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116章 郊游(续)

第116章 郊游(续)

“这只是文章罢了,而大苏学士之绝,又何止文章?”官家似乎是被许相公给彻底顶住了,真的只是坐在那里一意谈文华风月,这倒是个好迹象。“都说唐诗宋词,唐诗之李白,宋词之苏轼,都是神仙一般的做派;便只是诗,大苏学士也足以称绝于本朝;除此之外,还有绘画、书法,苏黄米蔡中朕学的便是苏黄二位……千古悠悠,圣君名臣不少,立德立功的就那几个,可终究不碍着大苏学士立言,苏学士才去了几年?可苏东坡三字恐怕足以称不朽了吧?”

众人自然感叹。

“取来。”赵玖跟着感叹了一阵,眼看气氛正佳,又挥手示意。

诸人惊愕之中,冯益恭敬捧着一物过来,正是一轴什么字画,而随着冯益和杨沂中小心扯开画轴,众人更是随着赵官家一句话耸动起来:“诸位相公且来看,这就是东坡学士的真迹,《前赤壁赋》……”

众人再不能抑制,便是许景衡也彻底站不住了,赶紧上前去看,都只是叹为观止。而四位相公只看了片刻,几位学士和尚书便都不耐起来,恨不能立即将这四人轰下去自己去看。

然而,赵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这些人的姿态,反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马兴祖好了吗?”

众人莫名其妙,却又见到那押班冯益喊身侧一名内侍小心接过这《前赤壁赋》真迹,然后亲自往远处跑去,片刻之后,更是带着数人自远处小坡上过来,而为首一人正是近来才到南阳的宫廷画师名家,所谓大小马中的小马马兴祖,却是各自一惊。

“画的如何?”赵玖远远便微笑相询。

“禀官家,幸不辱命。”马兴祖来到跟前,俯首相对,语气稍显兴奋。“已大略完成,只等装裱。”

说话间,又有数名内侍,小心抬着一个长几来到跟前,上方赫然是一副墨迹还未彻底干涸的长幅画卷……河堤上诸臣工不禁连连跺脚,他们如何不晓得,感情自己刚才吃鱼的丑态都被官家使诈,让这马兴祖给画进去了!

其实,这就是他们不懂得赵官家的良苦用心了,此时夕阳西下,光照自西而来,将河堤照的干净利索,所谓打光好,什么都好看,马兴祖此时坐西临东,来作此画,正得其时。

当然了,真要是把谁画丑了赵官家也不会在乎的……他赶紧去看那画,先看到自己姿态还算利索和突出,便放下心来认真赏析……不过,赵玖看了半日也没看出什么好坏来,只觉得挺有味道罢了,尤其是白河缥缈,远处留白极多,与那些河堤上姿态各异的渺小人物相映成趣。

而就在其余人等各自忐忑之时,赵官家看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就在案上提起笔来,然后直接在画卷边角留白处,用自己这个身体习惯的苏式书法,慢慢写上了一段话。

正是: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周围四位相公静静看罢,各自沉默。

而官家写完之后,复又呼来一人:“苏箪是吧?”

“草民见过官家!”苏轼长孙赶紧上前下拜于地。

“起来吧,今日你是主宾。”赵玖轻笑而叹,然后以手指案。“你赠朕《前赤壁赋》,朕感激不尽,却无以为报,只好送你这幅《白河郊游图》,然后题上《后赤壁赋》以作回礼了。”

苏箪忐忑难安,俨然不知官家心意。

而吕好问实在是看不下去,却是赶紧提醒:“速速谢恩吧,有此画此字,还有今日官家的八大家之论,还怕大苏学士不能平反吗?”

苏箪恍然大悟,复又重新下拜,一时泪流满面。

赵玖见状叹了口气,也是扭头强笑道:“吕相公,朕今日就不给你递条子了,发个旨意,尽废元祐党人党禁!”

“臣谢过官家隆恩。”听到这里,吕好问居然伏地叩首谢恩,而周围居然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恰恰相反,叶梦得几人也都纷纷仿效,大礼参拜。

赵玖也没有慌张,而是轻松扶起吕好问……他是知道的,吕相公祖上也在元祐党人碑中。

不过,扶起自家首相,将那画抬走到苏氏几兄弟身前之后,赵官家反而摇头再笑:“朕还是不明白,朕的首相都是元祐党人,元祐党禁也本名存实亡,你们为何还要紧紧相逼?”

“官家!”眼见着吕好问心满意足,依旧不愿多言,许景衡犹豫再三,到底是再度严肃拱手相对。“朝堂之上,是非二字,事关重大,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赵玖勉强再笑:“朕怕的就是这个……许相公,非得分个是非吗?若按照你们的意思,元祐党人开了禁,是不是元丰党人就要重新禁起来?若是如此说来,李纲李相公的亲父和宗泽宗相公都是吕惠卿一手提拔的,是不是要将他们一起驱逐?”

许景衡面色难堪,只能俯首再对:“臣绝无此意,只要官家能追封元祐党人,并阐明是非,元丰党人如何,既往不咎便是。”

吕好问在旁,稍作犹豫,也同样拱手相对:“臣以为许相公所言极是。”

赵玖差点就把笑意停了,但还是勉强笑了下去:“两位相公,朕今日又是为你们打鱼,又是为你们作画,还借着大苏学士题了字,却不能换你们糊涂一次吗?国家这么危难,你们两个相公为什么不能稍微退让一下?”

吕好问和许景衡对视一眼,都未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树下的张浚趁着自己酒意尚在,忽然出言:“官家,他们不是要朝争,而是要学争,洛学、新学势不两立……当日靖康中,国家危难已到极致,他们尚要渊圣(宋钦宗)解元祐党禁,挑起争端,今日金人稍作退却,又如何不趁机求官家立洛学为显学,罢新学为异端呢?而以臣来看,二位相公对官家已经足够礼敬了,因为靖康时,和气如吕相公为了这些事都不让渊圣吃饭的,今日连许相公都能容官家吃饭题字了,难道不是已经退让了许多吗?”

吕好问和许景衡齐齐心下一沉。

而官家果然也冷笑起来:“是这样吗?”

“臣没有荒芜国事的意思。”许景衡抢在吕好问之前脱掉软帽,正色言道。“官家,臣以为只有定了是非,国事才能妥当……至于御史中丞弹劾臣逼迫官家过甚,臣愿遵照循例,自请辞去,以证清白!”

“张悫快死了。”赵玖忽然言道。“今日朕就是为此事提早罢的朝会,也是为此召你们来的……你们以为朕今日这般软下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们相忍为国,维持朝堂稳定?”

尚在头疼的刘子羽勉强看了张浚一眼,后者却已经后悔自己借着酒意一时冲动了,至于吕好问和许景衡……吕相公倒也罢了,跟张悫几乎是生死之交的许景衡却陡然抬头。

“不是非要朕给个说法吗?”赵玖勉力含笑言道。“朕今日给你们便是……刚才叶尚书问朕,为何要将王舒王排在欧阳修之前,因为以朕私心推崇,王舒王实乃本朝第一人!”

吕好问也抬起了头来。

“不是说学问,而是说为政、为相,大苏学士是立言,而王相公是立功兼立言。”赵玖继续笑道。“若非旧党反复,早去西夏痼疾,哪里有今日之祸?至于蔡京等贼,伪托新党,表面上行的是新政,实际上是残民掠夺,这种人,在旧党也是要害人的,跟王舒王又有什么关系?朕虽年少,却也分得清是非根源……所以,朕今日直言好了,旧党朕可赦可用,但想要朕贬斥新党,尊崇旧党,来定什么是非,朕决计不从!”

吕好问闭眼叹气,许景衡满眼不解。

“官家!”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没吭声的忽然扬声提醒。“官家!你可是元祐太后所立!”

听到此言,不知道多少人齐齐抽了一口冷气,却又在心中异口同声起来——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要知道,若非为这句话,赵官家的那些心腹早就跳出来围殴许相公了,哪里会让局面恶化到这份上?

“终于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赵官家听到叶梦得此言,居然不气。“朕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明明当日流离之时朕还将提议削除王安石王爵的人撵去岭南,可你们都还前赴后继……不就是觉得朕乃是元佑太后所立,而元佑太后是宣仁太后(高滔滔)所立。所以,你们便觉得朕迟早会想通,若不能一脉相承、推崇旧党,朕便是悖逆,朕便不足以当国……是这样吗?”

“臣绝无此意。”叶梦得奋力一击,却没有收获预想的成果,本已慌乱,此时听到官家话重,更是赶紧脱掉软帽,俯首以对。

“什么绝无此意?”赵玖闻声再笑。“吕相公和许相公今日只是不给朕面子,而叶尚书是将朕脸皮给扒了,哪里还无此意?”

“叶尚书一时口不择言……”吕好问勉力求情。

“让叶尚书去出知扬州吧。”赵玖不以为然道。“让扬州知府吕颐浩来这里做工部尚书……等叶尚书到了扬州,不妨当面问问太后,朕不尊崇旧党,是不是可以废掉?”

叶梦得面色煞白,连站都不能再站,只能俯身叩首,而吕好问也只能学着身侧许景衡一般脱掉软帽,以作姿态。

而赵官家却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以为,朕为什么要推崇王舒王?为什么不能将旧党架出来?!还不是因为朕要抗金?!按着你们的意思,尊崇司马光和苏轼……是尊崇司马光将西夏地盘还回去,还是尊崇苏轼‘卫青奴才’?”

“官家。”许景衡也面色煞白起来,却是河堤上最后一个尽力之人了。“大苏学士不是在嘲讽卫青,他是在嘲讽彼时幸进之人。”

“朕知道!”赵玖嗤笑相对。“而且朕以为,以大苏学士的仁心,若能亲眼见到靖康之耻,再重活一会,说不得便要做个武臣去河湟开边呢!可他不是没见到靖康之耻吗?不是不能重活吗?朕若是大大尊崇了苏轼,将他追赠个太师什么的,到时候韩世忠那些人看到‘卫青奴才’,会不会想,官家表面上称他们是心腹腰胆,实际上是把他们看成奴才?!许相公,你们要朕说多少次,当今天下事,抗金为一……朕不要你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只要你们顺之者起逆之者伏,你们却居然不能做到!”

“臣等也是看到金人稍退,方才借机论述此事,绝无歹意……”许景衡已经有气无力了。“旧党、洛学,也没有愚蠢到刻意忽视兵备,贬斥武略之意。”

“你们确无歹意,也非愚蠢,只是习惯成自然罢了。”赵玖失笑而言。“朕再教你们一件事情……靖康元年,金人第一次南下,二月撤兵,朝中二圣旋起争端,结果金人八月复来;第二年四月,金人掳走二圣,朕六月于南京登基,黄潜善与李纲再起争端,结果十月金人第三次南下;如今乃是建炎二年,京东、京西、关中尽溃,金人也是四月退却……我只问诸位相公、学士、尚书,你们觉得他们今年何时会来?你们在这个时候非要闹事,到底图的什么?”

吕好问、许景衡等人齐齐胸中一闷。

“朕今日直接说了,不许辞职,不许无故挂冠而去,不许擅自称病,也不许擅自乞休,更不许再论新旧之争……”赵玖难得板起脸来相对。“这是因为国事艰难,金宋尚在交战之中,指不定两个月后金人就要南下了。而朕今日费劲周章,最后还被迫说了这些难听的话,那谁要是这个时候再惹是非,在朕眼里便是和刘光世一般负国了。谁若不服,请去寻叶大尹,和他一起联名让太后废了朕,届时自可施展手脚,如此而已!”

吕好问、许景衡相对一眼,各自羞惭之中戴上了软帽,而叶梦得却是彻底瘫倒。

“官家,臣请以叶梦得擅言废立事,黜琼州临高安置。”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胡寅忽然出列弹劾。

听得此言,吕、许、汪、宇文四人,外加御史中丞张浚,还有不少其余大臣,齐齐反应过来,然后几乎是一起从堤上跳起身相对,表示赞同。

赵玖看了看胡寅,又看了看难得一致的诸位臣子,忽然失笑:“那就这样吧!”

叶梦得闻言,彻底释然之余不免对胡寅感激涕零……若是没有胡寅,他唯一的出路便是今夜跳白河自杀了,而去临高,说不得哪日就回来了。

天色渐黑,众人各怀心思散去。

且不提那些臣子们如何做想,赵官家难得没有骑马,而是与吴夫人一起乘车归城。中途,吴夫人眼见着官家眉头紧锁,有心开解,却又不好触及政事,思来想去,却是忽然倚着对方肩膀笑问:

“官家,你之前说若大苏学士见到今日,然后重活,说不得要去河湟开边?”

“不错。”

“那若官家为神宗,又该如何安置大苏学士?”吴夫人好奇相对。“也会让他河湟开边吗?”

“当然不会。”正在想事情的赵玖脱口而出。“而是要将他早几年贬出去……所谓文章憎命达,若非是被贬了半辈子,他哪做的如此好文章与好诗词?至于让他去开边,说不得上阵便死了。”

吴夫人一时愕然。

“停车。”

赵官家没有再与吴夫人多言,而是忽然下令,待车子停到路中,更是直接下车,然后让人打开那《前赤壁赋》的卷轴。

吴夫人会意,即刻帮忙举灯,冯益也赶紧上前奉上笔墨。

赵玖接过笔墨,借着灯火之光直接在《前赤壁赋》的背面提笔写了一段话。

“交给后面许相公,让他替我赏赐给张悫张相公的家人。”赵玖写完这段话,直接掷笔于地,只是对冯益吩咐了一声,就直接上车去了。

冯益不敢怠慢,小心捧着这珍贵卷轴来到就在官家车架身后不远的许相公车前,并做了说明。

许景衡本是满腹心事,但闻得此事,也是稍稍振作,然后亲自下车来接,并替张悫谢恩。

而周围吕、汪、宇文,还有张浚四人车架都挨得近,闻得官家给张悫赐下《前赤壁赋》,而且有题字后,也是赶紧过来,并各自提灯来看官家题字内容。

然而,几人依次看过,却又依次沉默,非只如此,官家车架已远,后来无数学士、尚书、舍人依次来看,也多无言。

原来,这几行小字字迹清晰,正是官家所学的苏体,但内容却是来自今日争论极大的王舒王(王安石)的名篇《游褒禅山记》。

正所谓:

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PS:诸位晚安……我尽力了。

(本章完)

第117章 来不及了

五月盛夏,万物生长。

这个月中,大宋流亡小朝廷以一种放在往年东京绝对让人瞠目结舌的效率依次做下了许多事情:

首先自然是数次临时举行的选才殿试……甭管其中有多少滥竽充数之辈,但经过分批次举行的殿试,南阳小朝廷到底选拔和任命了大批官吏充实中枢;

其次,军器监在官家亲自往汉水南岸监督的情况下成功出铁,这件事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赵官家一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本地出铁固然很有战略意义,但眼下却可以通过长江源源不断获得江南各处官营冶炼坊现成的铁锭,关键还是工匠;

当然,还有火药坊的设立……这一点官家很看重,但其余人却觉的无足轻重,因为火药这玩意对大宋而言真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倒有点像是为了官家个人好恶才专门抬到了这个高度。

除此之外,南阳、方城,这两座城池也在新任兵部尚书陈规的指导下与巡视下率先进行了修葺、加固。而更远处,以颍昌府的郾城为核心,加上临颍、长社、襄城、舞阳、西平、叶县,一共七城,也有大量军资粮秣以及从流民中收纳的民夫被发送过去,俨然是要在这个南阳的东北大缺口上打造一条坚实防线。

总体来说,赵官家那种一切为了抗战,抗战就是一切的表态似乎还是落到了实处的。

除此之外,整个五月份,南阳之外,除了张悫张相公的病逝,似乎也多是好事频传。

当先一个,五月中旬,韩世忠成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联合大翟小翟、闾勍,在邙山一带堵住了杨进,将后者枭首示众,然后又专门往已经成了白地的洛阳城走了一遭,最后才打着成功收复西京的旗号,回身淮西休整。

而就在此事后不久,扬州李纲李相公那里便也有数封文书送到,却是说江浙福建一带的几处叛军都已经招抚的招抚、扑灭的扑灭,并顺势提出了一系列的东南-南阳-两淮-京东的财政分配方案,还要求扩充御营后军,以夯实两淮守备。

至于官家的私信,李公相却是丝毫未提,好像根本就没收到一般。

总之,自从官家进入南阳以来,整个大宋的局势到目前为止,都是整体向好的,甚至好的超出所有人预料。

而等到六月份,随着泾源路统制官曲端,先以逃兵之论杀同级别的统制官刘希亮,再和下属吴玠一起,趁着长安有一股义军和叛军交战,分别突袭,兼并两路兵马之余收复长安,关中动乱也渐渐平息。

此时,更是有一个通过殿试成功授官到枢密院的太学生,唤做万俟卨的,迫不及待的提出了南阳中兴这个口号,并公开将赵官家与光武帝刘秀相提并论!

据说,这万俟卨因为殿试表现出色,被赵官家当着几位相公的面在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才得以破格与军略第一的胡闳休一起出任正八品的枢密院编修官,并以枢密院属官的身份参赞军务。

而万俟卨也正是因为这份殊遇,才会对官家的名号如此上心。

不过,万俟卨这份媚眼注定是对瞎子抛了,赵官家莫说对他置若罔闻,近来就连殿上都很少去,只是每日留他的条子,然后隔几日收下条子,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军营、火药坊、城防工程上消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来到六月,随着选才告一段落,各处叛乱也渐渐平息,中枢的核心工作忽然变成了财政问题,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赵官家才陡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那就是大宋财政的发达与弊病严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在大宋财政这个问题上,赵玖比面对之前的大宋官制还苦手……官制他还可以以官家的身份强行改,还能大略理解,只是偶尔闹点笑话,但经济和财政他是真不懂。

所以,这些事情基本上就是中枢以都省(四省合一后的称呼)为核心进行讨论,然后他听取最终意见,并懵懵懂懂的赞成大多数那边。

“陈卿去年便自己做出过管状火器,称为火枪,还用在了军中?”

火药坊中,赵官家望着自己新得的‘宝藏大臣’陈规,一时居然有些慌乱……盗版盗到祖师爷跟前,能不慌乱吗?

“是。”一身紫袍,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陈规捻须从容做答。“以坚实细竹筒为管,外箍铁线,再将火药塞到尾部,等到交战,敌人快冲到跟前时,从尾部点火,火药便能从前方喷出,能射几丈远,然后竹筒上事先还绑着矛头,士卒还可以趁着敌人慌乱时以竹筒为矛进行冲锋……臣便是用这个法子击破一波乱兵的。”

竟然还是后装,还自带刺刀?

赵官家听完叙述,沉默了许久方才试探性笑问道:“陈卿有没有想过,用铁筒代替竹筒?你看啊,若以铁制,便可在尾部装药的地方将药室与引火的地方分开,前面还可以塞入弹丸、箭头,便是铁筒本身加上矛头,不也是一个正经的长矛吗?”

“臣想过。”陈规的回答一如既往让赵官家觉得自惭形秽。“但是不可取……”

“因为炸膛吗?”自惭形秽的赵官家几乎是脱口而出。

“正是此意。”陈规微微一怔,明显是消化掉炸膛两个字的意思后,方才接口应声。“如臣所用火枪,之所以外面用铁丝箍住,便是因为一开始用竹筒时,十个有八个会在燃火后炸裂,也就是官家所言炸膛,而彼时臣便想过用铁管代替。但真用了铁管,细的、薄的铁管因为火药力猛,依旧炸裂频频,粗的铁管,却让药子失了烈性,厚的铁管,更是过于沉重……”

赵玖连连颔首,这倒是不出所料,因为这正是管型火器发展道路上一个非常明显的拦路虎,也就是高质量枪管的锻冶技术问题。

而陈规眼见着官家似乎并不心甘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拢手规劝一二:“官家,恕老臣直言,火药当然是个好东西,守城有大用,但眼下还是单独用来引火,或者辅助于弓弩为佳,强用来做火枪,其实并无大用……臣的火枪也只是临阵威吓对面没有见识的贼兵,不指望杀伤的,而臣从破了那贼以后,德安府两万众,也只留了区区一队六十人的火枪队,共用二十杆竹火枪……所谓铁管,其实并不缺这点铁,但靖康之后,工匠流散,有这个人手,也该尽量打造甲片、制成刀枪,才算是人尽其用。”

这就是来自于时代顶峰的专业劝退了,权威现身说法,搞火枪死路一条,趁早换专业。

且说,赵玖心中当然知道什么是王道。但问题在于,陈规这种宝藏老男孩已经将创意发挥到极致了,他赵官家肚子里那二两水根本不顶用……至于说眼下的冶炼水平这个拦路虎,他又一窍不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亲自上马搞技术攻关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人家陈规说的很对头,眼下根本也没时间搞这个,从战事的角度来说,从效率上来看,有那个工匠还是认认真真敲几副盔甲最合适。

一句话,权威的话到底是要听的,早换专业早托生。

一念至此,赵官家自然是从善如流,当即就表示了赞同,然后便扔下此事,直接带着南阳公认的‘官家五月新欢’陈尚书去看火药实验……相比较于想想就一头雾水的冶炼、钢管之类的东西,黑火药配方最优化绝对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科技创新。

尽量去杂质,尽量调整配比,然后一个个裹在粗布里面弄严实了,就塞进土堆里试呗!

然而,就在火药坊外的野地里今日份的闷雷声刚刚结束,硝烟尚在弥漫之时,之前消失了片刻的杨沂中却忽然出现,并引着两个年轻的枢密院编修来到官家身前,而两个枢密院参赞军务的年轻人,一个唤做万俟卨,一个唤做胡闳休,居然都是官家‘钦点’的人物。

“辛什么宗?”可能之前耳朵被震的有点聋,赵官家回身听汇报时不免有些发怔。

“辛企宗。”一脸正气,年轻有为的万俟卨朝着一身红袍的官家拱手相对,顺便提高了音量。“好教官家知道,此人在辛氏兄弟中排行第二,仅次于大辛防御……”

“是二辛啊。”赵玖当即恍然,继而拢手冷笑。“他从洋州(今汉中东部)来南阳了,还带着五六千西军?这是从关西绕了上千里路逃回来了?”

“是。”万俟卨赶紧再对。“枢密院宇文相公总揽关西事宜,特意遣臣来问官家,该如何处置?”

赵玖沉默了片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惩处此人……因为,若按照时间推算,此人从关西撤退的时候,应该还没接到他赵官家不许后退的命令;而若按照方位来算,一个荒诞的事实是,此人从关中经过汉中再来到南阳,逃了上千里,却还是全程都在他赵官家‘身前’而非身后。

所以,无论如何,此人都算不上逃兵的,也没什么法度治他。

“编入御营中军吧。”赵官家思索再三,只能如此处置了。“然后下旨给兴元府(今汉中核心地区),锁住散关,不许关中将领擅自往川蜀为祸,更不许无军令擅自往行在过来。”

“喏……”万俟卨拱手相对,却依旧未走。

“还有什么?”赵玖继续笑问道。

万俟卨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后退半步,将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同班胡闳休。

而胡闳休也赶紧拱手汇报:“回官家的话,还有河东制置使王燮,此人也在完颜娄室攻略关中时也经大散关逃入汉中……实际上,据臣所知,二辛统制便是因为在汉中为此人欺凌,立足不能,方才至此。至于王燮,他虽然未曾来到南阳,却发奏疏到枢密院,说是请官家巡幸川蜀,立陪都于成都府,或者兴元府。”

赵官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相对:“他怎么不请朕去遵义?”

胡闳休无言以对。

“罢了他的河东制置使……”赵玖气急败坏之余,到底是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所以只能恨恨相对。“然后出知凤翔府,速速回去整理关中!”

“喏!”胡闳休赶紧答应,便要离去。

而就在此时,万俟卨忽然再度俯首,向官家汇报了一件事:

“官家,还有一事,统制辛永宗,也就是小辛统制,刚刚上书枢密院,建言清剿洞庭湖,他说洞庭湖有一人唤做钟相,此人势力广大,却又妖言惑众,诚然图谋不轨……”

“说的好像朕不知道钟相底细一般。”赵玖脱口而对,却又似笑非笑看向了万俟卨与有些惊慌的胡闳休。“不过万俟卿以为小辛统制此番举止是何意?真的是以为朕和枢密院的相公们都不知道钟相是谁吗?”

“官家。”年轻的万俟卨小心相对。“臣以为这是小辛统制早与二辛统制有私下联络,事先知道了二辛统制要到,又因为跟随官家日久,猜到了官家的脾气,怕二辛统制会因此获罪,所以求枢密院的熟人出的主意,乃是希望御营中军再动起来,他二哥也好趁势戴罪立功、将功赎罪……”

“哦。”赵玖恍然再笑,却丝毫不理会什么枢密院熟人,而是继续相询。“那万俟卿以为现在该去讨伐钟相吗?”

万俟卨听到此处,心下忐忑,却还是大胆赌了一把:“臣以为钟相此人确实是于前一年起过异心,但大宋受命于天,而官家先于淮上大破金兀术,又安定天下于南阳,可谓力挽狂澜于不倒,中兴之姿已现,如些许错判了形势的宵小,实际上已经丧胆,官家若能下诏安抚,彼辈必然心悦诚服,不敢为乱。”

赵玖点了点头,复又微笑看向了面色煞白的胡闳休:“胡卿以为如何?”

“臣受辛统制累年恩德,所以才替他出谋划策,而讨伐钟相正是臣之前本想建言之事。”胡闳休狼狈不堪,只能拱手俯身相对。“官家,臣绝非有意欺瞒官家,更非内外勾结,泄露军情。”

赵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笑问:“如此说来,胡卿是以为此时正该征伐钟相了?”

“是。”胡闳休抬起头来严肃以对。“官家,钟相盘踞洞庭湖,根基深厚、颇得民心,却又妖言惑众、自称大圣,还使人传播他当为楚王的揭帖,反意昭然,而洞庭湖为荆湖两路腹心所在,一旦为祸,后果不堪设想……”

赵玖连连点头,却又抢在刚要说话的兵部尚书陈规开口前看向了万俟卨:“万俟卿,就拿你之前对朕说的话去给汪相公说吧,那便是朕的意思。”

一旁陈规和身前胡闳休齐齐一怔,然后表情不一且不提,听到这话的万俟卨却是强行按下惊喜之意,俯首称是。

就这样,枢密院二人既去,赵官家复又与陈规查看了火药包的残痕,依旧按例指定了一处效果最好的爆燃点,赏赐了负责此处的硝匠,记下配方比例与混合方法,便又一起同车转回南阳城中,去看城防的加固。

然而,今日不知道为何,总有不速之客。

赵官家方才与陈尚书,以及负责督工的阎少尹一起转了半面城墙不到,便又有人前来谒见,而此人也远非之前两个小编修能够相提并论,却正是官家第一心腹近臣、御史中丞张浚张德远。

“官家,臣闻得成都路转运判官赵开上书言事,言茶马榷法五弊端,尽更茶马之法?”相对于那两个人,宫殿之外,张浚说起话来就未免轻松随意了许多。

“有这回事。”赵玖连连点头。“而且朕和几位相公都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还有关西将领逃入川蜀,为祸地方?”张浚听到此言,却并没有深入探讨,反而忽然又问及另外一事。

“朕刚刚才下的旨意,不许关西将领擅自入川了。”赵玖一边沿着城墙前行,一边若有所思。

“官家,靖康以来,北方尽失,中原全乱,便是东南、荆襄、岭南也有乱党无数,只有巴蜀独安,转运粮秣财货特产不断,如此更该珍视。”张浚跟在赵玖身后侃侃而谈,阎孝忠和陈规都只能再落后数步。“而便是不论巴蜀之全,只说如今官家立足南阳,那关中、两淮便是朝廷的两臂,东南、巴蜀便是朝廷的两股。而从此来说,若不能妥善握住巴蜀,则关西也不得安稳……”

“德远是在南阳憋闷许久,想去蜀中?”对方尚在侃侃而谈,赵玖却忽然驻足,直接回头相对。

“是。”张浚也本能驻足,却是怔了一下后即刻重重颔首,然后严肃拱手相对。“官家,臣受官家大恩,实在是想为官家分忧。”

赵玖一时叹气:“朕信你是一片赤诚,也知道这些日子让你憋屈了不少……但德远,你也该知道朕最担心什么。”

“非得旨意,臣绝不干涉关西战事。”张浚严肃以对。“只是为官家安抚巴蜀,聊尽为臣之道。”

赵玖沉默了一下,明显有些犹豫……且说,以这位赵官家的低端历史水平,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位心腹要员历史上的那些辉煌战绩,这一点从他一开始差点把人家当成此时的淮东守臣张伯英就可一见端倪。

不过,出于某种偏见和本能,他对文臣喜欢干涉战事,然后引起严重后果倒是格外警醒。

然而,话还得说回来,只是没有战事的巴蜀,去监督财政改革,然后看住散关,再给关西和南阳输送物资,却也没必要要求什么‘知兵’不‘知兵’的。

真要认真去算,自李纲以下,不也就宗泽和陈规算是‘知兵’的奇葩种吗?

“官家。”张浚似乎是算准了赵官家心思,及时恳切再言。“眼下局面,巴蜀总得去人,若论知兵……宗留守知兵,但东京更重;陈兵部知兵,南阳戍卫也离不开他;至于臣,固然不知兵,但换成别人便知兵吗?而若不以军事为断,臣本是蜀人,自当此任。”

赵玖缓缓颔首。

其实,如果不干涉军事,那张浚何止是蜀人这一个明显长处?

作为他赵官家的第一心腹,还有御史中丞的资历,通过后勤调度强化中枢对关西诸将的控制,张浚本是出色人选。

除此之外,若以立场来说,抗金二字对于关西、巴蜀那边来讲,依然是有些模糊的,而无论如何,张浚在这件事情的立场都是超出绝大多数人的,让他去巴蜀,最起码能将官家的严肃立场传达出去。

实际上,这也是张浚今日听说蜀中几处严肃消息后,便即刻来面圣的最大信心来源……说到底,蜀中缺一个人,而如果要往蜀中派一个重臣,谁又比他张浚更合适呢?

李纲、宗泽更合适,但他们的位置更重要。

要不诸葛亮?

可赵官家来南阳好几个月了,也没找到啊。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胡闳休,这个战略战术水平也是有的,却还是个拎不起公私的人物,怪不得他岳父一直被贬斥到江南西路都没举荐他。

而且就算是胡闳休有大谋略,那也不可能让一个刚刚通过殿试转了文官资序的八品编修去四川当转运使吧?

胡闳休顶头上司刘子羽去了,都是要引起蜀中不安的。

而细细思来,这件事情最大一个问题,其实在于蜀中一体,一旦放一个人进去,权柄未免过大……除非局势危急,正常的天子都不该将天然具有封闭性的蜀中给托付出去。

然而,赵官家驻足望着南阳城内的熙熙攘攘,思前想后,却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最后反而干脆扭头相对:“你要做蜀中四路转运使?”

“五路!”张浚咬牙相对。“不让臣兼关西熙河路的话,茶马互市便难行……”

赵官家想了一下地图,也是无话可说,便微微颔首,然后蹙眉再问:“不管如何,以眼下局势,总要有个知兵的做辅助,赵开理财,谁来替你参赞军务?”

“臣冒昧,请赦折彦质。”

“折家将?”赵玖又是稍显恍惚。“人在何处?”

“他是折可适之子,人在昌化军。”张浚正色以对,眼见着官家一时不解,复又即刻解释了一下。“琼州南面,亦是大宋最南端,天涯海角……他是当年靖康中负责防御黄河,结果兵马闻得金人大举渡河,直接溃散,为此获罪贬谪。”

“也罢。”赵玖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是随即转到了一个严肃话题上。“你走后,御史中丞谁来做?”

听到这话,阎孝忠、陈规、杨沂中恨不能立即塞了耳朵,毕竟嘛,这三个人,虽然一个科举进士出身,一个科举明法科出身,一个将门武臣出身,却都懂得最起码的规矩。

而很显然,张浚跟赵官家是不懂规矩的,所以张德远犹豫了一下,居然直接开口荐人了:“臣以为,若论资历、名望,新任工部尚书吕颐浩最佳,但胡明仲似乎更妥帖。”

赵玖闻言缓缓颔首:“那就去吧!尽快准备,速速动身,明日政事堂通过后便出发……好生替朕看好蜀中,便是一份功勋。”

张浚拱手而拜,待抬起头来,却又眼圈微红:“官家对臣信重,臣没齿难忘,唯望官家保重。”

赵玖百无聊赖,只能挥手:“说的跟生离死别一般……你若觉得感恩,且替朕办件事情。”

张浚赶紧肃容相侯。

“待会去躺都省,替朕找下汪相公,偷偷告诉他,那个万俟卨最合适去招安钟相。”赵玖随口言道。

而张浚闻言微微一怔,却又严肃相对:“官家,臣虽不知兵,却也晓得钟相此人是荆湖心腹大患,不可轻纵!”

就在这时,陈规也赶紧上前拱手相对:“官家,臣亦是此意……刚刚那胡闳休虽然小节有亏,但所言不无道理。”

“官家。”阎孝忠也立即上前昂首来劝。“陈兵部是真正知兵之人,又是荆湖过来的,知晓钟相底细……官家务必信之。”

三位重臣一起出言,只有杨沂中在旁保持了沉默。

而赵玖见到如此,却是仰天一叹:“你们以为朕是真不知道钟相是心腹大患,还是真不知道万俟卨此人只是在迎奉朕?”

张浚、阎孝忠本能看向了知兵的陈规,而陈规也是满腹方略的样子。

“来不及了,也没必要。”眼看着身前并无旁人,赵玖却是微微叹气,不等陈规出演便干脆说了实话。“眼下,天下各处暂时安定,只有两处一明一暗的反贼最为明显,一个是尚未正式举旗的洞庭湖钟相,一个赣南广北五岭一带的苗乱……后者不必说,占据山地,素来就有造反的传统,一旦清剿必定要集合东南兵马,然后迁延日久;而前者也有洞庭大湖做倚仗,非修战船、动大兵不能剿除。但是,朕问你们,集中兵马剿到一半,金人复至又如何?”

陈规当即一滞。

“还有,之前乱象为何如此之多,还不是金人大举入侵,前方一败涂地,所以溃兵横行,军贼四起?”赵玖继续正色缓缓言道。“而今日为何又看起来暂时安定?这其中固然是朕在淮上拦住了金人,将一些野心之辈堵在了京东两路的缘故,也是前线几次小胜,让乱兵又对中枢起了畏惧之心,但归根到底,其实还是金人全退的缘故……”

陈规等人俱皆严肃颔首。

“所以,若金人再来,不要说钟相和南方五岭了,便是东南也要乱象再起!甚至关西溃兵若再入巴蜀,连巴蜀也要起乱子……”赵官家苦笑摊手。“这才是朕不敢去剿灭钟相的缘故;也是朕上来便同意德远入蜀的缘故;更是朕明知道眼下将臣工们逼迫的如此之紧,南阳万事仓促,各种安排都非是长远之计,却还是一如既往佯作不知的真正缘故……因为朕认定了,过不了多久,金人便会卷土重来!”

几人愈发严肃,最后还是陈规正色相对:“敢问官家,官家觉得金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再发兵来攻?”

“谁知道呢?”蝉鸣声中,赵官家面无表情,负手望天而叹。“这就得问问金国皇帝和那几个姓完颜的权臣了……反正总比我们想的要快!”

“粘罕!”

盛夏蝉鸣不断。

金国燕京,行台尚书省中,因金国国主、都勃极烈、都元帅完颜吴乞买与其余几位勃极烈都远在会宁府,却是忽鲁勃极烈、完颜阿骨打长子完颜斡本居左,移赉勃极烈完颜宗翰居右,二人并坐上位。

然后,如今正在燕京的宗室大臣、诸族大将,则各自坐于左右,地位悬殊明显。

但是,议事刚刚开始,众人便骤然听到有人出言直呼上首移赉勃极烈名字,也是纷纷循声望去,却又各自恍然。

原来,出言呼喊完颜粘罕的人,正是盛夏时分还坐在一个极厚软垫上的完颜兀术。

所谓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四子是也。

“粘罕!”

完颜兀术歪着屁股,捻须冷笑相对。“你今日当着燕京上下的面,跟俺说清楚,到底要不要合兵一起去攻南阳?!”

完颜粘罕今年都快五十岁了,比完颜兀术大了快二十岁,被如此当面质询,自然是气急败坏,但眼瞅着身侧完颜斡本面无表情,只是低头喝茶,却竟然忍了下来,然后微笑缓缓相对:

“兀术,都说了,西面也很重要,西夏在那里、宋人关西五路在那里,便草原上的蒙兀人也要我们西路军对付,何况还有耶律大石状况不明……这么多事情,怎么能为了你一个小孩子家的屁股便弃之不顾呢?”

行台尚书省之中,哄笑声刚刚起来便戛然而止,因为完颜兀术直接站起身来拔出了刀子。

PS:感谢第五十五萌,跃马天山,这是一位大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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