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京中静居,等待机缘

阁楼之中

听着贾珩的安慰,晋阳长公主先是芳心一宽,继而嗔白了贾珩一眼,道:“你当本宫是小孩子呀。”

贾珩抱着身姿丰腴,甜香扑鼻的丽人,面色顿了下,镇定了下心神,附耳问道:“殿下,忠顺王爷为何如此得圣上信重?”

晋阳长公主感受着耳畔传来的热气,按捺着芳心之中的羞喜之意,美眸现出回忆之色,道:“当年皇兄还在潜邸,为雍王时,与忠顺王爷关系尚可,待皇兄继位后,就有几分厚待,况天家也需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否则天下如何看?”

说白了,就是立一个牌坊,否则陈汉皇室的脸面就过不去。

晋阳长公主说着,一张芙蓉玉面扭转过来,郑重道:“当年之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些,但具体细节肯定没有你这个当事人知之甚深。”贾珩轻声说话间,又是噙住那两瓣桃花。

无他,突然认真的御姐,太勾他的心火了,总想欺负欺负她。

“唔~”

晋阳长公主嘤咛一声,眼眸微微闭起。

许久,唇分,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轩窗,涂着红色眼影的美眸仍眯成一线,似在回味、陶醉方才的炽热纠缠。

丽人秀颈上戴着的那串儿珍珠项链,也再一次向贾珩现出所有面目。

项链翻身越岭,滚碾了一路软香。

丽人娇躯剧颤,柳叶细眉之下,一双如水美眸睁开,娇嗔薄怒,挣脱道:“别……别闹。”

纤纤柔荑一把抓住贾珩的手,嗔怒道:“你这登徒子,不许你轻薄本宫。”

贾珩闻言,也只得偃旗息鼓,伺机而动。

他觉得晋阳长公主也挺有意思的,明明都是一个孩子的妈了,身体的本能抗拒反应,还像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一样。

简直……让人头大。

这时,丽人将贾珩的手在掌中把玩着,将一白皙硬朗,一纤美修长的达两个手掌比对着大小。

嗯,说来有些搞笑,贾珩的手比长公主小了那么一丢丢儿。

晋阳长公主见得这一幕,那张旖丽、娇媚的芙蓉粉面上现出笑意,忍俊不禁。

花枝轻颤中,眉眼之间的成熟、明媚风韵一点点流溢开来,丹唇轻启,笑道:“你这手比本宫的手,怎么都小一些。”

说到最后,珠圆玉润的声音也有几分发颤,就是这样一双手,方才极尽轻薄之能势。

“谁让殿下太大了呢。”贾珩附耳,一语双关。

再次感受耳垂传来的思热,晋阳长公主忍住娇躯战栗,嗔道:“你这人,又没个正行。”

两个男女在一块儿,说着说着,就很容易歪了楼。

耳鬓厮磨,腻歪了一阵。

直到,丽人轻喘着,紧紧捉住贾珩的手,挣脱了下,一颗芳心悸动不停,玉容染绯,嗔怪道:“和你说正事儿呢,你又……不老实,等会儿婵月上来再瞧见了,你赶紧先看看簿册。”

贾珩只能先按捺住火气,松开丽人,侧过身子,拿过簿册翻阅着,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还行,你最近多操持着罢,不久之后我要往京营练兵。”

晋阳长公主这时一边儿整理着衣襟,一边儿道:“整顿京营的事儿?”

贾珩正要开口,却听得下方传来怜雪的声音,“郡主,殿下就在二楼。”

“婵月过来了。”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秀眉,脸上现出一抹慌乱,道:“别让她看出端倪。”

贾珩点了点头,整容敛色,朗声道:“殿下,簿册我已看过,妥当周全,并无差池。”

他现在觉得和晋阳长公主,整得就像偷情一样。

有时间,真得需要和清河郡主李婵月好好聊聊,这小姑娘,一直阻拦母亲追求幸福,究竟算怎么回事儿?

之后,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轻盈脚步声,清河郡主李婵月上得二楼,打量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二人,那张秀媚、清丽的瓜子脸上,似有几分狐疑之色,柔声道:“娘亲,表姐他们回去了。”

说着,近得前来,看向贾珩手中的簿册,好奇问道:“贾先生在看什么?”

其实,方才就听到了,这是有意在问。

贾珩道:“惠亨商会下面铺子的账簿,殿下刚才让我看的。”

好在这会儿,已看不出什么门道。

“哦。”李婵月轻轻说着,默然不语。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笑道:“婵月,怎么不午睡?”

李婵月瞥了一眼正翻阅簿册贾珩,轻声道:“我不大困,原是担心娘一个人无聊,就过来陪陪娘,我还寻了一本书来看,娘你不用管我,只管和贾先生说话。”

说着,拿起一本书,在一旁寻了张椅子,静静读着。

贾珩:“……”

他怎么觉得这小郡主已经看出了一些猫腻,专门过来盯着他和晋阳长公主的。

当然,更可能是某种直觉。

抬眸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见丽人那双媚意流转的美眸中满含笑意,似乎觉得贾珩无语的神情实在有趣。

贾珩见此,又是说了一会儿话,见小郡主始终在一旁“熬鹰”,也只得告辞。

对小郡主,他只能说总有盯不着的时候。

出了长公主府,贾珩深深吸了一口气,骑上马,本欲向果勇营督促练兵之事,但抬头看了看天色,想着时间估计不够,遂作罢此念。

转而向着宁荣街行去,打算回了宁府,然后寻曲朗帮着问问忠顺王一事。

只是驱马行至荣国府,忽地一愣,就见荣府门前石狮子左近的墙角下,笼手蹲着一个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的婆子,领着一个穿着棉袄,手中拿着半截儿糖人的垂髫小孩子。

听到马蹄声,那老太太跨着篮子,站起身来,瞧了过来。

另一边儿,荣国府前腆胸叠肚的仆人,见着贾珩,面上讨好笑容,道:“珩大爷?”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这位老人家是谁?怎么在墙角蹲着?”

其实心头已有几分猜测,这份装束,除了刘姥姥以及孙子板儿,再没旁人了。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昨儿个赏梅时节,宝玉被我扼杀在摇篮中,所以,但刘姥姥这回目却是续着了。”贾珩目光深深,思量着。

就在仆人张嘴欲回之时,从荣府里间快步走出一个妇人,正是周瑞家的,笑道:“珩大爷,这是琏二奶奶的老亲,刘姥姥。”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刘姥姥,冲其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几分,问道:“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不让这位老人家在角门房里候着?”

周瑞家的,转头看着那仆人,冷着脸道:“珩大爷问你话呢?”

那仆人:“……”

刘姥姥笑道:“多谢这位大爷关照,带着小孩子闹腾,别给贵府添了麻烦才是呐。”

“那老人家快进去罢,外间冷。”贾珩点了点头,说着,正要拨马而走。

周瑞家的忽然笑道:“大爷留步,刚刚姨太太还往东府寻大爷,说是备了薄宴,感谢大爷前日相送呢,但往东府寻不到人,大爷这会儿得空的话,是不是去姨太太那里看看?”

昨天因为薛蟠游手好闲,至晚方归。

薛姨妈半夜睡不着,就想了想,觉得还是将自家儿子往族学里送比较好,顺便还旁敲侧击一下帮着京中铺子查账的事儿。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沉吟道:“我过去看看。”

亲戚之间,倒不好太过不搭理人,翻身下马,将马扔给荣府的仆人,径直往里走去。

周瑞家的,也笑道:“姥姥,赶紧随我进去罢。”

“唉。”刘姥姥看了一眼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少年权贵,笑道:“这位珩大爷,是府里哪位哥儿?”

哥儿,姐儿,都是对年轻公子、小姐的称呼。

周瑞家的,白净面容上挂着虚假而精致的笑意,轻笑道:“瞧您老说的,这哪是哥儿?是东府的珩大爷,在外朝为官儿的,是东西两府的族长。”

刘姥姥笑道:“哎呦哎呦,这是大贵人了,刚才瞧着说话怪和气的,年纪也不大,是我眼拙咯。”

周瑞家的笑了笑,暗道,年轻不大是不大,但和气?

你是没瞧着厉害的时候,这两府除了老太太和政老爷,哪个没挨过他的训斥?

不提刘姥姥如何去见凤姐,却说神京城西门外,牟尼院中——

正是数九凛冬时节,稍显破败的庙宇后院,在松柏掩映处,静静矗立着一间不起眼的禅房。

草药的气息与檀香的气息交织混合在一起,周围装饰简素,白纸糊起的窗户外间,寒风喧嚣,冷意自门窗缝隙扑入。

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身姿曼妙的少女,趴在素色帏幔以铜钩勾起的病榻之前,凝眸看着躺在床榻上,正值弥留之际的老尼。

少女白璧无瑕,清丽的脸蛋儿上,密布哀戚之色,柳叶细眉下的明眸,隐有泪光点点,唤道:“师父。”

“妙玉,不要伤心,佛曰,我求圆寂而除欲染,此亦是为师之愿……可,为师终究修行不够,还是放不下你啊,待为师圆寂后,你要怎么办呢?”躺在床榻上的老尼伸手抚摸着妙玉的脸蛋儿,轻声说着。

妙玉凑过脸庞,感受到触碰而来的指尖冰凉,情知生机正在流失,心头不由更为悲戚,颤声道:“师父,我打算带师父回转故里安居。”

老尼声音虚弱,中气不足,道:“你衣食起居,皆不适宜回乡,况千里迢迢,路途不便,不妨于京中静居,等待机缘。”

“等待机缘。”妙玉玉容顿了下,眸光微动,想起身世,一时失神。

老尼那张如金纸的面容上现出微笑,说道:“你尘缘未了,与我佛也只有一段缘法,花开花谢,聚散无常,以后,你要好自珍重。”

她这个弟子面相而观,却是横遭劫祸之相,她为此一直放心不下,不让扶灵返乡,正是因为如今九州寇盗蜂起,她一个孤女,这般回去,只怕会有不测之祸。

但最近也不知何故,她观妙玉面相,竟有山穷水穷、柳暗花明之象,许是京中有贵人相助,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老尼摆了摆手,笑了笑,微微阖上双眸,道:“妙玉,京中静居,等待机缘,切记切记。”

约莫过了一会儿,老尼面容安详,似睡着一般,但抚摸着妙玉脸庞的手缓缓垂下,溘然长逝。

而后,哭泣之声响起,妙玉夺眶而出,伏在老尼身旁,哀恸哭泣。

不多时,随着忙乱的脚步声,外间的嬷嬷、丫鬟进来,帮着妙玉为老尼收拾后事。

……

……

再说贾珩这边儿进了荣国府,就向着梨香院而去,从月亮门洞过了粉影油壁,沿着抄手游廊行着,过了一会儿,面色顿了下,却瞧着两个丫鬟,正是袭人、麝月。

二婢见到贾珩,脸色齐变,连忙向一旁躲开,垂下螓首,低声唤道:“珩大爷。”

贾珩冲二婢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儿?”

袭人垂下的螓首微微抬起,那张丰润的脸蛋儿上,略有些局促和讨好的笑意:“珩大爷,太太唤了我们过去,说是冬儿了,给二爷那边儿取暖用的兽炭当换一换,还有再将被子换双新的,暖和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兽炭是不能用了吗?怎么还要换?”

“太太说上次过去,那炭有不少烟火气,呛得慌。”袭人瞥了一眼贾珩,俏声道。

贾珩面色不置可否,摆了摆手,道:“去罢。”

方才看见刘姥姥,就不由瞧了一眼袭人,只见少女眉角未开,行走之间也无异状,想来宝玉云雨情应是没试着。

转念又想起一事。

“冬日了,这天儿也是愈发冷了,昨儿个见惜春穿得也多少有些单薄,在这边儿住着,不定照顾不到,等回头往惜春屋里看看罢。”

贾珩面色默然,思忖着。

他为贾族族长,以小宗成大宗,惜春作为正经的东府小姐,与贾珍一事并无涉及,哪怕是为了示人以大度,也该抽个机会,接过来养着。

“起码在我那里养着,还能是宝玉在西府换无烟炭的待遇。”贾珩思忖着,脚下不停,向着梨香院大步行去。

刚到梨香院,向守门传话的嬷嬷说了一声。

厢房之中——

“太太,姑娘,珩大爷过来了。”嬷嬷笑道。

正在给薛蟠织着一件围巾的薛姨妈,闻言,面露喜色,道:“珩哥儿这就过来了。”

连忙吩咐着:“快将人请过来。”

宝钗同样抬眸望去,将正在缝制的胸衣,将之递给莺儿,让其拿回去放好。

“妈午饭后,才请了珩大哥一遭儿,没有寻到人,看来他这是刚从衙门回来了。”宝钗柔声道。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公务忙得不着家,要不等会儿让厨房做些饭菜,等你哥哥也过来陪着说会话。”

还是想着学堂的事儿,薛蟠一大早儿,又是一路撒欢儿不知上哪儿厮混去了,薛姨妈只想快点儿将薛蟠送到贾家学堂管束着。

宝钗柔声道:“妈,等会儿看人家怎么说吧。”

“是这个意思。”薛姨妈笑了笑,忽地想了想,对一旁的同喜同贵说道:“将书架上的那两本账簿,赶紧拿过来,放我手边儿。”

宝钗:“……”

母女正说话间,就听着脚步声响起,不久,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朗逸的少年,随着嬷嬷,挑开棉布帘子,举步迈入厢房之中,转过一架屏风。再进入里厢。

“姨妈,薛妹妹,可还好。”贾珩问候着。

在床榻上坐着的宝钗,容色微顿,起得身来,抬起一张丰美、明媚的脸蛋儿,杏眸盈盈如水,轻唤道:“珩大哥。”

(本章完)

第285章 识大体,有见识的宝钗

梨香院

贾珩入得厢房,落座下来,待莺儿上前奉上一杯香茗,抬眸看向薛姨妈以及宝钗,问候道:“姨妈和宝钗,住得可还习惯?”

薛姨妈笑道:“一切都好,劳珩哥惦念。”

宝钗柔声道:“多谢珩大哥关心。”

贾珩又问候几句饮食起居。

他为贾族族长,亲戚来投靠寄居,哪怕是出于礼节,都不能不闻不问。

寒暄罢,薛姨妈面上现出笑意,道:“珩哥儿,有件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贾珩点了点头,面色沉静,轻声道:“姨妈请说。”

薛姨妈笑了笑道:“就是蟠儿,来了也有几天了,但我瞧着蟠儿在京里到处玩闹,这样天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听说族学请来了国子监的讲郎,就想着让蟠儿读几天书,珩哥儿,你说怎么样?”

贾珩闻言,暗道一句不怎么样。

但目带“关切”,问道:“姨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龙似乎不大喜欢读书的样子?平时在家有读过四书五经吗?”

薛姨妈怔了下,讪讪笑了笑,道:“这个……倒没有的,他贪玩了一些。”

饶是再想给自家儿子脸上涂脂抹粉,但也不好信口开河。

贾珩想了想,问道:“那这样的话,如强拘束着他去念书……姨妈想来是有意让他科举入仕了?”

薛姨妈:“……”

科举,这再是望子成龙……也想都不敢想。

宝钗在一旁听都觉得臊的慌,脸颊微热,终究抬起一双莹润如水的眸子,轻声道:“珩大哥,我兄长在家就不大喜读书,现在我妈,只是担心他在京里无人拘束,再生出事端来。”

贾珩面色默然,道:“若是只为拘束着,还是……”

还是……去坐牢吧,让人拘束着,再没有“报告管教”,最能让人管束的好。

但这话想想就成了,谁能说出口,想了想,续道:“可以试着学学做生意什么的。”

做生意,这就和不好好上学,男的去做生意(餐饮),女的去卖服装一样,都是正经路子不好好走下的一阵自我安慰剂。

薛姨妈面上虽然带着笑,但心头发苦,道:“蟠儿他也不是没有做过生意,但他年岁太小,阅历浅,又不是个上心的。”

贾珩温声道:“文龙还小的,总要一点点学才是,其实,如今他从军似也不错,对了,王节帅如今整顿京营,让文龙入军历练历练,或能谋个一官半职的。”

薛蟠这个性子,大恶作不了,就是单纯的缺心眼,蠢坏。

至于给薛蟠投靠王子腾的主意,无非是祸水东引罢了,让王薛两家的联系更为紧密,等薛蟠案发,这都是罪证。

贾珩此言一出,薛姨妈眼前一亮,惊喜说道:“是啊,哎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但片刻之后,又忧虑道:“这拿刀动枪的,不会有危险吧。”

贾珩沉吟片刻,道:“京营不比边军,还算太平,并不怎么打仗,让他跟着王节帅历练下,传个号令什么的,混个一官半职,应问题不大。”

薛姨妈愈想愈是觉得可行,面上不由现出喜色。

主要是昨晚薛姨妈就想着薛蟠,来日能成为如其舅王子腾那样的武将,如今又得了贾珩这等“体制内”高人指点,就心头留了意。

贾珩见着这一幕,暗道,如果按着原著,薛蟠在进京之前,听说自家娘舅升了边缺儿,心头大喜,正是因为担心着被人管束着。

现在王子腾的边缺儿差遣,被他以“宰执、枢相”,经略北疆取而代之,王子腾反而被焊在神京,整顿京营,正好来一出“外甥坑舅,薛蟠从军记”。

薛姨妈笑了笑道:“那正好过两天就是他舅舅的生儿,我带着他去和他舅舅说说。”

宝钗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将明澈莹然的目光投落在对面的少年脸上,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现出思索,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隐觉得眼前的少年,似是另藏着一份儿机心。

但又想不透彻。

不过,见解决了自家母亲的心事,终归不是坏事儿。

薛姨妈这次心满意足,拿起账簿,笑道:“珩哥儿,还有桩事,想让你拿拿主意。”

贾珩笑了笑道:“姨妈无须客气。”

薛姨妈苦笑道:“文龙他是个心里没数的,我呢,这些年也不大照看京里的生意,铺子里账目的事儿,都不知下面人是怎么记的,乱糟糟的,我一个人也看不大明白。”

宝钗见自家母亲果然还是提起此事,梨蕊脸蛋儿上微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凝了凝眉,沉吟道:“姨妈,我也不大通商贾之道。”

他终于知道薛姨妈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了,想让他帮着薛家查账,薛家这几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因为薛蟠不通庶务,而薛姨妈又是个没主见的内宅妇人,宝钗又守愚藏拙,铺子营生所得利银,不知让下面那些欺上瞒下的掌柜、伙计贪墨了多少。

听着东西二府查账追了不少,如何不心动?

这疑邻盗斧的心思一起,就想查一查铺子里账目。

薛姨妈想了想,索性将话说的明白一些,道:“珩哥儿,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知下面是怎么小觑、欺瞒。”

宝钗樱唇翕动了下,想了想,还是按捺住说话的心思,杏眸瞧着对面的贾珩,静待其言。

贾珩默然片刻,湛然目光盯着薛姨妈,问道:“姨妈可有证据?”

薛姨妈:“???”

宝钗:“……”

“如果有证据的话,直接报官,窃盗主家,这都是大罪。”贾珩正色道。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就是怀疑,京里铺子递送的利银是越来越少了,听说珩哥儿清查公中亏空,梳理了不少陈年旧账,珩哥儿,你看……烦劳你,不白让你忙,等查出……”

“妈。”宝钗听着薛姨妈越说越不像,因为亲戚一旦提起银子就落了下乘,连忙开口道:“珩大哥,此事原不好办吧?”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薛妹妹,锦衣府为天子亲军卫府,原办着朝廷的差事,如是三番两次因家事而使唤,也不太妥当。”

有些事情哪怕是好办,也不能上来就轻易应允,否则旁人只会理所当然,而不会心存感激。

至于不办,亲戚亲里的,人情世故,这又逃不脱。

宝钗叹了一口气,道:“我原知道珩大哥此事的难处,锦衣府那等所在,又不是自家的,不好随意支使的。”

贾珩道:“妹妹素来是个识大体、有见识的。”

宝钗玉容微顿,一时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杏眸微垂,轻声道:“能有什么见识,珩大哥谬赞了。”

只是,心头羞喜之意渐去后,转而一想,她是识大体,有见识的,那谁不识大体,没见识的?

薛姨妈这时,也不插言,静静听着自家女儿和贾珩叙话。

贾珩面上作思索之色,道:“姨妈,还有薛妹妹通情达理,难得张一次口,我想想办法,从锦衣府抽过来两个账房,但也只是帮着查查账,别的还要看姨妈这边儿的。”

薛姨妈闻言,心头一喜,道:“珩哥儿,能查账就成了的。”

宝钗凝眸看向贾珩,对上那一双温煦目光,通情达理,难得张一次口,这人……

“方才学堂其实就没允着,所以,珩大哥是冲我……的面子?”

这般一想,芳心突地一跳,梨蕊雪白的脸蛋儿,浮起两朵红晕。

转念之间,看着对面神情淡然依旧的少年,思忖着,不,这是我胡思乱想了,人家是成了亲的,应无旁意。

薛姨妈见贾珩应允下来,笑道:“还要多劳烦珩哥儿了,同喜,去让人温一些酒来,这天儿,一同小酌两杯,等晚上再一同用饭。”

贾珩客气谦辞着。

忽地一个婆子从外间挑帘进来,笑道:“太太,姑娘,珩大爷,林姑娘来了。”

说话之间,黛玉在丫鬟紫鹃的陪同下,在丫鬟引领下,进入内厢,一见贾珩,明眸皓齿的少女,掩嘴笑道:“哎呦,不想珩大哥也在,真是来的不巧了,早知珩大哥来,我就不来了。”

贾珩道:“……”

黛玉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现在拿的是宝玉的剧本?

宝钗笑着起身,搀扶着黛玉落座,问道:“妹妹这话说的是何意?”

黛玉星眸瞧着宝钗,浅笑柔语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珩大哥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错开了来,宝姐姐这儿岂不天天有人来?这儿也不至太冷落,也不至太热闹,姐姐怎么反不解这意?”

宝钗闻言,心头微动,笑着轻声道:“似是这么个理儿。”

这时,薛姨妈笑着招呼着黛玉,寒暄了几句。

黛玉嗅着宝钗身上的一股芬芳,问道:“姐姐用的是什么香?”

宝钗笑道:“我平时不大熏香。”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从来不在衣服上熏香的。”

莺儿在一旁插话说道:“姑娘,许是冷香丸的香气罢?”

宝钗轻声道:“许就是冷香丸了。”

贾珩看向静静叙话的二女,一纤美,一丰润,不知为何,心头浮起四个字,环肥燕瘦。

可卿虽兼钗黛之美,但眼前的钗黛,却自有其姝丽芳姿。

黛玉一剪秋水明眸盈盈波动了下,诧异问道:“冷香丸?”

宝钗笑道:“原是打小儿有着病根儿,说是先天壮儿,一个癞头和尚给了个仙方,给了一包异香异气的药末做药引,说来,这方倒也稀奇,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花蕊……”

贾珩听着宝钗在叙说着冷香丸的来历,提及癞头和尚,目光深深,心头陷入思索。

黛玉听完宝钗讲述完冷香丸的来历,笑道:“这可真是难得的,且都是雪白花瓣儿作料。”

说着看向贾珩,道:“珩大哥,你说是吧?”

贾珩笑了笑道:“确是十分难得,只是薛妹妹,储备的药丸可还多?如是一辈子吃这药,总有用尽的时候,不若将那药引和药方,我回头寻杏林好手瞧瞧,再多配一些药来备着。”

他更多是好奇,这世界真的有仙药?

不过,宝钗体内热毒这种东西,许是成了亲之后,就不需用药了罢。

大概,也许。

至于药方,他前世精研道藏,其实也看过一些医书,在他看来,花之类应是佐性之药,或起混淆之用,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那药沫。

“提起这种折腾名堂,还是比不过妙玉的各种雨水,雪水,霜水,露水。”

宝钗轻笑了下,柔声道:“药沫还有小半包,连同那药方,等会儿给珩大哥瞧瞧。”

黛玉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叙话,星眸闪了闪,抿了抿粉唇。

过了一会儿,婆子过来,笑道:“太太,酒备好了呢。”

薛姨妈笑道:“吃两盏酒,暖暖身子。”

说话间,几人就聚在小桌上吃酒、闲谈。

一直到未申之交,用罢了酒。

薛姨妈又要留饭,贾珩婉拒道:“姨妈,等下还有事儿,改天再一同用饭罢。”

他想等下去瞧瞧惜春。

薛姨妈见此,因不知贾珩所言之事究竟是不是公务,倒不好强留。

黛玉轻笑说道:“姨妈,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一同过去罢。”

说着,和一旁的宝钗道了别,同时带了那药方和一小撮药沫。

薛姨妈点了点头,着丫鬟送着贾珩和黛玉出了厢房。

抄手游廊之上,二人并排行着,黛玉轻声道:“珩大哥这就要回东府那边儿?”

贾珩笑道:“去惜春屋里坐坐。”

黛玉星眸熠熠,轻笑了下,道:“那珩大哥,我带你过去罢。”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行,省得我等下还要寻丫鬟问路。”

两个人说话间,就沿着抄手游廊缓行着。

贾珩笑道:“林妹妹气色红润,健步如飞,看着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

黛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红色大氅,偏过螓首,冲贾珩笑了笑,柔声道:“许是刚刚饮过酒也是有的。”

贾珩默然了下,道:“上次和林妹妹说过,要多多爱惜身子骨儿才是。”

黛玉轻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怜之意,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生来体弱多病,吃药比吃饭都多,药方都换了几种,也没什么道士和尚给配冷香丸、暖香丸。”

最后还是没忍住,酸溜溜了一句。

贾珩面色愕然了下,对黛玉的小孩儿求关注的心思倒是生出几分有趣,轻声道:“林妹妹,我这两天寻个郎中,帮林妹妹筹谋个食补的方子,调理调理肠胃。”

黛玉闻听此言,娇躯微震,转过螓首,回眸看向贾珩,柔声道:“一再劳烦珩大哥费心,于心不安了。”

贾珩温声道:“应该的,林姑父在信中也托付我照顾你。”

黛玉闻言,螓首偏转而过,星眸微微垂着,一时竟不言语了。

落后二人好几步远,紫鹃拉着小丫头雪雁,不使其上前打扰叙话的二人。

二人说话间,也到了惜春院落,见得入画站在门口与一个婆子似在吵架,但其实主要是婆子在说落着入画。

“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让妈妈往厨房唤的鸡蛋羹,都两天没要过来了。”入画凝眉说道。

那婆子说道:“姑娘只指使了我去,但那些后厨掌勺的,各个都说天天这样,大冷天的折腾人,说落我了好几回,哪次去我都一肚子气,你若是不信,你自己去要。”

入画闻言,面颊涨红,急声道:“我代姑娘每次都给你十文,就是让你跑腿的,怎么反过来让我去要呢?”

她是大丫鬟,还要伺候姑娘,与后厨争论的事儿,哪能经常跑去?

那婆子冷笑道:“一天十文八文的,都够不着去受夹板子气,正经的千金小姐,给那后厨支些银子,都能吃着小灶来,平时学画倒也没少使着银子,怎么在吃食上倒是俭省许多。”

两人正自口角着。此刻,屋里的惜春,伏在书案前,看着一副画,搓了搓略有一些发冷的小手,两弯秀眉蹙了蹙,听着屋外的争执,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离了座,行至门前,掀开棉布帘子,站在廊下,一张原本粉嘟嘟的小脸上,霜色幽幽,清脆的声音响起,道:“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那婆子斜眼瞧了一眼惜春,不阴不阳笑道:“姑娘若是有能为,只管打发了后厨去开小灶,我是个老朽没能为的,给姑娘办不了多少事儿。”

惜春闻言,一张俏丽的小脸满是郁怒之气,也不知是冷得,还是气得,削肩颤抖着。

贾珩站在不远处瞧着,面色渐渐冰冷。

园子戏和朝堂戏是交错着写的,该写的时候,都会大书特书。

记得前面有人说大幅度朝堂戏时,就说过这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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