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剑宗宝藏

李凡发现薛真人说的不错,炼分身是挺耽误时间的,哪怕他可以同时操作两个号,太素大道也不会怎么挤兑本体的修行资源,但也需要消耗不少精力重新规划道体的修行路线。

比如李凡在吃了五个元婴大妖怪,试图消化妖丹,修炼一下《青阳大化神功》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具穷奇分身,还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并不具备正经太极界的容器肉身。

现在‘穷奇李清月’和当初的‘杨瑛’差不多,都是黑白煞气凝结出来的元神载体,但问题在于李凡现在还不了解白色煞气的构成,没法直接用这种物质塑造道体,所以本质上,穷奇的元神就是脱身在金蝉,剑胎那样承载元神兵解的载体上,并不算是真正得道了一具血肉之躯,所以只能算是半个分身,就更别提独自修行那些神功大法,突破化神境界了。

所以现在穷奇依然很饥饿,依然不能满足,猎杀进食只能带给它一点精神上的愉悦,也只有妖族血肉中,拜月所得的一点煞气被吸收,其他蛋白质都给浪费掉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找一具人身兵解就是了。

好吧,或许这问题还挺难解决的。

首先为了尽可能不使道心出现偏差,最好用人身兵解,但冰原上只有些胡虏部落,谁知道和中原人的经脉会不会有偏差。而且还要新死七天之内,还要考虑大多数人类身体,其实感染煞气就会变异或者死亡,想找一具合格的身体或许真是挺难,运气差点可能几年都……

哦,找到了……

李凡发现了一个胡虏部落,化作罡风卷过去一瞧,还真给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兵解夺舍的。

这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奴隶小子,看面貌体型,应该是胡虏劫掠来的中原人,大概也是藩军出身,根骨还算硬朗,但也不知道是谁拿他出气,把人吊在窝棚里毒打了一顿,身上都是鞭伤,但四肢俱全,只是又病又冻,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已经断了气了。

那就这个呗,也没得挑挑拣拣的了。

于是罡风一裹,白色迷雾一般的煞气就从口鼻伤口,钻入这奴隶小子体内,溯沿经脉,占据炁海神庭,黑色煞气从伤口外溢,肉眼可见的速度把身上皮开肉绽的鞭痕缝合,但白色煞气不能与血肉相融,于是李凡就仿照刚血的玄女印,在背上浮现出穷奇白虎之像,元婴在黑白煞气的对流之中,稳坐神庭,控制道体肉身,修炼新鲜出炉的《青阳阴山太玄功》。

这具身体的资质确实一般,也就是个不入品的垃圾,只能说有那么一点藩军炼体的底子,不过资质对太玄道影响不大。而且李凡也不打算用这具分身走太极道的老路子,更不用像本体那样,在意已经塑成的道体经脉,所以上来就可以放开手脚,完全模拟当初的青阳老魔,重构骨骼,彻彻底底就只借用一个皮囊,随意揉捏重塑,当作穷奇肉身来修炼。

李凡本体是翻来覆去变穷奇,早已经熟能生巧,道体构造没有什么好多说的,而且还有充足的煞气,用五山神白骨剑来辅助聚炁洗髓,再加上此时此地此身,《青阳阴山太玄功》的奇效,居然只一下就筑基成功了!

兵解转世修行果然神速啊,难怪玄门那么多骚包老小孩。

接下来结丹可能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怎么麻烦。

李凡抬头开眼,黑睛虎瞳望向头顶的屋棚,嘴里吹出一口罡风打破屋顶,紫色的虚月照下来,映在金色的虎眼之中。

啊,煞气,聚集起来了。

感应着虚月的月力,李凡能感觉到脊椎刺痒,好像一条蜈蚣趴在背上,把爪牙刺入血肉,全身骨骼都劈里啪啦得爆响,而内景中充盈的煞气,也滋润着山神白骨剑,转化出澎湃的五行真炁,一遍遍冲刷经脉。这澎湃的道息和煞气混卷着,渐渐得起了风,狂风呼啸着,若龙卷一般向着马棚中灌入,把马棚吹得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大晚上闹腾什么呢!还想吃鞭子吗你这贱奴!”

一个胡虏大汗提着马鞭,骂骂咧咧得撞开窝棚闯进来。

然后他看到双臂吊在梁上,蓬头垢面,沐浴在月光下,笼罩在暴风中的奴隶少年,低下头来,冲自己裂嘴一笑。

下个瞬间,扑面而来的狂风仿佛罡刀将他打碎,凌冽的碎肉泼洒出门,但又在落地前,风向一变,被倒卷入暴风的中心,风势猛然停了一瞬,然后暴炸开来,化作龙卷,一下将窝棚扫飞,接着凭空而现的龙卷肆虐暴走!将整个胡虏部落彻底夷为平地!

最后这飓风逐渐平息,空无一物的废墟中,现出了背上烙印着白虎的少年来。他张开口,喷出一颗白炽灯泡一般耀眼的火球,那火球在空气中点燃,绽放出清白色的道火。

是的,一个晚上结成金丹了,青阳金丹。

其实这速度还挺慢了,毕竟上次对手用这白色煞气,从‘羚羊’变化到‘杨瑛’是一瞬间的事。因为这不算真正的兵解,也不是真正在修炼。只是元婴级数的‘非物’,在太极界改造一个适合自己使用的容器罢了。

所有这些都是玄门墨山都没接触过的新东西,李凡自然也是第一次,他才保险一点,模仿自己人类修行的路子,重新走一遍炼炁,筑基,凝丹,结婴的路子,以求道体稳固。

他可不会像杨南瑛那样探求修行速度,一下子冲到化神境界失控自爆,还是求稳妥为主,今天晚上就先随便结个金丹,稳上等个把月,把这道体稳定下来没啥隐患了,再结元婴不迟。

于是接连几天,白天李凡就去偷袭各个山头的妖怪,晚上就拜月修行,稳定道行,这样过了四五日平静乏味的刷怪日子,也没找到什么玄天的宝藏,李凡便通过清虚元神把意识传回本体了。

本体这边探险地宫的进程更加缓慢,也没有哥哔林什么的给他打,就是走迷宫强记路线。暂时也没找到啥有趣的宝贝,回来只有一个原因。

云台峰要传送去三垣了,必须回来看一眼。

被打断寻宝进程的玄天很不满,“这有啥可看的,不就是亮一下。”

还真就是亮一下,天一明,又一暗,好像有人把灯开了一下,云台峰外的幕景就被换了一幅,从无边的雪原,跳成了连绵的青山。

李凡不由眉头直皱。

这是什么神仙科技……总之肯定不是遁光或者飞空,也不像李凡以前游戏和电影中见过的任何一种超光速飞行,有点千面仙人过门的意思,但似乎也不完全一样。看来系统那边的科技水准,真的超出他的认知太多了。

无论是修仙侧,还是科技侧,都没有信息资本啊,看来还是得勤学苦读才行啊……

不过这里就是三垣了?怎么连个城市都没有?

玄天,“三垣防备很严密的,怎么可能让你一座山峰落到仙宫头顶上。这是外城山阵,附近是灵官神王守卫的关隘,没有什么好看的。”

被玄天这么催促,李凡也没法子,他试了试用清虚元神依然能沟通到那边的穷奇分身,便也懒得出窍来回倒腾,就放清虚元神操作两边道体自动修行,自动寻宝,他自我意识就藏在神庭里偷懒。

当然也不能叫偷懒,李凡在回忆当初和血神子斗剑的细节,一点点揣摩反推血箓神剑。

血风乱舞,血海剑啸,血火燎原,血破山崩,这四招虽然都可以用玄天剑法破去,但确实威力绝伦,杀伤范围也大,而且招式名称喊出来还挺帅的,值得一练。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帅,现在李凡炼成的太煞剑胎,也是从来唯有的新法,更没有绝招配合。即使仿效北辰剑宗自家的剑法,乾坤飞龙剑,无影无形剑气都是不行,显然用仙道的剑诀根本没法驾驭煞气,真的只能从零开始,一点一点试错推演。

所以他现在就尝试偷学神教的剑法,用剑煞来演练血箓神剑的四部剑法,增加自己克敌制胜的手段。

只可惜自创剑法可没有模仿前人技巧那么简单了,李凡推导了半天,他的剑煞,始终就只有太煞剑胎那么一点点的剑刃,根本没法仿效血箓神剑那样,炼化成水火土风,更别说布置那些威力惊人的剑阵了。

玄天剑意倒是一点也不来帮忙,还冷嘲热讽叫李凡先去做一百年题再想着自创功法吧。

好吧,也不叫嘲讽,他字面上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李凡纠结了半天也只好认栽,放弃好高骛远,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得闭关入定,躲在神庭之中刷题,时不时通过清虚元神观看一下两边道体的探索进度,倒也不耽误修行。

于是这样元神自闭,沉迷题海不能自拔,也不知过了多久,薛真人才一封飞符,贴到地宫里乱窜的李凡头顶,把他从自动探路中唤醒。

符信上说观主和姚玄洲出关了,那大概要准备回墨竹山了,玄天你这边找到点好东西没?

玄天也干脆,银色竹叶直接飞出去带路,李凡便跟在后头飞掠,跟着它穿过层层密道暗巷,一路来到一间深埋在地底的破败道宫,也不知被镇压于此多少年,字面意义上大半都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李凡推开宫门走进去,道宫内一片灰烬,库藏书架横七竖八得倒着,什么东西都不剩了,连门口的玄女像也被搬走了……艹,连蒲团都被顺走了……

不过玄天绕了一圈,带着李凡到墙角一块地砖上停留。

李凡伸手试了试,把那块砖掀起来,看到转板下藏着个布包袱,仔细一看似乎是件写满血字的法衣,法衣里裹着一堆泥丸,数一数共有七颗。

李凡捡起一颗瞅瞅,嗅了嗅,皱起眉,“又是剑丸?我说啊,咱剑宗除了飞剑剑丸,能不能来的别的花样哟,我养那个兔子已经快破产了啊……”

而且这七颗剑丸也没有剑匣保存,就这么塞在砖头底下,都给灰糊得尼玛土豆似的了,要洗练重铸得花多少钱啊……这玩意拿出去拍卖都不一定有人收吧?

玄天刺到李凡掌心里大骂,“你个败家的!当这什么东西还拿出去卖!这是北辰剑宗本山掌门信物,北辰七星剑!给本座收好了!气死老夫了!”

掌门信物龙头棍!?

李凡大惊,盯着手里那七个泥土豆直瞅瞅,“这——么重要的玩意你就随手扔在这儿?北!辰!七!星!剑!很嗲吧?”

玄天冷哼,“那当然了,这是历经十四代掌门祖师秘炼,观望北斗七星所铸的星罡剑丸!当年九阴本山特修了七峰星流剑塔,专供奉此七剑护山!联合起来可以发动北辰星流剑阵,斩妖除魔!毁天灭地!威力无匹!什么邪魔攻山都是死路一条!你说厉不厉害!”

哇……那神主怎么杀上山的?

玄天,“……那时候剑阵还没布成……所以后来才筑的剑塔嘛……”

哦……那玄天你怎么灭掉本山一脉的?

玄天,“……我又不是从山外头攻进来的,而且不都说了那晚正好没星力么……诶!别唧唧歪歪的废话了!总之其他的东西以后等你化神了再来取也不迟!现在把这些收好了先!这地方到处搞施工!一天变一个样!本座找了半天才找到!真是累死了!”

哦……不过现在他手上的飞剑已经多到养不起了啊,这下又特么多出来一套北斗七星剑,简直要命,这得花多少钱才能重现七星剑阵的威力啊……不过掐个剑诀,就有七星剑阵诛杀过去,想想倒也挺拉风的呢……

玄天,“哼!你想得还挺美的,放弃吧,且不说这七星剑得以门派之力供奉剑塔才能使用,就算真的重铸洗炼了,你一个人也是用不了的,就贴身收着,作掌门象征就好了。”

李凡一阵无语,“我堂堂剑宗掌门,我用不了还有谁用得了?难道还要双剑合璧?还是说这也要如意剑经练个几千年才有资格用啊?”

玄天,“呵呵,你那么想用,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凑齐同你资质,悟性,修为相当,命数因果纠缠,生辰八字更相匹配的剑宗同门七人,专修北斗剑经,以此剑胎为丹胎,以身合剑,神铸七星,七人成阵,凑成传说中的北辰七星弟子!这样七剑合一,就能发动十成威力的北辰星流剑阵了!

对了,小姚和无垢都不行啊,命格不符,而且悟性根骨和你差的太多了,匹配不起来的。这一套星剑得七个人心有灵犀,缘结道侣,共度生死才能发挥其能效的!”

李凡,“……怎么搞这么麻烦。”

玄天骂道,“当然麻烦了!星流剑阵乃是玄女天书中的至强剑阵!有毁天灭地之能!九阴山都能一剑劈开!随便给你找几个人就能放出来吗!本山传了十四代,没有一届能凑齐七星弟子的!

你要是真能使得北辰星流剑阵,重现世间,我保证历代剑祖都要笑醒啊!到时不止剑宗重回九大玄门之巅,峨嵋什么的也要倒戈相向,以礼来降啊!”

唉……所以又是个画大饼的史诗任务线啊……

李凡叹了口气,把泥丸子裹一裹,塞到怀里。

至少从今天起,说出去他就是北辰剑宗第十八代掌门了吧……

好耶……

(本章完)

第344章 太傅

云台峰有的是时候回来探索,这次收了北辰剑宗掌门信物泥土豆,李凡也不再拖沓,直接飞回娄观道分院拜见。

观主,姚玄洲和薛真人三个品字形坐在正殿。小姚看起来神色如常,他本来也没什么道体损伤,大战后入定一个月修养,炁力已经回复,还过了杀劫,大概修为又有精进了。

李凡进来见了礼,也分得他一个蒲团,坐到姚玄洲下手,看来娄观道的内部会议已经开过大半,现在就等着他了。

封观主直接说道,“清月,你已有一番真人境的修为,这次你和玄洲协助救回朔方军,守城护关有功,还诛杀了大单于血神子分身。太傅府有意加封你彻侯,勋三转飞骑尉,另有赏钱千万,以表功勋。这次没什么算计在,可以安心受了。”

姚玄洲也点头道,“争战沙场,封侯拜将也是男儿本愿,我也晋封了都亭侯,虽然是些虚名,这次太傅也帮了不少忙,清月你就不要推辞了。就当是三垣送两套新衣服给你穿好了。”

只要不倒贴个南宫家的老婆,李凡倒也无所谓,不过……

“能不能和太傅商量一下,换成关内侯?”

薛真人在旁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解释道,“彻侯是二十等爵之首,虽然还要上表紫薇垣决断,但至少也得是个一亭之长,领千户之民,封万亩之疆。而关内侯是十九等,为封君之末,只得采邑食禄,百顷田地的供奉,并无领地国人,干嘛要换?”

李凡,“……因为关内侯好听?”

薛真人,“???”

观主倒是不在意,便写了一封符信发出去,“可以,那就这么办吧,有关内侯的名爵,我就可以表你作墨山镇守,这段时间就把五子峰交给你看护了。”

李凡感激拜谢,“多谢观主栽培,还请您出手救我师尊。”

观主点头说道,“此劫已过,墨山一脉的道传不会断的,等会儿你便跟着玄洲去拜谢了太傅,等把东西带回墨竹山,详细的我们见了面再说。平阳,云台峰这里就由你照看了。”

李凡一时没懂观主这话什么意思,跟着一齐称是。

但见观主点点头,白光一闪,化作一张符箓纸人,燃着明火化为了灰烬。

李凡不由一愣,“符箓化身?这符居然能生效一个多月?”

“这是我娄观道的辉星云篆,只要有星力接引,道息供应,也不叫人打散了,就可以一直使用。

观主现在墨竹山洞天坐镇,也可以随时用此符接引,元神出窍过来相助,所以我才说没啥必要炼甚么分神的法门。你考到符道宗师就可以学了。”

薛真人一边说着一边掐诀,取来礼服法衣递给李凡和姚玄洲更换。

而姚玄洲谢过薛真人,便同李凡说道,“清月,你跟我一道去拜见太傅,说不定还要去太微垣受封,所以先教你宫中的规矩。

三垣是天下枢机,中原核心,可不比其他的藩国王府,谨言慎行,切勿失了礼数。”

“是,清月记住了。”

正儿八经的京畿首府,仙宫,李凡当然知道轻重,何况系统之前也说过,这里是公司系统的老巢,那更得小心谨慎,扮猪吃虎了。

于是姚玄洲一边和李凡教导入朝见拜的礼节,具体到先迈哪只脚,手要举多高都有说法。不过李凡学得还挺快,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上大朝会,顶多去礼部之类的地方走个流程罢了。

于是李凡便换上一身紫绶仙衣,跟着姚玄洲,坐上机关飞舟前往三垣。

顺带一提,前头在朔方大战时被炸飞的黑白煞气葫芦,原来给观主捡回来了,但现在也不能拿着葫芦去三垣朝拜,便先放在飞舟里头。而飞出云台峰之后,李凡的储物玉也能用了,于是本着以防万一,有个万一就大招开杀的方针,李凡口吞了月魄,又拿出一堆丹药防身。

只是系统依然还没上线,说不定这地方到处都是公司系统的秘密基地也不一定呢。

姚玄洲看李凡这么戒备,大概还以为他这山里小子第一次进京,心里紧张,于是大致介绍了一下三垣。

当然十二仙宫的制度背景,就不用再反复赘述了,只具体到三垣这地方,分别是指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三个区域。

简单的说,紫薇垣是仙帝宗室居住的寝宫,太微垣是星官宰甫执掌天下的皇城,而天市垣就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市井。

不过这个‘平民百姓’,是指的仙尊时代的平民百姓,现在这群人被称为三垣的仙阀,同四方的宿卫,八藩的边军长期对立,粗略可以看作仙宫体系内,不同派系群体衍生出来的利益集团。当然这其中各种派系门阀世家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完的,只能点到即止。

因此如今的仙宫三垣,通常都是避讳指代仙帝宗室,仙宫朝廷,和仙家门阀。

而前头也曾说过,离国首都长思城就是按照三垣帝都,原样复刻,但这么说也不全对。严格得说,长思城复刻的是离国建国时期的三垣古城,是平面版的。

但今天的京畿帝都,在三大派以及系统掺和的混乱历史调教下,早已是正儿八经的立体式飞天仙宫了。毕竟云台峰落在仙宫手里这么多年,那些累世公卿的门阀世族看着仙帝飞来飞去那么拉风,当然也想体会一把云中豪宅的滋味。

所以先是出于仙宫的威严,皇城的安保,以及方便公卿文武出行通勤等各种原因,仙宫开发建造了一座新的太微垣飞天仙宫,算是专门把朝廷办公大楼给独立了出来,飞到天上。

于是很快的啊,那些三公王侯就开始灵活运用仙宫开发的技术,把自家的宅坊别墅坞堡,也改造成飞空仙宫。

这样的飞天行宫既方便自保,又彰显财力,所以现在各家仙阀纷纷相仿,已经发展到不斗飞剑飞车那种低级法宝,改斗仙宫的地步了。诶,你离家出门,要是连个代步的飞行别墅,天空堡垒都没有,那真是自动开除仙籍,都没脸出去自吹是三垣的仙家门阀的。

所以你瞧某家土包子不就是,到哪里都搞个仙宫代步,出去杀劫斗剑也是飞宫,去雷泽采草也是飞宫……

所以这种潮流下,三垣的天空中,上下左右前后,到处都停满了飞天的宫阙,如众星拱卫般环绕着正中央,权力的中枢太微垣。而原本在三垣旧城东北角,对应离秋宫王城的旧紫薇垣,已经成了祭祖祭天的场所,只留些年老体弱的宫人值守。

但这不代表仙尊的后裔,已经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恰恰相反,他们一直存在。

真正的紫薇垣新城,还是一众仙宫中,飞得最高,规模最大的一座,当然也没哪个找死的敢飞得比紫薇垣还高就是了。

这座紫薇仙宫,高居天穹,仿佛永悬不落的太阳一般,坐落于彩云之端,白日就如同紫日,夜晚就仿佛极星,只有黄昏时候举目高望,才能勉勉强强如望海市蜃楼一般,看到云层中禁垣宫阙的一角。

仙尊帝裔的直系,都在那座处于层层结界阵法,和数不尽御林禁军保卫的仙宫里头居住。据说自从仙帝遇刺之后,嫡系宗室就深居于紫薇垣不出了,那里也自有一套规矩,只有当直系的帝嗣成年了,才会大开宫门,从仙阀世家中选择适龄男女婚配,维持联姻,当然你要说这是在收人质,也未尝不可。

而平日里紫薇垣更是宫门紧闭,哪怕北宫无忌那种四方国出身的宗亲,一等的郡公,无诏都不能靠近。日常也只有太微垣的三公,四国八藩的王主,负责紫薇垣防务的卫将军,和勋功十二转,守卫仙帝近侧的上柱国,这种位极人臣的王公才能入宫谒见。

虽然理论上,紫薇垣中只要有帝裔能修到化神境界,就可以临朝听政,修到悟道境界,就是天下正统的仙帝了。

但是迄今为止,仙帝的宝座都是空悬的。

从大司马,大将军,到如今太傅,这些年来仙军仙阀派系轮流坐庄,执掌太微垣仙宫,但紫薇垣中始终没有人悟道,好吧,道确实也不容易悟,但连能打的化神都没有就有点扣脚了。如今宫中当然也有一位‘仙帝’,不过那似乎只是个无情的盖章机器,仙宫外头的大小事务,都是太傅说了算。

说到太傅,如今这位太傅首阳公,是实实在在执掌天下之人,不止在三垣仙宫手握实权,连在云台峰九大玄门也颇有声望。

而且连姚玄洲也对此人颇为推崇,对李凡解说道,

“那司马阀并不算天市垣的名门望族,算起来他们家原是北宿卫的,首阳公也是父辈举官,才跟着迁入京畿,家里并无什么根基,当年他也是凭着才学,受大将军幕府征辟,从主簿做起,又经历了罗教之乱,替仙宫掌兵镇压四方,不仅稳住了天下的局势,这些年还能同三大派纵横捭阖,于是因功起用,一步步走到今日三公之首,坐宰辅相位。

无论仙阀还是仙军,世族还是寒门,都佩服敬惧他的手段和本事,其威势声望比当年大司马大将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观主也同我说过,他当年听说太傅政变,执掌了三垣权柄,就知道天命难违,换这个对手,南宫家终难成事,同仙宫再斗下去只会枉造杀孽。

这些年看来,太傅府果然招揽天下贤才,有收拾河山的大志,但凡有建功立业之心的贤能,皆尽归太傅府中使唤,仙宫已是他掌中之物,玄门那边,也只有显化道君有能力同他对弈,现在只看神教那边的棋手还有多少本事,能妨碍首阳公统一天下了。”

光听姚玄洲这么客套吹捧,其实李凡感触也不深,听起来也就是个显化流的老阴逼嘛。

但当李凡亲眼见到三垣,又亲眼看到太傅府,就意识到此人不似一般世家阀主了。

太傅府居然没飞上天,虽然也是公侯门阀的规模,但依旧还在地面上,拥挤在贫民窟似密集的府邸街巷之中。

是的,虽然那什么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都高高得飞到了天上,飞到了云彩里,但地上还算有人住的,那些草民百姓们,都脚踏实地,住在三垣的旧地。

好吧,居住在地面三垣旧城里的这些,严格算起来也不尽是‘平民百姓’。

这虽然是仙魔纵横的世界,有许多人渴望成仙得道,长生久事,千里迢迢跑去峨嵋金顶朝拜,但依旧有无数渴望出人头地,求仕途觅封侯的青年才俊,从天南地北汇聚,汇聚到这中原的核心,聚集到这天下的‘中心’,三垣京畿来。

因为仙家门阀固然可以居庙堂之高,霸占了所有的高官勋爵,但他们又不可能亲自动手做事的喽。

偌大的仙宫,偌大的天下,虽然是他们祖宗打下来的江山,但这些仙阀子弟却更愿意喝着金液酒,磕着五石散,搂着玉女仙姬在飞宫豪宅中逍遥。

但田地得有人耕作,粮税得有人收缴,百姓得有人畜牧,享乐玩用的新鲜玩意,装饰家宅奇珍异宝,也得有人万里迢迢,从四海十二国给他们运送过来享受。只因这天下都是他们的。

所以虽然来三垣的人们,不能真的住在三垣里,还是源源不断得,有人涌入三垣来。

这些人怀揣着一步登天的梦想,但要登天又岂止一步?你以为仙阀处心积虑得把仙宫升到青天上,会这么简单让你一步飞天,直接登上来吗?

不可能的,紫薇垣有卫将军的羽林,太微垣有中护军的禁卫,天市垣也有车骑将军的南北军,如果没有勋爵一类的封敕,真人一般的道行,敢在三垣闯天门,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你如果在天上的仙宫当差讨生活怎么办?

那也简单,凡人想上仙宫,就得出窍,或者说,修神道。

把肉身留在地上的府衙城隍庙,修成的元神神官神将,直飞出窍去,寄托在官印,腰牌,玉佩,金蝉,这样那样的道具上,三步一躬,五步一跪得,这样才有可能,仅仅是有可能,见到仙家的公侯,世家的阀主,当然大部分时候,能接触到的都是些婢女管家罢了。

而且伺候得一个不得意,就是斩了肉身,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这就是仙宫的神道了。

仙阀搞得这么小心,确实有些过了,但也没法子,因为除了仙宫,世上还有个玄门呢。

这些高门贵子,实在是给玄门那些身怀利剑的匹夫杀得怕了。

为什么北辰剑宗至今没有人忘掉,因为北辰剑宗做过的事情,今天也依然还有人在做。

自从玄女刺了仙帝以来,玄门和仙宫,就是这种纯粹的关系,刺杀和被刺杀,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

因为玄门就是很容易看人不顺眼,一剑砍了。

因为仙宫就是这么让人看不顺眼,他也改不了。

直到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太傅。

太傅府还在地上。

周围也就些亲兵部曲值守,执金吾的巡逻罢了。

而太傅还真的就在府中办事。

试想你是朝中的侍郎署吏,侍奉门阀的参谋幕僚,南北商行的掌柜当家。你们这些人如果投书上奏,出条的策论大概要几百年才能上达天听,想献一封案陈建议,得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才能拜见给世家看门的管事。

但如果你出门左转到太傅府,只要递个条陈,守卫也确认你没有胸怀利刃,就可以过府中,和许多志同道合之人论事,甚至可以直接面见太傅本尊。

是的,堂堂一个悟道道君,当朝的太傅,他真的有可能见你,仅仅因为你有才!

怎么能不感激涕零,全心投效?

这就是器量的差距了。

李凡就这样走了一遭,跟着姚玄洲,从飞舟落到太傅府门口,到递送拜帖,再到穿过前后三个,聚满了策论政,军,法的学子谋士官吏的院落,花了不过四分之三柱香的时间,就见到了三垣的太傅,首阳公本人。

大概亲身从罗教那种屠场中爬出来的人,都有这种近乎于‘我还有什么世面没见过,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胆气吧……

“墨山李清月,”这个眼神看起来有点凶的中年人,负手冲李凡笑道,“我很久没见过纯粹的墨者了。离国那种小天地,可不适合潜龙卧虎,要不要过来给我做事?”

李凡礼还没行一半被他突然来这么一句,顺口问道,“除了关内侯,太傅还能给我开什么价?”

太傅笑道,“呵!你们墨者还能求什么,无外乎一个朗朗乾坤,天下太平罢了,你敢要,我便许了何妨!”

李凡看看这中年人直皱眉,忍不住指指天上,“天上那么多东西,哪里来的乾坤,如何才能太平,还请太傅教我?”

太傅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把那些个遮天蔽日的都杀光,干干净净,可不是还我日月,即见乾坤了么!哈哈哈哈!”

李凡就扭头看小姚。

姚玄洲咳嗽了一声,“太傅和你说笑呢。”

……你家当朝的太傅,都是这么开玩笑的?

天挺之姿,应期佐命,文以缵治,武以棱威。用人如在己,求贤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宽绰而能容,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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