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关于忠心的解释

神勇军中,都指挥使苗年坐在大门里面一点,愁容满面的看着死气沉沉的营地。

从得知了朝中准备取消神勇军的番号开始,营中的将士们就开始鼓噪起来。可才开始鼓噪,有人就说当初就是大家不冷静,被叛逆蛊惑着出去, 这才有了今日,于是营地里就成这模样。

死气沉沉!

他觉得自己也是死气沉沉的一个倒霉蛋。

在当今官家继位之后,神勇军的将领们都被换了个遍,他就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本来调过来时他以为自己会有用武之地,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取消军号之后他能去哪里?弄不好连他都在解甲归田的行列里。

这日子没发过了呀!

他只觉得浑身的郁气没地方消散,就起身拎住椅子, 直接砸了出去。

这里是营房大门里一点的围墙后,椅子飞出去之后,就听到一声低喝:“保护官家!”

呯!

椅子被砸了回来,不过却散架了,在空中就变成了零散状态。

呃!

官家?

苗年心中一个咯噔,然后冷笑道:“神勇军倒霉透顶了,官家哪里会来这里?赶出去!”

守门的军士回头,面色苍白:“军主……是富相。”

他不认识赵曙,但却认识富弼。

“你这个瞎子!”

苗年觉得军士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就过去准备踹他一脚。

“官家和宰辅们此刻哪有功夫来这里?你这个瞎子……你在羞辱某吗?”

他一脚踹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男子负手站在左边,身边众星拱月般的站着一群老头……

卧槽!

他急忙收了脚,转身过来,瞬间就认出了这群人。

“见过……”苗年的腿在打颤,刚想行礼,就被喝住了。

“住口!”韩琦冷冷的道:“不得泄露我等来此的消息。还有,开门!”

“开门!”苗年下意识的喊道,接着醒悟过来, 亲自过去打开大门,侧身迎接。

“找几间静室。”

说话的人是沈安,他目光转动, 指着出现的几个军士说道:“看好他们,不许去传话。”

这个处置极为妥当,赵曙微微点头,说道:“你如今处事也渐渐稳重,长进不小。”

“臣总不能白拿了俸禄不是。”

沈安一句话就噎住了宰辅们,合着你不白拿,我们就白拿了?

苗年把自己议事的地方贡献了出来,随后沈安吩咐道:“叫些普通的军士来,就带到隔壁。”

稍后十余人被带到了隔壁,沈安问道:“官家,让谁去问话?”

赵曙看了一眼众人,说道:“陈忠珩他们不认识,你去。”

陈忠珩先前被沈安坑了一把,差点被打死,此刻又得了这个苦差事,顿时觉得自己今日的运气不好之极,回头得去庙里烧几柱香。

“你就问他们若是被派去和西夏人交战,他们可愿去,可惧怕吗,还有忠心……”

沈安把需要提的问题说出来,赵曙和宰辅们听到都微微点头。

叛逆是不会为国效命的。

陈忠珩过去了,君臣在大堂里静静的等待着。

韩琦看了赵曙一眼,知道官家来此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为了神勇军。

他来此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军中的将士们在想些什么,对大宋,对他可忠心吗。

这是帝王的思维模式,概莫能外。

“……若是让你去西北,和西夏人交战,可怕吗?”

“怕。”

第一个军士的回答让人失望,赵曙看看沈安,微微摇头,觉得神勇军真的是彻底烂透了。

“兄弟们都怕,可有临阵的兄弟说过,再多的害怕在列阵之后都消失了。”

“为何?”

“因为那是敌人。”

那个声音带着些激动,“敌人会杀戮,我们若是畏惧,就会被他们杀戮,随后城池陷落,那些百姓……小人的父母家人也会被那些敌人斩杀……或是沦为奴隶。想到这个,小人就没法怕,只能鼓起勇气去杀敌……而且,军中有句话,叫做你不杀敌,敌人就会杀你。躲不得,躲了就是自寻死路,躲的人死得最快。”

此刻的大宋军队还有些传统在,再过几十年,那真是文恬武嬉了。军队完全成了摆设,什么传统……鱼肉军士才是传统。那时候的军士哪还会管什么城池陷落,我先跑了再说。

所以一国之衰弱,必定是从精神和文化开始。

赵曙微微点头,韩琦等人也是如此,觉得这话极为朴素,却是至理。

“换个人来。”

里面一阵动静,随后换了个军士。

“若是让你去西北杀敌,和西夏人交战,可怕吗?”

“怕!”

“……”

“那……忠心呢?”

“忠心?什么忠心?”

赵曙面带怒色,韩琦捧捧肚子,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连忠心都不知道,是该解散了。

“就是……对陛下的忠心。”

“这个小人知道的。”

那个声音多了些鲜活,“以前上面的将领老说对官家要忠心耿耿,小人都记住了。只是记住是记住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喷血!

赵曙的面色多了可疑的红,看模样分明就是恼怒。

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得多蠢啊!

“后来小人……上次听闻军侯说,他说忠心对每个人都不同,农户努力种地,不偷税就是忠心。商人好好经商,沟通南北,按时交税就是忠心……咱们武人的忠心就是平时努力操练,听从指挥。若是战时就奋勇杀敌……如此就是我们的忠心……”

里面沉寂了下去。

赵曙的眼睛很亮,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指指里面。

富弼心领神会的准备过去,可韩琦却用和他那庞大的体型不相符的敏捷抢先一步。

卧槽你个老韩琦,这是武人的事,老夫是枢密使,此事正该是老夫的管辖范围,你抢……抢个屁啊!

富弼气坏了,他看了赵曙一眼,可赵曙此刻只想知道那些话是谁说的。

能说出这番话的将领,值得重用啊!

“老夫韩琦。”

“小人……小人……见过相公。”

“老夫问你,那军侯是谁?”

“小人……是万商。”

“把万商叫来。”

“不错啊!”

赵曙心情愉悦的道:“我想着神勇军大概都废掉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忠义之士,那些军士淳朴,却不乏血勇,不错。”

富弼说道:“官家,大宋开国百年,从祖宗开始,皇室施恩于天下多年。百姓们虽然不懂大道理,可忠义却是知道的。”

“是啊!”欧阳修赞道:“那番话说的极好,农人种地、商人经商、武人奋勇杀敌就是忠心……官家,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若是说得晦涩他们怕是不懂,还是这等话管用,简单易懂。臣以为能说出这番话的那位军侯可大用。”

赵曙点头。

曾公亮笑道:“此人定然是专心于军中之事,所以才知道军士们的心思。以至于弄出了这番话来解释忠心。臣以为此人应当读过书,弄不好颇有些文采。”

“是啊!”赵曙感慨的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这话我以前知道,但却觉得不大可能。今日听到这位武侯的话,我信了。”

他感慨万千,偏头见沈安站在那里发呆,就说道:“你为大郎说话是忠信,如今你耗费心思让我知道了这些将士的心思,我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这话是夸赞。

欧阳修干咳一声,说道:“臣当时只想着大王的话有些不妥,却没仔细琢磨,今日被这么一说,臣也知道自己错了。还有,臣该在早些时候和大王好生的说说,说不准大王就是这般想的。”

赵顼当时的处境沈安能想得到,大抵是君臣都赞同解散神勇军,取消军号。他就这么孤独而倔强的站了出来,一人对抗满朝君臣,却不肯退后半步。

这样的皇储如何?

赵曙很满意,宰辅们如今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可当初你们为何要站在他的对面?

如今赵曙反悔,宰辅们就坐蜡了。

朕让你等好生辅佐教导皇子,可你们辅佐到哪去了?弄半天皇子是对的,你们是错的,丢人不?

丢人啊!

所以欧阳修才要放马后炮来遮羞。

赵曙笑道:“人孰无过?若非是沈安今日演示了一番人心,我也是迷糊的。先前那军侯的一番话更是让我知道了将士们在想些什么,今日没白来。”

作为一国之君,他想知道武人的心思,可却没办法去获取他们的想法。

今日沈安只是用几个小问题就问出了将士们的心思,让他恍然大悟。

“原来将士们的想法很简单,杀敌,保国,仅此而已。”赵曙摇头道:“那些学究总是要把这些弄复杂了,在诗词文章里彰显出来。可谁看?将士们看吗?他们不看。他们只知道不杀敌,敌人就会杀自己。”

“官家所言甚是。”说到诗词文章,欧阳修就忍不住想发表看法:“臣以为此后的军令当简洁,让将士们一听就懂,那等锦绣文章还是自家关门去享受吧。”

“哈哈哈哈!”

众人不禁大笑起来。

“下官万商,见过韩相。”

这时隔壁传来了声音,众人急忙噤声,含笑听着。

“农户努力种地……咱们武人的忠心就是平时努力操练,听从指挥。若是战时就奋勇杀敌……如此就是我们的忠心。这番话可是你说的?”

“是……不是。”

“嗯?老夫问你话,竟然敢说谎吗?”

韩琦可不是善茬,当年在西北领军时手腕极为强硬,处置一个都虞侯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下官不敢,小人不敢……”万商显然被吓坏了。

“别吓坏了他!”赵曙显然极为欣赏这位万商,竟然破例出声。

隔壁静了一瞬,君臣等候着……

“下官是听沈待诏说的……”

(本章完)

第779章 那是沈待诏

室内,韩琦站在边上,万商有些拘束的站在另一边。

韩琦眨眨眼睛问道:“你说是谁说的?”

万商说道:“是沈待诏。”

“你何时听来的?”韩琦觉得有些热,不禁拉了一下衣襟。

“那次……”万商回想了一下,“那次邙山军在城外和人演武,下官也在场……事后邙山军大胜, 下官过去……下官本想和沈待诏套个近乎,可他正在回答问题,好像是个乡兵在请教何为忠心……然后沈待诏就说了那番话。”

他不知道那番话是否能让韩琦满意,但自己却觉得很好,很贴切。

“韩相,下官用这番话在军中教导那些军士,极好。”

韩琦摆摆手,万商告退。

韩琦转身推开门, 进了大堂。

大堂里很安静。

曾公亮等人在看着沈安。

赵曙也在看着沈安。

赵曙点点头,“你很好。”

那些臣子都喜欢用华丽的词藻来标榜自己的忠心,可沈安却不会,他只会用最贴切的话语,最简单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原先还有人说邙山军三百余人的规模不可小觑,该抽调到别处去,大伙儿都有些意动,今日之后,赵曙再无此念。

“旁人都恨不能把忠心当面说出来,而你却悄然说,并且是说给了那些乡兵听。”赵曙真的很满意,“为国效命,为国种地,为国经商,这便是忠心,这便是为国效力。”

“大宋官吏千万, 能用心如此的有几个?”赵曙唏嘘道:“你年轻,但却有勇有谋,难得啊!”

沈安没说话, 微微低着头。

从寇准开始,这个时代的文官就在走下坡路。

寇准至少敢拽着真宗去亲征,哪怕后来因为政争离开政治中心,但他的胆略依旧光耀千古,能与后世的于谦交相辉映。

寇准之后还有范文正。范文正看到了大宋的危机,他大声疾呼,痛斥那些弊端。而赵祯也察觉到了那些危机,于是君臣一拍即合,开始了革新……

革新失败了,大宋的文官至此开始了下滑。

曾经的新政排头兵韩琦等人堕落了,成为了官僚。那些既得利益者在弹冠相庆……

关键是赵祯在领略了强大的反对力量之后,他陷入了沮丧之中。

帝王沮丧,重臣堕落,这样的大宋一直下滑,直至赵顼登基,重用了王安石。

王安石疾风骤雨般的新政就是大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这根稻草却载不动大宋的国运,跟着一同沉没了。

现在是嘉祐八年年底,即将到来的是治平元年。

新帝王,新年号……

这是一次机会。

原先在登基时发狂的赵曙好端端的在这里,他正在看着外面,身形挺拔。

原先坟头草三尺高的赵允让依旧健在,叫骂声依旧让人胆寒。

濮议没有了,君臣和谐。

这样的大宋如何?

沈安感觉成就感爆棚。

这就是我带来的改变和影响,未来的大宋将会走向何方,他心中渐渐有了些谱。

赵曙回身问道:“你今日的进谏风险不小,你可想过我会发怒处置你吗?”

“想过。”沈安说道:“但有的事必须要去做,不然臣会寝食难安。”

赵曙笑道:“你说的是国事……还是大郎?”

国事你就是效忠我,大郎那边你就是选择了情义。

沈安和赵顼年少相识,在宫外时就和兄弟一般的相处,情义自然深厚。

可赵顼是帝王,作为臣子你沈安自然该选择效忠帝王。

至于情义,这玩意儿对于官员来说就是个奢侈品。

官员会检讨自身,去发现自己的缺陷,而情义就是缺陷之一。

对手会利用你重情义这个缺陷设下圈套,然后给你重重一击。

所以情义不适合沈安。

同时这也是赵曙想重用沈安的信号。

效忠朕,朕便重用你。

韩琦有些小嫉妒,他想起自己在沈安的年纪时才刚中进士,可沈安就已经要飞黄腾达了。

年轻人,果真是前途无量啊!

沈安抬头,微笑道:“臣今日进谏,为的是……大王。”

韩琦猛地看过来,觉得沈安怕是昏头了。

赵曙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

沈安含笑,态度坦然。

“为何?一般的臣子听到这等话,马上就会向我效忠。而你却不同。”赵曙突然笑了:“说说,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安说道:“人生百年,总得要坚持些什么。功名利禄是很重要,蝇营狗苟在其间自得其乐。可若是为此丢掉了情义,盖上十床棉被臣都会发抖……”

“有所为,有所不为……”赵曙点点头,“今日我见识了人心,那么谁来告诉我,以后的军中怎么防备人心变动?”

所谓的人心变动,就是军队的心不在大宋这边,不在皇帝这边。

韩琦说道:“臣以为可以鼓动。”

他看了沈安一眼,“军中就像沈安说的那样,用最简单的话去鼓动军士,年年岁岁,那些将士们的忠心只会越来越多。臣想起了一件事,当年臣来京城考试时才十七岁,那时臣有些胆怯,觉着怕是要空手回家……”

“韩卿当年也是才子。”作为首相,韩琦在他登基的路上居功至伟,赵曙自然不吝夸赞。

韩琦老脸一红,“那时臣胆怯之极,甚至都没法去考试,当时可把臣给急得……后来臣就想了个法子,每日就给自己鼓劲,说些什么此科必中之类的话,起床说十遍,饭前说十遍,临睡前说一百遍……后来开始考试,臣自信满满……最终那一科得中进士。”

“这就是自我暗示。”沈安没想到韩琦竟然有这种经历,不禁大为好奇,“韩相这便是无师自通啊!”

这等手法在后世屡见不鲜,但在此时知道的人却不多。

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就是自我暗示的‘高手’,每一件事都往坏处想,没事也找事出来往坏处想,堪称是脑补的天才。

赵曙看着韩琦,想起了自己生病的经历,不禁生出了些认同感来。

气氛有些那个啥……有些温馨,直至富弼突然问道:“官家,可要给神勇军上下说说话?好歹也让他们知道您的仁慈。”

这是一个及时的建议,赵曙点点头,富弼嗖的一下就消失了,速度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稍后外面传来了鼓声。

“官家,这是点兵。”

鼓声隆隆,脚步声渐渐密集。

稍后苗年全身披挂出现在门外,拱手道:“禀告陛下,神勇军集结完毕。”

赵曙见他精神,就点点头。

众人出了大堂,前方的阵列一下就乱了。

“那是……那是官家!”

“那是富相,还有韩相他们。”

“……”

这个排场太大,将士们不知道是好是坏,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就没人认识哥呢?

沈安觉得自己很失败。

“那是沈待诏!”

一片嘈杂声中,有人喊道:“当初就是他来镇压的神勇军。”

瞬间神勇军的阵列里就安静下来了。

“安北,你的名声竟然能让他们噤声吗?”

曾公亮有些艳羡,于是就难免想起上次出征被包拯抢了主帅的事儿,觉得包拯就是去蹭功劳的,而且还蹭成功了。

沈安笑道:“只是侥幸罢了。”

韩琦看了他一眼,心中的遗憾潮水般的涌来。

要是当年西北之战胜了,老夫今日也该有这等威慑力吧。

赵曙走了过去,沈安自然而然的随行。

“这不合规矩。”

韩琦皱眉道:“官家要迎接将士们的欢呼,沈安去做什么?”

欧阳修老眼昏花,茫然的道:“当然是护卫官家。”

韩琦苦笑道:“是了,神勇军现在人心不稳,再没有比沈安更好的护卫人选了。”

“当时他一人一刀就逼退了神勇军,今日一出来就让全军谨慎,可见名将还是有好处啊!”

说这话的就是富弼,三个宰辅闻言回头瞪着他。

呵呵!

富弼呵呵微笑,照样回瞪他们。

两府之争早就开始了,现在大家是对手,该膈应你们时老夫可不会手软。

前方赵曙感觉到身后有人陪伴,眼角瞥了一眼,发现是沈安,就微微颔首。

“朕今日来到了神勇军,见到了一些将士,听到了他们的一些话,朕感慨万千呐。”

赵曙的开场白缓和了气氛,“有人说神勇军要谋逆,可朕却不信,一点都不信。”

帝王必须是说谎的高手,否则迟早会完蛋。

宰辅们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很欣慰。大抵是觉得赵曙说谎说的这么自然真是妙极了。

阵列里的将士们一下就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给击中了。

他们从未想过谋逆,可朝中的判断却让他们喊冤无门,大家都绝望的等待着处置。

回家能干什么?

而且还顶着个叛逆的名头回家,想必当地官府的名册上会重重的记录一笔,以后被重点盯防。

大家都绝望了,可官家却突然现身,并说不相信他们会谋逆。

这……

一个军士突然振臂欢呼道;“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直冲云霄,声势骇人。

赵曙向前一步,沈安并未跟随。

这是帝王独享尊荣的时刻。

他微微昂首,喃喃的道:“这个大宋……真是让人欢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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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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