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恶犬乞尸

“探对方的底,那就得进林子里去看看吧?”

胡麻站在了林子外面,往里张了张,也不知有多深,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哪怕如今天亮了,里面也似乎有股子渗人的阴气,如今他倒是想多学本事的时候,好奇心也更重一些。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平时多看着点张阿姑怎么做的,多点了解就是了,但若是不听人家安排,横生事端,便不好了。

不过,要说起来,对张阿姑倒也更加好奇。

她不仅会布香阵,似乎也可以直接使用某种力量,比如用那香阵烧出来的残留烟气,作成一道帷幕,遮住了众人,躲过那大邪祟的目光,细想一下,她那一手,还是挺神奇的。

不过想想也是,走鬼人活多,但也不能全是靠了活。

想要撑起一个门道,那么手里必然也是会有一些真玩意儿才行的。

自一开始到现在,他也渐渐对走鬼人这门道有了一个了解,走鬼人道行有深浅,对付邪祟,多是凭了经验与各种活,而且他们多半不拘什么门道,有用的东西,都可以拿来用。

而他们自家的一些本事,也有很多被人学了去,比如养小使鬼,便是最典型例子。

但被人学去的再多,总有一些是别人学不去的,这些东西,才撑起了门道。

“各门道都有个入门的标志。”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我们守岁人入门之前,便只是吃太岁,熬力气,炼把式,但一旦明白了‘死’的关窍,将身体的一部分开始炼生为死,便是入了门道。”

“司命人也是如此,未入门道之前,也只是走方郎中,抓药诊病,但有了帮着必死之人续命的本事,便入了门道。”

“把戏门入门道的标志,是他们那些假活里,有了一道真的?”

“……”

如今倒是越来越好奇了:“那走鬼人入门道的标志,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也想过是不是要直接问张阿姑,感觉她是实诚人,问了或许也会告诉自己。

但想想江湖上对这种事都非常忌讳,便还是先不问。

至于偷学的事,胡麻心里倒没半点不好意思。

山君不都说了胡家人就是走鬼人的老祖宗么?那自己偷学点自家的东西算啥?

一边想着,一边等张阿姑吃了东西,才问她要不要休息,毕竟昨天忙了整夜,没阖眼。

张阿姑却道:“休不休息倒也不打紧,俺也习惯了。”

“不过昨天烧尽了香,还是得去找个地方买一些,再补上几刀纸。”

“……”

“那好说,去前面镇子买些就是了。”

胡麻答应了下来,便回去跟车把式与周管家也都打了声招呼。

去前方找个镇子,稍作休整,也补充些食水。

其他人倒是都没有意见,包括这些人里最焦急的周管家也是如此,他们算算时间,已经出发了五六天。

胡麻准备的妥当,张阿姑又是极有本事的,虽然大家跟了她遵守着那些规矩,多少有些束拘,但也无形之中,避免了很多麻烦,整体算起来,赶路的速度其实很快。

如今他们已经出了明州府的地界,来到了衮州境内。

再一路过去,渡了沙江,路经东昌府,便可以上平南古道,然后取路直往灵寿府大石头崖去了。

而这段时间,周管家也看出来了。

他本是把戏门出身,照理来说,对这江湖并不陌生,但是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便遭了劫难被大石头崖李家的人救了,便入了李府,如今都快六十了。

中间近四十年未涉江湖,那些经验早就生疏了,如今还是少说话,对胡麻和张阿姑的安排听着就对了。

想好了要去前面镇子上休整,却不料连行了几个时辰,竟没找着个像样的地方,中间倒也路过了两个村子,里面却是人烟稀少,偶尔几个活人,也是躲得严严实实,叫都叫不出来。

十里八乡竟是不见炊烟,更别说能帮着香烛黄纸的纸扎店了。

一时众人也都有些诧异,胡麻更是看着地图有些疑惑,照理说这里不该如此荒凉。

幸好晌午之后,迎面遇着了一只有十几匹大马与骡子的商队,胡麻便按了江湖规矩上去揖礼,询问,才意外的得知:

“这方圆百里啊,荒凉着呢,小哥不知道,几个月前,这里闹了匪患,有个杀人如麻的悍匪,拉起了好大一队响马,四下里冲杀劫掠,声势惊人。”

“周围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都跑光啦!”

“不过那群响马也做恶多端,被不知哪位看不下去的高人出手,一夜之间连人带寨,杀了个干干净净,听说尸体在娘们蛋子山上都堆成了小山了,从此这才无人敢作乱了……”

“不过逃了的人就是逃了,这么大片地方,可就荒下来了。”

“你们往前走,那可更荒凉,最快加快点行程,什么时候到了沙子江,才算见着活人了。”

“……”

“竟还有这等事?”

胡麻本是想着要不要去二十里外的镇子上瞧瞧,如此一听,便也打消了主意。

只是陪了笑脸,拿着银子,朝这些商队里换了些粮食,便有的香烛黄刀,也讨了几包,毕竟如今这世道闹祟厉害,甭管这商队里有没有门道里的人,相应的东西,倒都备着。

而这支商队虽然见是个扶灵的,不想沾晦气,可毕竟人家话说的漂亮,又都是在行走在外,便也换给了胡麻他们,没有多收钱。

他们自己朝南走,倒是很快可以找到地方补充。

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胡麻将换来的粮食与一应事物,搬到车上,便拉开驴车,让他们过去。

继续向前,倒果然发现愈发的荒凉,活人不见几个,路边倒不时有森森白骨,瞪着两只黑洞洞眼窝,看他们过去。

看样子,话说起来容易,但这里闹的匪患,委实不小。

论起来,倒也是与自己之前所在的世界不同了,这是乱世,凶世,妖世。

若在自己上一世,赶上这样的时候,趁了皇帝被人剥皮,官府不敢露头,但凡有哪个地方闹了灾,活不下去,便立刻有人扯起旗号来造反争天下了。

但偏偏这世界,有神秘的力量硬是稳住了局面。

便如那一夜之间杀光了响马悍匪的人……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有本事一夜之间屠光了整个山寨?

这些事情,只是躲在明州府,却实在没有办法想象。

不过,既得了提醒,他们便也不敢大意,都打起了精神,加快了赶路进程,离开这地。

这一晚上,当然也就不用想着休整了,找了个荒村落脚,天亮再行。

可眼看着这片荒地快要过去,张阿姑倒有些心绪不宁了起来,时不时回头看看,胡麻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回头瞧了一眼。

倒不见有什么,只有路边几只野狗,蹲在草丛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们过去。

在这种荒地里,野狗实在不少见,成群结队,倒与狼群也似了。

若真是孤身遇见,说不定它们也真会吃人。

“阿姑,有问题?”

见张阿姑几番回头,胡麻便凑了过去,低声问道。

张阿姑也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确定,道:“你瞧那些野狗,是几只?”

胡麻微微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影影绰绰看不清,道:“似乎有个三四只的样子?”

张阿姑道:“它们刚才叫没叫?”

这倒把胡麻问住了,想了一下,道:“一开始叫了两声,后来好像就只是一直在后面跟着了……”

张阿姑脸上顿时多了一抹忧色。

胡麻好奇了起来,先不问,但却留心起了那些野狗,就见它们一直远远的缀着,距离不拉近,却也不走远,直到有个伙计,被它一直盯着,心里发毛,向着它们丢了一块石头。

野狗居然不怕,阴瘆瘆的看了他们一眼,等离远了些,继续跟着。

“这里的野狗已经不怕人了……”

胡麻也默默想着,心里愈发觉得奇怪:“狗喜欢叫起来凶人,但这些怎么却不叫?张阿姑关心这个又做什么?”

他心里已是有些生疑,却冷不丁,行程停了下来,忙向前一看,就见车把式正挥舞着鞭子,大声的吆喝。

却是车子前面的路上,不知何时,居然又出现了几只野狗,它们蹲在路中间,向了车子远远的叫了几声,随着鞭子声响,也是害怕,便又灰溜溜的到了路的一边。

张阿姑见了,已是脸色有些难看。

胡麻也立刻打起了精神:“这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却也知道肯定是出了问题了。

张阿姑低低的叹了一声,眼睛扫了一眼空旷荒凉的周围,荒草后面,也不知有多少暗红色的眼睛,低声道:“叫的狗与不叫的狗都正常,但只叫两声便一直跟着的,就邪乎了……”

“我看着,咱们应该是遇着乞尸犬了。”

“……”

胡麻一怔:“这是什么?”

“吃死人的野狗。”

张阿姑低声道:“它们吃惯了尸体,有了瘾头,也知道新鲜的好吃,见咱运着棺材,便过来讨要,想让咱们把棺里的死人给它们吃。”

“只叫两声,然后便一直跟着,就是在等咱们主动给它们呢……”

“现在拦了路,就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再不把尸体舍给它们,怕是会直接冲上来抢了……”

(本章完)

第238章 人脸疮(三更求票)

“野狗罢了,居然还有这么多讲头?”

冷不丁张阿姑这么一说,胡麻也顿时觉得有些惊讶,此前也听说过不少吃死尸,甚至吃人的野狗,但这么邪性的却没听过,你刨坟窝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直接要棺材里的吃?

“都是吃人肉吃多了,沾了邪气……”

张阿姑低低的叹了一声,道:“野狗饿了,便会刨坟头,掏棺材,从里面把死人扯出来吃。”

“吃的多了,一点点尝到了人肉的滋味,眼睛也红了,嘴里也带了尸毒,性子也就越来越邪了,有了一套自己的规矩。”

“咱们帮人扶灵,最怕两点,一是起尸,二就是怕这种讨尸的。”

“……”

胡麻见张阿姑说的认真,便也微一凝神,道:“那怎么样处理,全给它们剁了?”

自己对走鬼人的门道一知半解,但守岁人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我带着刀呢,没道理怕了这些野狗。

“万万不可……”

却不料张阿姑倒是吓了一跳,忙道:“一杀,就麻烦了。”

“你一动手,不论杀了几只,都得罪了这些野狗,它们便会沿途跟随,把这一路上的邪祟都叫出来与你为难,还会拉帮结派,叫来更多,并一路往水源,或是在上风处撒尿,尿里也有毒。”

“如今咱们走的这地方,本就是活人少,死人多,怕也不知有多少邪祟蛰伏着,被它们缠上,就别想消停了。”

“……”

胡麻听着都惊讶了:“它们还有这样的本事?”

张阿姑摇了摇头:“活人少的地方,这些妖邪也会适应,出现一些不属于活人之间的规矩的……”

胡麻点了点头,转头看去,只见荒草萋萋,入目破败。

清冷冷的风里,也不知有多少干瘪红眼的恶狗,时不时的在远处跑来跑去,有些还交头结耳,远远瞅他们一眼,倒像是在低声讨论些什么。

那些悍匪把这里杀的不剩多少人,野狗倒是不少?

心里呼了口气,并不着慌,向张阿姑道:“那可有解决的法子?”

张阿姑也想着,道:“昨天从商队那里换来了多少肉?”

胡麻道:“昨天换了两大块腊猪肉,还没怎么吃,其他的米面也有不少呢。”

“带上块子猪肉吧!”

张阿姑低声道:“这群野狗里,必然有一只成了道行的。”

“就是它在指使这些野狗跟着我们,向我们讨要尸体吃,一旦闹僵了,也是这一只,才有本领把周围的邪祟叫来与我们为难。”

“我们先按规矩来,给它点好处,让它高抬贵手,放我们这一行人过去。”

“真没想过,我有一天居然会与野狗谈判……”

胡麻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回身从驴车上,棺材旁边,翻出了包袱。

里面有两大块腊猪肉,一块十多斤,一块二十多斤。

张阿姑也不小气,让胡麻拎上了二十多斤的那一块,正想过去,又听张阿姑低声道:

“把刀也带上。”

“……”

胡麻怔了一下,才跟着笑了,回身带上了刀。

张阿姑这一路上都与人为善,居然会想了让自己带刀,还是头一次。

锯齿刀佩在了腰间,手里提了腊猪肉,张阿姑也从路边捡了一根棍,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了红线,一圈圈缠在了棍子上,然后藏进了宽袖里,带了胡麻,向前面的野狗走了过去。

这后面赶车的车把式与伙计见他们行为古怪,都瞪大了眼睛瞧着,周管家则是不发一语,只守着棺材。

“汪……”

而见胡麻他们过来,前面挡路的几只野狗,下意识便想逃。

可是见他们两人手里捧着腊肉,又不像是有敌意,便逃出了几步,转头看着。

口中发出低吼,似乎是喝命他们停下。

张阿姑果然也依言在它们跟前停下,恭恭敬敬的道:“前面的冤家,咱是走南闯北的走鬼人,受人所托,送亡人归乡,与冤家前无仇,后无怨。”

“今儿个路经贵地,多亏了冤家们热心肠,一路护送着,无以为报,剩了腊肉一块,还请冤家们笑纳……”

“……”

周围一时安静了下来,也不知多少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胡麻手里的腊肉。

“张阿姑说的倒是客气,但也不见它们有什么反应……”

胡麻心里暗想:“难不成这帮东西,还没有聪明到可以听懂人话?”

正想着时,却不曾想,那群恶狗盯着腊肉,流了半天口水,最后竟是真的一撇头,跑到了路边,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跟上,接着便窜到路边的荒田里。

胡麻见张阿姑跟上了,自己便也跟着,随了前面这只野狗,一路在坡间转悠,竟是来到了一个坟圈子里。

瞧着周围有黑色石碑林立,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祖坟,但都已经被刨的七凌八落,陪嫁的衣裳,朽烂的枯木,各种古董玩意儿,散落了一地。

就连棺材里的枯骨,也被拉扯了出来,骨头上还有撕咬磨牙的痕迹,乌蝇乱飞,真可谓是十足“晚景凄凉”了。

带头的野狗到了这里,便退进了碑后,不见了,周围一时安安静静的。

张阿姑低呼了口气,示意胡麻捧起了手里的腊肉,向了空荡荡的坟圈子,把一开始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静静的等着,过了半晌,那一圈子坟后,才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呜呜声,旋即钻出一只野狗来,阴瘆瘆的看着他们。

瞧见了这只野狗,胡麻心里都不由得一惊。

只见这野狗生的有牛犊子大小,一双眼睛暗红赤亮,犹如滴出血来。

最关键的是它头上,身上,居然都生出了几个大脓包。

也不知是不是吃死人肉吃多了,那几个脓包上面,竟隐约形成了人脸的形状。

尤其是背上那个脓包,就连五官都形成了,挤在一处,皱巴巴的,看起来倒像是一张长在了狗背上的人脸。

见了这只野狗,就连张阿姑,也低低的叹了口气。

转身向胡麻道:“掌柜小哥,把咱给冤家备的礼献上来吧!”

胡麻点了点头,便即上前,见那野狗立刻死死盯着自己,就停下,把腊肉横着放在了地上。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冤家宜解不宜结……”

张阿姑则向了那野狗,恭恭敬敬的道:“这块腊肉请笑纳了,放俺们过去可好?”

还是那么客气,但语气似乎变了些许。

那只野狗盯了一眼地上的腊肉,暗红色的眼睛阴森森的,看不出什么来,又抬头看向了张阿姑与胡麻,嘴角倒开始流下了口水来。

它也不知想了什么,眼睛在胡麻他们与地上那块腊肉之间来回的转,到了末了,眼睛竟似愈发的红了,忽地“汪”了一声低叫,声音嘶哑,犹如鬼哭。

紧跟着,周围忽然荒草窸窣作响,一个个晃动着的毛绒绒的脑袋便都从暗处钻了出来。

一双双瞧着有些妖异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叫声。

胡麻目光扫了一眼,只见这些野狗,有的身上秃毛,有的还有着伤口,有的满身虱子,有的干瘪如柴,但无一例外,都显得异常凶残,馋涎顺着尖牙,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道:“这是怎么着?”

“不同意。”

张阿姑也低低的叹了一声,道:“非但想要棺材里的,还想要咱们呢!”

“我瞧见了这只领头的,就知道今天的事恐怕无法善了,这行子也不知吃了多少死人肉,兴许还有活人,身上都长出了人面疮了。”

“这疮每多一个,便邪了一分,它也不知得掏了多少死人脑子吃,才能长出这么多……”

“……”

胡麻也盯着那只领头的身上的疮看了一眼,道:“那……”

“打这些畜牲。”

张阿姑也微一咬牙,忽地开口:“只是掌柜小哥千万注意,不能被这只领头的跑了,否则后患无穷……”

“……”

话犹未落时,却见那领头的见野狗已经将这两人围住,忽地一声长嗷,周围的野狗本就暗红的眼睛,便如充了血,忽地疯狂起来,四爪刨地,猛得向了胡麻与张阿姑冲了上来。

一时腥风阵阵,狗嘴里的腐臭气味熏的人头晕,四下里皆是尖牙利爪。

张阿姑平时腼腆羞怯的样子,如今也一下子把反手藏着的木棒拿了出来,挥起来便打在了前面的一只狗头上。

而那只领头的,却是下令之后,狗脸上竟似露了人一般的阴险。

并不冲上来,缓缓向坟圈子深处退去。

但也就在这一刻,胡麻并未急着出手,在野狗冲上来之时,已是抬手按在肋间。

暗自运功,一时五脏震动,忽地一声舌绽春雷:

“喝!”

“……”

五雷金蟾吼!

胡麻不明究底,也担心这些野狗太难对付,上来便是二脏齐鸣。

虽只是二脏,便如晴天霹雳,直吓的这群野狗呜一声叫,同时夹紧了尾巴,四散而逃。

更有胆怯的,直接匍匐在了地上。

而那已经退进了坟圈子一半的野狗首领,顿时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

胡麻这时已经拔出了锯齿刀,向了它森然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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