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5.第1420章 朱家一把刀

第1420章 朱家一把刀

小宦官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支支吾吾了很久,才道:“说是,说是……有人受了重伤……因为伤势太重,所以,直接送来了京师,齐国公亲自带着人,赶去和太子殿下,进行治疗。”

有人受了重伤。

一下子……

方才还面带笑容的人,瞬间,笑容有些凝固。

站在这里的,那可都是德艺双馨的老前辈,无论是品德还是能力,都该是天下人的典范。

若是因为有人重伤,而惹来了他们的嘲笑,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弘治皇帝轻描淡写:“噢?此人是谁?”

“听说是一个大功臣,人在黄金洲的时候,立下无数的奇功,曾带着数十人,连夜闯西班牙人的营地,诛三十多人而还,且带着游骑,屡屡深入敌境,不过……运气不好,有一次遭受了伏击,为了掩护其他的伙伴撤退,身中十数火枪……”

听到此处,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英雄啊。

前往黄金洲,就已是令人佩服,且还如此英勇。

身上中了十数火枪……众人只想一想,便觉得森森然。

“此忠义之士也!”弘治皇帝不禁发出了感慨。

这宦官努力的回忆着自己打探来的讯息,猛地想起什么,朝着众人脱口而出:“噢,想起来了,此人姓刘……叫刘杰……”

刘杰……

这名儿很熟悉,弘治皇帝不禁感慨:“若是人人都如刘杰,四海何愁不平……”

紧接着,奉天殿里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刘杰……是刘杰,这……这是吾儿啊!“

弘治皇帝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惊住了,他不由侧目看去。

却是刘健捂着自己的心口。

笑容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刘健说罢,已是嗖的一下,冲出了殿外。

他此刻,身手敏捷,龙精虎猛,什么都顾不上了。

弘治皇帝等人,还一脸愣着。

良久,弘治皇帝回过神来,才不禁看向左右,一脸郑重的问道:“是那个刘杰……”

“陛下,十之八九,就是那个刘杰……”李东阳不禁焦灼起来,神色也凝重起来

刘公的年龄这么大了,若是刘杰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身体,扛得住吗?

到时,只怕大明要痛失栋梁了。

而且……听了那宦官的描述,身上中弹十数处,奄奄一息,可想而知,刘杰遭遇了什么。

弘治皇帝此刻,也不禁动容。

谁都有儿子,倘若弘治皇帝自己的儿子,遭遇如此的处境,只怕,他并不会比刘健的表现更好。

弘治皇帝动容,眼眶不禁红了一圈,微微抿了抿唇,叹道。

“这真是一门忠良啊,治,一定要治,一定要将他救活。”

他虽然这样说,却也知道,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想要救活,只怕是不易的。

他坐下,本想静一静。

可是却觉得内心深处,很是焦虑。

刘杰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伤势如何,能救得回来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桓。

刘健是自己的心腹,是左膀右臂,是腹心肱骨,弘治皇帝实在不忍心,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猛地,弘治皇帝站了起来,大袖一挥,朝着众臣开口说道:“走,朕也去西山看看。”

………………

弘治皇帝赶到了西山医学院的时候,便听到了刘健的嚎哭声。

声震瓦砾,可以说整个西山都可以听见他的哭声。

弘治皇帝与随来的臣子们,个个脸色铁青,心里唏嘘。

等踏入了医学院的一处小厅,便见这里,几个大夫低垂着头,有人安慰着刘健。

“你们不要骗老夫,老夫知道救不活,救不活的。”

刘健手里拿着一张病历,浑身颤抖,眼神飘忽。

弘治皇帝皱眉,朝身后的萧敬道:“问问,现在如何。“

萧敬去向大夫们问明了,才来禀告:“说是有铅弹,几乎中了心室,这才一路送回来,足足大半年的光景,本来早就该气绝了,却不知刘杰到底什么运气,还活着,可送来的时候,已是命悬一线。而且,铅弹有毒,伤口又感染的厉害……”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为何刘健如此的绝望了。

平常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内心都无法镇定,何况是至亲呢,这可以说比割肉还疼吧!

弘治皇帝坐下,看着一脸惨然的刘健,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还能安慰什么呢,节哀之类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可怜的刘杰啊,若只是故去,倒也罢了,偏偏他在临死之前,还忍受了如此长时间的病痛折磨,这绝非是人可以忍受的。

“陛下,现在太子殿下和齐国公,已经在蚕室里,尽力的抢救了,说是已进去了一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

弘治皇帝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旁,刘健老泪纵横,见到了天子,微微颤颤的起身,拜倒在地:“老臣无礼,恳请陛下……恕罪。”

“是朕对不起卿家啊。”弘治皇帝凝望着面前颤颤巍巍的刘健,眼眶也不禁湿了,深深的感慨起来:“刘杰吉人自有天相,朕相信,他一定能转危为安的。”

刘健身子颤抖着。

他不知道,为何老天爷如何对待自己。

从前的儿子,是郁郁不得志,年年名落孙山,让自己操心。

此后,拜入了西山书院,成了方继藩的徒孙,本以为时来运转了,也算是金榜题名,可哪里知道,更加操碎了心。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啊。

他不断的擦拭着眼泪,眼睛都已哭肿了,却不知该再说什么。

弘治皇帝起身,焦虑的来回踱步。

其余诸臣,个个面露忧色。

弘治皇帝只好继续道:“刘卿家,你自己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后头的话,弘治皇帝说不下去了。

为了所谓既定的国策,多少人如刘杰这般,他们的父母失去了儿子;做妻子的,没了丈夫;做儿子的,失去了父亲。

他一声叹息。

……………………

蚕室里。

方继藩已觉得手脚酸麻了,紧张的在旁协助了一个多时辰,手术依然还在继续。

相较而言,朱厚照就显得轻松许多,他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双手飞快的拿着镊子,小心翼翼的在伤口深处,夹出一个个碎裂的铅片来。

这些铅片,几乎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想要取出,实是不易。

不得不说,朱厚照确实是一个拿手术刀的好苗子。

他不但手稳,体力也是出奇的好,或许是打小就学习弓马的缘故,这一个多时辰了,依旧还游刃有余。

他偶尔,会道:“病人现在如何?”

方继藩探着刘杰的脉搏:“还活着。”

朱厚照拿着镊子不停的取铅片,整个人悠然自若,淡淡追问道:“脉象呢?”

“微弱,断断续续的。”

朱厚照只颔首点头:“糟糕了。”

方继藩吓了一跳,很是慌张的问道:“怎么?”

却见朱厚照淡淡道:“本宫忘了,午饭时间要过了。”

方继藩:“……”

朱厚照笑了笑:“跟你开玩笑,不要这么紧张,不就是开刀吗,只是平时破的是肚子,这一次破的是心口,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方继藩却一脸凝重的说道:“我听到外头有哭声。”

朱厚照此刻面色变了,有些阴沉。

“本宫也听着了,像刘师傅的声音,他一定听到消息了,是谁透露的,待会儿收拾他们。”他一面说话,一面做手术,“呀……这里还有一片,老方,取那个小镊子来。”

方继藩递过去小镊子。

朱厚照将大镊子放下,接过了小镊子,将固定在上方的镜子调整了角度,眼睛专注有神的看向伤口的方位。

他目不转睛,良久,似乎大致确认了位置,轻轻的用大镊子夹开了一些皮肉,而手中的小镊子,迅速的探入伤口。

片刻之后,小镊子夹了一个碎片出来。

朱厚照呼出了一口气,不禁道:“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刺破他的心口了,幸好本宫心灵手巧,要不然……方才必死无疑。”

方继藩看着那浑身是血的铅片,心里森然。

这些玩意,可都隐藏在皮肉之下,朱厚照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可显然这是朱厚照的独门秘籍。

朱厚照却是不慌不忙,悠悠说道:“老方,来给本宫擦擦汗,哎……怎么这样的闷热呀,这都做了几个时辰了,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对了,拿一个小剪子来,这里有一处皮肉感染了……”

正说着,外头听到嘈杂的声音,显然又是刘健的:“放老夫进去吧,方老夫进去,老夫看吾儿最后一眼。”

朱厚照皱眉。

外头的大夫们,自将刘健拦住了。

朱厚照依旧不做理会,对于任何人,他都不在乎,他只想做好眼下的事。

于是,他依旧轻松的道:“老方,说起来,本宫倒是很佩服这个刘杰,这样都能活着,没有丢我们西山书院的脸啊。”

方继藩点点头,表示认同。

(本章完)

第1421章 手术圆满成功

这样的手术,最麻烦之处就在于,因为铅弹射入了人体,有破裂的可能,因而……必须将所有的弹片一一取出,而这种碎片,可能只有只比尘埃大一些,且因为时间久了,它们与血肉粘合在了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因而,手术的过程,十分考验人的眼力、判断力,不只如此,手要绝对的稳,一丁点的抖动,都可能功败垂成。

杀人与救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朱厚照手中的手术刀,没有停顿,过了片刻,他突然道:“咦,怎么刘师傅没有叫了?”

方继藩已是筋疲力尽,在一旁继续把着刘杰的脉搏,在这个没有心电图的时代,好像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来确定刘杰的状态。

方继藩道:”想来,是喉咙叫破了吧。“

朱厚照努力的将镊子小心翼翼的探入了伤口,猛地,手一收:“这一次手感不错,我就知道。哈哈……你看……”

镊子夹出了一个铅片。

随即,丢入了一旁的铁盘里。

哐当。

朱厚照随即道:“理应都取出来了。来……上药,准备缝合,老方,我教你一招独门秘籍,这是我从织毛衣中感悟出来的,这伤口,应当这样缝,才最是稳妥。”

不会做针线活的大夫,绝对不是一个好大夫。

朱厚照的嘴巴在口罩之后,开始轻松的哼着《铡美案》的曲儿,取了线,开始缝针。

方继藩有点受不了他:“殿下,不要哼曲,严肃一点。我们在救人呢。“

朱厚照只好停了唧唧哼哼。

他将伤口一层层的小心缝合,冷不丁道:“我们大明,何时出一个包拯啊。”

方继藩:“……”

缝合结束,继续上了药。

朱厚照松了口气,将东西一丢,早在一旁的苏月忙是开始收拾。

“殿下,都取出来了。”

“当然取出来了。”朱厚照凶巴巴的道:“本宫的手段,还容得了你们质疑,狗东西,什么不好学,偏学方继藩,方继藩有脑疾,你也得脑疾了?”

苏月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敢反驳,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

方才又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神乎其技的手艺,实是叹为观止,他就站在一旁,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出判断的,明明肉眼看到的是一团血肉……

看着铁盘里,七八个大的也不过米粒大,小的几乎肉眼都看不清的铅片,却表皮竟还黏着血肉,苏月心里,咋舌不已。

在伤口包扎之后,朱厚照摘下了口罩来,接着拿起了病历,而后郑重其事的道:”铅在体内这么久,被人体所吸收……会有一定的铅中毒,你看着病历里,就有头晕、乏力等反应。不过还好,还未肾绞痛,说明……还没有到了病入膏盲的地步,慢慢调养吧。除此之外,就是感染的问题,上青霉素即可,来,再给他打一针青霉素。“

朱厚照大抵交代一番,和方继藩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蚕室。

谁料这一出来,便见许多眼睛,森森然的看着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

原来弘治皇帝、刘健人等,早在这蚕室外头等了。

刘健头晕目眩,整个人已是没了气力,被人搀扶着,眼睛已经哭肿了。

也难为他这个年龄,还遭这样的罪。

其余人等,个个露出紧张之色。

弘治皇帝劈头盖脸就问:“如何?”

“死了……”朱厚照道。

弘治皇帝脸色惨然。

一旁的刘健正要拿出最后一点气力,捂着自己心口,啊呀一声,准备重新昏厥过去。

朱厚照继续道:“本是必死无疑的,不过他运气好,及时送到了儿臣这里,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体内有太多的弹片,儿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他从阎王爷那里拉了回来,父皇,这零碎的弹片,距离他的心室,不过发丝的距离,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且那里血管密布,随时可能有大出血的危险。这是他的运气,弹片没有进入心室,也恰好,遇到了儿臣。”

弘治皇帝:“……”

刘健眼睛发直,突然一下,他清醒了一些。

可还是觉得晕乎乎的。

他张嘴,可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弘治皇帝听的脑壳疼:“朕只问你,到底能不能活。”

“能呀。”朱厚照像祥林嫂似得:“这里头最精彩的,就是从模糊的血肉里,既不触及……”

“你啰嗦这么多做什么!”弘治皇帝不耐烦。

后头的许多大臣,也显得很不耐烦。

朱厚照:“……”

方继藩是很同情朱厚照的。

病人都有很奇怪的心理。

人家才不管你手术过程多么的艰辛,花费多少的气力,技艺如何高超,人家只问结果,治好了,是祖宗保佑,没治好,砸烂你这庸医的狗头。

弘治皇帝上前,将朱厚照拨到了一边:“朕去看看。”

朱厚照打了个趔趄,便到了一边,弘治皇帝擦身而过,身后,刘健人等,也与他才擦身而过。

方继藩站在一旁,禁不住拍一拍朱厚照的肩,表示了同情和理解。

朱厚照甩甩头,一副愤世嫉俗,又带着不屑于顾的样子,便对方继藩道:”老方,你是亲眼所见吧,方才的过程,凶险到了何处,这手术的难点……“

方继藩一溜烟,也跟着进入了蚕室里。

…………

蚕室之中,刘杰仰躺在榻上。

苏月等人,还来不及给他穿衣。

给他打了一针,而后,换上了输液。

见了弘治皇帝进来,苏月忙是行礼。

弘治皇帝挥挥手,苏月便悄然的退到了一边。

刘健率先的到了榻前,而后,已是热泪盈眶。

他已经分辨不出,这是不是自己儿子了。

因为这张脸,除了病容,也黝黑了不少。

他努力的辨认着五官,才勉强看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的刘杰,就这么躺着,除了包扎好的心口位置,那包扎熬的纱布上,还是被血给渗透了。

身体的其他位置,腹部、四肢、是一道道的疤痕,这些疤痕奇形怪状,身上,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弘治皇帝震撼了。

他没见过,一个人的身上,竟会有如此多的伤疤。

只是肉眼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几乎可以想象,一个读书人,不,一个大明朝登科的状元郎,本为翰林清流,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却是前往那黄金洲,这其中,遭遇了多少艰难险阻,更可以想象,这个过程之中,又有多少次命悬一线。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手伸上去,手掌摩挲着刘杰腹部的一块疤痕,这里,明显是刀伤的痕迹,一个长条的伤痕,足有尺长,这结起来的隆起的疤痕,可以想象当初,这一刀下去,人的身体,承受何等的疼痛。

弘治皇帝垂头,一旁是铁盘,铁盘上,是从刘杰身体里取出来的弹片,大小不一。

”这些……一直留在他的身体里?“他看向苏月。

苏月点头:“是,这是刘学兄命不该绝,按理而言,早就一命呜呼了,谁曾想到,竟……竟……”

苏月说到此处,眼眶也有点泛红。

相比于刘学兄,自己虽也拜在方继藩门下,每日搜肠刮肚的研究医理,却实在是太幸福了啊。

弘治皇帝吸了口气。

他头皮发麻。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故事,里头想来都有一个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记忆,这刘杰投笔从戎,起初走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可理喻,觉得他是耍小性子,被方继藩给糊弄了。

可现在……

弘治皇帝再不敢用这样的心思,去揣度刘杰的居心了。

弘治皇帝不禁泪水涟涟起来。

或许是人老了吧,难免多愁善感。

他不禁叹道:“这才是栋梁,是壮士啊,朕读史,观历代英豪,无人可以与之比拟。”

刘健在旁,却已是泣不成声。

身后的诸臣,一个个羡慕沉默。

他们只有佩服。

之所以钦佩,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刘杰这般。

弘治皇帝又感慨:”刘卿家,你生了一个好儿子,继藩,教授出了一个好弟子。“

刘健只是哭,方才还哭的惊天动地,现在却只剩下无声哽咽。

弘治皇帝看向苏月:“他何时可以醒来。”

苏月忙道:“若是不出意外,这一两个时辰,便可恢复意识,臣等已经用了药,尤其是青霉素,否则,这么大的手术,他根本扛不过去,若是他身上的弹片尽头除尽的话,恢复的会更快一些,不过……却需好好的修养一些日子。”

“好好的调养。”弘治皇帝握紧了手,随即又松开:“朕要他活着,无论如何,也要活着,要不惜一切办法。”

“学生……遵旨!”苏月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礼:“学生一定让他活着。”

弘治皇帝接着将目光放在了刘健身上,朝刘健道:“来人,给刘卿家搬一个椅子来。朕和刘卿家在此,专候刘杰醒来!”

萧敬一脸平静的看着刘杰,虽然他的心思淡了,可看到刘杰,心里还是震撼。

尤其是那身上数不清的伤疤,让他生出一个念头,方继藩那狗东西……真是丧心病狂,怎么就有这么多人,上他的当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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