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两份公文

身为一名有责任心的道士,赵然每年的新年都与休沐无缘,守岁完毕之后,便立刻返回白马院,连续主持四场斋醮。

在主持斋醮的同时, 他收到了两份公文。

其一是嘉靖二十三年《信力簿》,赵然迫不及待的翻到四川一篇。川省全年信力总值达到六千两百零七万圭,在大明各省排名上升一位,达到了第八。

再看龙安府,全年信力总值达到三百一十五万圭,排名同样上升一位,列在第十,比人数多出一倍的潼川府只少五十万圭。其中, 谷阳县一县便达到一百五十万圭, 占了整个龙安府四成还多。

赵然最关注的,还是排名全省最末的松藩。松藩的信力总值比去年增长五成多,从三十八万圭上升到了五十八万圭,增速相当可观。

再翻各县院排名,在松藩四县中,排第一的是松藩县,包括了天鹤宫和飞龙院,排在第二位的是永镇县灵蛇院,后面两位分别是红原特别布道区白马院和小河县龟寿院。

白马院嘉靖二十年的信力是一万九千圭,嘉靖二十一年为两万零三百圭。嘉靖二十二年十一月,赵然就任白马院方丈,当年信力值上升到两万三千圭。

嘉靖二十三年,白马院信力值暴增至十三万八千七百圭,足足涨了六倍多!其中的三月份是增长最速的月份,赵然记得很清楚, 当月就超过了去年全年,引得总观九州阁专门下文查证。

就在这一年,白马院实现了信力值的跨越式发展,直接从整个松藩的最末一名,弯道超车,越过了原来排名第三的小河龟寿院,比龟寿院多出三万六千圭。整个松藩增长的二十万圭里,白马院贡献了十一万五千圭,占比超过一半。

站在宗圣馆的角度算账,这五十八万圭信力值,宗圣馆可以使用的份额是三十四万八千圭,可以为四名黄冠授箓,或者给九名羽士授箓,又或者给十九名道士授箓。

每年公布的《信力簿》是赵然最爱看的公文,他此刻一页一页的翻阅,一行一行的盘算,当真是乐趣无穷。

不过,等看完松藩和白马院信力情况后,再重新回过头来翻阅各省信力,好心情就被打磨下去了不少。

大明总信力值与二十二年相比,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减少了六千三百万,总值十二亿两千万。虽说二十二年时,围杀佛门高僧玄慈、张老道飞升两件大事激发了不少信力增长,但赵然再拿二十一年的数据来比对,刨除了这两件事引发的大概五千一百万增长后,依旧减少了一千两百万。

赵然发现,减少的主要是南直隶、浙江、湖广、河南,这令他感到了一丝忧虑。

第二份公文,便是除夕时,龙虎山的九姑娘向他透露的新一批试点道院名录,松藩小河县龟寿院赫然在列。

按照总观颁布的《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诏》的要求,被列入名录的道院,其方丈职司应由所在州府的馆阁中,选派一名黄冠以上修士担任,因此,小河县龟寿院的方丈,将由宗圣馆修士中选派。

赵然是宗圣馆的道门行走,肩负着与天鹤宫联络的职责,故此在公文之后,另附着天鹤宫发给他的书函,请宗圣馆选派方丈。

宗圣馆的修士是什么情况,赵然心里跟明镜一般,楼观派这边,大师兄是大法师,将来去天鹤宫任方丈可以考虑,龟寿院级别有点低;二师兄余致川马上要闭关冲金丹了,而且以他的性情,同样不适合;三师兄骆致清一门心思都在修炼和斗法上,让他去龟寿院主持斋醮科仪,一来不会,二来就算会他也不愿意,去了等于白瞎了这个职司。

至于曲凤和,现在才道士境,今年准备冲击羽士,还是等他入了黄冠再说吧。

故此,赵然年前去找杜腾会要这个方丈,其实他的眼睛是盯着问情宗一脉的,大师姐郑雨彤二十七岁便入了黄冠,说起来也是当年华云馆中进境极快的明日之花,只是奈何天不遂人愿,这朵当年的明日之花今年已满四十,却至今徘徊在金丹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入。

问情谷排行第五的周雨墨三年前才二十四岁就入了金丹,排行第四的宋玉桥也在去年满三十一岁的时候入了金丹,她这个做大师姐的内心是如何苦闷,可想而知。

在赵然看来,郑师姐天份肯定是有的,不然不可能当年被期许为问情谷的下一代接班人。至于为何修行停滞那么久,连续两次闭关冲境均告失败,除了金丹本身就极难破境外,恐怕也与林大法师的传法有关。

既然修行的是五情诀,整天闷在山门之中,不去历情,如何能够做到绝情?说白了,连情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去“绝”的?

从周雨墨和宋雨乔的反面例子也可证明,这两位经常出来闯荡的都相继结丹成功,一个是被赵然破了身之后,一个是去兴庆见成安遭受挫折之后。

至于曹、庄两位也经历了情事,但为何至今还是羽士,赵然只能表示,他没摸过这两位的根骨,想必是受限于此吧。

但如今却有了一个好机会,可以将郑雨彤拉出来历练红尘,能不能历情赵然不知道,至少比在山中清修来得好吧?

这就是赵然听九姑娘说,可以由坤道担任十方丛林方丈后的第一想法,九姑娘都能去,为何郑雨彤就不能去?

过了元宵之后,赵然在给白马院道门一系的道士们轮休的同时,也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不能只盯着红原这一亩三分地。

首先当然是回大君山劝说郑雨彤。

赵然将事务交待给了袁灏,便离开了白马院,向大君山赶去,照例是不用南归道人接送的,因为他要顺道体察民情。

赵然莫名间想起来了,似乎有一阵子没见到白鹤了,连续几次想启用白鹤,却都召唤不出来,也不知她神神秘秘在干些什么。

离城向南走了二十里路,经过百花坡的时候,赵然被一块灰石头绊了个跟头,好悬没吃了一嘴土!

他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怔怔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拜谢zzzzlf大额打赏,恭迎道友再次下凡显圣。拜谢暗之堕天使大额打赏,贫道三鞠躬!感谢bear_0408、书山的男爵、灵狐二中、灵狐三中、冲冲宝、蛋疼菊紧、士无名、骷髅跳大的打赏,拜谢道友们订阅和投票。

(本章完)

第840章 占卜

身为金丹修士,竟然被一块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石头绊了一脚,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这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才可能出如此大丑?贫道的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三层不是号称幸运光环吗?这运道都加哪儿去了?

琢磨来琢磨去,他心底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用梅花易数占卦, 无所谓占什么,就是想占卦。

这个念头一起,赵然拼命就想压制下去,占一卦就要折寿三五刻,平均算下来半个时辰,自己不过一个金丹法师, 能有多少“半个时辰”可供挥霍?

而且这要是万一搞大发了,折寿三五日, 那可就太亏了!

可占卦的念头一起, 就没那么容易压制了,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克制。

好吧,从心从心,修道要从心,半个时辰而已,少活一天就可以占卦十多二十次,其实算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就占一次?

想到这里,赵然忍不住了,脚踏罡步,手中掐诀,心中开始默算。

年月日总数除八,加时辰再除八,之后再除六,同时, 赵然设置参数,开天眼,加入此间天地气机流动的方位,对应八卦和九门,得了个风水涣,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远害矣。

卦的意思是有血光之灾,赶紧跑!

赵然立马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卦象太过模棱两可,没说是谁有血光之灾,也没说往哪儿跑等等具体问题,这不是用梅花易数占卦的最终结果,真正的梅花易数可是极其精准而具象的。

应该是设置的参数不够?

想来想去,赵然加了一条,把绊倒自己的灰色石头也加入进来,石为土、灰属乾,两个参数加进去重算,终于得出来一个古怪的结果。

有灰衣男子酉时七刻死于阳山之下!

左思右想,又看了看自己所穿的青色道袍,赵然确定和自己不相干,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大为懊悔。

梅花易数看来还真是如同龙阳祖师所说,结果与卦象明显不符。自己被石头绊了一脚,占出来的却是某人死于阳山之下,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堪称莫名其妙。

赵然摇了摇头,简直是白费了自己半个时辰的寿元啊,却不知阳山是哪座山?又或者是某座山的阳面?

记得龙阳祖师说,梅花易数神准的诀窍是因为自己参与卦象之中,说得夸张一点,自己的这一算,恐怕是某人死在阳山之下的一个重要原因,想起来还挺愧疚的……

赵然一度生起了将自己的姓氏、八字、门派、功法等参数全方位加入梅花易数中演算的念头,看看能不能救这个灰衣人一命,但念头一起,就被自家强压了下去。

真把自己全方位算进去,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折寿三五个月?甚至折寿三五年?哪怕只是折寿三五日,那也受不了啊。更恐怖的,万一自己不小心把人救了,这算不算违背天机?如果算是违背了天机,折寿三五十年,岂不是把自己算死了?

不过赵然还是多存了一个心眼儿,既然第一次占卦时说有血光之灾,应该远遁,那就等一等算了,总之这里是大草原,附近也没有山,无论如何与“阳山”没什么关系,某人就算死,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现在正是酉时七刻,躲过这一刻钟,自己再回大君山就是。

这处草场上有一户党项牧民家,是仁多家的一位长辈,今年三月份置换草场的时候,保忠还来求过自己,说想帮这位长辈置换这一带的草场。

这老头与老伴两口子相依为命,老伴又瘫痪在床,连赵然也没有办法医治,故此按照病困家庭的原则,同意了保忠的请求,将老两口安置在这里,还多给配售了五十亩草场。

赵然在白马院和大君山之间来往的时候,只要不忙,就经常到这一户牧民家中坐坐,也算是下个基层,了解最底层老百姓心声的机会。

“阿奇老叔,贫道又来了……”隔着老远,赵然就笑着喊了一句。

往常这个时候,老头就会从毡包里出来,笑呵呵的将赵然请进来,喝一碗茶,闲谈片刻,家养的那条黑狗也会汪汪着扑上来,狂舔赵然的手掌。

可今日毡包里却很安静,既没有老头,也没有黑狗,赵然的感知中,毡包内连瘫痪的老婶子的气息都不在。

走近毡包,旁边的羊圈中,慈善金贷款购买的那三十多只羊正安静的坐卧其中,没有丝毫异样。大车架子同样搁置在羊圈外,拉车的癞毛黄牛正在安详的吃草。

有点诡异啊!赵然打开了天眼,彻查此处天地气机的扰动,过了片刻,缓缓掀开了毡帘……

……

小武掐着老妇人的脖子,将她轻轻放倒,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老妇人的身旁,躺着的是已经死去的仁多阿奇。

屋外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掀开毡帘又看了两眼,口中催促:“快一些!”

小武轻笑:“着什么急?”

一条黑狗忽然从羊圈中冲了出来,向着拄杖的老头狂吠不止,老头手指点出,一缕毒烟钻入狗鼻之中,黑狗当场委顿于地,呜咽着挣扎了几下,一命呜呼。

小武轻叹:“可惜了这锅狗肉。”抬脚将黑狗尸体也踢进了毡包。

出来之后,望着天上流过的白云,小武道:“今年冬天没有下雪。”

老头却没心思跟他谈论这些,只是道:“此间事了,我该走了,你办完事后还回白马部么?”

小武摇头:“藏了两年,也耽搁了我两年,不想再回去了,打算换一个地方,换个有灵气的地方,好好把我的金丹淬炼一下。”

“准备去哪儿?”

“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么?”

“呵呵,”老头干笑了两声,道:“随你意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对头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你自己警醒一些。”

小武道:“一个黄冠而已,你还担心我杀不了他?”

老头道:“当年就应该杀了他的,我们的目标都选错了,谁想他能惹出那么多事情来……那我就先走了。”

小武问:“你去哪儿?”

“回山里去。”

“别回去了。”

“嗯?”老头身子一颤,猛然转过身来,额头青筋暴起,满脸狰狞:“你……”

小武手指一勾,一蓬金针自老头身上飞回,在空中汇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落在小武掌中。

金针在老头腹间留下数十个细小穿透的针孔,各处针孔中火焰在疯狂燃烧,将老头的气海烧成了虚无。

小武极为诚恳的向老头道歉:“对不住了,明三,这是上头的吩咐。”

老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小武,艰难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武叹了口气:“我也刚知道你是明三,但是似乎上头早就知道了。”

感谢月下之岚,书山的男爵打赏,拜谢道友们订阅和投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