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第1089章 解铃人(下)

第1089章 解铃人(下)

江宁大方机场。

边学道就地跟苏以和单娆几人分开,上车去了酒店。

这种事边学道不适合露面,因为他露面的话,不仅不合常理,还会使局面复杂化。

分开前,当着魏小冬和朱莉的面,边学道亲昵地在单娆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回身跟李兵说:“你带两个人,跟着单小姐,听她的安排。”

一个举动,一句话,确立了单娆的主事人地位。

边学道必须这么做。

谈判这种事,必须有一个主心骨才行。

即将去医院的一行人里,边学道最不放心的是于今,因为于今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本来苏以能约束于今,可眼下苏以是苦主,心思完全照顾不到于今。

朱莉是很强势,可无论资历还是级别,都不够压制于今,至于魏小冬,更是不敢阻拦于今。

所以,只有让单娆管束于今。

旁边……

朱莉和魏小冬看见边学道的举动,眼睛同时睁大。

两人原以为一脸哀戚难掩绰约丰姿的苏以是Miss-Right,没想到苏以身旁眉眼弯弯的才是正主儿!

收起脸上的讶色,朱莉从头到脚把单娆重新打量了一遍。

要知道,边学道从不在人前跟异性亲昵,刚才这一吻,是极罕见的。

而且李兵是什么人?那是边学道的贴身司机兼保镖,是边学道走到哪带到哪的人。

让李兵保护这个姓单的女人,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分量。

拍了一下于今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边学道上车走了。

边学道离开几分钟后,戴玉芬、单鸿和许鸿霖也乘车去酒店了,临别前,单鸿拉着单娆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听着听着,单娆的表情严肃起来。

……

……

江宁第一医院住院部10楼1016病房里,苏家亲戚都在等待苏以。

苏父是独生子,江宁有两个堂兄弟。苏母姐妹四人,除了在车祸中受伤的小妹,上面的两个姐姐也都在江宁。

得知苏以已经回国,要跟肇事方家属见面,怕苏以一个小姑娘在谈判中吃亏,苏家的亲戚聚到医院为苏以撑腰。

说是撑腰,底气实在不足。

网民们不知道张家的深浅,江宁本地户没几个不知道张家的。

在苏以两个堂叔伯和大姨、二姨、姨夫心里,碰上张家这样的本地豪族,苏家根本没有对抗的实力。因此,不管事故是谁的责任,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能太较真,最好的结果是忍气吞声,多拿点私了费,让苏以后半生无忧。

若是不识时务跟张家闹僵,不仅人财两失,还可能麻烦不断。

所以,苏家亲戚来“撑腰”不是支持苏以探求事故真相,而是给张家一点压力,免得苏父苏母两条人命太廉价。

好吧,这不是懦弱,这是被社会磨去棱角后最务实的生存哲学。

问题是……

苏家亲戚没想到苏以带来这么多人!

苏以、单娆、于今、朱莉、魏小冬、李兵、两个保镖再加上朱莉找来的沪市知名大律师万盛和万盛的助理,一共10个人,把偌大的病房填得满满登登。

走进1016病房,看见脸上脖子上包着厚厚纱布的小姨和姨夫,苏以眼睛一下就红了。

受伤较轻的小姨从床上坐起来,抓着苏以的手,流泪说:“你可算回来了,去看你爸妈最后一眼吧。”

……

……

太平间。

灯光冷清,氛围岑寂,脚步声传出去好远,然后又被围墙挡了回来。

单娆、于今和李兵陪苏以看了苏父苏母的遗容。

掀开白布后,苏以瞬间就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单娆怀里,差点晕厥。

看见苏以难过得痛不欲生,于今眉头紧锁,想过去安慰,又怕苏以反感,就那样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又松开,松开拳头又握紧。

20分钟后,几人回到住院部,单娆单独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电话,单娆把朱莉叫到一旁,耳语几句。

朱莉听了,盯着单娆看了几秒,然后找到万盛,让万盛和助理先回下榻的酒店休息,等医院这边的消息。

……

……

车祸双方家属终于见面了。

苏家三口之家只剩苏以一人,跟张某男妻子李茜一起来的是张某男的亲姐张华和李茜的亲哥李永。

因为没把苏家放在眼里,所以李茜根本没带律师来。

能以势压人的时候,就没必要动用法律,法律只有对付那些“迷信法律”的人最有效。

房间里。

哭过一场的苏以冷静了许多,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仿如远山树梢头的秋霜。

李茜三人走进门,没打招呼,大剌剌坐了下来。

把亮粉色Hermès包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环视一圈,李茜开口问:“谁是苏以?”

听到这句话,苏以缓缓抬头,看向李茜。

来之前没想到苏家的女儿竟然这么漂亮,李茜稍稍有点意外,不过她很快恢复本色,靠在椅子上说:“无关的人都出去吧。”

呃……

没人起身,也没人离开。

李永见了,面色不悦地说:“这是张苏两家的事,无关的人自觉点,别让我请你出去。”

李永说的很不客气,坐在对面的于今直直看着李永和李茜,微微抬了一下眼眉,一脸的人畜无害。

若是边学道或者李裕在这里,立刻能判断出于今这是要算计人了。基本上,于今越是表情凶狠时,越是雷声大雨点小。反之,他若是一脸平静萌萌哒,那就是要捅刀子下死手了。

苏以不接话,单娆也没有接话的意思,于是朱莉开口说:“坐在这里的都是跟苏家有关系的人,都是征得苏以小姐同意的。”

打量了气场十足的朱莉几眼,李茜还算客气地问:“请问您是苏家什么人?”

朱莉回答说:“我是苏小姐的律师。”

“哦……律师……”视线从朱莉身上移到魏小冬身上,李茜问:“你呢?”

魏小冬说:“我是苏小姐的朋友。”

李茜又看向单娆,问道:“你又是何方神圣?”

单娆从容地说:“我是苏以的姐妹。”

李茜听了,翻了一下白眼,无所谓地说:“行,既然都不想走,那就留下来一起谈……”

话没说完,李茜扭头跟大姑姐张华说:“哎,这又不是拔河,人多有用吗?真是幼稚!”

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苏以这边根本不接话。

李茜有点无趣,换了个坐姿说:“说吧,你们想要多少?”

这次单娆接话了:“你能给多少?”

李茜干脆地说:“死亡的,一人8万,多了没有。”

单娆面无表情地问:“‘多了没有’是什么意思?”

李茜被单娆问得有点别扭,想了几秒,说:“没钱。”

“没钱?”单娆看着李茜放在茶几上的Hermès包说:“你这个包就值7、8万人民币吧?除非你拎的是A货。”

李茜:“……”

就在李茜考虑怎么接话时,单娆忽然站起身,拎起茶几上的Hermès包看了看,几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把手里的包扔出窗外。

几秒钟后,窗外楼下传来“砰”的一声。

李茜、李永、张华三人全呆住了。

来之前三人在心里设想了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李茜像发怒的猫一样一下冲到窗前,一边向楼下看一边喊道:“你有病吗?你疯了吗?我的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手机都在包里,要是少了一样,我……”

“啪!”

单娆一个耳光抽在李茜左脸上,叫喊声戛然而止。

李茜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她仿佛穿越了一般,似乎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一样。

“啪!”

紧接着又是一个耳光,李茜的左脸一下就红了。

单娆不肯住手,还要继续抽,被反应过来的李永一把推开。

怒发冲冠的李永冲向单娆,嘴里骂道:“我CAO你……”

李永没够到单娆,就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啪……噗……”

拳击手出身的李兵这一拳实打实地打在了李永的右脸上,就见李永整个人斜飞出去,面部变形,口鼻同时往外窜血。

彻底傻了!

彻底乱了!!

彻底疯了!!!

张华傻傻地坐在原位,不可置信地看着单娆和李兵,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人居然敢动手打李茜和李永,还下手那么狠。

朱莉和魏小冬也凌乱了。

这是什么玩法?

不是说好要以理服人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李永捂着脸在地上喊疼,单娆看都不看李永,她走到李茜身前,看着李茜的烈焰红唇说:“你说的,8万一条命,你算一下,一个耳光该值多少钱?我出100万,打够数为止。你不要担心我打不完,我打不动了,可以叫别人帮手。”

李茜抖着嘴唇说:“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单娆眯着眼睛说:“我知道你爸是谁。不仅知道你爸是谁,我还知道你爸背后靠的是谁,知道你公公强-占-农-田林地修祖坟,知道你老公是怎么进的财政局,知道你已经15个月没去卫生局上班了却工资照拿津贴照领,知道你有四个身份证,知道你在燕京、沪市、江宁有21套房产……”

一旁的张华再也坐不住了,她惊恐地问单娆:“你们是什么人?”

单娆似笑非笑地说:“我是谁你以后会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比钱你拿不出手,比别的你更拿不出手,所以最好安分守己做人,犯了错误就承担,别想着以势压人,不然的话,就会有人来以势压你,到那时,无论张家还是李家都不好受。”

李茜听了,伸手指着单娆,胳膊抖个不停。

单娆看向李茜:“你抖什么?8万一条人命,8万一个包,你拎一条人命逛街的劲头哪去了?”

就在这时,苏以突然站起身。

此时的苏以眼神清明,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彩,再不是李茜三人刚进门时所见的模样。

走到李茜身前,苏以淡淡地说:“你们走吧,我不追究了。”

知道单娆在愕然地看着自己,苏以平静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伤人伤己。报复,从任何一点出发都是不归路,代价巨大,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作为父母在世间的延续,我相信只有我的心灵得到解脱,他们才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安宁。”

说完这番话,苏以走到一直稳坐不动的于今面前,轻声说:“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

说完,像边学道亲单娆一样,苏以在于今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不再管其他人,径直走出房间。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本章完)

1093.第1090章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第1090章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拿得起放得下”历来是人生的一种高级境界。

相比“拿起”,“放下”尤其难,因为“拿起”考验能力,“放下”考验智慧。

人世间最难放下的几样东西,就包括父母之仇,可苏以还是得放下。

放下,不是因为苏以圣母,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张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堂叔和大姨已经找机会跟苏以说了。

在江宁,说张家是“庞然大物”一点不为过。这样一个家族,无论苏以还是苏家,都无力抗衡。

当然,苏以有边学道和单娆可以依靠,可以借力借势。

可就算边学道再有钱,就算单娆家再有背景,想要插手这样一桩轰动全国的车祸,想要彻底压服一方豪强,要付出多大代价?

换言之,此次事了,苏以要欠边学道和单娆多大人情?

这样的人情,怎么还?拿什么还?

背负这种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债,苏以再难跟边学道和单娆平等相处。

清高的苏以只有这么几个朋友,失去了父母,若是再失去她(他)们,简直比杀了苏以还难受。

还有于今……

从大学到现在,苏以认识于今也有6、7年了,于今曾经做过的事,于今是个什么样的人,苏以心里有数。

刚才,在房间里,单娆动手了,李兵动手了,于今一动未动。

苏以知道,这不是于今怕事,而是在酝酿更酷烈的风暴。

于今是和单娆、边学道坐一架飞机回国的,这一点,稍一调查就能调查出来。

苏以不敢想象,一旦事情闹大,或者让于今弄出人命大案,牵扯到提莫拿娱乐、有道传媒甚至有道集团,到那时,苏以怎么面对身边这些同学和朋友?

怎么面对?!

还有……

就算边学道和单娆把张家压服了,然后呢?

能将张家连根拔起、满门抄斩吗?天方夜谭!

肇事司机能判死刑?很难!

那除了有期徒刑还有什么?

哦,对了,还有赔偿。

张家能赔给苏以多少钱?

100万?200万?300万?

就算赔给苏以500万又能怎么样?

父母能死而复生吗?

还是这500万能花一辈子?

肇事司机判刑了,拿到赔偿了,跟张家相勾连的办案人员被查处了,这就是胜利吗?

这样就解气了吗?

这样就无愧于为人子女了吗?

这样就了结了吗?

赢了,压服了,拿到钱了,苏以回美国了,苏家这帮在江宁工作生活的亲戚怎么办?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焉知被人逼着低头的张家和其党羽不会找苏家亲戚的麻烦。

到时怎么办?

继续让边学道和单娆出面?

还是让苏家亲戚都搬离江宁?

试问这样的争斗有什么意义?

看见父母遗体那一刻,苏以除了大悲,还有大悟。

落叶不会像鸟儿一样重新飞上枝头,从随风飘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进入一个新的轮回。

落叶的归宿是大地,人的归宿也是大地。上帝用尘土造出亚当,人类从大地而来,最后理应归于尘土。

正如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说: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世上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世上没有最硬,只有更硬。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坚硬只会日趋衰败,柔软才能生机永存。

就像单娆跟张家人所说的——“今天你以势压人,明天就可能有其他人以势压你。”

所以,抛开哲学上的坚柔生灭,苏以同样不想朋友们卷入纷争的漩涡。

不想单娆替她强出头,因为苏以知道单娆同样是个可怜的女人。

不想欠于今人情,不想于今一怒干傻事,为了她犯下弥天大错,所以苏以破天荒地在于今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一吻不是鼓励,而是告诉于今“放下”——我都已经宽恕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宽恕的?

……

……

确实有人不能宽恕。

苏以前脚离开,李茜后脚就报警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苏以说不追究就能风平浪静的。

魏小冬出门追苏以,张华拉着李茜劝她冷静一下,李茜根本听不进去,她咬着牙,指着单娆和李兵几人说:“敢打我,敢打我哥,敢把人伤成这样,你们就等着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吧!”

单娆和于今都在回味苏以的举动,没顾得上李茜。

苏家这边,被波诡云谲的节奏弄得有点蒙的朱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着李茜正色说:“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你如果再这样说话,我有理由怀疑你使用手段妨碍司法公正。”

推开拉着自己的大姑姐,李茜近乎癫狂地喊道:“现在你说话了,刚才她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们是一伙的,装什么义正辞严……我还就告诉你们……我就是要找人收拾你们……我就是要干预司法……你们等着……”

心里谋划报复行动的于今不想跟警察照面,他起身要走。

李茜见了,一下窜到门口,挡着门说:“你们谁都别想走,等警察到了,都铐起来。”

看着李茜,于今平静地说:“谁打你你找谁去,跟我使什么劲?”

李茜说:“你们是一伙的。”

于今说:“我一没说话,二没动手,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李茜红着眼睛说:“就是不许走。”

于今说:“我肾不好,尿频尿急,你不让我出去,我可就在这儿尿了。”

李茜瞪着眼睛说:“你脱,你尿,你尿,好像谁没见过那玩意儿似……”

话音未落,就见于今解开腰带,落下裤子,掏出一件物事,冲李茜一抖:“我这个你以前也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流氓!”

张华侧着脸走过来,把李茜拉到一旁,扭头说:“你再这样我告你猥亵。”

于今提上裤子说:“你这话真没意思,这么多人在这儿听着看着呢,是她让我脱、让我尿的,一个女人疯成这样,你说我俩谁猥亵谁?”

回过神的李茜恶毒地嚷道:“你就是个流氓!你走,走了也能给你抓回来,让监狱里那帮大哥好好疼你。”

于今咧着嘴说:“呦呵,小娘子懂的不少啊,平时也没少玩双管齐下吧?”

张华:“……”

不止张华,单娆和朱莉也无语了。

系好腰带,拧开房门,于今回头冲李茜一呲牙,施施然走出房间。

房间里。

静了几秒,把满脸是血的李永扶到椅子上,张华表情严肃地说:“让我们张家敢作敢当,也请你们敢作敢当,动手打人的,报一下名字吧。”

慢条斯理地坐下,单娆翘着二郎腿说:“我叫单娆。”

像一座山一样站在单娆身后,李兵面无表情地说:“李兵。”

看出李兵是单娆的跟班,张华用言语吓唬李兵:“把人打成这样,已经够入刑了,你知道吗?”

恢复了一些体力的李永阴狠地看着李兵:“等进了局子里,让你知道我是谁。”

单娆听了,回头跟李兵说:“还记得巾哥常挂在嘴边那句英语吗?”

李兵想了想,看着李永说:“Love-your-mother-who-wh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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