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归于凡世

“不死者吗?”

低沉的声音从甲胄下响起,银骑士久久地注视着伯洛戈。

“差不多,”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体,被杀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意外……很多人都会震惊不已。”

每当自己复活后,伯洛戈的一大乐趣,就是观察对手的反应,看看他们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会露出什么样表情。

遗憾的是伯洛戈很少会遇到能杀死他的对手,那些人对于死而复生反应,大多也是震惊,像银骑士这样镇定的人还真没多少。

也可能是银骑士已经见识过不少不死者了,对方毕竟是守垒者,在作战方面的经验一定高于自己。

伯洛戈深呼吸,先前的战斗中自己已经受了不少伤,再多死几次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昏迷中,那样的话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拿生命为试错的代价,这还真是高昂,但依托着这些,伯洛戈对于银骑士的力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别说是杀死他了,自己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难以伤害到他。

好在列比乌斯给自己的指示只是拖延时间,等列比乌斯与杰佛里结束了战斗,胜利的天平将会重新向他们倾倒。

用生命拖延时间吗?这看起来确实是只有伯洛戈能完成的任务。

银骑士幽幽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扰乱世界的进程,夺取更多的灵魂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不是吗?”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伯洛戈也懒得去理解,他很少会认真去听敌人的话,他又不是什么神父,没必要听取他们的告解。

群蛇在身上爬行,构筑出一层层坚韧的盔甲,这阻挡不了裁铁之剑的攻击,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令剑刃没办法那么迅速地触及自己的身体,从而将自己斩断撕裂。

“你看起来并不知情。”银骑士对着毫无反应的伯洛戈说道。

“知情?我甚至听不懂伱在说什么。”

伯洛戈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蛮愿意和银骑士聊一聊的,反正都是拖延时间,对话总比厮杀强。

银骑士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毁掉魔鬼的阴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伯洛戈居然是一位不死者。

如果继续放任伯洛戈成长下去,他迟早会变成第二个霸主·锡林,并且还是一位不会死亡的霸主·锡林。

银骑士想不明白接下来的事了,即便是他想要弄明确这重重的阴谋,也要花费上不小的心思,而现在并不是一个思考事情的好时机。

经过短暂的犹豫,银骑士当下做出了抉择,预想中的战斗没有爆发,银骑士完全忽视了伯洛戈,直接扭头朝着血肉的巢穴冲去。

他速度飞快,强劲的以太增幅令他的步伐无比沉重,每一次踏足都仿佛是巨人踩踏着地面,带来轰鸣之音的同时,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碾碎。

庞大的狼蛛在他的踩踏下,居然朝着一侧倾斜了过去,如同将要崩塌的建筑。

“拦住他!帕尔默!”

伯洛戈大吼着,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出现了,那就是银骑士完全无视自己。

高空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帕尔默没有身处正面战场,但现在他也压力十足。

“我已经快分不清究竟是谁打谁了!”

帕尔默掏出了身上仅剩的炼金手雷,一股脑地将它们丢入风中,丢的同时还不忘念叨着。

“老板!现在多少也算是在帮你打架!多少起点作用啊!”

伯洛戈想,这次帕尔默口中的老板不是指列比乌斯,而是那位拿走了帕尔默部分灵魂的女士。

猩红主母。

这么算下来,帕尔默保护不灭之心不被银骑士抢夺,一定程度上也是在为猩红主母而战。

那位饥饿暴食的女士,似乎真的聆听到了帕尔默的呼唤,她对此做出了回应。

炼金手雷被卷入风中,经过几秒的延迟后纷纷爆炸,它们在战场的上方爆炸,漫天的火雨坠落,如同崩塌的末日。

伯洛戈举起一面圆盾,挡住身体,在这火雨之中狂奔、前进。

爆炸掀起了阵风,气流在狭窄的裂隙内相互挤压、加速,最终狂风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在大裂隙内横冲直撞的龙卷。

漫天的火雨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燃烧的风暴,将狼蛛完全吞没了起来,炽热的焰火穿插在其间。

见此情景,帕尔默有些懵,他确实可以借助着气象来强化自身的秘能,但没想到误打误撞下,他还真的能引发风暴。

赤焰风暴无法击溃银骑士,但能对狼蛛产生重创,血肉在高温中不断地崩塌,脚下的血肉大地开始分崩离析,连带着银骑士的前进也受阻了起来。

高温中妄想家发出了一阵阵的悲鸣,灼热的火流吞食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随即有大量的血肉朝着他涌了过来,将妄想家一重重地包裹了起来,如同一颗肉卵,抵御着灼烧。

伯洛戈在赤焰的风暴中前进,高温将他的甲胄烧得微微发红,赤红的世界里他亲眼目睹着银骑士步入巢穴之中。

伯洛戈加快了步伐,越过了那包裹妄想家的肉卵。

肉卵的外壳被烧焦成了漆黑的硬质,在红水银的侵蚀下,表面布有诸多的裂隙,深邃的黑暗里,伯洛戈隐约地能听见那贪婪疯狂的喘息声。

伯洛戈目不斜视,可内心却微微抽动了几下,他不觉得那是泰达……至少不是自己熟悉的泰达,最多算是泰达在这世间的一个残留的影子罢了。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不灭之心。

伯洛戈这样说服着自己,他想艾缪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暂时不去思考泰达事,等一切尘埃落地后……

前进的步伐停滞住了,伯洛戈站在了原地,浑身的骨骼仿佛在瞬间被钉死了般,连带着肌肉与血液也一同被冻结。

难以言明的寒意在刹那间降临,大力揉捏着他的心脏,伴随着隐隐的用力,将要彻底扼杀伯洛戈的生命。

“你……感觉到了吗?艾缪。”

低沉的声音勉强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挤出,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嗯。”

脑海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即便躲藏在自己的身体内,艾缪也察觉到了相同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降临此地,它是如此地邪异与疯狂,乃至令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静谧之后,疯狂爆发。

血肉的巢穴中爆发出高亢的以太反应,伯洛戈只能看到几抹闪动的剑光,随后万物崩塌。

在裁铁之剑的号令下,所有与秘剑接触的物质都在崩塌,即便没有剑刃的切割,它们也在自我解体、破碎。

一瞬间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庞大的血肉躯体开始衰败,血肉变得苍白、腐烂,大块大块的血肉如同剥离的墙皮,不断地脱落着,下起了腐败的血雨,粘稠的污血混合着肠子,如同节日的彩带垂落,腐烂的气息扩散了出去,宛如混合着剧毒的雾气。

咚——

战鼓声从衰败的血肉中响起,仿佛是某人复苏的心跳声。

鼓点声逐渐密集了起来,连带着所有聆听到鼓声的人,心脏也随之而震颤。

伯洛戈捂住胸口,痛苦地半跪了下去,他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压制这致命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炸开了。

身下猩红的血肉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仿佛那强劲的生机被某种更加贪婪的怪物吞食殆尽。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伴随着一声金属的震鸣,银骑士的身影倒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一侧的崖壁内。

伯洛戈的心沉了下来,在这战场上能击退银骑士的人可不多,哪怕现在的银骑士只是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

青色的眼瞳突然凝固了起来,伯洛戈来不及去观察银骑士的状态了,他的视线被眼前发生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就连呼吸也被遗忘,屏息了起来。

不止伯洛戈一个人注意到了眼前发生的事,身后的肉卵裂解,妄想家探出了头,看着那从衰败之中走出的身影。

妄想家觉得自己正注视着天使的降临,她如自己记忆里的那般,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残破的面具下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手,发出模糊的呓语。

衰败的血肉巢穴中,熟悉的身影赤足走出了污秽,羊脂般的皮肤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胸口则被猩红的血肉覆盖,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镶嵌在了胸口上。

爱丽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不带丝毫的情感。

“爱丽丝,她……”

震惊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艾缪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近的脸庞,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

妄想家最终达成了他那疯狂的幻想,他将不灭之心植入了爱丽丝的尸体里,凭借着那禁忌的生命力令她重归尘世。

爱丽丝复活了,如今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就这样真真实实地站在了艾缪眼前。

“她什么都有可能是……但唯独不是爱丽丝。”

伯洛戈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声音严厉。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是你身上的哲人石。”

伯洛戈精神高度集中了起来,极度的紧张下,现在伯洛戈甚至产生了些许的呕吐感。

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哪怕面对银骑士时也没有这样的反应,但现在仅仅是注视着那从污秽中走出的身影,伯洛戈就有种注视世界邪异云集之物的感觉。

灵魂沿着视线被拉扯着,直到被拽出躯壳,只留下苍白灰败的尘埃。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哪怕魔鬼也做不到。

所以爱丽丝死了,现在活过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爱丽丝,她只是某个披着爱丽丝皮囊的……怪物。

轰鸣的巨响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银骑士从峭壁的碎石中起跃,再度杀向爱丽丝,现在不灭之心与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想要夺取不灭之心,就需要斩杀掉爱丽丝。

裁铁之剑尚未落下,爱丽丝抬起手,硕大的触肢从卷起,直接将银骑士拦腰卷起。

这并不足以阻止银骑士,剑光闪动,再怎么庞大的身躯,在秘剑的挥舞下,也只会崩塌而已。

可这一次银骑士挣脱束缚后,他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银骑士的动作逐渐变慢了起来,关节间仿佛被填入了阻塞物,变得干涩迟钝。

一向光滑银白的甲胄上,此刻多出了诸多细小的血丝,它们居然抵御住了银骑士以太的威压,顽强地在这盔甲的缝隙间扎根生长了起来。

银骑士能听见那密密麻麻起伏不断的啃食声,这些血肉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甲胄,并不断地渗透着。

眼下第三席的真身并不在这战场中,他正处于雾渊堡垒内,贴身保护着影王。

现在所行动的银骑士,本身就是一具炼金武装,可以作为支配物进行远程行动,它可以完全地传导着守垒者的力量,但无法将秘能的效果一并附加。

所以第三席才将自己的佩剑也携带了出来,利用这把致命的裁铁之剑进行作战。

按照第三席的计算,这些力量足以击溃泰达了,但意外却接踵而至,直到现在可以突破甲胄防御的爱丽丝也出现了。

爱丽丝完全融合了不灭之心的力量,腐化的血肉贪婪地吞食着所有的物质与能量,而这正是祸恶的力量。

伯洛戈见过遗弃之地内的情景,祸恶饥饿地吃掉所有的精华,归根结底它不止是在进行简单的进食,而是在吃掉所有具备“能量”的东西。

以太被吞食殆尽后,它就开始吞食那些凡性的物质,经过祸恶的消化,它粗暴地篡夺着那些属于物质的“冷铁的灵魂”,令其化作无数的尘埃。

现在祸恶的力量在爱丽丝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展现,那些附着在银骑士身上的血肉,正吞食着银骑士自身的以太,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突破矩魂临界的效果。

银骑士自身以太完整的流动性被打破,如同一个水杯破损出了数个小孔,自身的力量在不断地外溢。

这对伯洛戈而言是个好消息,银骑士被削弱了,可即便削弱了,依旧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存在。

伯洛戈努力克制着心底的不安,这场战斗正面对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了,他需要在爱丽丝与银骑士两败俱伤之际出手。

爱丽丝吸取光了狼蛛所有的精华,脚下的血肉枯朽死去,她的力量则在一点点地抵达峰值,可怕的以太反应激昂不止。

轻轻地抬起手,爱丽丝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很快大裂隙的雾海深处响起了阵阵的咆哮声,声音自那遗弃之地升起,沉眠的祸恶察觉到了不灭之心的呼唤,试着挣脱束缚。

“她变成了祸恶吗?”艾缪不可置信地问道。

伯洛戈同样搞不懂现状,他回答道,“我不清楚。”

种种的未知填满了战场,幸运的是,银骑士会替伯洛戈前进,进行所有的试错。

银骑士没办法拒绝,他的目标也是那颗珍贵的心脏。

以太在甲胄的表面躁动,银骑士没法根绝这股祸恶之力,但短暂的压制还是能做到的,血肉纷纷休眠了下去,令啃食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银骑士望着爱丽丝,她一身的洁白,就像浸染在晨光中般,泛着炫目的光晕。

爱丽丝如同降世的天使,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虚伪的假象,天使并不来自那云后的天国,而是深红炽热的地狱深处。

除了一个人,他仍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痴狂不已。

“爱丽丝……爱丽丝!”

妄想家伸出双手,踉跄着向前,他反复地眨眼,在面具下挤出大滴大滴染血的热泪。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妄想家成功了,爱丽丝活了过来,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

伯洛戈在一旁观望着,银骑士也是如此,面对复活的爱丽丝,他们都保持着距离,警戒着潜在的危险。

只有陷入疯狂的妄想家,他完全无视了爱丽丝的威胁,像个要拥抱孩子的父亲般,张开双手,一点点地靠近爱丽丝。

他努力了如此之久,舍弃了一切迈入疯狂之中……

妄想家付出了如此之多,在今日这一切终于达成了。

接连的战斗与血肉的蚕食早已让妄想家的身体残破不堪,可他还是拖着布满污血的身体,一点点地来到爱丽丝的身前。

爱丽丝的目光空洞,她似乎是在看妄想家,又好像没有,任由妄想家来到了她的身前。

“爱丽丝……”

妄想家的声音嘶哑,他似乎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然后抱住爱丽丝的身体,布满污血的面具用力地蹭着爱丽丝,感受着这股温暖的真实感,妄想家似乎终于可以停歇下来了,喉咙里响起满足的呜咽。

爱丽丝对此毫无反应,至始至终她都一言不发,只是以那冰冷空洞的目光审视着妄想家。

妄想家抬起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这面具他戴的太久了,久到就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样。

撕扯中拉扯出一道道粘稠的血丝,脸庞的血肉破溃,露出那枯朽将死的面容。

“是我啊,爱丽丝。”

泰达希冀地呼唤着,直到这一刻爱丽丝终于有所反应了,她微微地歪头,看着泰达。

她朝着泰达伸出了手,似乎要抚摸泰达的脸颊,泰达也完全陷入了满足感中,仅存的理性一点点地归于寂灭。

泰达张开手等待着爱丽丝的拥抱……然后他被爱丽丝扼住了脖颈。

爱丽丝注视着泰达,伴随着手腕的用力,窒息感制止住了泰达,他试着挣扎,可身体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泰达不理解地看着爱丽丝,爱丽丝则在他的注视中露出了充满邪性的微笑,紧接着她的嘴角向上裂解,细密的血痕从嘴唇的中间张开。

眨眼间爱丽丝的头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花瓣,分裂成了数瓣,每一叶血肉花瓣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如毒蛇般的信子在其中摇曳,延伸至了喉咙内的深沉黑暗里。

泰达听到了,那从深渊里响起的呼唤。

“父亲……”

(本章完)

第362章 悲伤陷落

“不……为什么?”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污血布满了泰达的脸庞,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怪物,明明在几秒钟前她还是自己熟悉的女儿。

“父亲……泰达……”

爱丽丝太久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嘶哑扭曲,裂解的头颅如同花瓣一样,一条又一条信子伸出手,轻轻地舔过泰达的脸庞,索取着他的泪水与鲜血。

泰达毫无反抗的力气,他被爱丽丝扼住喉咙,一点点地拖到眼前,裂解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地包裹住了泰达的头颅。

锋利的尖牙从柔软的血肉中探出,腥臭的血气从喉咙下的深沉黑暗里涌现,仅仅的嗅闻到那股气味,泰达便能幻想到那尸山血海。

世界完全变成了猩红血色的地狱,无尽的尸体积累在了一起,粘稠的污秽缓慢地流淌,所有人都在其中沉沦、哀嚎,在这里没有时间与死亡的概念,有的只是永恒的苦痛……

现在泰达离那样的地狱只有咫尺之遥,那幽深的喉咙犹如一道门扉,将要带泰达前往那疯狂的世界。

粘稠腥臭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泰达空洞的目光闪过了一丝的挣扎,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喃喃道。

“你不是爱丽丝……”

花瓣猛地收拢,将要吞食泰达时,花瓣的动作停住了,缠绕上泰达脖颈的信子散落开。

微弱的光芒重新映照在泰达的脸上,花瓣重组在了一起,变回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爱丽丝脸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她没有去看泰达,而是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具银白的甲胄。

在爱丽丝拥抱泰达时,银骑士便挥剑而至,冰冷的剑刃从身体的一侧贯穿了爱丽丝,再从身体的另一侧突出,将她这纤细的身体彻底击穿。

银骑士缓缓地扭动剑柄,秘剑进一步绞杀着爱丽丝的身体,自身的力量也在不断地扩散,向着这具白皙的身体下达着斩断的指令。

阵阵呜咽的悲鸣从爱丽丝的喉咙里响起,剑刃的伤口在逐步扩大,仿佛有数不清细小的剑刃在斩击着内部的血肉。

按照常理,当秘剑命中爱丽丝时,她的身体就会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可这一次不同,裁铁之剑的斩断与爱丽丝自我的愈合保持了一股诡异的均势。

爱丽丝无法完全治愈自己的伤口,银骑士也无法靠这一剑将她彻底斩杀。

松开手,爱丽丝将泰达丢到了一边,一只手握住冰冷的秘剑,手掌在反复的割伤与愈合中轮回,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抬起,五指并齐化作手刀。

手刀落下的同时银骑士一把扯出秘剑,明明是如此娇小的身体,但随着秘剑的抽离,大抹的鲜血狂涌而出。

银骑士仿佛是打开了一道闸门,伤口之中除了血液外,还混合着骨渣与肠子,浸撒了一地,并且在这粘稠的污秽上,零七八碎的组织中,还有许多类似蛆虫一样的东西,正奋力翻滚着。

事情发生的很快,银骑士抽出秘剑后,转身躲过了爱丽丝的手刀,她的动作轻盈无力,但出于对祸恶的警惕,银骑士不准备让爱丽丝的任何一击命中自己了。

银骑士躲闪间转移到了爱丽丝的身后,秘剑再度高高扬起,如同站在罪人身后的刽子手,冰冷的锋刃朝着爱丽丝光滑的脖颈落下。

秘剑与血肉接触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就像切开黄油一样,在泰达的注视下,爱丽丝的头颅就这样被轻易地斩断,如同断裂的雕塑般,精致的头颅慢慢地滚落了下来,歪扭着停在泰达眼前。

“爱……”

泰达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目光颤抖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那断裂的头颅没有死去,相反的她具备十足的活性。

爱丽丝微笑地看着泰达,鲜血从口鼻之中溢出,可脸上那抹微笑依旧没有散去。

银骑士准备刺穿爱丽丝的心脏,将不灭之心从她的躯体里剥离出去,可不等秘剑刺出,银骑士的身影完全僵住了,如同被水泥浇筑进了石柱内,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那细密低沉的声响,纤细的红色绒毛从甲胄的缝隙里溢出,如同生长的海草。

它们堆积满了间隙,银骑士的每个动作此刻都显得无比艰难,血肉增生了出来,缠绕覆盖在了甲胄上,盔甲内燃烧的赤红光芒也变得暗淡起来,伴随着对甲胄的侵蚀,第三席与银骑士之间的联系正不断被削弱。

银骑士试着挥剑,可手臂根本摆动不出幅度,哪怕他的裁铁之剑再怎么致命,如果不挥动的话,那么就毫无意义。

以太的出力再度提升了一个阶位,银骑士挥霍着力量,只希望以此来粉碎那些血肉,他的肢体获得了自由,但这自由也是短暂的,用不了多久这些血肉就会再度疯长上来。

剑光闪动,银骑士必须速战速决,冰冷的秘剑再度刺出,这时风中袭来锐利的飞刀,帕尔默在这关键的时刻阻击着银骑士。

帕尔默不觉得自己能对银骑士产生什么威胁性,但只要能稍微阻碍他一下就好。

飞刀刮擦着甲胄,闪耀着火花,一道钩索破空而至,钉入了爱丽丝的身体里,钩索拉紧绷直,爱丽丝的身体被不由地拉倒,以此躲过了银骑士的斩击,钩索的尽头则被伯洛戈握在手中。

“混账!”

银骑士愤怒地吼道,很少有人敢这样挑衅自己,哪怕是列比乌斯和自己作战,也要警惕万分。

可伯洛戈不同,他是不死者,令常人恐惧不已的死亡,对于伯洛戈而言,仅仅是家常便饭罢了。

银骑士的身份、阶位、力量,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伯洛戈而言毫无意义,别说是守垒者了,依靠着不死者的力量,哪怕面对荣光者,伯洛戈也有着挑衅的底气。

“优先级这种事,我还是分的清楚的。”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握起一道铁矛,朝着银骑士投掷而去。

至始至终泰达引发的疯狂幻造,都算得上是秩序局的内部事情,可有侍王盾卫参与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在研究如何处置泰达前,伯洛戈觉得应该先将银骑士剔除才对。

秘剑轻易地荡开了铁矛,银骑士正欲追击爱丽丝,倒下的爱丽丝则慢慢地站了起来,无头的尸体抱着断掉的头颅,怜惜地抚摸着,然后她将头颅在怀里摆正,空洞的目光逐渐有了色泽。

“父亲……是我啊,我是爱丽丝啊……”

爱丽丝不断地呼唤着,每次发声都有大量的血液从头颅里溢出,仿佛爱丽丝的身体连接着另一个充满血海的空间。

泰达已经完全呆滞住了,他的眼瞳逐渐颤抖了起来,多年以来的情绪完全崩溃。

他想伸出手拥抱爱丽丝,但哪怕是如此痴狂的泰达,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女儿。

它什么都可能是,但唯独不会是爱丽丝。

但即便这样,泰达还是麻木地抬起了双手,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不是爱丽丝又怎么样,这已经是爱丽丝在这个世界上留存最后的痕迹了,它不是自己的女儿,但又是最接近爱丽丝的存在。

泰达一点点地向前,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也动不了,并非是被血肉缠身,而是银白的手掌从后方抓住了他。

伯洛戈用力地拉扯着,将泰达狠狠地扯了过来,同时还不忘怒骂着。

“虽然我很想揍你一顿,但显然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泰达重重地摔在了伯洛戈的身旁,群蛇缠绕上他的身体,随后柔软的液态凝实为固态,牢牢地锁住了泰达的身体,将他囚禁在原地。

“伯洛戈,你在做什么!”泰达情绪失控地吼道。

“我在救伱的命!”

伯洛戈不想和泰达争论什么,群蛇捂住了泰达的嘴巴,让他沉默了下来。

“艾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时候伯洛戈问起了艾缪的想法,经历千难万阻,本以为艾缪可以和泰达做出一个决断,可之后的事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除了解决银骑士,阻止侍王盾卫的阴谋外,剩下的事伯洛戈也想不明白了,对于这个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人而言,这种复杂纠葛的问题,还是太令人头疼不已了。

伯洛戈的体表泛起灿金的余光,泰达也注意到了这抹光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复杂的情绪在泰达的脸庞上闪动,愤怒、怨恨、不解……唯独没有悔过。

这个疯子仍沉寂在自我的幻想中,伯洛戈多少可以理解泰达,毕竟这是他那残破心神中仅有的东西了。

“艾缪,是艾缪吗?是啊,哲人石!一定是缺少哲人石!”

泰达已经重伤了,但他还是唤起了仅有的力量,挣脱了群蛇的束缚,不断诉说着那疯狂的呓语。

伯洛戈眼神悲哀地看着这般模样的泰塔,内心毫无情绪,只剩麻木。

“真可怜啊,泰达。”

伯洛戈望着如此失态的泰达,心中仅存的敬意也消失了,一把扯起泰达,声音充满了怒意。

“你就不能清醒些吗?”

伯洛戈痛斥着泰达,“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泰达对于伯洛戈的斥责没有任何反应,浑浊的目光空洞不已,不断重复着爱丽丝的名字。

“他已经疯了,被魔鬼的低语拖入了疯嚣的地狱。”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以同样悲哀的眼神看待着泰达,她很清楚,眼前的泰达只是一具空壳,那颗睿智的灵魂早已被腐化。

从精神的角度来讲,泰达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只是一具遗留的残骸罢了。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泰达,可想起之前与泰达的相处,还有泰达对自己的种种帮助……

伯洛戈的情绪很复杂,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群蛇再度缠绕上泰达的身体,凝固为一道道锐利的荆棘,将他死死地束缚了起来。

在此期间艾缪一言不发,她完全忽视了这一切,以求得内心获得些许的安宁。

“你难过吗?”伯洛戈轻声问道。

“不,我并不难过,我只是为他感到悲哀。”

艾缪平静地回答道,她似乎真的从内心的牢笼中走了出来,即便现在泰达就在她的眼前,依旧无法撼动她的内心。

艾缪的内心很平静,除了解决这场疯狂的时轴乱序外,她没有任何想法。

她觉得这算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应当由自己解决,至于艾缪一直在追求的那些东西……

艾缪感受着充斥在周身的以太,脑海里回想起那辆撞飞了克罗宁的汽车,她忍不住地微笑。

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现在泰达只是个神志不清身负重伤的老头子,他自身并不具备什么威胁,即便是要审判他,也要先把他带回秩序局去。

不管怎么说,泰达脑海里的知识都极为珍贵,不清楚鸦巢能否回收这些知识。

在这不断衰败腐化的庞大血肉上,三方势力再度对峙了起来。

伯洛戈和艾缪保持着绝对的警觉,远处帕尔默伺机而动,银骑士撕开缠绕上身体的血肉,他的力量正在不断地被削弱,可以作战的时间所剩无几。

无头的身体抱着爱丽丝的头颅,伴随着头颅的轻轻颤抖,一双双的复眼从爱丽丝的眼瞳旁睁开,目光看向四面八方,将所有的视野揽入眼中。

她好像知道大家的想法,喉咙里发出阵阵嘲笑的音调,那声音充满了亵渎,仅仅的聆听就会撼动一个人的心智。

伯洛戈的呼吸压抑了起来,他与魔鬼的联系极为深入,爱丽丝的笑声犹如雷鸣在他耳旁回荡。

这感觉糟透了,伯洛戈一瞬间就看到了模糊的幻觉在眼前闪回,尽是些狰狞可怖的画面。

好在这样的视觉冲击对伯洛戈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伯洛戈层涉足过真正的地狱……那焦土与血肉的战场,自那之后伯洛戈便不再畏惧这些。

银骑士正欲提剑斩击,紧接着他也聆听到了爱丽丝的魅惑之音,第三席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可声音依旧通过传导影响到了雾渊堡垒内的自己。

第三席没有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但他却看到了一处幽暗的房间,朦胧的帷幕后浮现出女人的身影,她尽情地摆弄自己的身体,凸显出性感的曲线,随后她靠近了自己,伸出手掀开帷幕。

“屈服,还是死亡?”

这一阵状态差,加卡文,更新有点麻了,需要一更一阵,调节一下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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