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天下无贼

冬日,午后。

25岁的朱老太爷的骨肉亲孙廖潜龙,提着行李忐忑不安的踏进西郊宾馆。

前台报名号,拿钥匙,蹬蹬蹬上楼,抬眼瞧见葛尤、巩丽在走廊闲聊。顿了顿,上前招呼:“葛老师、巩老师,我叫廖帆,今天来报到。”

“哦,四眼是吧?你好你好。”

葛大爷热情握手,帮忙张罗:“自己来的啊?那先去房间,有事找制片,最里头那屋。”

“诶诶!”

廖潜龙虚心受教,巩皇摆手赐退,自行安顿。

原版《天下无贼》,黎叔团伙有几员干将,老二尤永没变,小叶换成了曹影,四眼是林家栋演的。

林家栋是华仔公司的艺人,所以是华仔带来的。四眼这角色没啥特点,路人配角,现在给了廖帆。

他97年上戏毕业,熬了很久才凭《白日焰火》一举成名,属于大器晚成。

自己待屋里各种不习惯,还不敢乱走,制片人进来问候了下,然后就到了晚上,通知开会。

偌大的屋子,中间有椭圆形的长桌,大佬们围坐一圈,四周是剧组工作人员。

廖帆一时不晓得坐哪儿,许非指了指末席,他赶紧跑过去,有点意外——末席也是上桌了的!

“安静,开会!”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许老师道:“大家提前一星期进组,然后正式开机。外景在甘南,内景在北影厂,棚内搭了四节车厢,长约40米,分软卧、硬卧、餐车、硬座,是我们的主战场。

拍摄周期3个月,将作为明年贺岁片上映。

这一个星期干什么?互相熟悉,剧本围读,徐导可能第一次参与?”

“嗯,蛮有趣的。”徐老怪笑道。

《天下无贼》没有港资投入,自然也没多少香港员工,倒不像《风声》那次来个杀鸡儆猴。

《卧虎藏龙》拍了五个月,巩丽休息一个月;《无名之辈》结束早些,葛尤、黄勃休息了两个月。

马不停蹄的前来汇合。警察还是张涵宇,范炜、冯元征戏不多,没有参加。

许非说完,请徐老怪讲话。

香港几乎没有整个剧组开会的,他还挺新奇,道:“把我推上来,我不知讲什么,提些要求吧。

这部戏的特点,我跟许老板达成一致,端正又不失江湖气。很难形容,大概是讲一个符合内地习惯的故事,又加上香港江湖片的味道。”

“不不,主要是您个人的风格。如果概括成香港江湖片,我也不请您来了。”许非笑道。

徐老怪什么风格?

百合呀!

啊不是!徐老怪就是天马行空,波谲云诡,对江湖理解透彻,审美高杆,会拍女人,细节处往往拍案叫绝。

比如《智取威虎山》,***拜山进门,是一个阶梯式向上的视角,最上头有张大椅子,坐着一个妖艳诡异的女人。

没理由,他就觉得这么拍很好看。

这便是他超乎一票导演的地方,审美非常合格。

徐老怪讲了几句,交还给许非,许非道:“今天剧本围读,先试一小段。谁有不同的想法,马上提出来现场讨论。”

“开始吧!”

…………

《天下无贼》刚出来的时候,许非觉得挺好。后来再看,觉得女主设定很别扭,台词也中二。

男主动不动就说自己是狼,像这种:“我只是饿极的狼……”

很尬。

再说女主。刘若英演技虽好,但演女贼毫无信服力,一是娇,二是弱,三是作。

像这段台词:

“我要我应得的那份。”

“你那份?那是我拼了命赚回来的!”

“你赚回来的?长沙那一单,要不是我把警察引开,你走的了么?云南那一票,要不是我用自己去换你……拼了?你两只手都给人家按在案子上了……”

可以听一听,那个腔调就是文艺女青年在刻意装彪悍。

还有弱和作。

“打从我第一眼见到傻根,我就喜欢这弟弟。谁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我揽的事我自己担,别把你搭进去。”

???

从头到尾她都没表现出啥本事,嘴上说自己担,结果处处让男主帮忙,最后把男主的命也搭进去了。

说大话就太可笑了。

其中涉及某个逻辑关系: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女贼,为毛看了一眼就要认弟弟?还不管不顾的保护人家,连自己男人都死了。

原版给了两个理由:一是傻根帮过她,二是怀孕。但铺垫都不够,还是突兀。

而且刘若英和宝强,或许看着像姐弟,但巩皇和黄勃是另外一回事。许非在保留故事主线的基础上,整个大改。

“为了实现他一个无贼的愿望,牺牲自己”,这内核太虚了。

冯裤子本意也非如此,但不是过不了审么……许非不是能过审么……

所以人性化一点,现实一点。

没有莫名其妙的认弟弟,就是为肚里的孩子积德想做件善事,在心理上完成自我救赎,结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反而实现了傻根无贼的愿望。

这叫什么?

命运无常。

…………

“我要我的那份!”

“你那份?那是我拼了命赚回来的!”

“你赚回来的?你赚回来的?”

“停!”

徐老怪叫停,道:“你们要很激动的争吵,然后非常突然的,不要给观众心理准备的时间,巩丽你把衣服扯开,露出胸口的疤痕。

对了,这是用烟烫的么?”

“是用烟,最好多做几个疤,狰狞一点。要对比鲜明,就像在一件特别美的事物上,出现了丑陋的瑕疵,让人惊悚震惊又可惜。”

“……”

巩丽翻了个白眼。

徐老怪却相见恨晚,哎呀,俺们审美情趣太一致了!

梁佳辉拿笔很认真的在记,道:“这里感觉不要讲话比较好,她把衣服扯开,我们都不要讲话。”

“可以啊,可以。”

徐老怪脑补了一下镜头,一对雌雄大盗发生争吵,闹着分钱算账。女的忽然露出疤痕,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把后面那句台词删掉,不需要了。”

许非瞅瞅时间不早了,大概读了开头两段的剧本,道:“今天到这吧,明早继续。”

三三两两的往出走,他问:“怎么样,还适应么?”

“可以,这套工作方法很有优势,以后我也想借鉴一下。”徐老怪道。

“我觉得很适合他啊,他就是太随心所欲,往往搞的剧情一团糟。”施楠生吐槽。

“哎,我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嘛!”

三人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许非又道:“平时大概几点休息?”

“我睡的一直很晚。”

“那下去喝杯茶?楠生姐一起?”

“好啊,刚才还没讲痛快。”

(还有……)

(本章完)

第765章 相逢恨晚

三人下楼,到宾馆茶座,叫了壶茶和小点心。

许非给二位沏上,笑道:“《蜀山传》筹备的怎么样?”

“算顺利,几位老板共同投资,我谈了好莱坞的三家特效公司,以及新西兰的一家。费用还可以,只是对我们来讲太高了。”徐老怪道。

“我不看好。蜀山那么多人物,那么大故事,你放在一部片里,看过书的都不一定能懂。”施楠生道。

“没办法啊!我想拍三部曲,老板们也不会同意。现在不是《黄飞鸿》的时代了,业界都困难,这样大的制作拍三部?”

徐老怪摇摇头,不可能的嘛!

2001年《蜀山传》上映,扑的血本无归。

他停了四年没拍戏,2005年才出了一部《七剑》,大陆、香港、韩国三方联合投资,没办法,太坑人了!

能力不用怀疑,重点是苟住别浪。

许非用手指头搓着一颗核桃仁,末了塞嘴里,忽问:“徐导对丧尸片了解么?”

“僵尸?”

“不不,好莱坞那种丧尸。”

“哦,他们的丧尸定义很广,《活死人》《鬼玩人》,半死不活的都算。他们用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手法来表现,常常会感到恶心、血腥。

我们的僵尸片就不一样,讲究让观众恐惧,同时还带些喜剧元素……”

徐老怪说着奇怪,问:“你想做丧尸片?大陆不可以吧?”

“我也没想在大陆做,目前有个想法,准备找海外资本联合。”

“那风险很高啊,要考虑清楚。”施楠生劝道。

“片子好自然卖得出去,丧尸在东亚、东南亚还是有市场的,尤其日韩深受美国影响。像日本有个游戏《生化危机》,讲的就是丧尸。

等《蜀山传》忙完,不妨具体聊聊?”

“……”

二人诧异,只觉其想法奇诡,完全摸不着底。

当然,施楠生非常看好对方,香港电影衰落,大陆却正在开放,现在打好关系以后也有个去处。

她悄悄踢了一下,“好啊,许生的才华有目共睹,这么自信定是不凡喽。”

徐老怪反应过来,也点头称是。

…………

《天下无贼》这部戏,许非没太多时间跟,所以在一开始就要把方向定下。

他在西郊宾馆待了几天,带着剧组捋剧本,又找主要演员开小灶,研究角色特点。

此刻,大套间。

主创聚在一处,巩丽搬把椅子坐在场中,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球。戴着金丝边眼镜,白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浑身透着一股性冷淡,却又呼之欲出的哧溜哧溜感。

很多男人就喜欢这样的,比如付彪那个角色。当然付彪没来,她对着空气排演,说了几句英文,像个一本正经的女教师。

“停!”

许非现场指导,道:“首先把握一点,你有两副面孔,一真一假,因为你贴着独特的身份标签。

当你骗人时,要有‘我就是在演戏’的感觉,或刚或柔或媚或者怎么样。

当你恢复正常,又有一种刷的揭掉面具,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

如果你骗人时跟平时是一幅模样,这角色是不精彩的。

观众看了也不会,哇,这贼!”

徐老怪补充道:“你是个老江湖,经验丰富,对谁都保持戒心。你第一次见傻根也充满戒备,慢慢才发现对方的善良。

过程必须要有,不能第一眼就觉得亲近,不合逻辑的。”

“……”

巩丽琢磨琢磨,点头道:“行,我明白了。”

“下一个!”

许非等了片刻,抬头问:“下个谁?谁还有问题?”

“我!”

曹影惴惴的出列,道:“我跟葛老师的对手戏,那个分寸不太明白。”

“这个简单,你就是黑涩会大哥的情人!”

“我懂,我是说表演的分寸。”

“你先试一段。”许非道。

曹影请葛尤出来,自己对着镜子做梳妆打扮。

葛大爷不好意思,捂脸道:“哎哟,真演啊?大庭广众之下……”

“到时候拍戏比这人多,您快点!”

小影染了一绺红头发,夹在披散的黑发中特别亮眼,自己还有准备,外套一脱,露出个小吊带。

肩头圆润,皮肤健康细腻,两条笔直的大腿。

徐老怪最喜欢这种戏,对葛尤面授机宜。于是葛大爷正经起来,不正经的走到后面,开始闻她的背,从背闻到脖子。

曹影很自然的反应,又痒又酥的拧拧身子:“哎呀,别闹!”

他继续闻,她继续扭。

“停!”

徐老怪忽然兴奋,道:“你的性格美艳泼辣,这时候你要转过身,双手一推,把他推到椅子上。

然后,你这样,这样……”

徐老怪让葛尤坐下,自己颠颠跑过去,一屁股坐在腿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做兰花状,手指在下巴划啊划。

“你是他的情人兼下属,平时听从命令,但在男女情事上,你是主动一方,毕竟黎叔年纪大了。

所以你很熟练的挑逗,挑逗……”

徐导演表情娇媚,目若干水,手指头继续划啊划。

葛尤都硬了,眼神凝固,一动不敢动。

“哈哈哈哈!”

许非、梁佳辉、巩丽在旁大笑,曹影乐的肚子痛,一边还得认真学:“导演,您跟哥……跟许老师真是相逢恨晚,他当年也这么讲戏。”

“真的?他怎么讲,也是给你讲的?”

徐导演惊讶。

“您先下来,下来说话。”

葛尤把他请下腿,都麻了。

哎呦呵!他边揉边郁闷,想当年拍胡同,这条大腿就被姓许的糟践过,如今又被姓徐的糟践一遍!

两个家(色)伙(批)还在那儿交流:

“她身材非常棒,镜头要从下推上去。”

“光,光要柔!皮肤最好打成蜜糖色。”

“那颗痣也很性感,放些音乐,她一边打扮一边跟着扭……”

许非乐归乐,这下放心了。徐老怪果然会调教演员和拍女角,就凭这一手,连杨天宝那样的都能变成一只合格的花瓶。

照着演都不会?死了算了。

……

许非待的这几天,跟徐老怪关系越来越好。

对方惊讶的发现,俩人的审美、意识、对某些事物的观点都差不多,真的是相逢恨晚。人家要走的时候,还挺舍不得。

《天下无贼》月中开机,先去甘南取景,回来在摄影棚拍摄。

虽是五年计划的开山作,许非并未给予太多时间,因为整个剧组非常成熟,自己定了方向,交给他们就好。

他会把精力放在后面的作品上,以及天下、阳光如何在亚洲双崛起,那才是大工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