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京城惊闻

皇帝被俘,京城百官齐聚大殿,激烈的讨论起来。

“也先派人送来了国书,要我们将燕赵之地割让给他,还要打开宣府大门,他亲送皇帝回京!”

“这样的话你也敢信?城门只要一打开,再想合上就困难了!”

“陛下是怎么落到也先手里的,二十多万随驾大军难道都是吃素的吗?”

“此时是问责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要想我们该怎么办,陛下要怎么办?”

这话本身没有错,但说这话的人是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他是王振的心腹。

所以他一开口,得知王振已死,且知道了部分北征实情的百官就怒火冲破天灵盖,指着马顺大声道:“就是尔等奸宦误我大明!似王振这样的人,即便死了,也当诛九族!”

马顺当然不同意。

王振要是被诛九族,岂不是要清算其党羽?

众所周知,他是王振的心腹。

所以马顺极力反对。

户部给事中王竑愤怒至极,多年来对王振和锦衣卫的怨恨爆发,皇帝被俘让他心情急剧起伏,见马顺竟然不想着救皇帝,还一心为王振脱罪,顿时怒上心头,捏着拳头就冲上去。

一人开头,其余人群情激奋,跟着捏着拳头冲上去,又打又踹。

于谦夹在其中,只觉得天要塌了。

如此激愤,事后一旦问责,整个朝廷都要分崩离析。

他挤开人群,袖子都被扯掉了一边,他一把拽住脸色苍白想要离开的郕王,大声道:“殿下,殿下,马顺等人罪该万死,打死勿论。如今陛下落难,整个天下都要仰仗您!”

众人听到,这才稍稍恢复理智,打眼一瞧,马顺已经被殴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于谦就好像没看到一样,一边拉着郕王坐到他原来的位置上,一边让侍卫把马顺的尸体拖出去。

正在此时,有人拨开人群冲到杨旦身边,抓住他道:“杨旦,你家人在宫外等你,杨首辅他……他惊闻陛下被俘,薨了。”

杨旦表情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推开同僚正要跑,想起什么,回头冲郕王重重跪下,大哭:“殿下——”

郕王在听到消息时也猛地站起来,听他这一喊,心中大恸,忍不住痛哭出声:“先生——”

三杨都给皇帝当过老师,身为皇帝的亲弟弟,郕王也跟着三位先生读过一段时间。

后来,皇兄要学着怎么做好一个皇帝,他则要去学习怎么做一个王臣,所以就不再跟着学习,但,他一直从心里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先生。

于谦也眼眶微红,却知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他握紧郕王的手,低声道:“殿下当命礼部厚葬杨首辅,然后晓喻天下,命两京、河南的备操军,山东和南京沿海的备倭军入京师防御。”

郕王连连点头。

但也有朝臣表示反对,一直通晓天象的徐埕就出列大声道:“殿下,天象有异,再居北京恐有倾覆之难,请朝廷南迁,迁都回南京。”

于谦闻言大怒,大声道:“提议南迁的人当斩首!京师乃天下根本,只要一动大事休矣,难道不见宋朝南迁的故事吗?”

徐埕素来识时务,于谦这么剧烈反对,他立刻不吭声了。

但同样有意南迁的其他大臣却不愿意就此退缩,坚持己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就应该保住力量南迁,否则,一旦事败,那才是天下休矣。”

于谦目视众人,激烈地道:“若失去中原,使大明重显宋朝之祸,令汉人重覆北元汉人之难,我等有何面目再活世上?”

此话一出,满殿再无人提议南迁。

郕王也不想南迁:“太祖皇帝深恶北元,我也是太祖子孙,怎能丢弃兄长和百姓南迁?”

既然不南迁,接下来就是解决事情了。

经大殿一事,郕王看出,满朝文武此时惶惶然,大家好像都怕出错,却又都偏激,能为首者,竟是兵部侍郎于谦。

于是,郕王当即命他主事,调派各地备操军入京抵御瓦剌。

除此外,他们还需要即刻给大同、宣府等边镇下命令,是坚守,还是先把皇帝弄回来,都需要一个章程。

众人心中明白,想把皇帝弄回来千难万难,当下唯以大明江山和百姓为重。

宋朝徽钦两帝的经历犹若眼前,想把皇帝抢回来,除非他变成一具尸体。

于谦抬头看向郕王,知道,为今之计,只有郕王登基,让流落在外的皇帝份量变成最小,让也先手中的人质失去作用。

大朝会一结束,于谦就找上王直几位重臣,拉着他们去见太后。

后宫正一片乱。

太后听说皇帝被俘的消息后先是一晕,醒过来后,皇后正在打包自己的细软,打算让人送到边镇去赎回皇帝。

太后眼泪哗哗流,她知道,皇帝是赎不回来的,但听说瓦剌和宣府总兵杨洪索要财物,所以给他们钱,应该可以让皇帝日子好过一些。

所以太后没有阻拦皇后,反而跟着拿出自己的体己,打算一并送到边镇去。

前殿的事很快传到后宫,得知马顺被群情激愤的大臣们殴死,太后脸色微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从不插手前朝政务。

儿子小的时候,太皇太后还在,她只需恭敬侍奉太皇太后即可。

太皇太后薨逝之后,儿子又已长大,主意大得很,孙太后素来柔顺,又注重和儿子的母子之情,更不会插手前朝政务。

所以很少有事能找到她。

每每找到她的,都是极大的事。

孙太后恐慌不已,她也是熟读诗书的人,于谦还没到跟前,她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一见面,于谦就提议让郕王登基:“太后,国家将亡,皇帝留质于也先,中国必受其要挟,请太后立郕王为帝,请皇帝为太上皇,以保全天下。”

孙太后脸色苍白,惶惶然问:“若皇帝为太上皇,诸卿还会救太上皇吗?”

于谦沉声道:“即便是一普通百姓,我等亦要竭尽所能营救,方不负官位,何况太上皇?”

(本章完)

第864章 请立新帝

孙太后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知道大势已去,她没有能力反对,也不能反对。

大明不能毁在她的手上,更不能毁在她儿子手上,她狠狠闭了闭眼,点头道:“允!令郕王继任为帝。”

于谦还以为需要很长的时间劝说孙太后,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当即跪下行大礼:“太后圣明,臣等叩谢太后!”

王直等大臣也跟着跪下,还没得及跟着应一声,太后突然睁开眼睛盯着他们道:“但我有条件。”

众臣抬头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面无表情,半张脸被屏风的阴影遮挡,显得有些昏暗:“太上皇方为正统,太子当从太上皇一脉中出。”

于谦狠狠皱眉:“太后,太上皇此时并无子嗣。”

孙太后面无表情道:“待你们将太上皇救回来,自然就会有了。”

于谦蹙眉,正要反对,王直在他身后拽了一下。

于谦沉默,王直低声道:“此时安定朝堂最为重要。”

可这不是遗祸于后吗?

这对郕王何其不公?

但他抬头看向太后坚定的面色,知道今天若不答应她,他们就拿不到懿旨。

没有懿旨,郕王的即位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此时正值国家危难之际,一点点名不正言不顺,就有可能造成大祸。

于谦只能忍下,躬身答应此事。

孙太后松了一口气,让群臣当即拟了一封封太上皇亲子的圣旨,孩子还没影,她连名字都给取好了。

中间的字是太祖皇帝当年就取好的,她只要再取一个字就行。

不论这个孩子是谁生的,只要是朱祁镇的长子,他就叫这个名字,就是下一任皇帝。

众臣用一纸圣旨交换了太后的懿旨,当即退下去找朱祁钰。

于谦面沉如水,健步如飞,王直等人在他身后小跑,见他气势汹汹,便拉住他劝道:“在郕王面前,还是应该为太后美言几句,否则母子失和,于国不利。”

于谦气得胸口起伏,低声道:“国家存亡之际,她却还想着子孙传承,难道郕王不是宣宗之子,不是朱氏正统吗?

一个还没影的皇长子,聪慧愚笨全都未知,还未出生就要被定为皇太子,简直荒唐!”

王直低声道:“她这是怕我们不救太上皇,唉,先找郕王殿下,请他登基再说。”

郕王还一无所知,他正在内阁忙碌,于谦等人拿着太后懿旨进来请他登基为帝时,他耳边犹如天雷炸响。

从收到消息便刻意遗忘的预言猛地一下在脑海中炸响。

潘筠当初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重现:“你是下一任皇帝,而且会是名留青史的皇帝。”

到最后,脑海中只剩下潘筠那双悲悯却又意味深长的眼睛。

“殿下,殿下!”

郕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回神便摇手道:“我,我不行!”

他脸色微白:“皇位是我皇兄的,我从未学过怎么当一个皇帝……”

于谦上前一步,坚定的道:“殿下,我们都会教你的,我们请立殿下,并不是为了自己,您登基也不是为了自己!”

他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们是为国家考虑!”

郕王好似从他眼睛里汲取到了力量,潘筠当初的质问猛然间在脑海中炸出:“国难在即,我已经做好赴难的准备,到了那天,郕王是否有我的决心呢?”

郕王愣在当场,潘筠当初的话历历在耳:“到时候希望殿下能有我之决心,挽救国难,不致大明步南宋之祸,使汉人再陷北元之难。”

他抿了抿嘴,看着于谦的目光也渐渐坚定起来,颔首应道:“好!”

于谦眼睛大亮,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反倒看到了与他们一样共赴国难的决心。

他立刻觉得,这位年纪更轻的郕王虽然和小皇帝一样稚嫩,不,是更稚嫩,但他骨子里有一股韧性,那是他从未在小皇帝身上看到过的。

于谦几乎流泪,当即下去准备。

国难在即,一切从简,连龙袍都是用太上皇的旧衣改的。

郕王暂时监国,登基在两日之后。

其实于谦不想那么麻烦,直接把郕王往龙椅上一按,新皇帝就算诞生了。

但礼部不同意,何况,想要命令天下兵马,必要的程序不能减,尤其,朱氏藩王不少。

先太皇太后还有襄王在呢,这一位的地位可不低,他同样拥有继承权,且不弱于郕王。

所以,为了不遗祸未来,必要的程序不能少。

首先被通知到的就是在襄阳就番的襄王。

襄王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皇帝御驾亲征,把自己都征到也先那里当俘虏了?”

他一时又气又恨,觉得丢脸死了,却不得不为国家考虑,略一思索就答应了立郕王为帝,并且开始闭门不出,不见外人。

但他关在屋里没少骂骂咧咧:“皇帝也没个儿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御驾亲征,连个儿子都没生就跑出去,现在好了,竟然还有人想请我为皇帝,他们脑子被门夹了吗?我只听说过兄终弟及,没听说过侄儿死了叔叔接替上的,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朱家内乱,好渔翁得利。”

王妃就听着他骂,等他骂完了才把话题拉回正题:“太上皇能救回来吗?”

襄王没好气的道:“谁知道?”

嚷完又抑郁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他自然是希望皇帝侄子能被救回来,可救回来之后呢?

他抓了抓脑袋,苦恼不已。

兄弟俩就相差一岁,朱祁镇十八,朱祁钰十七,俩人此时都身体健康,他都能想象,一旦朱祁镇回国,大明必起内乱。

襄王拍着脑袋恼道:“丢人,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嚷出那句话来。

王妃也叹息一声,看向门外不语。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苦恼的事情很快就会消失。

从倭国回来后的那个秋天,看着因天灾流离四散,又因人祸生离死别的百姓;

看着皇帝为了制衡朝臣,一味的重用王振,对人不对事的一系列操作,潘筠便下定了决心。

所以她放任事情的发展,不提醒,不阻止,直到它变成最坏的模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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