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朦胧的春雨如雾一般下着，悄无声息，没有声音。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只有阳台印花窗户透着光，将房间照亮。
光线晦暗，但气氛却暖洋洋的，十分宁静。
美妇清冷知性的嗓音在客厅回荡，语速轻缓，不急不慢的讲解着。
二人先大概地讲了解民国社会的基本情况，又从政治，战争等方面，沿着时间线讲解起来。
紧接着则是经济状况，民族工业发展，土地政策等……
程开颜听得入神，蒋婷讲得细致专业。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春雨也渐渐下大了，隐约能听见雨水打在竹叶上的声音。
程开颜放下手中记录的钢笔，喝了口水，目光看向小姨。
二人隔着一个身位坐着，不远也不近。
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小姨严肃而认真的脸上，被暗淡阴亮的光线勾勒出朦胧唯美的脸部轮廓线。
半张侧脸落在光亮，明亮几净，肌肤细腻如透光的玉。
另一半藏在暗处，神秘又优雅。
“仔细听讲！”
蒋婷见他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倒皱起了柳眉，不悦的横了他一眼，声音严肃的呵斥。
“我听着呢！”
程开颜连忙点头。
二人传道受业解惑，时间也渐渐来到中午。
一上午，才堪堪讲了一点，历史果然是个大工程。
“之后每隔一天，我来您这儿听课好不好？”
程开颜将手中的茶杯递给皱着眉清着嗓子的小姨，请求道。
“咳咳……好，我最喜……欣赏的就是做事认真有计划的男人。”
蒋婷见他眼神诚恳，接过茶杯喝了口，态度温和的应了下来。
“那我给您做饭去，中午想吃什么？”
程开颜满脸殷勤的说道。
“先不急，给我按按肩颈，这段时间不太舒服。”
蒋婷抬起手揉了揉雪白的后颈，语气飘忽忽的。
“没问题，保管让您舒服。”
“嗯。”
蒋婷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只是玉耳温热，浮现一抹美好的粉霞。
简单的按摩过后，程开颜便进厨房做午饭了。
厨房里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也没有，有晓莉姐在即便是是平时上课，也会在空余时间买菜做饭。
程开颜随便找了两个青菜，还有厨房窗户边上吊着的腊肉，炒了三盘菜。
二人吃完午饭，一起整理餐具厨房。
“中午睡个午觉，下午我跟你去图书馆，期刊阅览室找找资料，虽说上了些年头，但有些资料，论文都相当具有代表性。”
蒋婷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安排道。
“好，那我睡哪儿，晓莉姐房里？”
程开颜点点头，随口问。
蒋婷冲沙发扬了扬下巴，“你睡沙发。”
说完转身离开回房，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我算是知道谁惹她了……搞半天是我自己。得亏是小姨，要是婉姨……不过婉姨也迟早会知道。”
程开颜无奈摇摇头，所以昨天晓莉姐肯定是把他要去日本和赵瑞雪拍摄电影的事情告诉小姨了。
“算了算了……睡午觉吧。”
程开颜自然不会真的傻到睡沙发，刚才才淋湿了一身，睡沙发这不是找着病生吗？
客厅里静悄悄的，程开颜来到走廊，光明正大的拧开了晓莉的房门，脱去外衣，钻进了满是花香的闺床里。
安静的平躺，静静的沉睡过去。
下午两点，房间里一片宁静。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阴亮的光线随着窗前的树影摇曳着。
书桌前，一个冷然的女子坐姿端庄优雅，手边的咖啡杯冒着热气，素白的手握着钢笔在本子上写着日记。
“下雨天还忽然跑过来，全身湿透了，真叫人不省心。”
“给他擦身子，身上好烫。他后背上伤痕还没有全消下去，会伴随他一生吗……”
“他正在写民国相关的作品，期待。上午给他讲了一上午的课，没想到听得津津有味。”
“他要和青梅竹马的女人演电影情侣，恐怕正如了她的意吧？”
……
金色的钢笔尖染着蓝色的墨水在最后一个符号上停留，美妇人微微失神的看着窗外，等到回神过来，墨水已经将纸张浸湿浸透。
“呼呼……”
将字迹吹干，随手放在桌上，蒋婷起身出门。
睡了一觉起来后，她写了一会儿日记，现在写完了也该出去看看某个不让她省心的男人，看他是不是在沙发上睡觉。
想到这儿，美妇眼中萦绕着深沉的微光。
“哒哒哒……”
细长纤瘦的美脚裹着白袜踩着棉拖鞋在走廊里，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美妇走到客厅里，只见沙发上空无一人，柳眉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来。
虽说程开颜没有听自己的话，她有些失望。
但那毕竟是她在生气的情况下说的，她当然舍不得让刚淋过雨的程开颜在沙发上睡一中午，那样真会感冒的。
她这个人心思非常纯净，就像冰块一样，很少出现繁多复杂的念头。
即便是出现，也会在很短时间内做出决断，摒弃掉多余的念头。
很快她便不再纠结这些，离开客厅来到房门前，礼貌的敲了敲门，“小颜，起来没有？该去图书馆了。”
房间内没有回应，蒋婷便推门而入。
干净整洁的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平躺在床上，睡颜平和宁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是梦到了美好的东西。
“应该是梦到晓莉……”
蒋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的床上的青年，她抿了抿花一般的唇瓣，心中有些默然。
虽然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缕缕情思，但他对自己呢？
有还是没有？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美妇人无从得知。
“最好是没有！”
蒋婷拧着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看着男人的眸光再度冷淡下来，声音如冰块相交，在卧室里响起。
或许是程开颜的感知足够敏感，没一会儿功夫，眼皮便动了动，睁开了眼。
眼前画面闪烁两下，程开颜看清了眼前。
双手抱胸，面色冷漠的美妇正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程开颜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的问：“几点了？”
“两点二十，我们走吧，这会儿雨水下大了。”
蒋婷抬起手腕，淡淡道。
“好，我们早去早回。”
一番整理洗漱，二人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
“家里只有一把伞了吗？”
临出门，程开颜问道。
“你以为晓莉会像你一样不带伞？”
蒋婷双手抱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这人下雨天连伞都不知道带，连雨都不知道躲，直愣愣的淋湿就跑过来了。
马马虎虎的，看来必须要有个女人在他身边照顾才行。
“也是，走吧。”
二人持伞出门，北师大距离不远，就没有骑车。
春雨绵绵的天气下，并肩走在街上散散步也挺有意境的。
“噗噗噗！”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雨声。
黝黑油亮的女士皮靴踩过积水的路面，带起细小的水珠。
街道上时而驶过一辆公交车。
不一会儿功夫，程开颜就看到了雨幕中冷铁色的石狮子，以及风景秀美的大学校园。
走到操场主席台旁的树林小径里，二人遇到了一个中文系的老师。
“哎，蒋教授、小程教授，你们怎么忽然到学校来了？”
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名叫胡明丽，教古代汉语，除了本科之外，还教研一的研究生。
等到程开颜九月份入学之后，到时候也会上她的古代汉语课。
“胡老师啊，我们来图书馆找找资料，期刊阅览室的门开着没？”
程开颜将伞面抬高，率先解释道。
身边肩膀相贴的美妇则双手抱胸静静点头。
“阅览室估计关门了，不过图书馆已经开了。”
胡老师摇摇头。
“那行，回见。”
程开颜挥挥手道别，蒋婷则轻声说了句再见。
随后二人撑着伞并肩行走在雨中的森林小径里，缓缓消失在雨幕之中。
“啧……这姨侄俩走在一起跟对象似的。”
胡老师看着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不由咂舌。
片刻后，二人抵达图书馆。
图书馆里零零星星的有一些老师教授在，一楼的工作台这边也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值班。
“我记得有本《文史资料选辑》，由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整理的，内容涵盖民国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亲历者回忆录，是研究民国社会的一手资料，你有这本书，再加上南大那边的刊物集，应该能够满足你创作小说的需求。”
蒋婷一边介绍着，一边带着程开颜来到一楼工作台。
现在即便是北大清华，也没用上计算机录入图书馆书籍信息，一切全靠人工寻找，因此图书馆管理员放在现在其实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很多时候就连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有没有某些书，因此找本书都得找好半天。
“你好……呀，小程老师来了？”
一个年轻的一点女同志发觉视线变暗，抬头一看意外的喊道。
“你好同志，我们想找一本名叫《文史资料选辑》的书，您知道放在哪儿个地方吗？”
程开颜问道。
“文史资料选辑，是历史相关的吧？我带你们去四楼找找，这个我有印象，这个系列好多本书十几本。”
这位女同志很是热情。
“谢谢同志。”
程开颜轻声致谢，随着拉着小姨跟在女同志身后上到四楼。
最终花了半个小时，在C区靠窗户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这个系列的丛书。
“就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想找的书可以尽管和我说，我来帮你们找。”
女同志捋了捋头发，笑呵呵的说着，语气相当温柔。
时不时偷看一眼程开颜。
这一细微的动作与眼神，自然逃不过蒋婷的眼睛，她脸色冷了几分，语气冷漠的摆手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
女同志感受着来自这位学校久负盛名的冰山教授眼中的不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那好吧，有事情再叫我。”
“嗯。”
程开颜点点头，见她吓得跟小动物似的，不由无奈的看了眼小姨，安慰道：“蒋教授性子比较冷，不是针对你，你不要介意。”
“对了，小程老师，我……我很喜欢你的小说，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你的作品我全都有收藏，尤其是《情书》！图书馆场景太美了！真期盼着《情书》有一天能拍成电影啊！”
女同志重重点头，似乎因为程开颜的安慰舒心了许多，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小程老师居然还安慰自己，好温柔的啊！
还是当着这个蒋教授的面！
说完双手奉上一个小本本，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当然可以。”
程开颜拿出钢笔，随手签了一个自己都看不太清楚的艺术字签名，一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过不久《情书》真的就要开拍了。”
“真哒！”
“太好了！我和我的朋友都很喜欢……”
女同志满脸惊喜的喊道，甚至还激动的原地跳了跳。
不过高兴雀跃之余，她眼里的余光瞥见了一旁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可绝美妇人。
她正柳眉紧锁，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那我走了。”
年轻的女同志悻悻的走了，离开的步伐倒是很高兴雀跃。
……
“怎么了？”
程开颜注意到小姨正看着自己，好奇的问。
“程开颜你很得意？”
蒋婷语气澹澹的问道，面色平静淡然。
“……”
程开颜顿时无语，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说这话。
随后无奈的解释道：“我知道以您的性子，不可能对旁人和颜悦色，既然我在身边，自然得给您找补……”
“……嗯。”
蒋婷听完默默点头，她没想到程开颜是这样想。
“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向着您的。”
程开颜伸手牵起美妇纤长的玉手，语气真挚的说。
手中的小手柔弱无骨，冰冰凉凉的，像握着一块柔软质地的冰玉。
“……”
蒋婷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毛衣裹着的乳儿轻轻颤动，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道：“你记住，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小姨。”
程开颜抬手搂住美妇人丰腴柔软的腰肢，给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温热的心意，顺着二人接触的身体而传递。
不带一丝旖念的拥抱，只有满满的安心与温暖。
程开颜终于明白，小姨今天莫名的小情绪是为什么了。
不仅仅是晓莉担忧着，她也担忧着。
小姨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他。
他很确定。
“花言巧语，我会盯着你的。”
蒋婷轻轻推开他，冷冷警告道。
“嗯，您好好盯着。”
程开颜笑了笑。
锈蚀的铁质书架间，二人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倒影，窗外暗淡的光线下，将此刻衬托得格外宁静温暖。
片刻后，二人又找了一些简单的资料、论文。
还有一本上海地方志，就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回去后，蒋婷又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下午刘晓莉回来，三人吃了顿晚饭。
有了程开颜的主动缓和与讨好，两个女人心中的不满和担忧渐渐消弭，也不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随意使小性子了。
晚上回家，程开颜便看起历史资料。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