是棋子,但当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落子之声,在众人的耳旁,却仿佛化为了刀光与剑影,响起铮鸣之声!

“黑棋面对白子的尖,选择了跳出去,白棋下一手的截断应该是必然,但是,白子却选择了……直接夹。“

庄未生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心神震动:“这一手,却出乎意料的好,太刁钻了。”

李骢游满头大汗,再次夹出棋子,满是不甘的望着棋盘,飞快落下棋子。

此时,其他人表情也都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忽然发现,如果说之前的棋局,黑棋每一手都堂堂正正,只求胜半招,不求杀敌,但是如今黑棋的每一手,专挑最凶最狠的下。

黑棋几乎每一手,都在无情的断掉白子的生路!

白棋的抵抗虽然有力,但是面对黑棋这密不透风的汹涌攻势,还是开始接连避退!

又是十几手棋下完,棋室变得更加寂静了。

“太凶狠,太残暴了!”

女记谱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满脸冷汗:“黑棋子这几手棋,下得太绝了,在弃子之后,黑棋无一软手,每一手棋都凌厉到了极点,充分借用到了周遭每一颗子,考虑到了各种变化!”

“哪怕都下成这样了,可是李骢游八段恐怕……”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已经看出了形势的优劣,黑白双方的形势一度持平,可是如今,却又开始被不断拉大,而且越拉越大。

白棋,恐怕要顶不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弃子之后,双方还会有很长时间的缠斗厮杀,但是,事实却又和他们预料的截然相反!

黑棋一连下了好几手刁钻凌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棋,有些甚至是下完之后才会有人恍然惊觉这步棋的精妙!

白棋虽然在边空反击,但是,白棋的那些反击,黑棋全部视若无睹。

不,与其说是视若无睹,倒不如说是,通过各种手段,巧妙化解了。

黑子还是几乎全面压制了白子,而且,黑棋已经即将杀入黑子腹地了,几乎势不可挡!

“太强了……”

有人愣愣望着棋盘:“怎么能这么下的?”

哪怕在之前布局阶段和中局前期战斗中,黑棋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白棋也不乏周旋的余地,双方看起来仍旧是一场漫长的较量。

但是,偏偏在白棋下出那一手挖之后,黑棋暴起发难,形势瞬间急转直下,白棋被黑棋压制到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是那一手挖,还不够好?

绝对不是。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那一手挖之后,双方的形势的确已经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黑棋那时还有些危险!

可当棋局继续发展,黑棋不仅转危为安,甚至白棋反倒陷入了死局!

又是五六手棋过后,俞邵再次落下了黑子。

哒!

落盘之声,清脆无比。

李骢游望着这一步白子,手伸进棋盒里,但却没能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手谈室里,一片安静。

一旁的记谱员从棋盘上收回了目光,已经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了此时的局势,双方都胜负已经跃然于棋盘之上!

“开玩笑的吧,李骢游八段,下的这么好,都输了……”

虽然李骢游已经拼尽了全力,奋力一搏,但是哪怕下成了这个样子,最终的结果却还是被黑棋镇压了——

黑棋,中盘屠龙胜!

李骢游望着棋盘,许久之后,垂下头,一言不发,没有投子,但也没有继续下棋,任由计时器的时间不断跳动着。

“输了。”

他已经看到了终局。

继续下下去,只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而已。

哪怕他用尽了全力,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如此惨烈,哪怕无比不甘,可胜负已经分出,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俞邵同样默然望着面前的棋盘,虽然大局已定,也没有因李骢游不下棋并且也不投子而感到任何不耐烦。

他大概能体会到李骢游的心境,知道付出了一切努力,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付之东流的感觉,究竟有多难受,毕竟他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坦白而言,这一盘棋,他确实被逼入了苦战,那一手挖之后,形势一度十分危急,但好在最终赢了下来。

当遇到一个可敬的对手,并且下完了一盘堪称精彩的棋局,作为胜者,心里永远是没有任何一丝喜悦之情的。

因为对手必须得足够强,下的足够好,才能让棋局精彩,双方无论哪一个,每一手下出来,必然是散发着光芒的。

能下出这样的棋,无论谁都应该赢,可是偏偏围棋无法双赢,必然会分出胜负,哪怕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和棋,最后也要加赛分出胜负。

他赢下来这一盘棋,第一盘棋直接获得头衔战挑战资格,却是以李骢游的失败为代价的。

说到底,他们只是对手,而非敌人。

时间就这么不断流逝着。

嘀嗒、嘀嗒、嘀嗒。

直到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棋盘旁的计时器,属于李骢游的时间,归零了。

看到这一幕,整间手谈室,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李骢游八段,静坐到了超时判负……”

一名裁判忍不住看了一眼仍垂首不语的李骢游,心情复杂。

虽然比赛时间怎么用,是选手自己的事情,但是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一直静坐到超时判负,无疑是很失礼的,甚至会被认为没有气度,输不起。

“可能确实输不起。”

“但是,又怎么能苛责呢?”

“李骢游八段,已经打入头衔战最后几轮好几年了,每次都只差一点,而今年,李骢游八段夺头衔的梦想,又破灭了……”

“在梦想面前,有多少输得起呢?”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向俞邵,心中百感交集。

“更重要的是,使李骢游八段梦想破灭的,是一个才成为职业棋手一年的新人……”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从裁判席上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白方超时,按规则判负,赢下这一局的,将是黑方!”

裁判的声音落下,李骢游仍旧坐在俞邵对面,深深垂首,似乎连裁判的话都没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但是根本听不进去。

见到这一幕,俞邵也没有说话,沉默着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很快便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回了棋盒,才终于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俞邵走到手谈室门口,刚准备推门的时候,庄未生突然开口了:“俞邵三段。”

俞邵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向庄未生望去。

庄未生看向俞邵,说道:“恭喜你,拿到了头衔挑战赛的资格,我期待你在头衔战决赛的表现,蒋昌东那家伙可有些难缠。”

“谢谢。”

俞邵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我会加油的。”

……

……

另一边。

“精彩的一盘棋。”

苏以明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俞邵的棋力。”

“那个李骢游,也好强,虽然最后输了,但是能下出这样一盘棋,找到那一手挖,已经足以自傲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

苏以明再度向电脑屏幕投去视线:“俞邵的破绽,从这一盘棋中,我终于找到了。”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来到一旁的棋桌前,夹出棋子,开始一手一手复盘,虽然这一盘棋手数很多,但每一手都毫无差池,准确无误。

很快,苏以明就将这一盘棋全部摆完,然后凝眸望着棋局。

“这一盘棋,如果是我来下,我就能赢!”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光闪亮。

“不过……我仍旧有不及之处。”

“我所欠缺的是判断力,他那种在最复杂局势下,对于形势微妙的洞悉,对于围棋的认知,仍旧在我之上,也正因如此,他的大局观才显得格外的好。”

想到这里,苏以明眼前仿佛浮光掠影一般,一一浮现出俞邵的每一盘棋局,从最新的这一盘棋,慢慢往前,直至浮现出当初在高中围棋联赛的那一盘。

这也是他和俞邵下的第一盘棋,那时二人甚至还都不是职业棋手,他当时也并不把俞邵太放在心里,更没觉得自己会输。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一百多年后,居然会在一场高中围棋联赛上,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

他至今依旧清楚的记得,自己输棋之后,对于俞邵棋力的强烈的难以置信……以及那种浓郁的不甘。

他那时,即便输了,都只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有这种人。

可是,这种人偏偏出现了。

后面虽然他在努力充实自己,但是从二人之间第二盘棋、第三盘棋、以及第四盘棋中,还是能看出有差距。

只是这个差距,在一点一点缩小。

为了二人的下次交手,他几乎每天都会反复练棋打谱,右手手指的棋茧也越磨越厚。

“李骢游之所以输,就是输在了大局观的差距之上。”

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如果,我也有了这种判断力、也有了这种大局观的话——”

棋子落下!

哒!

“一百多年前,我至死都没有找到的答案,在这一百多年后,将会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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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68章 国手

俞邵离开棋院,很快回到宾馆,不禁松了一口气。

“打入挑战赛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头衔番棋了。”

俞邵望着宾馆的桌上,自己之前摆的ai自战对局,眼神有些复杂,轻声喃喃道:“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位置……”

前世他不止一次的经历过头衔战,那是一场七番棋,他至今对对此记忆犹新,这七盘棋的每一手,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那时年纪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十七岁,那是一场艰苦的鏖战,他和对手鏖战至三比三平,最终在决胜局分出了胜负。

“虽然年纪是一样的,不过有些东西,是截然不同的……”

俞邵凝视着棋盘,心情复杂。

前世的他,以不动如山、平稳收空著称,通过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这一世,他却是以截然相反的姿态,重新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一条以攻杀见长,在厚薄与弃子之上,于治孤与劫争之中,在脱先与死活之下,去觅得胜机到绝险之路!

如今的他,以这种截然相反的姿态,在向曾经自己所处的位置走去!

这放在前世,是所有人所不敢想象的。

如今他也几乎彻底习惯这种全新的棋路了,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全新的棋手。

“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如今的我,比当初刚开始下这种棋的时候,要强的不止一点半点,如果是曾经的我,今天这盘棋……一定会输。”

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以这种姿态,我又能走多远呢?”

“能否补足短板,超越前世的自己,最终触及到前世所不曾触及的境界?”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俞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来电人的姓名后,稍微有些诧异。

马正宇?

马正宇打电话来干什么?

俞邵很快接通了电话,问道:“喂?马主席?”

“俞邵吗?”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马正宇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激动:“今天这一盘棋我看了,下的太牛逼了!恭喜你了,拿到了国手战挑战赛资格!”

“谢谢。”

俞邵笑了笑,开口道谢。

“哈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马正宇语气显得很兴奋,毕竟每个赛区彼此都在竞争,俞邵是南部赛区出来的棋手,如今俞邵打入头衔战挑战赛,他自然脸上有光。

“如今你打入挑战赛,已经不得了了,如果你要是真的拿下头衔,恐怕天都要翻了!”

马正宇乐呵呵的说道:“国手战挑战赛压力不要太大,毕竟有三盘棋,希望能看到你在国手战挑战上更精彩的表现!”

俞邵闻言不禁笑了笑,回道:“行,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电话那头,马正宇笑着说道:“对了,既然你打入挑战赛了,还有些事情要通知你。”

俞邵微微一怔,很快说道:“您说。”

“国手战挑战赛,每盘棋都会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举行,到时候你住的地方也会安排在五星级豪华酒店,并且比赛期间,主办方会准备当地特色佳肴,围棋媒体一般将这称为胜负餐。”

马正宇调侃道说道:“第一盘棋,会安排在京城,到时候就得麻烦你飞过去一趟了。”

“不哪里麻烦了,这麻烦我愿意吃啊。”

俞邵笑着问道:“除了这个之外呢?还有其他的么?”

“再就是挑战赛之前,还需要你配合拍一段宣传片。”

马正宇继续说道:“毕竟头衔战已经是国内最高级别的赛事了,宣传片肯定是要拍的,这个可能真有点麻烦。”

听到这话,俞邵倒也并不意外。

围棋比赛宣传片这个东西,他也有所耳闻。

前世倒是没有这个东西,但是这个世界围棋算是最大的棋类运动,像头衔战这种级别的赛事,全世界都会关注,拍些宣传片什么的是免不了的。

到了一些大型的世界赛,就像是足球世界杯一样,甚至还会特邀著名歌手演唱比赛的主题曲。

曾经还有一年的围棋世界赛主题曲特别出圈,至今都常据ktv热榜。

“宣传片主要是拍些什么?”

俞邵想了想,问道:“我担心我不太擅长这个。”

“哈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

马正宇显然知道俞邵在担心什么,笑着解释道:“哪有要求棋手演戏的?知道你们不擅长,放心,你到时候连台词都没有,就是坐棋盘前下棋。”

“拍宣传片的作用,主要是凸出一个对决的氛围感,通过bgm和光线,营造出巅峰对决的感觉,成片也就一分钟左右,你可以在网上找下往期的头衔战宣传片看下,其实挺简单的。”

“还有,到时候给你们拍宣传片的,可是个大导哦。”

马正宇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话说到一半,并没有说完。

“什么大导?”

俞邵不禁莞尔,但还是很配合的向马正宇问道。

“《红飘》看过吧?负责今年国手战宣传片拍摄的就是《红飘》的导演。”马正宇语气之中有些按耐不住的得意。

听到这话,俞邵是真有些惊讶了。

《红飘》是这个世界极负盛名的一部电影,他自然也去看过,导演也因为这部电影,获得了多项国内外大奖,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

“拍个宣传片,请来了这种大导?”

俞邵不禁纳闷道。

“请?俞邵三段,请注意你的用词!”

马正宇有些忍俊不禁,炫耀道:“每年要拍头衔战宣传片,都有一帮大导主动申请拍摄,钱都不需要,能拍上头衔战宣传片,就相当于是对一个导演水平的认可。”

“认可?要不要这么夸张?”

俞邵闻言不禁有些咂舌,感觉这有些夸张过头了。

“你要知道,这可是中国的头衔战,中日韩三国的头衔战,就象征着世界围棋水平的最高峰!”

马正宇有些骄傲道:“虽然几乎各国都有各国的头衔战,但只有中日韩三国的头衔战,才会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马主席,你这么说,我压力有点大啊。”

俞邵笑着说道。

“压力?有什么压力?你才成为职业棋手一年啊!你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最后输了也是壮举了,更何况你的棋力这么强。”

马正宇语气突然认真起来,顿了顿,才说道:“丁欢曾跟我说,新时代的围棋要到来了,而新时代的围棋,必将以你为首。”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愣了愣。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之前觉得,这说法实在太夸张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觉得,你不太行。”

“不是我不看好你,只是因为,这个说法真的太大了。”

听到马正宇这话,俞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马正宇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围棋一共就两个时代,一个是沈奕,那是古棋的集大成者,自沈奕将古棋达到了巅峰,贴目制度开始逐渐形成。”

“第二个时代,则是日韩时代,贴目制度已经成为了规则,越来越多的布局开始百花齐放,对于围棋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

“第三个时代……”

“我哪怕很看好你,也震撼于你的每一盘棋局,但是心中总觉得,你何德何能?一想到一个身边的人,突然到了和这种话题挂钩的高度,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能人都有这种问题吧,想看身边的人过的好,却又不希望身边的人过的太好,所以我打心眼里有些抵触这种说法,感觉有些过于捧了。”

马正宇说着忍不住笑了笑:“不过,看完今天这一盘棋,我的观点发生了改变。”

“你下的,真的太好了。”

“虽然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爸了,但是,我却对你莫名有了一种憧憬之情。”

“我看过太多太多的棋局,所以其实有不少他人觉得精彩的棋局,都已经无法吸引我了。”

“但是,你的棋不一样。”

“看到你的每一手棋,我都发自内心的震撼,被每一手棋的玄妙深深吸引着,想要继续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所以,我终于确定,丁欢是对的,我看到了新时代的围棋!”

……

……

另一边,东海市。

蒋昌东望着面前棋盘,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李骢游输了,接下来……”

蒋昌东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就只剩下我了。”

坐在蒋昌东对面的褚靖峰没有接话,依旧望着面前的棋盘。

“这里,他下的太过分了。”

蒋昌东伸出手,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开口说道:“这里他不补棋,而是直接脱先,笃定白棋在中腹没有手段。”

“或者说,他认为即便白棋有手段,他也能找到死子的借用。”

“他之前的棋局,已经屡次这么下了,这种一直被视为过分的下法,最终却只是令人瞠目的证明他没有错。”

蒋昌东缓缓开口道:“但是,今天这一盘棋,不一样。”

“他错了。”

蒋昌东又指向另外一颗白棋,开口缓缓道:“白棋在这里的挖,无疑是震惊世界的神来之笔,让盘面发生了惊天颠覆,黑棋无法真的找到死子的借用。”

“如果黑棋之前不那么过分的脱先,那么白棋就没有机会,他的下法太过分了,激烈有余,精细不足。”

蒋昌东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褚靖峰说话:“俞邵的棋,完全打破了常规,经常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比如点三三,比如妖刀那一招冲,比如尖顶……”

“因为这些东西最终都被一一证实,所以现在几乎所有棋手包括我,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们曾经认为的对的,真的就是对的吗?”

“在看到俞邵的棋之后,我们发现,这些东西,不确定了!”

“我们认为的对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以前认为的对的不一定对,天有可能是错的,这对于一个棋手而言,几乎是围棋观的崩塌,难道我们以前下的都是错的围棋?”

“如果一个棋手学了二十年围棋,俞邵的出现,就几乎将他的二十年学的东西全部推翻,比如对于一个盘面的形势判断,会得出截然相反的两种结论。”

“比如同一个盘面,有人可能会觉得,黑棋是要攻击的那一方,但是在俞邵看来,白子可能才要是攻击的那一方。”

“因为俞邵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输过一盘棋,所以我们只能认为,俞邵是对的。”

“也因为这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又没有标准答案,导致很多棋手面对俞邵时,都会畏手畏脚,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但是,今天这一盘棋,终于证明了一个问题。”

“有些东西,他确实是对的,但是有些东西,他,是错的!”

“今天这一盘棋,就终于证明了类似这种过分的下法,它并不是对的,这种过分无理的下法,挑起了太过复杂的战斗,终究——”

“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听到蒋昌东这一番话,褚靖峰默然片刻,突然开口,问道:“这一盘棋确实如此,可是,李骢游下出的那一手挖,蒋昌东老师你那个时候……也并没有看到。”

“如果下不出那一手挖,或许,俞邵就是对的,他忽略了那一手,或者说,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一手,只有李骢游看到了。”

“要不然,这一手棋,也不至于在网上到现在都被这么多人疯狂议论着。”

闻言,蒋昌东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那确实值得铭记的一手,但是在我看来,这一手的不凡,不仅仅是这一手本身。”

“而是在于,这一手,终于找到了俞邵的错误!”

蒋昌东缓缓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我确实没能看到那一手挖,唯有当局者,才能看到盘面的玄妙之处。”

“所以,那就在头衔战番棋上,一决胜负吧!”

“我等着那一天!”

ps:大家反映日常黑白不分,我真的很无奈……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写的时候,因为要反复切换视角,所以写着写着就黑白不分了,自己检查也检查不出来。

我之前看围棋比赛和围棋解说,别人也都经常有这个问题(笑哭),有什么好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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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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