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番外:林风(上)

延凰四年,二月。

尚书省都堂上空祥云缭绕。

龙衔火珠腾跃九霄,凤展霞羽瑞气千条。

乐声天籁,白鹤共舞,地涌金穗。

都堂左右两厢以及六部诸司官员察觉到动静,纷纷放下手中事物。刚出廊下,天空便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金雨。天地之气充盈丰沛,他们甚至不用额外淬炼就能吸纳收入丹府。

“这是谁引动的天地异象?”

“如此规模祥瑞,当真了不得。”

祥瑞甫一出现,便有官吏动身报信,将异象传达天听。不过,此举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有官员跃上屋顶远眺,震惊发现这场祥瑞金雨范围之广已非目力能及,遍及都城全境。

王都内外都在议论这场祥瑞是何人引动。

普通黎庶沐浴金雨只觉遍体轻盈,甚至连一些隐秘的旧疾也得到了极大缓解,那些能修炼的人得到好处更大,甚至有人立地明悟,当场突破瓶颈。祥瑞持续整整一刻钟才停。

云收雨散,霞光仍勾勒一圈淡淡金边。

“这、这是什么?”

待众人从入定醒来,纷纷惊骇——都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长满了颗粒饱满的金色稻穗,一束束堆得几乎要高出屋顶一线了,要不是这帮人体质非凡能自救,准要被活埋。

“救命,拉我一把!”

好不容易爬到稻穗山顶,入眼所及景象更叫人瞠目,方圆百丈屋舍都在闹稻穗,乌泱泱一片金海。时不时能看到有同僚从金海中蛄蛹出来,连发冠也插着累弯腰的金色稻穗。

“快,快救官舍——”

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唤人“救灾”。

尚书省都堂在外廷黄金地段,六部诸司分列左右两厢,正常情况人员充足,可架不住最近有事儿啊——主上正率百官文武在外行籍田礼,籍田礼还不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功夫,往常都要耗费十天半月。要是他们回来看到外廷被突然长出来的稻穗冲塌了,那完了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新都建筑质量过硬,没豆腐渣工程。因此,预想中的大量建筑接连倒塌并未发生。留守官员也不敢将这些祥瑞之物毁掉,忙寻来工具容器一篓一篓打扫装好。

“这祥瑞究竟是谁引发的?”

收拾这些金黄稻穗实在不容易。

他们都不知道装了多少篓,成片金海水位似乎没下降多少。正在愁苦,有个四司主事模样的人怀中抱着几册包了纸的东西,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求问林侍郎现在何处?”

“作甚?”

“今日有林侍郎的收件。”

其实是出版社那边送来的稿酬,正常应该是送到林风府上的,不过林风最近搬家,出版社那边没更新地址,只能送到都堂。都堂外有个小房子专门寄放官员的快递,而她去拿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看到有林风的,便顺手给她送来了。要是她不送,林风估计想不起来。

打扫的官员:“……”

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林侍郎?你们谁看到林侍郎了?”

林侍郎,东宫三师之一的太女太师,新任尚书省右仆射,任命文书还未正式下发,不过朝中已经过了明路,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此次籍田礼不知何故没有随行,民间有人担心是她哪里得罪了朝中大佬,主上有意冷待她。

右仆射任命也不知道稳不稳,有些担心。

有小道消息,林侍郎这几日眉宇深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没看到林侍郎啊。

“啊啊——侍郎莫怕,下官来了——”

有属吏发出了惊天惨叫,几乎是连滚带爬要冲入火海……啊不,稻穗金海去救人。林侍郎这些年简在帝心,幼年跟随主上南征北战,某种程度上来说都算是主上半个女儿了。

朝中早年甚至有些流言,若非褚令他们不愿意,主上甚至有意向册立林侍郎为储君。

如此人物,即便被冷待也不是长久的。

主上怒气散一散,对林侍郎的恩宠不就回来了?要是林侍郎被祥瑞淹死了,而他们这些属吏没有第一时间救援,主上回来问责还不血流成河?一时,众人心中萦绕救命二字。

“你们在叫什么?”

一道悦耳女声传入耳朵——众人甚至不能分辨这道声音从哪儿传来的,似是直接烙印在脑海。众人一时间也来不及分辨这些,而是在分辨清楚声音主人身份的同时喜极而泣。

“林侍郎,你还活着。”

“呜呜,太好了,你没死。”

一道柔和的桃粉色文气如纤纤素手拨开水雾,金色稻浪从中分开,仅露出一道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道。一身深绯官袍的林风从中踏出。

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如竹,风过不动。精致金带将她腰肢勒得极其好看,腰间银色鱼袋与桃粉色文心花押分列左右两侧,康国特有的女式文官礼帽将三千发丝尽数笼罩,只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唇角噙着似笑非笑,一眼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好看,耐看。

但也有一些官员为此生出疑惑。

正常来说,林风是可以着紫袍金鱼袋的。

她在东宫也有兼职。

只是,林风有自己的审美。

紫色官袍它显黑,深绯显白。

沈棠当年不过一句吐槽,林风便记在了心中并深以为然,再加上改元那几年王庭实在是太穷,户部这边连官员新裁官袍的预算都要逼逼赖赖,林风便也学着节省,官袍还能穿就继续穿着。今年经济情况有所好转,王庭将拖欠旧曲国的俸禄补偿都已补上,主上有意重新设计官袍样式,林风干脆就不换了,等新官袍。

一步到位。

林风不解攒眉:“什么死了?”

“方才天地异象啊,都堂两厢被淹了。”

林风抬眼看清众人狼狈模样,心下生出些讪色:“此事我已知晓,先将这些稻穗收起来吧,谷粒饱满,可为粮种,其余诸事再说。”

众人继续忙碌。

那名主事将怀中之物递给林风。

林风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信息,心下了然。

“东西给我吧,劳烦。”

待这边收拾完已是暮色四合。

林风抱着出版社给的样书以及同时寄来的稿酬回了新家,新家位置距离王庭更近,每天通勤时间还能缩短。她原先没打算搬,只是大兄从地方回来述职没地方落脚,父亲随同兄长一起过来,便登门跟林风商议能否借住几日。

毕竟是新都,住房成本有些贵。

父兄这些年虽有积蓄却只够安顿少数人。

曾祖父道:【此事你父兄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贸然上门也在担心你会多想。若你不愿意也无妨,让他们在僻静一些的地方租房。你兄长是年轻人,每日早点起床上朝也行。】

林风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真要是为难也是父兄他们为难,唉,罢了,来吧。】

如今她才是林氏家主。

父兄若是住过来也是以她为主。

他们都不介意,林风自然那也不介意。

外人以为的兄弟阋墙、手足反目的破事儿,那也是发生在子嗣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她兄长不敌她,真要兄妹闹起来,被吞噬的也是他而不是她林风。曾祖父年纪也大了,她每日忙于公务也没多少时间陪着老人家,若父亲能过来替她尽一尽孝,林风自然乐见其成。

曾祖父叹息:【辛苦你了。】

林风于是申请了面积更大的住宅。

其实这本该就是她的。

只是迁都之初,林风考虑到她带的人不多,住宅不需要多大就往小了挑。现在父兄他们过来暂住,原来的小宅子就不够住人了。因为琐碎比较多,搬家这事儿耗费了大半月。

主要还是曾祖父他们在忙。

林风只要住进现成的宅子就行。

刚回家,摘下官帽递给贴身伺候的女使。

“父亲跟大兄呢?”

“晌午出门,至今未归。”

“可有说是什么事?”

女使:“礼部司下属冰人过来想说媒。”

林风正要喝茶,险些被呛住了。

“啊?什么说媒?”

这事儿说来就比较复杂了。

简单来说就是林风父兄奉命入新都述职的时候,有人看上了她大兄的相貌,为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委托礼部司的官媒帮忙打听,希望能从中说和。女方这边也拿出诚心。

现在只看林纯这边愿意不愿意了。

林风:“……那冰人说什么了?”

女使白天的时候就在厅内伺候,听到了不少,女方这边将林纯的容貌吹上了天,实在是吃他这口柔弱贫贱单纯小白花气质的士人。打听到是林风兄长,女方这边还踌躇许久。

门第实在是太高了。

林纯政绩普通,可他妹妹太强了。

自己这边贸然登门有可能被打出去。

但——

她实在是太吃林纯这张脸。

美色动人心,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出手。

被打出来就被打出来,好歹也努力过了。

谁曾想林府上下待人甚是温和,听到冰人表明来意也没有发怒,反而礼数周全,这让女方看到了希望。林风深吸了一口气,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你看兄长什么反应?”

女使摇摇头:“不知。”

林风啧了一声:“先不管了。”

她让女使将收到的样书收好摆起来。

女使将包裹打开,待看清书封上的书名,不由怔忪一下。无他,书封上面写着斗大四个字——劁猪手册,著者是沈棠、林风。原本还有翟乐的,不过他花钱将他名字去掉了。

沈棠嫌弃翟乐毛病多。

【跟我并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翟乐崩溃:【不是因为名字。】

【难道是因为这本书叫‘劁猪手册’?】

这有什么丢人的吗?

沈棠不觉得,林风也不觉得。

翟乐也不觉得,但他实在不想曲国旧部知道自己年少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他恨不得撒泼打滚,以死相逼,这才让出版社将自己名字去掉,只在书页末尾添加一段感谢致辞。

嗯,欲盖弥彰,不外如是。

林风以为这么一本枯燥手册没什么市场。

即便刊印也印刷不了多少册。

谁曾想它一经上市就销售一空!

多次印刷仍是一书难求。

销售总量力压【五行缺德】新书。

林风:【……】

她怎么不知道康国上下有这么多对劁猪知识感兴趣的人?整理成册的内容她看过,全篇除了主上天马行空,说到哪里算哪里的科普,便是一段又一段的枯燥说明,偶尔夹杂着沈棠与林风这些年总结出来的养猪心得。包括但不限于如何给猪配种,如何让猪狂长肉。

劁猪手册的稿费,主上与她五五分。

后来打听一下,发现满朝文武都有买。

_(:з」∠)_

他们不养猪也不劁猪,可他们好奇主上跟林侍郎怎么养猪劁猪啊。当然,林风怀疑这帮人买了顶多看一眼,剩下的怕是连翻都不翻一下。主上对此倒是很乐观:【愿意读书愿意买书是好事,他们掏钱就行,不用管他们会不会看。销售榜一啊,望潮怕要气死了。】

林风:【……】

除了“劁猪手册”,林风闲来无聊还编写了好几部农书,内容囊括上百种作物从育种发芽到栽培成熟,内容详尽,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校准修改,销售没有“劁猪手册”多,但却是康国农家子弟人手一本的教科书,销量稳定。

林风命人点了灯,准备教材。

元殿下年纪尚小,目前主要课业都是启蒙,一些太女府讲师都可以胜任,林风作为朝中要员工作也忙,不需要天天盯着。她作为东宫三师之一,只需每月定期去给储君讲学。

看了不过几列,一声清脆鸟啼传来。

跟着便是嘟嘟嘟几声。

林风起身开窗,一只超重青鸟踩在窗沿上来回跳动,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身份确认无误之后,它这才冲着林风转过身,露出背上背着金色小竹筒,示意林风签收一下来信。

青鸟化成一团文气,舒展成一张信笺。

待林风循着地址赶过去,隐约可闻喧闹。

“来了来了,正主可算来了!”

“去一边,你别挤我!”

待林风穿过月牙门洞,左右两侧突然有剪裁成碎片的七彩礼花喷出,纷纷扬扬撒了林风一头——她早知有人在两侧埋伏,不闪不避。

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年轻主君立在众人中央,冲林风伸出双臂,毫不吝啬给了她一个大大熊抱:“恭喜恭喜,吾之仆射,历尽磨难,文士之道至臻!”

|ω`)

嘿嘿嘿,今天开始就连载番外了。

(本章完)

第1536章 番外:林风(中)

第二天还要上朝,林风并未喝多少酒。

那种欢喜情绪却比酒精更上头。

她没想到主上还会专程给自己私下摆庆功宴,这次账单主上付四成,老师也付四成。

“剩下两成谁出?”

沈棠道:“自然是公义啊。”

同僚为他的文士之道圆满之路尽心竭力,让他付点钱咋了?栾信家中还有一个擅长打理的贤内助,沈棠不用掐算都知道这厮的经济比自己宽裕,便硬生生从他嘴里抠出两成。

林风:“……”

怎么也没想到买单的人会有栾信一份。

听着有些离谱,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

沈棠一手勾过林风脖子:“今日令德才是主家,该吃吃该喝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还有大朝呢。”

“怕甚?实在醉得起不来让化身点卯。”她自诩是开明君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扣下属全勤奖励的,哪怕是化身点卯也算是成功。

林风:“……”

这话听着有些道理。

就是起居郎的脸色不太好。

直到夜色渐沉,喧闹这才慢慢停下来。林风带着一身酒气,并未踩着屋顶跑回家,而是骑上一匹马晃悠悠回去。王都投入使用已有四年多,随着人口不断涌入,入夜后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不似延凰元年的空荡清冷。林风一边享受夜风拂面,一边运转文气化去体内多余酒液,冰凉气息立时驱散脑内些许昏沉。

回到家门口,司阍急忙上前牵马。

“家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今日有些开心。”

进了家,她发现今日人还挺齐。

曾祖父左手帐册右手算盘,厅内灯火映出他微蹙的眉宇,父兄则坐在厅内两侧,四叔托腮走神。林风一进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曾祖父放下手中事务。

“你怎满身酒气?”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老人家潜意识仍觉得女郎醉后夜行危险,只是关心的话配上他的语气,听着更像在盘问。

“今日有喜事,便与同僚多喝了几杯。”

曾祖父没有多问,只是让人煮了醒酒汤。

林风道:“孙儿已经化去酒意。”

醒酒汤喝不喝都没意义。

曾祖父叹气:“是我又忘了。”

林风余光扫过父兄几人,不动声色打听起来。她还好奇女使说的有人上门说亲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郎,相看结果又如何。曾祖父摇头:“这事先不提,你可有中意的?”

林风傻眼。

怎么催到她头上了?

“孙儿想以事业为重,暂无儿女之情。”

曾祖父作为过来人,他最懂这些话术了,根本不上当:“有进取心是好事,可府上也该有个正经贤内助帮你打理上下,其他的不说,每月给府上下人发月俸,也不能回回都让老夫代劳。令德,你在朝中砥节奉公,难免有各家往来的琐事,这些也需要个人替你出面做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岂不耽误?”

王庭自元凰元年始,便在摸索推行各种新政,其中一项便是废除奴籍。各家各户家中仆从仆妇放归自由身,可这些主家又离不开人照顾,只能重新聘用。聘用则需签订契卷,给予薪酬,薪酬标准还是官方那边定下来的。主家给的薪酬只能比这个高,不能比它低。

这些琐事,这几年都是他老人家在做。

林风想到老师当年透露的其他未来走向,有些头疼。好在她才是当家做主的人,铁了心不考虑,其他人也不能拿她怎么着,更不可能替她拿主意。林风有这底气,她哥哥林纯就不太行了,成了曾祖父重点关照的对象。一家四人坐这里等林风来也是想她拿个主意。

林风蓦地看向大兄。

林纯这几年摆脱了同僚霸凌以及经济困窘,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舒展了不少。只是性格使然,他并不是个有棱角的人,再加上那张十分精彩的脸,坐在那儿活似女娲捏的瓷人。

还是精品小瓷人。

林纯被林风看得不太自在。

林风又看向父亲:“女方什么人家?”

林父:“……”

这事儿说来话就长了。

先说结论,相亲这事儿黄了。

女方家中小有积蓄,其父亲早年曾是折冲府府兵,后因受伤回乡经营,有了点起色才来王都落脚,顺便也排队等王庭对老兵的福利治疗。女方对林纯这张脸一见钟情,甚至主动上门来说亲,但女方父母对此不乐观——不提林风这个妹妹,林纯自己在地方政绩再怎么普通也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高攀的,更别说他们夫妻俩也不打算让女儿遵循旧制婚约。

林父他们也不是刻薄之人。

双方各说了好话,反而相谈甚欢。

席间谈及的内容让林父萌生一些想法。

这些想法,他想让林风帮忙拿主意。

林风道:“阿父请说。”

“你说你兄长赘出去如何?”

开口就是王炸,炸得林风以为自己酒没醒。她瞠目看着林父,又惊悚看着大兄林纯。

不是,这对吗???

曾祖父纠正:“不是赘,是合婚。”

“……兄长这种情况也不用合婚吧?”

康国这个国家年轻有朝气,每天都会有新事物诞生,所谓合婚早有其生长土壤。传统婚嫁便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赘婚则是传统婚嫁的颠倒版,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在以前那个局势混乱、新生儿多夭折的世道,力量强势一方占了主动权,一男多女可多生育子嗣。

如今又是另外一个局面。

力量强势一方多了女性武者文士。

一开始数量少,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彼此谈不拢也能慢慢谈。如今数量多了起来,再加上第一批女性武者文士诞育子嗣,人们发现一个问题——生育负担小了,目前还没听说哪位女性武者文士因生育而亡。随着医家发展,幼儿存活率也是年年创新高。

于是,家中女性有修炼天赋的人家彻底拒绝了传统婚嫁模式,甚至连赘婚也不乐意。

这就要提到两年前一桩旧案。

案子不复杂,地方有户人家上京告御状。

不满县府判罚,告到了郡府,又告到州府,仍不满判罚又告到了王都。原告是一四十多的妇人,被告是原告的赘婿以及儿子女婿。妇人年轻时招赘,没想到孙儿出世之后,赘婿与儿子便商议让孙子改姓赘婿的本家姓。妇人家中已无父母兄弟姊妹,自然独木难支。

【你孙儿随三代血亲姓氏,符合律法。】

妇人怒道:【符合律法却不合道德!他这赘婿都该随我家姓,又怎能改为别家姓!】

于是她一连上告。

这件小事在王都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她最后告赢了。

不过这件事情产生的影响却持续了很久,直接推动了合婚的出现。有一户人家曾担任过公西仇保育协会的骨干,正为此事苦恼,倏忽灵光一闪想到偶像族内的特殊婚姻形式。

【咱们也可以合婚啊!】

这个词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何为合婚?】

【便是家中女眷能与男子合婚,所生子女留在娘家抚育,男方也非赘婿。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咱们女儿是武者,就如农人家的母鸡,下蛋都在自己家,不就没那么多事?】

这个比喻不恰当,却扼住了核心。

赘婿招进来,万一多年之后家道中落容易被偷家,但赘婿不进门呢?确实没了顾虑。

这个设想很粗糙却也让这些人家心动。

甚至在朝会提了出来。

盼王庭能专门修订一套律法确保其可行。

普通人就普通婚嫁,谁嫁谁娶由两家说了算,但是家中有修炼天赋的特殊人家也该特殊对待。如今针对婚姻的律法已经不适用当下的男女婚姻,趁着现在矛盾不多尽早干预。

以后闹出问题再介入就麻烦了。

文武百官对此也有不同看法。

几次全武行下来还真敲定了合婚草案。

跟一开始的粗糙提议相比,这份就完备得多。合婚也代表男女双方是夫妻身份,子女户籍必须写上生父生母姓名,只是户籍在女方这边。这也是防止多年之后,其子嗣说亲说到血亲头上!因为合婚的试行以及好评,也进一步推动旧版婚姻律法的改动,男女不仅同姓不能婚,五代内不论堂表都不能,杜绝亲上加亲的陈旧思想。最后一点争议倒是挺大。

官员觉得堂亲可以这般限制。

表亲就不必了吧?

甚至有脑洞大开的担心沈棠是利用此次事件当筏子,限制各家深入联姻壮大的门路。

以往都是限制堂亲多,现在表亲也禁?

沈棠道:【男女结合生育子嗣,男出一半女出一半,皆是血亲,岂有远近一说?这孩子还需要在母亲腹中怀胎十月,真要计较起来,你所谓的表亲不应该比堂亲更近更多?】

这还多了十个月呢。

沈棠也是烦够了近亲结婚。

根据医署去岁统计上来的一年新生婴儿数量来看,夭折率是降下来了,其他没有啊。

几乎每个村隔两年就出一两个唐氏儿。

乱世中,这些唐氏儿活不下来,父母发现问题也会将其溺毙扼杀,民不举官不究。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父母杀子官府不会不管。但管了之后,这些孩子如何抚育,未来如何谋生又成了问题。即便是董道这些杏林医士再厉害也无法干预这些染色体异常的先天疾病。

这么高的比例,近亲结婚是一大原因。

他们倒是知道同姓不婚,堂亲不婚,但异姓表亲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甚至民间有些人家还觉得这是亲上加亲,子嗣夭折比例极高。即便没有夭折,孩子长大后也有许多问题。

趁着这个机会,沈棠便将其改了。

这两年间,王都人家家中有女性修炼天赋者的婚姻多以合婚为主。只是合婚对象有六七成都是普通男性,同样有修炼天赋的男性武者文士更倾向于旧制婚嫁。在林风看来,这两拨人还在拉扯之中呢,谁也不想先退一步——哪怕他们都觉得父母双方有修炼天赋更容易开出有修炼天赋的子嗣盲盒_(:з」∠)_

磨合吧,拉扯吧。

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只是她没想到父亲居然在大兄婚事上萌生这种想法,主动提及合婚。大兄天赋不济,可也是文心文士,又有官身,哪怕日后没有多少晋升空间,那也不是合婚中的普通男性。

属于在婚嫁市场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说惊讶,可林风也没否决。

她想听听父兄这边怎么考虑的。

林父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林风眉头跳了跳。

林父继续道:“你这些年的努力,为父与旁人都看在眼中,又受了不少照拂,他们也是更属意你的。你大兄他……为父也不能替他打算什么,他性格又如此……若有个妻家,一来他仕途上能轻松些,二来也不会影响到你。”

没有两个林氏。

当年出去那一支私下都想奉林风为长。

可如此一来,林纯就尴尬了。

林父也不想将话说得难听,林纯这些年同样不容易。好在他这个儿子相貌顶尖,性情又不是喜欢争抢的,平日无甚野心,安安心心相妻教子也能轻松许多,自己也能放心了。

是的,他在赘婚与合婚间,更倾向赘婚。

林风曾祖父不同意。

林纯好歹也是个有官身的文心文士呢,能力再小也是个助力,赘出去像什么话?不如直接合婚了,女方图他脸图他身子图他性情,他也能安心留在林氏,日后令德有了子嗣,他这个当舅舅的也能帮上忙。肉,当然要烂在自家锅里。林父与他因为此事隐晦地吵闹。

但,再隐晦,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

四叔林嘲听得懂,当事人林纯也听得懂。

直到林风赴宴归来,他俩才能喘口气。

别问四叔为什么也这么紧张……他怀疑自己要不是年纪一把,估计也要被他祖父称斤论两“卖掉”了。不管合婚赘婚还是旧婚,有利于林氏,有利于林风这位家长的,都行。

林嘲有些同情看着一语不发的侄儿。

惨,真是太惨了。

林风:“大兄怎么看?”

林纯似在神游天外,一张脸惨白可怜,他摇摇头,唇瓣嚅嗫:“一切都依令德吧。”

说了,她拿主意。

|ω`)

七月第一天,新书应该在十五号发布_(:з」∠)_

这次绝对不能放鸽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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