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大周镇妖司陆斩,恭迎帝姬

“原来是这事,武官城一行确实耽搁了京城的事,我即刻就去,免得让礼部的人觉得我们镇妖司不懂礼数。”

陆斩转身就走,一副兢兢业业不敢误事的姿态,连头都没回。

楚晚棠觉得奇怪,反手抓住陆斩手腕,桃花眸轻眯,狐疑道:

“陆观棋,你今天反应有些不对劲,往常看到我,总想跟我腻歪腻歪,今日怎么畏之如虎,像是我要吃了你似的。”

楚晚棠身为世家贵女,往常对这些话羞于启齿,可毕竟跟陆斩亲密接触多次,连啵啵都数不胜数,说话也放开些许。

陆斩昨晚连战三场,教训大司主就颇费精力,清若跟小白又颇为花哨,他连喘息的空都没有,属实有些发虚,怕跟小楚腻歪,再撩起火气,这才想干点正事冷静冷静,免得被榨的一滴都不剩。

瞧着小楚关切眼神,陆斩面不改色道:

“礼部侍郎是老前辈,亲自来找我几回,都没见到我的人影,实在说不过去。之前不在京城便罢,如今回京,就不好再耽搁了。”

楚晚棠微微挑眉,方才她跟陆斩并肩行走,没注意陆斩神色问题,眼下拽住手腕面对面交流,倒是发觉陆斩气色不佳,像是受了内伤。

她手腕轻动,摸向陆斩脉搏,明艳眉眼当即皱起:

“气血两亏,精气神萎靡,明摆着是纵那什么过度,看来合欢派妖女果然手段精悍,竟然能将无为境的陆大人采补成这样!”

陆斩眉头一跳,意识到大事不妙,故作意外道:“诶?你也会把脉啊?”

“哼,我虽不是夜医,但基本功都有,把脉还是会的。再加上你的气色跟反应,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

楚晚棠刚说两句,就意识到自己被陆斩带偏,红着脸道:

“妖女不知轻重便罢,你自己也不知收敛,若是被青丘使团看到,我堂堂大周执刃被酒色掏空身体,岂不觉得我镇妖司儿郎皆是无能之辈?”

陆斩摸了摸她的头发,宽慰道:“没事,我不好酒。”

?!

楚晚棠瞪着陆斩,有些被气笑了,抬手锤了陆斩一拳:

“你少贫嘴,身子虚成这样,也不怕走路腿发软,平时看着身强力壮,稍微折腾两下竟成这样…”

?!

陆斩一怔,当即抓住她的手:“稍微折腾两下?看来你对我有很大误解,咱们去紫气楼说话。”

楚晚棠不过是酸两句,眼看陆斩来劲,心底倒有些怕,连忙道:

“你沉迷美色,我说你两句还不成?又没有奚落你,说两句出出怨气不可以吗?”

陆斩连战三场确实疲惫,也没想开始第四场,看到小楚认怂,便道: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愿意说就说吧,有人管着也是一种幸福。”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少司主吩咐,卑职岂敢不从啊?”

“少贫嘴…”

楚晚棠抿唇一笑,玉面绯红,她倒不是管得宽,而是担心陆斩身体,修者体魄虽然强健,可他的操作对象也是修者,并且操作对象颇多,若是不注意些,很容易影响身体,从而影响到修行。

见陆斩痛快答应,楚晚棠也没多说,嗔道:

“所以你对我避而远之,就是怕我也要跟你那样?我可不是那种人,不过你都虚成这样,合欢派妖女还不知收敛,忙完手上的事情后,我去教训教训她。”

陆斩安抚道:“诶?那也不用,清若没有坏心眼,是我的问题……”

“到现在还为她说话。”楚晚棠扳起笑脸,扭腰就走:“这件事你不用管,后宅的事情哪用得着你操心。不是要去礼部吗?快去快回。”

陆斩了解小楚,就算真的生气,也不过是挤兑几句,不会真对清若做什么,女人之间斗嘴乃是常事,也就没有在意,道:

“那我忙完再来看你,给你带梅露糕。”

楚晚棠头也没回,语气却幽幽怨怨传来:

“这梅露糕是众姐妹都有,还是只我独一份啊?”

陆斩被这茶里茶气的话震了震,哄道:“只给你吃。”

楚晚棠笑容难抑,嗓音却故作平静:“嗯,快去快回。”

……

与此同时,紫云街。

陆斩自南疆归来,得到不少封赏,其中就包括新的官邸。只是新官邸尚在装修打扫,还没入住。

而新宅位子便在紫云街。

相对于官巷而言,紫云街背靠紫云山,是闹中取静的清雅之地。此处宅子不像官巷那么密集,每栋宅院占地都得七八十亩,说是大宅院,更像是山水园林。

此地住着的大都是皇亲贵胄,像陆斩这样的外姓臣子,倒是头一个。

按理说应该挨家拜访,但陆斩实在贵人事忙,就连宅子的事情都是交给小白监管。

当然,朝廷派了不少奴役随从,负责洒扫装修,小白只需隔三岔五来看看,根据陆斩喜好,做些调整即可。

紫云大宅内。

清若身着绿裙,外面披着件渐变色墨绿大氅,望着清雅别致的园林,经过滋润的脸庞红扑扑的:

“这就是当今圣上赏赐的新宅子?环境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院子。”

小白隔三差五来宅子溜达,就等着打扫干净好搬进来,对宅子颇为了解,道:

“这宅子占地将近百亩,仅仅是依山傍水的好院落,便十来处,住肯定够的,毕竟家里又没几口人……”

清若抚弄着堆雪梅枝,好奇道:“姜凝霜跟凌皎月不来住吗?”

小白瞪大眼睛:“那可是姜仙子跟凌仙子,就算来了京城,多半也不会住在家里。她们都是仙门弟子,并且前程远大,不会天天腻在这里的。”

清若心底平衡许多:“那就只剩下京城这位……?”

小白对红尘俗事了解不多,但对陆斩的事情却是信手拈来,摇头道:

“楚小姐肯定是明媒正娶后,才会住过来,清若姐姐你若是走了,这宅子也就住我、雀雀、主人三个人…”

清若微微颔首,心底也有了数,看楚晚棠姿态,多半就是正室大妇,姜凌二位姐妹虽然身份尊贵,但显然不准备下山,估计跟她一样,只敢偷偷摸摸地解渴。

如此一来,清若压力瞬减,低声道:

“小白,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你知道你跟谁是一伙的吧?”

小白昨夜初承雨露,确实多亏清若帮忙,当即挽住清若胳膊,亲切道:

“当然是清若姐姐啦,以后若是清若姐姐碰到事,白白肯定会帮忙的。”

清若被小白山峰挤着,眼底流露出羡慕之色,小白虽然单纯,但架不住身段好,经过昨晚洗礼,更是透露着一股少妇的娇媚,瞧着便是祸水模样。

楚晚棠跟她不对付,将来大家住一起,肯定会挤对她,有了小白这样的妖姬做帮手,清若放心不少,笑道:

“这就对啦,陆郎除了我们这几个姐妹,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小白想了想:“没有吧…主人在京城,就只爱往无央宫跑,没别的去处。”

清若若有所思:“无央宫里只有大司主跟楚晚棠,陆郎去无央宫肯定是去看楚晚棠,如今看来,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涂山世玉……”

小白想到涂山世玉,本能地有些畏惧:“她呀…她可是狐狸祖宗。”

清若低声道:“就算是狐狸祖宗也没用呀,只要你掌握了手段,指定能将陆郎迷得颠三倒四。”

“手段?昨晚那样的吗?”

“昨晚那只是开胃菜,还有许多招数,这两日我慢慢交给你。”

“昨晚还是开胃菜?”

小白眼睛瞪得圆溜溜,昨晚她变回半妖模样,先是撅着屁股咬,后面又被主人抱着…这花样还不够?

清若凑到小白耳边,神神秘秘道:

“待会看完宅子,去街上买点衣裳,就买姜凝霜、凌皎月爱穿的,然后再稍微模仿模仿对方性格,你就知道冲击力多大了……”

??

小白来找陆斩,就是为了报恩,懵懂间也早已有了情愫,并不排斥这些,可听到要模仿姜凝霜跟凌皎月,她倒是有些迟疑:

“清若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清若弹了弹小白脑袋:“到时候你就懂了,趁着现在机会多,一定要掌握住陆郎喜好,否则等楚大小姐过了门,再想跟陆郎亲热,都要看大小姐脸色了。”

小白似懂非懂:“噢……”

……

……

旭日东升,天色大亮。

陆斩带着两名护卫,骑马来到礼部。

作为朝廷新贵,又是长公主门下宠臣,个人实力又相当强大,陆斩深受重视,刚到地方,便被请进大堂。

礼部侍郎年过六十,但神采奕奕,身姿挺拔,瞧着不过三四十年纪。

眼见陆斩前来,礼部侍郎亲自迎接,和颜悦色道:

“不知陆大人莅临,有失欢迎,还望陆大人不要怪罪。”

按照大周官职品级,陆斩身为执刃,隶属正三品,而礼部侍郎则是从二品,但因为陆斩光环太重,礼部侍郎根本不敢怠慢。

陆斩抱拳回了一礼,并没有开门见山地谈事,而是稍作观察,见礼部侍郎眉间似有愁绪,便道:

“大人不必如此,您是官场前辈,理应我给您行礼。不过看大人眉宇间愁云笼罩,可是碰到什么事?”

礼部侍郎见陆斩如此谦逊,倒是松了口气。

礼部跟镇妖司合作不多,但陆斩毕竟是魏晋瑶的人,就怕上梁不正下梁歪,平时聊几句没事,真正做事若是不靠谱,只怕连累礼部。

眼见陆斩谦逊有礼,礼部侍郎笑了笑,明白陆斩是想拉近关系,倒也没隐瞒,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夫昨夜家中失窃,后院柿子丢了十来颗。”

?!

陆斩眼皮一跳:“李大人日理万机,还注意自家柿子有几颗呢?

礼部侍郎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行走官场如履薄冰,稍微行差踏错便是抄家灭门的罪过。咱们陛下虽然仁慈,可我们也要做好分内的事。”

“然则想要成事,除了努力之外,还要看运气。我去年找钦天监算过,言称我今年难以藏福,让我在后院东南方向,种植几株柿子树压运。”

“结果这柿子刚刚成熟,我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被人摘了…”

“老夫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定是对家所做,官场上奈何不得老夫,就私下玩阴的,破坏老夫风水…”

“……”

礼部侍郎越说越觉得晦气,若不是使臣的事情迫在眉睫,他恨不得立刻去钦天监寻找“破敌”之法。

陆斩摸了摸鼻子,掩饰内心尴尬,微笑道:

“依我看,李大人你满面红光,乃福星高照之泰,倒也不用太信钦天监的……”

“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嘿…那就多谢陆大人吉言!”礼部侍郎眉宇间阴霾尽扫,哈哈大笑道:“若是旁人说这话,我还真就不信,但陆大人乃是大周天骄,有朝一日只怕要成汴京帝宿,您这话,我信!”

陆斩笑了笑,两人闲聊间,便来到政务厅,原本忙碌的礼部官员,纷纷起身行礼。

陆斩微微笑着:“诸位不必客套,我虽然是本次接待使,但本官年轻,没什么资历,对接待使臣也没什么经验,还是要仰仗诸位。”

礼部侍郎道:“陆大人,不必谦虚,这事并不难。无非就是彰显我大国雅量、似海胸襟即可,不是什么难事。按照您的才智,定是信手拈来。”

陆斩对这些路数确实不熟,但以前看过新闻,知道谈判时清空记者,想必场面气氛不会融洽,估计打起来都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大周是什么风气,便道:

“简单来说,就是表现一下大周气度,让青丘见见世面?”

礼部侍郎连连点头:“没错,不过我们大周乃是礼仪之邦,最注重外交礼仪,用词稍微礼貌些即可。您是大司主门下,定深谙其道。”

?!

陆斩开始确实没多想,但听到这话就觉得不对味:“这事大司主很擅长?”

礼部侍郎觉得大司主粗鄙蛮横,但对于谈判之事,倒是赞不绝口:

“想当年大周开国不久,青丘来朝大周,打着联姻的旗号,想占大周便宜,被大司主三言两语驳了回去。”

陆斩道:“是指青丘王退婚的事?”

礼部侍郎道:“那只是其一,青丘王被大司主威名所震,萌生退意,但使团却还是想捞点好处,恰逢大司主回京,三拳……三言两语,解决了那次谈判。”

“……”

陆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道:

“我虽是大司主门下,但大部分都在外做事,实在没学到大司主精髓,到时还要劳烦诸位多多照顾。”

“这是自然。”礼部侍郎道:“到时您不必慌张,我会同您一起前往。”

“李大人亲自去?”陆斩有些意外,按照常理而言,礼部只需要派些不大不小的官员,配合他行事即可。

礼部侍郎自然知道规矩,但是官场沉浮多年,知道该如何站队,陛下明知道陆斩没有经验,却还是让他负责此事,摆明了是器重陆斩。

陆斩在镇妖司位高权重,若跟他打好关系,以后礼部碰到事,镇妖司就算不帮忙,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思至此,礼部侍郎笑呵呵道:

“陛下让礼部全力配合,礼部肯定要铆足了劲儿。只不过年关将至,尚书事多繁杂,这事便交给我来办。届时还有鸿胪寺辅佐,定能万无一失。”

“……”

陆斩知道官员都是人精,他没心思勾心斗角,便露出初出茅庐的青涩模样:

“有劳大人,届时若有礼法问题,还请大人指点。”

礼部侍郎摆摆手:“陆大人客气了,届时除了青丘帝姬之外,其他的青丘使臣,您只管开口即可。就算您常年在外做事,可到底是大司主门下,相信耳濡目染之下,定有分寸。”

……

……

簌簌~

短暂地晴了几天,汴京再度飘起雪花,由神骏蛮兽开路的使团队伍,顺着长河而下,终于来到汴京城外。

京城有镇妖司总部坐镇,治安不是问题,但避免万一出现,城外二十里都布置了兵将,一路护送使团进京。

青丘坐骑喜好跟中原不同,蛮兽虽然神骏,但相貌却颇为奇特,甫一进城,便引得百姓左右围观。

而在使团队伍中间,有辆金色銮驾,銮驾镶金佩玉,周围轻纱幔帐,但看不到里面光景,只觉甚是雅致气派。

涂山世玉端坐其中,正闭眼打坐,但眼皮微动,显然没有静心。

星莲好奇地掀开幔帐,探出脑袋,兴致勃勃地打量汴京街道:

“帝姬,汴京雪真大呀,建筑也跟青丘不同,瞧着气派多了,公子哥儿也潇洒俊逸,您的那位陆公子也许就在其中呢。”

涂山世玉没跟星莲说陆斩身份的事,眼下听到这话,愈发心烦意乱:

“告知青厌将军,我身体不适,晚宴就不去了。”

星莲眨了眨眼,涂山世玉虽然是帝姬,但谈判确实用不到她,总不能让一国帝姬,撸起袖子跟男人吵架去,此次出行只是为了表示青丘重视罢了,不去晚宴倒是没什么,只是涂山世玉这一路反应属实不对。

“帝姬……”星莲试探着问道:“您怎么了?”

涂山世玉倒也没怎么,只是想到武官城分别时,陆斩摁着她的模样,心底有些杂乱,刚欲找个借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温润声音:

“大周镇妖司陆斩,特地来恭迎帝姬,鸿胪寺已备晚宴,请帝姬移步。”

*

PS:说起谈判,想到一件事,在某个联HG会议时,某个国家领导,进去时西装革履,出来时衣服皱巴,扣子解开,袖子撸起来哈哈哈

(本章完)

第523章 石人族都行,为何青丘不行?

鸿胪寺隶属礼部,属于大周外交部门,建造在汴京偏西街区,背靠皇城,南临护城河,是不可多得的富贵位置。

按照外交章程,使团进京后住在鸿胪寺附近的流芳台,此乃皇城使馆,专门供使臣居住。

而晚宴跟谈判地点则是在鸿胪寺。

陆斩身着黑色官袍,衣角用银丝绣着白鹤,骑着高头大马,脊背挺直俊秀,引得无数少女侧目。

他停在青丘帝姬銮驾前,微微低头,笑容有几分不羁:

“帝姬?”

涂山世玉一改英姿飒爽之态,坐得板板正正,双手交叠在腰腹,妩媚双眸里满是端庄娴静,一副尊贵帝姬模样,朝着星莲使眼色。

星莲想掀开帘幔瞧瞧大名鼎鼎的陆斩,可看帝姬这副模样,只能扬声道:

“帝姬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晚宴便不去了,有劳执刃大人派人护送帝姬回使馆休息,待明日自会进宫朝见大周皇帝。”

陆斩知道这是借口,可大庭广众下也不好聊私事,便道:

“使馆早已准备妥当,那就请帝姬好好休息。”

星莲礼貌道:“有劳大人。”

外面没了动静,不多时传来“哒哒”马蹄声,星莲琢磨着陆斩已经离去,便悄悄拉开帘幔,探出脑袋看去。

汴京街道繁花似锦,街边环绕百姓,只见那黑衣青年端坐马背,手握缰绳,乌黑长发用玉冠而束,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散发着清贵淡薄之气,当真是玉树临风,不似凡尘中人。

“嘶……”

星莲瞪大眼睛,情不自禁道:“帝姬,这位陆大人实在俊美,你快看看!”

涂山世玉还没见过陆斩穿官服的模样,自然也想看看,可这毕竟是大周,她身为青丘帝姬,该端的架子必须端着。

眼见星莲兴致勃勃,涂山世玉微微蹙眉:

“这是在大周!我们代表的是青丘,你如此失态,若是被大周官员看到,岂不丢尽青丘脸面?”

实则青丘民风开放,并不重视俗礼,但大周乃礼仪之邦,青丘入乡自然要随俗,若还用青丘那套风俗,只怕会贻笑大方。

星莲缩回脑袋,乖乖坐回原位,嘀咕道:

“可是帝姬,陆大人确实十分俊美。”

?!

涂山世玉自然知道陆斩俊美,但心底的结还没解开,不由有些难受,呵斥道:“还说?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星莲跟涂山世玉一起长大,乃是心腹中的心腹,并不畏惧,而是凑到涂山世玉跟前,嘿嘿笑道:

“帝姬,我知道大周规矩多,可咱们不是大周人,咱们青丘本就是自由自在的种族。来大周虽要入乡随俗,但也没必要这么端着,帝姬你在青丘乃巾帼不让须眉之辈,如今装成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姿态,不累吗?”

涂山世玉自然累,她在青丘舞枪弄棒,确实比此刻恣意洒脱:

“累什么累?我总不能给大周百姓当众耍套枪,像什么话?陆斩会派人带我们去使馆,到了使馆后就能松快些。”

星莲还想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眼巴巴地道:“真不去晚宴呀,陆……”

“陆什么陆?”涂山世玉本就心烦意乱,被星莲说得更是焦躁,当即抬手:“噤声。”

指尖流光闪烁,方才还兴致勃勃的星莲,顿时被强行闭嘴。

銮驾内安静下来,涂山世玉缓缓呼出一口气,銮驾跟使团车队分开,朝着使馆方向而去。

使团的随从婢女同行,只有主要官员前往鸿胪寺赴宴。

……

……

天空飘雪,北风呼啸。

陆斩骑马行在长街,带着使团官员,朝着鸿胪寺而去。

礼部侍郎骑马跟在一旁,低声道:

“青丘帝姬好大的架子,竟然连陆大人的面子都不给…诶,你们俩闹矛盾了?”

关于陆斩跟帝姬的传言,外界知道得不多,但镇妖司跟官员内部都心知肚明。

毕竟当初陆斩上朝时,当今陛下直接点明此事,礼部侍郎想不知道都难。

方才见陆斩恭迎帝姬,帝姬却连句话都没说,还是让丫鬟代传的,礼部侍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陆斩干咳两声,低声道:“本身就立场不同,交集也不多。哪能有什么矛盾,大人不要误会。”

礼部侍郎露出“我懂”的神色,摆出“过来人”的姿态,叹气道:

“女人就是这样的,看着冷冰冰的,实则心底很火热,多哄哄就好了。陆大人若是能跟青丘帝姬好事成双,对大周也是好事。”

陆斩眨了眨眼:“大人真是情场高手,说话一套一套的,看来尊夫人一定很幸福。”

礼部侍郎本想聊聊陆斩的八卦,没承想反被打趣,忙地摆手:

“诶诶诶,我们都这把年纪,哪还有这些花哨…走吧走吧,待会儿晚宴还有唇枪舌剑,咱们先歇歇。”

陆斩笑了笑,策马前行。

冬天太阳落山快,再加上今日大雪,天色本就阴沉,还不到酉时,天色便黑了下来,汴京亮起灯,远远望去像是雪中星子。

鸿胪寺虽是朝廷部门,但建筑却不像其他部门那般严肃,除去前面的办公场所,后面反而依山傍水、颇为雅致,乍一看不像是办公之地,倒像是皇家园林。

因青丘来访,鸿胪寺特地布置一番,此时银装素裹、明灯如海,梅林间隐有暗香浮动,十分清贵典雅。

晚宴陪同的官员并不少,不过青丘尚武,跟来的儒生不多,大都是修者,是以大周陪同的官员,大都是镇妖司的人,方便友好切磋论道。

陆斩作为接待使,肯定不能闲逛享受,而是陪同青丘使者,直接进了主殿厅宴。

陆斩经验不多,细节跟各种流程都交给鸿胪寺的人安排,再加上礼部侍郎陪同,倒也没有什么差错。

随着众人落座,即刻有乐姬舞姬鱼贯而入,在殿中载歌载舞。

青丘青厌将军坐在陆斩对面,对中土歌舞跟美食兴致不大,反倒是盯着陆斩。

青厌作为涂山世玉心腹,在青丘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次陪同帝姬出使,明面上帝姬为主,但真正谈判的事,还是由青厌负责。

在来的路上,青厌便派人调查过本次接待使底细。

大名鼎鼎的陆斩——

原以为此子应是威武雄壮之人,没想到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穿着黑色官袍,仪态端正清贵,乍一看不像是大名鼎鼎的活阎王,倒像是大周长公主的面首,跟传闻中的阴损、霸气、凶邪毫不沾边。

青厌并没有因为相貌而轻慢,但确实有些失望,稍作思索,端起酒盏,淡笑着寒暄:

“多谢大周盛情款待,早就听闻陆大人盛名,如今一看果然非同寻常,真是年少有为。”

陆斩以前碰到事情,能拔刀砍了就不愿多费唇舌,对谈判确实没经验,眼下见青厌主动打招呼,便笑道:

“哦?不知青丘那边都是如何传的本官?”

青厌虽然是武将,但文才不输儒生,能言善辩,闻言笑道:

“青丘地处世外,不比中原多娇,任何言论经过千山万水,都得变几个味儿。青丘都传,陆斩大人乃大周天骄,是极其英武凶悍之辈,没承想陆大人如此秀美,倒是让人惊诧。”

陆斩微微笑着,原以为两国臣子,要先互相寒暄几句,才会切入正题,没想到刚坐下,就要开始唇枪舌战。

思至此,陆斩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两旁,笑容肆意又沉稳:

“将军不必惊诧,凶悍蛮横乃妖族之风,人族之所以能成世间万物之长,便是因为受礼仪教化、知识灌养、比妖族更懂得智慧与审美。”

青厌抬了抬手,将酒水一饮而尽,哈哈笑道:

“人族总是自诩智慧高等,可其实大家都是大地生灵,无非种族不同。在修炼上,妖族天赋甚至高过人族,仅仅是青丘历年出的天骄,数量便是可观的,跟遑论其他妖族。”

陆斩对此十分认可:“确实,仅仅是本官斩过的妖族天骄,便不计其数。”

青厌微微皱眉:“陆斩大人手段通天,斩妖除魔,真令人佩服。我敬大人一杯。”

陆斩本想喝口酒意思意思,再跟青厌饶舌,谁料礼部侍郎却坐不住了。

礼部侍郎本以为陆斩出身镇妖司,就算跟大司主不是一丘之貉,但毕竟耳濡目染,素质指定不高,谈判时尽情素质沟通即可。

可没想到陆斩素质还真就挺高。

礼部侍郎有些意外,而后直接开口:

“青厌少在此处饶舌,陆大人年少有为长得俊,比你有才比你厉害比你俊,你酸什么酸?陆大人礼貌谦逊,不愿给你这厮饶舌,你还蹬鼻子上脸,老夫这暴脾气上来,真想给你两拳,让你清醒清醒。”

“……”

陆斩眼角抽抽,他猜到谈判会不和谐,但确实没想到礼部侍郎如此直接。

难怪礼部侍郎在这方面认可大司主,论素质低下,朝廷官员能跟大司主相比的,确实不多。

礼部侍郎递给左右一个眼神,殿内随从、歌舞伎全都退下,守卫将门关上,守在门外,才继续道:

“我大周乃礼仪之邦,但也快人快语,有话直言便是,早谈早结束,老夫还着急回家。”

青厌知道谈判路数,但听到这话,还是极为不悦:

“大周自称礼仪之邦,难不成官员都是这般模样?我青丘好歹是大周友邦,阁下这种态度,未免让人寒心。”

礼部侍郎拍了拍桌子,伸手指着青厌,笑着道:

“寒心?难不成你们青丘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跟我们寒暄?你们什么心思,当老夫看不出来?趁着当今陛下对你们还有些许耐心,要说就说,不想说就打道回府,实在不行的话,咱们撸起袖子打两架,就当活动身子骨了。”

陆斩面色严肃,手掌挡住不断上扬的嘴唇。在唇枪舌剑这方面,他的素质确实有待降低。当然,如果谈判是靠拳头,那他还是比较适合的。

青厌见礼部侍郎如此放得开,也不再寒暄,沉声道: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属于大地生灵,青丘屈居世外多年,也想来中原大地生活。”

礼部侍郎笑容怪异:“你这话好像在放厥词,为了让青丘入世,甚至扯出所谓的“妖族跟人族都是大地生灵”这套理论。都属大地生灵不假,可自古以来强者为尊,青丘若不服大周安排,直接开战吧。”

青厌身经百战,倒也不惧礼部侍郎素质低下,他此行只是为了青丘争取利益,大家立场不同,可不牵扯私人恩怨,道:

“青丘不愿跟大周开战,是因不想生灵涂炭,不是因为青丘惧战!我青丘狐族乃神兽传承,只想跟人族和平相处。就算入世,也只是在中土划出一部分土地,安稳生活罢了。”

礼部侍郎也不是针对青厌,只是谈判桌上没朋友,言辞颇为犀利:

“说得好听,真有那本事早打了,用得着跟我们谈判?说什么和平,说什么慈悲,可曾见当年青丘八百里白骨森然,不都是青丘之战?”

青厌皱眉:“看礼部侍郎的意思,这事是没得谈了。”

礼部侍郎只想打压青丘气焰,让青丘知道天高地厚,倒也不想发起战争,眼下唱完白脸,便朝着陆斩使眼色。

陆斩顺势接话,淡声道:

“不是这事没得谈,而是青丘就不该提起这事。青丘如今身在世外,跟中原百姓互不干扰,自成一国,乃是许多妖族求都求不来的好事,青丘不知珍惜,还想入世,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青厌不想服软,但是礼部侍郎刚刚的态度,已经表明大周意思,他不得不软了些口气,道:

“青丘确实如此,但因地域狭小,狐族实在困苦。再加上如今恶障频生,狐族百姓民不聊生,青丘确实不愿意发动战争,但青丘子民也要活下去。”

陆斩神色平静:“青丘要活下去,不能以牺牲我中原子民的利益为代价。再者,青丘口口声声体恤百姓,可在恶障频生的紧要关头,非但不思索如何解决问题,甚至跑到大周,想掠夺大周土地。青厌将军,你觉得大周有什么理由会同意你们的诉求?”

青厌表情微微一僵,思索片刻后,道:

“青丘跟大周乃是同盟,本就是互帮互助,昔年南海之战,我青丘出人出力,大周总不能只拿好处吧?”

陆斩笑了:“原来青厌将军是来跟大周谈生意的,若是谈生意,事情倒是好办了。”

“哦?陆大人此言何意?”

“青厌将军提到南海之战,无非就是想让大周给点好处。可我想问一声将军,南海之战乃是为了苍生之战,你们青丘难道不在苍生之列?当年隆嘉长公主耗尽心血封印南海,青丘可曾受到庇佑?”

“……”

青厌望着陆斩,手掌悄悄收紧,他自然明白青丘能安然无恙,除了青丘自己争气外,便是受到大周庇佑。

只是作为青丘将军,在谈判桌上就算没有道理,也要说出几分道理。

青厌稍作斟酌,道:

“我并不是以南海之战,索要好处。而是想告知诸位,我青丘跟大周同气连枝数千年,如今碰到难处,想要入世,乃是正常之事。大周海纳百川,跟人族混居的妖族比比皆是,没道理容不下青丘吧?”

陆斩笑着道:“青丘入世说着简单,可一旦进来,势必会破坏其他百姓、妖族的生活地盘。青丘口口声声爱好和平,可这难道不是以另一种方式侵略吗?这种谬论,大周不可能同意。若是青丘不服,尽管来战!

轰——

陆斩气势陡然高涨,看似风轻云淡地口吻,实则仅仅是溢散出的威压,便令青丘众臣呼吸困难。

倒不是狂傲,谈判时若不能拿到主动权,势必会被对方牵着鼻子。更何况,大周国力强盛,谈判时就该站着谈,先震慑住对方,再谈判会方便许多。

青厌将军呼吸一滞,好似重山压顶,他看向面色含笑的青年,只觉青年眼底隐有血煞浮现,那亦正亦邪的模样,令青厌心底有几分惧意。

在谈判桌上以武力震慑,实属傲慢,可这股傲慢却令人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

礼部侍郎也被震了震,他这才意识到,陆斩确实没学到大司主的素质,但是“能动手就别动嘴”倒是跟大司主一模一样,难怪不善言辞,平时碰到不服气的就动手,哪里需要动嘴皮子?

思至此,礼部侍郎稍微打了个圆场:

“大周态度就是如此,入世绝无可能,倒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帮助一下青丘,青厌将军不如回去,跟帝姬商量商量,看你也做不了主吧?”

“……”

不提帝姬还好,提起帝姬,青厌将军看了眼陆斩,道:

“青丘初心不改,也希望你们回禀大周皇帝,青丘数千年来,出钱出力,若仅仅因为这个合理请求,便跟青丘反目成仇、造成民不聊生,实在寒妖族之心。”

“再者,石人族都行,青丘为何不行?”

青丘在此时提起入世,并非野心勃勃,而是想给自己国民谋利。

可两国交涉不论对错,只论立场。

石人族入世,令青丘看到希望,这才前来谈判。

陆斩明白这个道理,摇头道:

“石人族不过上万族群,划出一座仙岛便能休养生息,可青丘子民何止上万?若青丘要跟石人族比,石人族只占据了一座小岛,只给青丘一座小岛,可行吗?”

青厌将军已经明确知道大周态度,却不愿轻易让步:

“本将军还是那句话,青丘跟大周数千年情谊,实在不想因这件小事而分崩离析,请转告大周皇帝。”

陆斩实则知道青丘不易,也知道元祯帝的“底线”,但那要放在谈判最后,若此时将大周意思说出,青丘只会得寸进尺。

稍作思索后,陆斩拍了拍手掌,道: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谈,接着奏乐接着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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