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第二〇七五章 海老大

沈溪并未在兵部衙门停留太久。

当晚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去见西域商贾中一名近乎是传说中的人物。

此人名叫海老大,西域商贾都这么称呼。

沈溪派人调查过,相关情报很少,只大概知道此人在西海,也就是后世咸海一带交游广阔,除了有私人城堡和占地辽阔的领地,甚至拥有军队。

海老大的势力向南延伸到了印度、波斯和奥斯曼帝国,向西则在莫斯科公国、立陶宛和波兰拥有商贸渠道。

沈溪自打来到这个世界,着眼点便在大明,很难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毕竟这时代交通太不方便了。

沈溪见到云柳、熙儿和彭余等人时,他们已准备完毕。这些人中最有干劲的是彭余,自从跟了沈溪后少有表现的机会,马昂还可以随军打仗,而他在各衙门基本都是挂职,无需去点卯,平日只能帮沈溪做一些琐碎的小事,眼前便是他最好的立功机会。

“……大人,问清楚了,海老大已进了京城,不过听说带了不少随从,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巨寇,务必小心谨慎……”

沈溪没有回彭余的话,看着云柳道:“你调查的情况又如何?”

云柳摇头道:“那些胡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有些话未必可采信,他们越是表现得凶悍,越是心虚,大明地界上类似势力多不胜数。”

云柳没有给彭余面子,在她看来那些胡商没什么好担心的。

跟大明动辄出动数万兵马征伐作战不同,这一时期的中亚和东欧地区就算打再大的仗,也不过是几十人、上百人的规模,而大明恐怕就连绿林间的火拼都有可能上千人参与。

无他,人口基数不同。

沈溪道:“不管来头如何,至少说明这些人有备而来,跟他们做买卖,虽然不能完全依靠武力,但适当地展示一下拳头还是有必要的……不管怎么样,都要优先保证我们的利益不受侵犯,绝不允许出任何状况。”

云柳显得很自信:“大人请尽管放心,人手已安排好,保管那些胡人插翅难飞。”

彭余用羡慕的目光打量云柳一眼,似乎也希望能用云柳那么自大的口气说话,但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地位,就算刚才被云柳反驳,依然要对云柳这个上司毕恭毕敬。

沈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快要天黑了,挥挥手道:“时候不早,整顿好人马便出发吧,今日见到胡商,先不要泄露身份,如果情况不对,随时都可以动用武力,就算要和气生财,但面对挑衅也不能退缩,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头!”

彭余拳头紧握,兴冲冲应道:“好嘞!”

……

……

夜色降临,沈溪带着彭余等人往崇文门去了。

跟上次见面的地点相距不远,这次会面也是在明时坊,该处既有崇文门和朝阳门出入,也可以乘船走泡子河水关,甚至于靠近泡子河南岸靠近城墙的地方还有一些为方便走私而悄悄掘通的地下密道。

这些密道在战争时因通行能力差作用不大,却可以让商人把城外的货物送进城来。五城兵马司偶尔会派人堵上地道,但更多时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走私他们也有份参与,背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总之,只要银子给得足,基本上胡商不用担心进出城难的问题。

沈溪率先到了约定地点,这是位于盔甲厂以南、泡子河北岸的一栋民宅,由于附近有装卸货物的码头,白天非常嘈杂,附近居住的多是商家和船老板。

沈溪进入房门,直接来到正屋坐下,稍微交待几句便让彭余带人去迎金胡子。

至于海老大是否会履约,一时间难以判断,不过以沈溪猜想,胡商手里的货急着出手,难得遇到一个包购包销的大买主,任何一个正常的生意人都不愿意错过,哪怕明知道京城一行危机重重。

当晚京城一片安静,这跟前一天上元节华灯初上时的热闹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沈溪没有枯坐等候,手上拿着本书,悠哉悠哉地看着,熙儿提着剑站在他身后,外面院子里既有明处站岗和巡逻的侍卫,也有暗中的哨卡,根本不怕安保出问题。

云柳坐镇门房,负责从那些前来联络的情报人员口中搜集胡商的最新动态,随时将消息上达,让沈溪选择是留还是撤。

一直等到二更天,终于有消息传来,说是金胡子在苏州胡同现身。

云柳恭敬地站在沈溪身前,道:“大人,这个海老大在京城内外安插有钉子,同时还可能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跟京城内一些权贵有染……他是否会将大人您私会胡商的事情泄露出去,让人借此做文章呢?”

沈溪打量云柳,道:“过去几年时间,京城变化很快,经过刘瑾清洗,还有后来清算阉党,到现在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官员基本上换了几茬,他一个西域来的胡商,有多大能耐能跟京城这边的达官显贵打好关系?”

“再者,现如今兵部已牢牢控制五城兵马司以及城防衙门,就算有人想给我使绊子,他去哪里调集兵马?”

由于朱厚照不临朝听政,不管是中枢还是地方,所有操作都没有放到明处,所以云柳不太清楚现在朝廷是个什么情况,兵部有多大的权力,自然也就不明白沈溪的可怕。

之前沈溪没跟她交待清楚,其实自打外戚张氏兄弟倒台后,京城周边主要军事力量,都已被沈溪直接或者间接控制,虽然御林军不在沈溪掌控中,但京城内任何跟兵马调度有关的事情,沈溪都会第一时间知悉。

显然,沈溪不可能自己查自己,所以也就不会存在什么意外。

云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苦笑一下,道:“金胡子前来履约,但他并没有带海老大前来,而且走到半路就停下了,坚持让大人到泡子河上一艘客船相见……大人是否过去?”

沈溪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看着手里的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告诉金胡子,我就在这里等他和海老大出现,如果他不来,今晚过去,生意彻底泡汤……做不做这笔买卖,全看他们如何选择,我不会干涉,不过要是放弃的话,那以后他们再来京城,我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

……

消息传递出去,海老大迅速离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重新出现,这次他带了一些人,全都是中原人的打扮,甚至从言语上无法分辨是否是大明百姓。

云柳回来奏禀:“……大人,这些人手里都持有路引,按照路引,他们乃是嘉峪关以西哈密卫、罕东卫、安定卫的戍边百姓,看来这些胡人通过一些操作,获得了大明子民的身份。”

沈溪耸耸肩道:“有银子开路,又是在一穷二白的边关地区,这有何难?把人带过来吧。”

云柳显得很为难:“他们人很多,大概四十多个,而且都携带有兵器,若到来后对大人不利,那就……”

沈溪摇头道:“完全可以让其中大部分留在前面的院子,只有海老大和金胡子才有资格到正屋跟我谈判。如果他们不想来的话,我也不勉强。”

又是那种爱做买卖就做不做就滚蛋的态度,云柳发现今天的沈溪不太好说话,不过她本来对胡人就没好感,自然站在沈溪一边,领命而去。

把人带进门后,四十多个人乱哄哄地堆在院子里,这些人大多满脸横肉,体格壮硕,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凶煞之气。

金胡子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看架势,这汉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海老大。

“我们已经来了,约见我们的主顾呢?”金胡子大声质问陪同过来的彭余。

因为胡人来得不少,现场气氛稍显紧张,好在彭余带的人也不少,云柳布置在院子四角维护安全的人更多,两边站得泾渭分明,态度都不友善。

沈溪在熙儿陪同下,从正屋出来,站在门前没有再往前,虽然院子里光线暗淡,但金胡子还是一眼就认出出门来的就是之前跟他们谈过买卖的“年轻太监”。

“阁下,我们海老大已经到了!大家是否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买卖?”

金胡子见到沈溪很高兴,只要明人不存心毁约,达成交易的可能无形中就变大了。

沈溪微微摇头:“尔等居心不良,居然找个假冒的海老大来坑蒙拐骗?这伎俩实在太过小儿科了!四周准备,听我号令行事!”

随着沈溪一声令下,周围围墙和房顶同时涌现不下一百名弓弩手,除此之外,还有大批火枪手现身,院子里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一众胡人感受到危险,纷纷把自己携带的兵器拿出来,从里到外自动围成几圈,刀口一律向外,但这么做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没有盾牌护身,只要沈溪一声令下,这些人都会被弓箭射成穿糖葫芦。

金胡子见情况不对,赶紧摆手:“莫要乱动,莫要乱动,有话好好说!既然存心交易,最好还是和气生财……这位兄弟,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彭余嚷嚷道:“什么意思?你还有脸问我们?我们当家的说得很清楚,你带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海老大,这还需要跟你解释?既然你们用心不诚,自然没法把生意做下去!”

“那也用不着杀人啊……”

金胡子紧张地说道。

这些胡商在欧亚大陆到处倒腾,可说是一群土匪,莫说是跟盗匪和部落的小的武装冲突,就算是国与国的战争他们也亲身经历过,不过骤然面对上百名大明弓弩手和数十名火枪手的威胁,就算心中再有底气,暂时也只能服软。

沈溪目光炯炯:“金当家,我给你面子,让你找海老大前来谈买卖,这件事是你自个儿提出来的,现在你却找个假扮的人糊弄我,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我可不是那种做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买卖的街头小贩,你知道这种欺骗,会带来什么后果吧?”

金胡子不由一凛,心里发怵:“能调动出这么多官军,这人本事不小,如果他跟我们做买卖的事情被朝廷知晓,可能会脑袋不保,所以他才这么介意被人欺骗。”

金胡子理亏在先,本来想强辩,但此时却知道再解释已无济于事,干脆地道:“有话好好说,买卖我们先不做了,以后也不再踏足京城之地,至于我们带来的货物,便送给这位兄弟,当做对此番用心不诚的惩罚……现在是否可以让我们离开?”

彭余冷笑不已:“买卖是你们想做就做,想走就走的?我就说怎么这海老大一点气势都没有,感情是你找人假冒的……也是我们当家的精明才没被你们得逞!当家的,您一声令下,把这些不守信用的蛮夷杀了吧!”

沈溪突然抬起手来,在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些胡商以为眼前的年轻人要下令射击时,沈溪却出人意料地说道:“金胡子,我知道海老大就在你身后的人群中,你让他出来,我们可以继续把买卖谈下去……我这边带有诚意,如果这次机会你们再不懂得把握的话,就不要离开了,反正蠢货留在这世上也只会白白浪费粮食!”

云柳和彭余都诧异地看向沈溪,不知道沈溪是如何断定金胡子身边的人不是海老大,如果说是根据为人处世经验所得,那怎么又判断海老大就在人群中?至少他们没得到相关情报,这消息不是由他们传递给沈溪,而沈溪作何推断出来,他们就无从理解了。

金胡子神情慌乱,回头看向他带来的一群胡人,很快人堆中走出一人。

这是个年轻男子,粗略一看衣着普通,但长得却细皮嫩肉,斯文秀气,好像是个大家公子,仔细端详却能发现端倪,这人目光凌厉,微微一笑时,让人不觉心中生寒。

“你谁啊?”

彭余看了一眼,忽然一阵汗毛倒立,下意识地连续退后几步,一个激灵后反应过来,迅速挡在沈溪身前。

云柳提剑上前,没等她开口,沈溪已问道:“你就是海老大?”

那人没回答,金胡子一脸惭愧地走了过去:“当家的,实在对不住,需要您亲自出来……”

没等金胡子把话说完,“海老大”突然自腰间抽出细剑,瞬间刺穿金胡子的喉咙,等金胡子血流如注,不敢置信地捂着脖子倒下,四周才传来一阵惊呼声……不但那些胡人震惊,就连大明这边的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一出来就把金胡子给干掉了,手段果决,气势远非常人可比。

沈溪笑了笑道:“既然是海老大,那就里面谈吧!”

(本章完)

第2073章 第二〇七六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

海老大一出来,便下狠手除掉金胡子,下手既快又狠,异常果决,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在沈溪看来,这只不过是海老大表达立场的一种手段罢了,目的非常简单:

你们不要把事情做绝,否则我连命都可以舍弃,跟你们死拼到底,最好不要逼我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沈溪一开场就占尽优势,甚至连官军都出动了,对方通过杀人来立威也没什么问题。

随即海老大在解除佩剑后,被邀请进入正屋。

胡商方面进入屋舍的除了海老大和一名贴身侍外,就再无旁人,沈溪这边则包括他和云柳、熙儿、彭余四人,熙儿充当沈溪的贴身侍卫,挡在海老大身前,一直紧盯着对方,生怕其暗箭伤人。

海老大在侍从耳边说了一句,那名侍从大声道:“我们当家的说了,他不太懂中原人的语言,所以与阁下对话,需要由在下来传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谈买卖便可……在此之前,我们当家的想知道,阁下如何判断出金当家在骗人?”

这问题不但海老大想知道,就连云柳、熙儿和彭余也都竖起耳朵,想知道答案。

沈溪微微一笑,道:“很简单,以在下所知,盘踞西海地区实力不俗的海老大,其实已在五年前病逝,继承他名号和基业的人,乃是他的一名小妾,既如此,海老大怎么可能是刚才所见的那胡子拉碴的男子?”

侍从赶紧把沈溪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海老大”知晓。

沈溪再道:“而且据我所知,继承海老大生意的女人,原本是海老大在大明做买卖时在京城教坊司通过贿赂官员赎买的一名犯官的女儿,所以阁下不可能听不懂我说的话……何必找个中间人煞有介事翻译呢?”

“咦?如此隐秘的事情你都知晓?好吧,既然你已知我是妇人之身,那我也没必要隐瞒!”

对方果然开口说话,而且是以纯正的京城口音做出回复。

声音清晰悦耳,确实是一名女子。

云柳和彭余都很惊讶,他们费尽心力也没查到海老大多少消息,沈溪却好像连对方的底细都完全摸清楚了,他们迫切想知道沈溪是通过什么途径获悉这一切的。

沈溪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会杀你,也不会阻拦你在京城周边做买卖,不过前提条件是……我要你从西方国家为我购回一些东西,价钱不是问题……”

沈溪不关心对方是男是女,总之能把买卖做好就行。

这女人杀人不眨眼,跟女魔头差不多,想想也是,能在一群悍匪中生存下来且成为领导者,显然不能把她当作普通女人看待。

海老大道:“我想买的东西,就是你们官军装备的火器,还有一些我买不到的大明特产,你能卖给我吗?”

沈溪笑了笑:“那要看你能从西方人手中为我买到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海老大热切地问道。

沈溪从其态度,便知道对方是在找退路,毕竟被人胁迫进行商业谈判本身就是件憋屈的事情,这个接过前海老大身份和权力的女人,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凶险,想迅速化解当前的困境。

沈溪道:“我要得到西方的先进技术,同时帮我运回一批原材料……”

“不可能。”

海老大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摇头道,“西方人手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他们没有中原那么富庶,丝绸、茶叶和陶瓷在西方各国都是紧俏货,甚至连金、银的成色都没有中原好!他们野蛮而落后,那个什么宗教裁判所无时无刻不在杀人,其凶残远超你们想象……”

海老大很识货。

此时欧洲刚走出以拜占庭帝国灭亡为标志性事件的中世纪,整个西方都笼罩在教会的阴影下,科学技术处在相对落后的状态中。

不过欧洲科学文化已开始逐步复苏,目前亚平宁半岛已经产生文艺复兴运动,涌现了诸如达芬奇、哥白尼、卡尔达诺这样的科学家和数学家,并且随着佛郎机人出现,沈溪意识到殖民战争的大幕已开启,以大明的实力,尚且仅仅只能跟拥有先进海船的佛郎机人打个平手,那些拉美和亚非的小国根本不是对手,被征服是迟早的事情。

随着地理大发现,以及殖民战争的不断扩大,科学技术会在短时间内迎来飞跃,而大明则因长久安定而固步自封,永远都是以天朝上国的姿态应对外界挑战,没有西方人那种一往无前的开拓进取精神。

沈溪道:“我不想知道西方人生活得如何,只要买他们的技术……我会开出一份清单,你根据上面的名录帮我从西方人手中购得便可,报酬方面不成问题……”

海老大摇摇头:“西方人手里的好东西,不是随随便便用金银就能买到,很可能要进行等值交换,就比如这种东西……“

说着,海老大从怀里拿出一样由纱布包裹着的,显得非常精致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云柳、熙儿都紧张起来,彭余更是大喊:“放回去!轻举妄动的话,让你身首异处!”

沈溪却一摆手:“打开来看一看!”

海老大把布掀开,露出一面镜子,且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玻璃镜。

海老大显得很得意:“这种东西,在西方不是用金钱就能买到,非常珍贵,而且只有贵族才配拥有。”

沈溪不由莞尔,摇摇头道:“这东西是否平常了些?”

“你说什么?我非常清楚,这东西大明根本就没有,就算是京城这等繁华之地,贵妇们也只有铜镜。”海老大很不满意,因为她觉得手上的镜子非常珍贵,是她用高价钱,且疏通好久关系才弄来的。

沈溪道:“这种东西,我这里多的是,并不需要,只是现在没带在身上罢了。”

“我这里有。”

熙儿显得很生气,似乎要急于证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也是一面小镜子,镜面比海老大手里的还要清晰。当她拿出来后,对面的海老大先是瞪大眼睛,随后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端详起来。

文艺复兴时期,水城威尼斯已出现用锡箔和水银涂在玻璃背面制成的镜子。

但此时欧洲人的玻璃制造工艺相对落后,出了无法实现工业化大批量生产外,还无法制造大型玻璃镜,更因制造成本高昂,还因为维护技术垄断刻意保密,难以系统地改进技术,使得玻璃镜的发展进入瓶颈期,其售出的玻璃镜远不及沈溪制造的先进。

“这……这怎么可能?”

海老大瞠目结舌,愣了许久才摇头道,“这可是我从西方白皮肤蓝眼睛的人手上买来的,难道你的也是?”

熙儿手里的玻璃镜可不是买的,而是沈溪送的。

之前沈溪在广州府和武昌府都进行过玻璃研制,但随着他北上担任三边总制,就把研究工作停了下来,只生产杂色玻璃,以充作瓦片和门窗使用。不过他在武昌府筛选优质玻璃制作的唯一一批玻璃镜,被他珍藏起来,当做礼物送给身边的女人。

沈溪暗忖:“看来该把一些技术市场化,本来之前我还在想靠什么来牟利,这不是有现成的技术和方案么?为何要舍近求远?”

沈溪道:“我们是如何得来的,不需跟你来解释,甚至这门技术我还可以传授给你,让你拿来跟人做交易……”

海老大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激动,立即意识到这背后蕴藏的巨大商机。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根本不可能把这门技术传授给我,因……因为这技术可以让你赚很多钱,我若是拿它送给西方的白人,能换得更多的钱,甚至有可能在神圣罗马帝国当上贵族,跟他们换无数的好东西……”

“如此珍贵的技术,一般人小心收藏还来不及,怎会轻易把技术传给他人?就好像你不会转让火枪和火炮制造工艺流程一样!”

沈溪心想,你视若珍宝的技术,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而我在意的东西,可能在你那里也不值一提。

另外这东西要说有多珍贵也算不上,就算我秘而不宣,过不了几十年欧洲人自己也会研究出来。

玻璃镜的制造工艺,在未来可说是公开的秘密,沈溪暗自庆幸:“虽然我不是工科生,但好在学的是历史,知道未来科学技术的发展方向,我研究不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落后人太多,至少欧洲人发明的东西,只要在短时间内传到中原,我就可以把这些技术优化,从而让汉民族始终保持对西方民族的优势!”

沈溪道:“你想要玻璃镜的制造技术,给你并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也喜欢你提供的来自西方的技术。”

“你怎么才肯传授给我?拿什么来交换?”

海老大一脸热切地问道,“是美女,还是金银珠宝?你说的西方的技术……具体指什么?最好说清楚点儿,这样我才好着手准备!”

沈溪笑了笑,道:“很多事情要细谈,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说得清楚?我想要的东西,会提供给你一份详细名录,希望你全力帮忙搜集,如果时间久了你依然一无所获,我会另外换人负责,而你将再也无法踏足中原,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海老大道:“看得出来,你的势力很庞大,而且野心勃勃,但我……喜欢跟你做买卖,你拥有的不止是金钱,还包括用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海老大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能调动官军时,想的是先与对方虚与委蛇,择机逃走。但当她发现对方拥有比西方人藏着掖着的造镜技术更加先进的玻璃镜后,立即打消离开的念头,她有着超强的判断力,明白这门技术能为她换来多少利益。

随即沈溪跟海老大商议了一下接下来交易的方式,尤其是如何建立一套长期有效的联络机制。

沈溪道:“我得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如果你想带人离开,我不会干涉,不过这也意味着你们再也不能到京城甚至大明境内做买卖,否则一旦被我的人截获,你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如果你们想做成这笔生意的话,就把你们在大明境内的所有联络地点交出来,以后每次到大明,都要把你们在西方的所见所闻如实转告我,否则就是背信弃义。”

“要是我们能做到这一切,阁下就把技术传授给我?”海老大一脸期待地问道。

沈溪点了点头。

海老大非常满意:“那行,只要你可给我技术,我就跟你做买卖,不过我先声明,我们手上的货你必须全部买下,不但我的,还有跟我一起到京城做买卖的那些商贾的货,你也得吃下,我不希望他们空手而归。”

云柳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喝斥道:“你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既然你曾是我大明子民,应该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海老大显得很得意:“我现在是谁,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更不知道是谁的子民……我的生命只对我自己负责,这买卖你们愿意做的话现在都可以交易,不愿意做也得把我们送走,这话可是你们当家的亲口所言。这位……当家的,你不会连你的手下都管教不好吧?”

或许是云柳的强势引发海老大的抵触心理,言语中挑衅意味明显。

通常女人间都会产生一种敌意,尤其是有本事的女人,除非她们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否则休想让她们互相看对眼。

沈溪点头:“海当家应该算是半个西域人,算不得彻头彻尾的大明子民,但你要记得,你现在正在大明疆土上,你所做的每件事,都必须恪守这里的法律法规。你的货物,我会全部买下,还有其他胡商的货物,就算我不买,也会让人以合理价格跟你们交易,毕竟我拥有的玻璃制造技术,没跟你过价……”

海老大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心,因为这个生意不好谈,毕竟主动权掌握在沈溪手里,她提出要把手头的货物出手,正好给了沈溪机会,可以狮子大开口。

沈溪道:“不过,我大明素来好客,这里既是我的地头,我也不想随便欺负人,保证不让你们吃亏便可,互利互惠,如何?”

“好!什么时候交易?”海老大当机立断。

沈溪笑了笑:“大概会在十天后,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找人通知,但你必须亲自前来,我不希望有人当传声筒……等你再来京城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你是谁我不关心,只要把玻璃制造技术传授给我就行……我现在可以带人离开了吧?”

海老大说完转身便往外走,云柳很不甘心,眼巴巴地望着沈溪,想让沈溪下令把人强留下。

沈溪一摆手:“放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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